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聽著」
木之本椿剛走回觀眾席，還沒來得及開口，幸村精市已經將一條乾淨的毛巾遞到了他手邊，木之本椿接過，笑著擦拭有些濕潤的發梢。
只是他很快注意到，有兩道視線似乎格外閃躲——越前龍馬還好，只是用驚疑不定的目光悄悄打量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位前輩；而遠山金太郎則完全像只受驚的小動物，幾乎要縮到白石藏之介身後去了。
「看來是被『另一面』的小椿嚇到了呢。」幸村精市彎起眉眼，輕聲解釋道。
不二周助也微笑著加入對話：「畢竟龍馬一直是正面較量，這種層層布局的打法，他確實沒怎麼見過。」
「小金就更不用說了，」白石藏之介壓低聲音，無奈中帶著幾分好笑，「他到現在還堅信我纏著繃帶的手臂是『毒手』呢。」
見眾人好奇，他進一步解釋：「當初小金實在太鬧騰，我只好嚇唬他說繃帶底下封印著劇毒，這才讓他安分下來。」
「龍馬倒不至於需要這樣，」不二周助輕聲，「不過那段時間，他確實也調皮得讓人頭疼。」
幸村精市聞言，也想起什麼似的開口：「說到這個，赤也也曾好奇為什麼我的外套從來不會掉。有一次他甚至故意拿著飲料，想假裝失手潑上來，就為了我把它脫下來。」
「後來呢？」不二周助和白石藏之介異口同聲地問道。
「最後是我去幫的忙，」木之本椿無奈地接話，「而且那件事可不止赤也一個人參與。文太、仁王，甚至連真田都參與。」
一旁的跡部景吾聞言，立刻揚起下巴，帶著幾分自豪插話：「這種問題在冰帝絕對不會發生——」
他話音未落，木之本椿便輕輕指向不遠處正瘋狂揮手、為丸井文太吶喊助威的芥川慈郎——這位此刻精神百倍，睡意全無，正和傑克桑原組成熱烈的應援團。
跡部景吾看著這過於活躍的景象，扶額嘆息：「……當本大爺沒說。」
「小景又吃癟了呢。」忍足侑士在一旁壓低聲音調侃。
跡部景吾立刻回頭瞪了他一眼。
——就你話多是不是！
這時，佐佐木柳之與越前龍雅也緩步走了過來，佐佐木柳之臉上帶著笑意，目光掃過這群朝氣蓬勃的少年：「真是熱鬧啊。」
「佐佐木前輩！」
幾乎同時，毛利壽三郎和西山修真也跑了過來：「部長！」
佐佐木柳之笑著點點頭，他看見對面的平等院鳳凰把鬍子刮掉，滿意的點頭說道：「嗯，總算把鬍子刮乾淨了。」
越前龍馬聞言，這才恍然大悟般眨了眨貓眼，嘀咕道：「難怪總覺得今天的鬍子大叔哪裡怪怪的……」
佐佐木柳之在觀眾席邊找了個位置坐下，看著身邊這群充滿朝氣的後輩，語氣十分歡快的問道：「大家，想不想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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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一聽這話，尤其是察覺到其中可能藏著某些不為人知的往事，少年們立刻來了精神，異口同聲地響應。
「鳳凰這個人啊，表面看起來嚴肅、嚴格，甚至可以說脾氣暴躁，」佐佐木柳之指向平等院鳳凰說道，「但他其實很溫柔哦。」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對面那個此刻正因為某人而顯得極其煩躁、甚至可以說是怒氣沖沖的平等院鳳凰，臉上不約而同地寫滿了懷疑：真……真的溫柔嗎？
「哈哈哈，看不出來是吧？」佐佐木柳之被他們的表情逗笑了，「這傢伙彆扭得很，關心人的方式也總是偷偷摸摸的。」
