第283章 令她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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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了下午茶,蕭語一言不發就拿著懷表自己關工作室去了,還特意叮囑了莫觀沒事不要打開她工作室的門。

  莫觀嘀嘀咕咕著他辛辛苦苦忙活半天,她一句表揚都沒有還嫌他礙事。

  蕭語這個時候就表揚了,說他很有自知之明。

  莫觀:「......」

  黎問音也不好意思干坐著了,她起身幫著莫觀收拾,努力擺出輕鬆愉快的模樣,但仍心事重重地一直在沉思蕭語方才所說的那一番話。

  恐怖的黑魔法師蕭語或許不值得信任。

  可是黎問音又不得不被她舉手投足間,不經意傾瀉而出的強大實力所折服。

  蕭語所說的一切,都分毫不差,遠遠地超出了她所處的時代,甚至超出了這整個世界。

  不得不稱讚一句難怪,難怪她自己並不在意也沒有刻意去經營招攬,卻能名聲鵲起的如此之快,擁有那麼多狂熱痴迷的追隨者。

  見過她的人,感受過她的人,只要不是百分百的堅定,都很難不為之動搖傾倒吧。

  正在洗碟子的莫觀看出了她的心事重重。

  他勸慰:「你不必在意蕭女士的話啦,她成天窩在家裡,又不喜歡與人溝通交流,說話是這樣讓人云里霧裡的,很難理解,隨意聽聽就好。」

  黎問音想說自己能理解。

  甚至非常理解,估計沒人比她更能理解。

  可越是如此清晰地理解明白,越是感受到了其中的恐怖。

  她轉眸看向那張和南宮執如出一轍的臉:「你是很小就跟在蕭女士身邊了嗎?」

  「是啊,很小,」莫觀笑了笑,目光柔和下來,噙著嘴角溫柔的笑意,洗碟子洗出了一種擦拭珠寶的感覺,「小到之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只有被她撿回家的記憶。」

  黎問音感受到他散發出來的開心,也笑了笑:「感受的出來,你們關係很好。」

  「嗯......相依為命吧。」

  莫觀袖子擼起來一截,嫻熟自然地搓洗著。

  「更恰當點說,應該是我依她為命,蕭女士在我小時候就這樣奇奇怪怪,我習慣了,感覺她都沒把我當兒子,也沒把我當個人,相當作一個擺著玩兒的小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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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觀是用開玩笑的語氣調侃而出的。

  可黎問音聽著,心裡一沉。

  某種意義上......他這句話說的特別准。

  只是莫觀自己不知道,他無意中猜出了這樣的真相。

  黎問音保持沉默,不好對此發表什麼感想。

  莫觀見她不做聲了,以為她是誤解了什麼,連忙又解釋道:「不過沒事!我只是隨便抱怨兩句,其實蕭女士對我特別好的!」

  黎問音看向他。

  他滔滔不絕地講述著:「不僅撿回了我,一個人把我養大,還給我找了很多書,甚至努力把我送去了頂好的魔法學校。」

  黎問音聽著。

  「你應該也聽說過,魔法學院有多麼好多麼難上吧,」莫觀認真起來,「我都不知道,她一個無業游民,怎麼做到的......我總感覺家裡她以前做的小魔器少了好幾件,她明明最喜歡研究這些,很煩別人探究她的成果的。」

  黎問音:「......」

  在他眼裡,蕭語目前是個什麼形象?

  是什麼雖然有點奇怪,但是含辛茹苦,偷偷變賣研發產品,供奉他上學的辛苦偉大母親......?

  莫觀說著說著,給他自己說難過了。

  他下定了決心,堅定了信念:「所以我一定要好好讀書,做到成績優異出類拔萃,將來找到一份好的工作,給她換更大的房子,她喜歡研發,就讓她盡情研發,給她足夠多的材料。」

  黎問音都不知道說什麼了。

  她好像只能誇讚一句真好,孝順。

  但凡換做是別人,都是母慈子孝的好發展。

  只可惜他的養母是蕭語。

  「......我好奇一下,」黎問音手不停地幫忙著,看似無意地提了一嘴,「如果某一天你發現你被你無比信賴親近的人欺騙了,你會怎麼樣?」

  還是欺騙了很久很久,騙的驚天動地。

  莫觀疑惑:「無比信賴親近的人?」

  「嗯......假設一下這種情況,」黎問音含糊著說,「我就是好奇,你是會生氣難過,還是遠離她,亦或者其他的什麼?」

  莫觀安靜地垂下眼帘。

  他聲音很輕,似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我身邊的人很少很少,少到零星幾個,屈指可數。」