他的笑容漸漸沉澱下來，染上一抹複雜：「但他高一的時候，其實並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那時的他，也和現在的你們一樣，眼裡有著純粹的光，只是在世界賽期間，他為了救人受了重傷。」
「而那一年，我們沒能出線世界賽，可那根本不是他的錯，」佐佐木柳之垂眸，「但鳳凰卻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一直耿耿於懷。」
「到了明年，我和他就超齡了，今年將是我們最後一屆世界賽。所以他的情緒，也比以往都更急躁。」
「作為同伴，我也有責任……沒能更好地替他分擔這份壓力。」
幸村精市微微蹙眉：「所以，他幾次三番試圖對我們打出網球……」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提醒你們，不要再重蹈他的覆轍。」佐佐木柳之搖了搖頭，「我理解他的出發點，但絕不認同他的做法。」
毛利壽三郎接過話茬：「所以佐佐木部長才會和老大吵架。」
「只是理念不同罷了，」佐佐木柳之沒好氣地叉起腰，朝著平等院鳳凰的方向瞪了一眼，「反正也不是頭一回吵架。」
「至於我的身體，」他轉而輕鬆地擺了擺手，「只是在中國澳門比賽時精神力透支導致的後遺症。醫生說了，只要好好靜養，慢慢就能恢復。」
但在場的不乏精神力網球的高手，仁王雅治敏銳地提出了疑問：「噗哩~佐佐木前輩，我們也都經歷過精神力透支，但似乎不至於像這樣影響到身體狀態啊？」
「這個嘛……」佐佐木柳之狀似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隨即用一種近乎開玩笑的語氣解釋道，「就當是，藍條扣完了開始扣體力條，體力條扣完了，就只好扣血條啦。放心，不是扣除血量上限，只是暫時沒法打球而已。」
「……」全場陷入了一陣微妙的沉默。
還能……這麼解釋的嗎？
「至於龍雅，」佐佐木柳之笑著指向身旁的越前龍雅，「是我特意找來的外援哦。畢竟，NO.4的位置總不能一直空著吧？」
「欸——？！原來前輩你以前是NO.4嗎？！」驚呼聲此起彼伏。
越前龍雅揉了揉自己墨綠色的頭髮：「畢竟是柳之哥的請求，我怎麼可能拒絕嘛。」
儘管佐佐木柳之確實透露了部分真相，但若非之前越前龍雅與平等院鳳凰之間那段對話，或許事情的表象就會如他所說那般。不過看佐佐木柳之的態度，他似乎並不打算繼續說越前龍雅為何會在此刻出現，並接下NO.4位置的原委。
木之本椿與幸村精市默契地對視一眼，既然佐佐木前輩沒有說的意願，他們也就將那段對話當作不知道。
「……」越前龍雅瞥了一眼身旁輕描淡寫的佐佐木柳之，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無奈的弧度。
明明……可以說出來的。
眾人的注意力很快被重新拉回賽場，球場上，丸井文太與木手永四郎的配合出人意料地默契。
木手永四郎靠「縮地法」構築起堅固的防線，將遠野篤京刁鑽的擊球一一化解；而丸井文太則憑藉其精湛的特技網球，在網前捕捉每一個稍縱即逝的機會，乾淨利落地拿下分數，成功率先斬獲第一局。
「我可是立海大的天才啊！」丸井文太吹破一個綠色的泡泡，語氣里滿是自信。
木手永四郎推了推眼鏡，瞥了他一眼：「就喜歡搶功勞啊，你。」
不二周助微笑著點評場上的配合：「木手用縮地法接起了所有來球，文太則能在機會出現時精準把握，真是各展所長，恰到好處。」
「沒想到他們兩個作為隊友居然這麼合拍。」越前龍馬也有些驚訝，隨即抬手拍掉那只在他頭上亂揉的手，「別老是揉我頭髮，哥哥！」
「讓我揉一下嘛。」越前龍雅非但沒停，反而變本加厲。
「這正是最理想的雙打組合啊。」河村隆由衷讚嘆。
這話可把桃城武嚇得不輕，作為和傑克桑原同宿舍的室友，他太清楚這位對丸井文太的「推崇」到了何種地步。
他想阻止卻為時已晚，只見傑克桑原已經咬著手帕，淚流滿面。
傑克桑原：嗚嗚嗚嗚嗚——文太——！
向日岳人：傑克這傢伙，對丸井還是這麼狂熱啊？！
然而球場上的局勢，下一秒卻急轉直下，上演了一出真實的「無間道」，木手永四郎在比賽中途突然反水，使得戰局瞬間變成三對一的圍剿——一軍兩人加上木手永四郎，共同針對丸井文太一人。
這情形讓場邊的傑克桑原和芥川慈郎看得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衝上場幫忙，幸好被旁人及時攔住。
但丸井文太豈是會坐以待斃之人？
絕無可能。
在立海大，經歷過仁王雅治日復一日「捉弄」真田弦一郎的「實戰演練」，早已讓他磨練出足夠的心眼與應變能力。
因此，木手永四郎的臨陣倒戈對他而言，無非是將需要提防的對手，從那個高喊著「十三種處刑法」的遠野篤京，再加上一個會打「飯匙倩」的沖繩騙子罷了。
丸井文太抹了把汗，內心哀嘆：真是忙死我了！
儘管因獨自面對三人圍攻而輸掉了第一盤，但這反而變相為他保存了部分體力，面對第二盤依然1v3的困局，丸井文太心中早有對策——絕不讓網球飛向後場，將戰局牢牢鎖在網前！
他果斷施展出合宿以來一直潛心研發的新球技「完美堡壘」，這本是純粹的防禦技，直到昨天都還是個未能完成的半成品。
然而此刻，即便是這個不完整的堡壘，竟真的成功抵禦住了遠野篤京與君島育斗的連續猛攻，可惜終究因為尚未完善，仍有一球穿透了他的防線。
看台上的傑克桑原目睹這驚險一幕，嚇得幾乎魂飛魄散，丸井文太也正準備全力防備身後的木手永四郎時——意想不到的轉折發生了！
木手永四郎一記「飯匙倩」並非襲向丸井，而是打向了對面球場，直接擊落了君島育斗的眼鏡，以木手永四郎的技術，這絕不可能是失誤——他是故意的。
君島育斗緩緩彎腰拾起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射向木手永四郎：「我可以將此視為……交涉決裂嗎？」
原來，昨日君島曾私下約見木手永四郎，提出一場交易：他希望木手永四郎在比賽中攻擊遠野篤京的左腿舊傷，目的僅僅是不願再與遠野篤京搭檔雙打，為出其不意，木手永四郎需要在前期偽裝反水，製造3v1圍攻丸井文太的假象來麻痹遠野。
這便是第一盤詭異局面的由來。
若木手永四郎依計行事，君島育斗承諾將推薦他成為自己的正式雙打隊友，然而此刻，木手永四郎用行動拒絕了這筆交易。
「我說過的吧？」木手永四郎迎上君島的視線，「我只追隨強者。」
他轉向嚴陣以待的丸井文太，沉聲道：「丸井，你就在網前用『完美堡壘』專注防禦。後場的進攻，交給我。」
「……你還能繼續嗎？」
「這次……我可以相信你吧？」丸井文太的目光中仍帶著警惕，但更多是審視。
好在木手永四郎沒有再辜負這份謹慎，兩人重新構築的防線與攻勢配合無間，迅速扳回一局。
待到下一局開始前，丸井甚至主動朝木手遞出了青蘋果味口香糖——雖然後者依然婉拒，但這小小的舉動已然標誌著信任的建立。
然而，兩位國中生愈發默契的配合，以及那隱隱要壓制住自己的勢頭，徹底激怒了遠野篤京。
他的打法逐漸失控，出手愈發狠厲。一記危險的追身球呼嘯而來，丸井文太驚險閃避，若是稍慢半步，頭部必然見紅，木手永四郎亦為掩護隊友硬生生接下了一記重擊，那球砸在身上的痛楚，真切得如同遭受處刑。
「給他致命一擊吧。」君島育斗忽然開口，他推了推眼鏡，臉上掛著從容的笑意，目光先是落在身後躁動不安的遠野篤京身上，隨後轉向網前的丸井文太。
口香糖君。