  「沒有朋友,和同學也不親近,可笑吧?我總說蕭女士不會與人溝通交流,但其實我自己也不會,我和同學們都說不上話。」

  「唯獨一個實習老師對我很好,此外,幾乎就只有蕭女士了。」

  「我都這樣了,還能有什麼無比信賴的親近之人欺騙我?」

  黎問音心一下就沉到底了。

  那不是更完蛋了。

  她移開視線:「我就是好奇問問。」

  「是你有類似的煩惱嗎?」

  莫觀很通情達理地想出來一個理由,友好地繼續說。

  「那如果是我遇到這種情況......我應該會很生氣被欺騙吧,但我接下來應該是盡我最大的努力把那人掰回來,引上正路,警戒那人不可以再欺騙隱瞞了,有什麼事都直接告訴我。」

  「如果.......」黎問音又問,「她的理念,以及她執著的道路,和你完全相反呢?」

  莫觀驚訝:「和我完全相反?」

  他琢磨著:「我也沒有特別明確的理念道路吧,就是最普世的正義善良。和我完全相反,那只能是那種黑惡勢力了......」

  黎問音心說那可不嘛。

  「那我更要引她回正路了,」莫觀非常嚴肅,「我會很生氣,但我信賴珍惜的人,我不能接受她自甘墮落,那時候,我就算是逼迫著她強綁著她,我都要讓她回歸正常的生活。」

  黎問音無聲地看著他。

  一開始看莫觀長著一張南宮執的臉,還如此活潑開朗熱情好客,黎問音分外不習慣,總感覺極其割裂。

  但這一刻。

  他倆還真是......一模一樣。

  說不出的五味雜陳。

  蕭語帶著懷表出來了。

  研究到了新鮮事物,蕭語心情還算愉悅,直接大方地把懷表扔給了黎問音。

  「我看完了,你拿走吧。」

  拿走?

  先不說拿不拿的問題了,怎麼走?

  看出了她的疑惑,蕭語附贈了一點小提示:「它缺了一根秒針,功能有所缺陷,但和普通的懷表一樣,按按鈕就是暫停。」

  黎問音嘗試著摁了一下。

  時間暫停了。

  莫觀靜止在原地,唯剩屋內的黎問音和蕭語可以自由活動。

  黎問音心道這死懷表,如此勢利眼,蕭語調試了兩下就運轉起來了,她之前在白塔摸索了好久都沒個反應。

  「感謝,請問怎麼回到我自己的時空?」

  蕭語一擺手:「直接告訴你多無趣,你自己摸索摸索。」

  黎問音焦頭爛額。

  「可不可以稍微提示一點點?抱歉,我真的在錯誤的時空耽擱太久了,我得......」

  她真的得趕緊回去,查清楚為什麼某高塔魔王會蓄意利用勇者們,還有蕭語那句「一位魔王束於高塔」,看來她很有必要徹查一下白塔的秘密。

  蕭語的箴言裡說高塔魔王慈眉善目樂善好施、荒野魔王想當救世主,世界或許才不會被毀滅。

  黎問音大著膽子可以試試當救世主,可是某高塔魔王......