「我當然……」丸井文太略微低下頭，肩線微微收緊，仿佛在積蓄力量，然而下一刻，他手臂揮拍，球並未如預期般攻向遠野篤京的左腿，而是將網球打向了遠野篤京身後那片空曠的後半場，「——是騙你的啦！」
紅髮少年抬起頭，朝著君島育斗的方向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臉上寫滿了計謀得逞的狡黠。
君島育斗罕見地露出了錯愕的神情，這完全出乎他的預料——在他的交涉經驗中，一旦對方明確應允，就絕不會臨時反悔，更何況丸井當時答應得那麼爽快！
儘管丸井文太並未按照君島的計劃攻擊遠野的左腿舊傷，但遠野篤京為了應對剛才那一球，下意識地過度發力，本就未曾徹底痊癒的左腿舊傷因這不當的發力方式驟然復發。
他悶哼一聲，痛苦地蜷縮倒地，左腿傳來的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儘管遠野篤京因傷提前退場，但由於前期劣勢過大，丸井文太與木手永四郎最終還是輸掉了這場比賽。
賽後握手時，君島育斗忍不住叫住了丸井，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會選擇決裂？這似乎並不符合你的利益。」
「我最喜歡的一位前輩，就曾因為左膝受傷住過院，」丸井文太的表情嚴肅起來，他抬手徑直指向觀眾席上的跡部景吾，「你以為我會做出和那些傷害我前輩的傢伙一樣的行為嗎？」
「更何況，我們部長的病早已被確認完全康復，除非你能找到比跡部家聘請的醫療團隊更權威的機構來證明復發風險。」
「原來如此。」君島育斗聞言，非但沒有不悅，反而露出了帶著一絲欣賞的笑容，「看來是我狹隘了，低估了你的原則。」
丸井文太扶著消耗過度的木手永四郎走下場地，木手永四郎這才知道，原來丸井也私下和君島有過交涉，兩人不約而同地拒絕了對方的提案，這份默契讓他覺得有些微妙。
沉默片刻後，他忽然開口：「那個口香糖……現在能分我一個嗎？」
「OK！」丸井文太立刻爽快地掏出口香糖，「這東西我最不缺了。」
將木手永四郎安頓在長椅上接受隊醫檢查後，丸井文太一轉身，就對上了西山修真那雙閃閃發亮、充滿期待的眼睛，嚇得他後退了半步：「干、幹什麼啊，西山前輩？」
「小文太——」西山修真拖長了語調，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感動，「你剛剛說了哦！我是你『最喜歡的前輩』，對吧對吧？」
「嗯，」丸井文太倒是坦然，一邊點頭一邊還不忘吐槽，「除了老是喜歡和仁王那傢伙合起伙來搶我甜品吃之外，你確實對我挺好的。」
「小文太——！」西山修真歡呼一聲，張開手臂就撲了過去。
不遠處，木之本椿和幸村精市看著在西山修真懷裡努力掙扎、一臉生無可戀的丸井文太，不約而同地輕笑出聲。
「看來，」木之本椿彎著眼角說道，「是完全不用擔心文太了呢。」
「是啊。」幸村精市微笑著點頭。
就在這時，越前龍雅若無其事地從木之本椿和幸村精市身後經過，就在擦肩而過的剎那，一句低語清晰地飄進兩人耳中：
「來售貨機那邊。」
木之本椿和幸村精市同時轉頭，只看到越前龍雅已經摟著越前龍馬走遠——而被摟著的越前龍馬一臉不情願，掙扎著卻被牢牢按住。
兩人對視一眼，雖然不明白這位的意圖，但還是決定前去一探究竟。
他們悄然離開觀眾席，找到最近的自動售貨機，果然，越前龍馬正坐在旁邊的長椅上，悶悶地喝著汽水；而越前龍雅則蹲在售貨機前，剛取出兩罐飲料。
見他們到來，越前龍雅隨手將兩罐汽水拋了過來。
木之本椿和幸村精市輕鬆接住，卻沒有打開——畢竟這是易拉罐裝碳酸飲料，又被這麼扔來扔去，現在打開豈不是要噴一身？他們只是握著微涼的罐身，走到越前龍雅面前。
「咔噠」一聲，越前龍雅拉開自己手中的橘子汽水，仰頭喝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其實我跟柳之哥說過，把那件事直接告訴你們也無所謂。」
「不過按照他的性格，肯定會感覺會控制我的自由吧，」他又喝了一口，橘子的清甜氣息在空氣中瀰漫，「反正你們當時都在場，瞞著也沒用。」
幸村精市接話：「其實不告訴我們也沒關係，如果是秘密的話可以不說的，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
越前龍雅聞言輕笑出聲：「難怪柳之哥一直這麼惦記你們，不過這事說出來也好，本來就不該瞞著。」
他沉思片刻，目光轉向一旁悶不吭聲的越前龍馬：「那就從龍馬這裡說起吧。」
「啊？我？」越前龍馬詫異地指著自己，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轉到自己身上。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麼從來不跟你認真比賽嗎？」越前龍雅的嗓音低沉了幾分，「這不是你的問題，而是我的問題。之所以不跟你打，是因為老爸發現了我擁有'吞噬'別人網球的能力。」
他凝視著手中晃動的橙色液體，繼續道：「凡是被我吞噬過網球的選手，不僅他們的絕招會被我學會，更可怕的是——他們會徹底失去打網球的能力。」
「就像一個人本來會走路，卻突然被人奪走了這項本能，再也邁不出一步，」越前龍雅的聲音裡帶著難以察覺的沉重，「所以老爸嚴令禁止我跟你認真比賽，除非有一天你真正成長到足以應對這個能力。」
「吞……噬？」越前龍馬睜大了眼睛，手中的汽水罐微微顫動，他一直以為哥哥只是不願與他認真較量，從未想過背後竟藏著這樣的真相。
木之本椿和幸村精市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眼中都寫著同樣的驚愕，他們原以為這種不可思議的能力或許與魔法有關，但木之本椿並未從越前龍雅身上感知到任何魔力波動，幸村精市的感知也同樣沒有反應。
這能力竟與魔法毫無關聯，純粹源於網球本身？這實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越前龍雅晃了晃手中的汽水罐，繼續說道：「不過現在，小不點，你想跟我打多少次都行。這多虧了柳之哥。」
「佐佐木前輩？」
「這事也發生在中國澳門那時……」越前龍雅陷入回憶。
當時他偶然發現U-17日本代表隊正在觀賽——恰逢全國大賽四強戰，越前龍馬出戰單打三，正是這場比賽讓他得知弟弟在日本的消息。
至於那支U-17代表隊，越前龍雅觀摩過他們的表現後，毫不客氣地對平等院鳳凰直言：憑他們想贏世界冠軍，還差得遠。
如此挑釁的言論自然有人無法容忍，遠野篤京當即要求與越前龍雅一戰，就在比賽即將開始之際——
「住手。」
佐佐木柳之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制止了這場對決。他緩步從樓梯走下，披肩隨著步伐輕輕擺動，臉色雖然蒼白，腳步卻異常沉穩。
越前龍雅打量著這個明顯抱病在身的人——他認得他，正是那個為了贏得關鍵比賽不惜透支自己的精神力網球選手。
遠野篤京不解地看向佐佐木柳之：「柳之，為什麼要阻止我給這個狂妄的傢伙行刑？」
「如果你不想讓你的『處刑十三招』從此消失，就別和他比賽。」佐佐木柳之先是嚴肅地警告遠野，隨後轉向越前龍雅，目光如炬，「我感知到你擁有吞噬他人網球的能力。」