  那個十二歲欺騙人的小壞蛋,真的很難說是真正意義上的慈眉善目樂善好施。

  不要毀滅世界啊,不要。

  「它會把你帶去你應該在的時空的。」

  蕭語勾起了一抹隨意散漫的笑,一揮手。

  「嘀嗒」

  熟悉的聲音。

  黎問音知道。

  自己又要穿越了。

  最後,她只聽見蕭語給她留了一段話。

  「只不過,時空穿越從來不會是免費的,你會付出相應的代價,摸清楚後,謹慎使用吧。」

  蕭語為了「有趣」,不直接告訴黎問音,但又出於一點心情愉悅,善意提醒。

  黎問音記住了。

  時間開始流動。

  莫觀一懵。

  「那位小姐呢?剛才她好像就站在這裡來著。」

  「誰知道,離開了吧。」蕭語漫不經心地拖著步子走了。

  莫觀疑惑地扭頭看向緊閉的家門:「怎麼走的這麼快,招呼也不打一聲。」

  蕭語的聲音傳來:「對了,今晚我要吃咖喱飯。」

  莫觀無奈:「好好,知道了。」

  ——

  某一年,某一日。

  魔法部對蕭語的大型討伐懸賞頒布後的第215天。

  追捕蕭語的獵罪者小分隊,在一夜月圓,深入了一座廢棄醫院。

  小分隊總數十一人,其中十人,在深入醫院登上頂層的過程中,被瘋狂的教徒纏住,被路上的魔法陣重傷,被大範圍殺傷性魔咒掃射昏迷。

  四濺的鮮紅,仿佛把月亮都染成了血月。

  最後,竟只剩一人,來到了醫院頂層。

  他穿戴著齊整的制服,身上濺上了許多不知是同伴還是敵人的血。

  他面色麻木,冷若冰霜,一雙眼眸漆黑陰鬱,空洞到容納不下事物。

  此人就是莫觀。

  莫觀止步,無聲平靜地看向站在落地窗面前的女人。

  「好久不見,蕭語。」

  蕭語單手拎著一隻禮品袋,腳踩著一個不省人事的人,扭頭看他:「生日快樂。」

  「生日?」莫觀很平靜地重複了一遍,抬步向她走去,「今天不是我生日,你把這都忘了嗎。」

  「本想郵寄給你,那樣正好送到你手上就是後天生日,」蕭語提起了禮品袋,「但正好你來了,現在直接拿走吧。」

  莫觀低眸看向這隻禮品袋:「我可不可以許願自己的生日禮物。」

  蕭語:「你想要什麼?」

  莫觀脫口而出:「你跟我回魔法部自首,還清罪孽。」

  蕭語不動:「你應該知道這是白日做夢。」

  「......」

  沉默了良久。

  莫觀忍無可忍地握住了她拎著禮品袋的手腕,攥的非常緊。

  「蕭語,我好恨你啊。」

  「你要是恨我不贊同魔法部,那沒辦法,」蕭語略一轉首,「他們太糟糕了,我不可能和他們共處一室,更不可能任他們宰割,殺都殺了,復活也復活了,還要怎麼樣。」

  「不,我已經放棄這個了。」

  莫觀攥緊了她的手腕,往自己這邊拽,心裡清楚她要是不願意,自己連碰到她都不可能。

  他紅了眼眶:「我恨你,你怎麼能對我這樣。」

  蕭語有點納悶:「我對你很好了。」

  「既然你一開始就是罪惡的,就是如此恐怖的,就是扭曲到底不會回頭的。」

  莫觀一字一句,字字泣血,恨之入骨,又挪不開目光,直直地注視著她的眼眸。

  「那你為什麼要把我養成這樣?」

  「我是你養大的,為什麼不用你的罪惡澆灌我,把我變成和你一樣不折不扣的瘋子,讓我根本不會認為你是錯的,讓我就像你的那些狂熱追隨者一樣,供你為神,對你百依百順。」

  「為什麼要教會我正義,為什麼要讓我知道什麼是善良,為什麼不讓我接觸黑魔法,這些明明都是你教的,是你把我送去魔法學院的,是你把我推向白魔法師的。」

  「因為,」蕭語微頓,有些不解地皺眉,「在白魔法師那邊,對你來說是好事。」

  她知道自己走得是怎樣一條道路,養他長大和自己做想做的事並不衝突。

  禁錮著手腕的手微微一松,莫觀自嘲地笑了笑,問:「幾分鐘過後,我會死對不對?」

  蕭語看了他一眼:「如果你還要押我回魔法部自首,會。」

  但半小時後,莫觀又會復活,復活之後,蕭語人就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數不清多少次這樣了。

  莫觀大概是已經瘋了。

  他低眸看著暫時沒有掙扎之意的女人,勾起了一抹無法形容的笑,忽然說道:「蕭語,我好恨你,我想吻你。」

  「?」蕭語蹙眉,疑惑,「你像正常的養子嗎?」

  莫觀俯首:「你像正常的養母嗎。」

  他閉上眼睛,俯首湊近,貼上了女人的唇,眷戀廝磨地輕輕含著,又恨意無比地咬了咬。

  蕭語在無邊的疑惑不解中,感受著他完成了這個極其有悖人倫的吻。

  帶著憤懣的恨意,又有些說不出的親昵的撒潑打滾。

  有著孩子的無理取鬧,有著戀人般的親昵甜蜜,又有著仇敵的無法容忍恨意滔天。

  太荒謬了。

  蕭語心想。

  人,永遠比魔法更令她費解。

  尤其是莫觀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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