「哇喔，」越前龍雅挑眉，對這個病弱的青年刮目相看，「你居然能察覺到我的絕技。那麼，你想做什麼？」
「我知道你很強，所以你願意暫時加入日本代表隊嗎？」佐佐木柳之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看上去不像是能做主的隊長啊。」
「我確實不是隊長，」佐佐木柳之平靜地回答，「但我是代表隊的NO.4。」
他轉向一直沉默旁觀的平等院鳳凰：「鳳凰，我把NO.4的徽章給他，你有意見嗎？」
平等院鳳凰的視線在佐佐木柳之臉上停留良久，最終別過頭去，沉聲道：「隨你。」
「放心，除了NO.4的徽章，還有別的」佐佐木柳之重新將目光投向越前龍雅，「我感覺到，你並非不能控制『吞噬』，但我可以幫你控制它。」
「你說什麼？！你能控制『吞噬』？」越前龍雅難得露出震驚的神色。
「我能。」佐佐木柳之轉身邁開腳步，披肩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跟我來。」
他絲毫不擔心越前龍雅，仿佛早已確信越前龍雅一定會跟上。
而越前龍雅也確實跟了上去，因為他看得出來眼前這個看似虛弱的人不僅是那種典型的「好人」，更從其他隊員對他的態度中，能看出他擁有著不遜於那個金毛隊長的威望。
佐佐木柳之將越前龍雅帶到自己的房間，他輕輕關上門，轉身時神情變得格外專註：「雖然聽起來可能有些為難你，但接下來請你儘量放鬆精神。」
「你究竟要怎麼做？」越前龍雅忍不住追問。
「用精神力給你下類似於『心理暗示』的引導，最終的效果，大概就像阿爾茨海默病患者忘記自己失明後，真的恢復了視力一樣。」佐佐木柳之輕輕點頭，「要試試嗎？」
「當然。」越前龍雅聳聳肩，語氣輕鬆卻帶著認真，「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沒有任何效果。」
「好。」佐佐木柳之深吸一口氣，當他再次抬眸時，眼神變得深邃而專注，仿佛能直抵人心。
「聽著」：你的腦袋裡現在特別的放鬆，你不需要思考太多，你不需要我是誰，不知道該不該信任我，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遵循你內心最真實的聲音。所以從現在起，遵循自己內心。」
「聽著」：『吞噬』從來不是真正的吞噬別人的網球，它只是一種能力，就像你身體的一部分。
你會抗拒它，但你也會接納它、駕馭它，它不過是讓你能夠學習他人網球的一種絕招……
「當你醒來時，你將真正掌握這份屬於你的力量。」
「聽著」：記住這一刻的感覺。只要銘記這份平靜與掌控，你就再也不必擔心你的網球會傷害到你珍視的人。
當越前龍雅重新睜開雙眼時，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感籠罩了他，曾經那股在體內躁動不安、時刻沸騰的感覺，此刻如同平靜了下來，他緩緩握緊手掌，如今「吞噬」可以隨他心意使用了。
不愧是精神力造詣高的選手啊。
他的驚嘆尚未平息，目光便觸及到身前的佐佐木柳之——對方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整個人半彎著腰，呼吸急促而紊亂。
越前龍雅心頭一緊，連忙上前扶住他搖晃的身形，即便如此，佐佐木柳之仍勉力扯出一個微笑，斷斷續續地說：「那就…哈哈……拜託你……先暫時擔任NO.4了。」
越前龍雅正要轉身呼叫援助，房門已被猛地推開，平等院鳳凰帶著隨隊醫生大步闖入，他幾步上前，幾乎是直接從越前龍雅手中將人接過，讓他坐在床上，醫護人員立刻圍攏進行檢查。
診斷結果仍是精神力嚴重透支，可能導致隨時陷入昏睡，佐佐木柳之晃了晃沉重的腦袋，輕聲說：「我沒事。」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平等院鳳凰眉頭緊鎖，語氣嚴厲，但看著對方虛弱的狀態，終究沒再說什麼。
「我知道我在說什麼，」佐佐木柳之扶著額角，抬頭看向越前龍雅，「你的『吞噬』應該不會再失控了。如果想驗證，可以找這個傢伙試試手。」
「你是在蓄意報復我吧。」平等院鳳凰盯著他。
「是又怎麼樣，」佐佐木柳之毫不示弱地擺擺手，對越前龍雅交代，「我明白你不習慣長久停留在一個地方，就麻煩你……暫時忍耐一下。」
話音未落，他的眼皮便沉重地垂下，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平等院鳳凰「嘖」了一聲，迅速扶他躺平，隨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房間，越前龍雅默默跟上。
兩人徑直前往球場進行了一場較量，越前龍雅欣喜地發現，只要他心念所至，「吞噬」便不再自行發動，他真正掌控了這份力量。
他當即聯繫了越前南次郎，將一切告知後，老爸只問了他一個問題：你打算怎麼做？
「我想……留在日本代表隊。」
佐佐木柳之的狀況雖不危險，但因精神透支嚴重，絕大多數時間都處於昏睡中，在此期間，越前龍雅一有空便去陪他聊天，兩人也由此得知，彼此一個心有掛念的弟弟，一個有著很多看重珍惜的後輩。
「這就是所有的前因後果。」越前龍雅將最後一點汽水飲盡，回到了此刻的對話中。
「那你對鬍子大叔說的那個……」越前龍馬仍有疑問。
越前龍雅隨意地擺了擺手：「你說那個啊，不過是柳之哥料到那傢伙肯定會對你們出手，事先給的警告罷了。」
「原來是這樣……」木之本椿小心地打開那罐一直握在手中的汽水，輕輕抿了一口，隨後遞給了身旁的幸村精市。
與此同時，球場另一端，平等院鳳凰抬眸，目光穿過人群，他清楚地知道佐佐木柳之為何要讓出NO.4的位置——這是為了在他們最後一屆世界賽上，為隊伍凝聚更強的戰力。
越前龍雅的實力遠超當前多數隊員，佐佐木柳之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才做出了這樣的選擇，兩人都是各自學校校隊的部長，都看得出為什麼要這麼做。
平等院鳳凰收回視線，低聲自語，那語氣里聽不出是無奈還是認命：
「真是服了他。」
只是他很快注意到，有兩道視線似乎格外閃躲——越前龍馬還好，只是用驚疑不定的目光悄悄打量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位前輩；而遠山金太郎則完全像只受驚的小動物，幾乎要縮到白石藏之介身後去了。
「看來是被『另一面』的小椿嚇到了呢。」幸村精市彎起眉眼，輕聲解釋道。
不二周助也微笑著加入對話：「畢竟龍馬一直是正面較量，這種層層布局的打法，他確實沒怎麼見過。」
「小金就更不用說了，」白石藏之介壓低聲音，無奈中帶著幾分好笑，「他到現在還堅信我纏著繃帶的手臂是『毒手』呢。」
見眾人好奇，他進一步解釋：「當初小金實在太鬧騰，我只好嚇唬他說繃帶底下封印著劇毒，這才讓他安分下來。」
「龍馬倒不至於需要這樣，」不二周助輕聲，「不過那段時間，他確實也調皮得讓人頭疼。」
幸村精市聞言，也想起什麼似的開口：「說到這個，赤也也曾好奇為什麼我的外套從來不會掉。有一次他甚至故意拿著飲料，想假裝失手潑上來，就為了我把它脫下來。」
「後來呢？」不二周助和白石藏之介異口同聲地問道。
「最後是我去幫的忙，」木之本椿無奈地接話，「而且那件事可不止赤也一個人參與。文太、仁王，甚至連真田都參與。」
一旁的跡部景吾聞言，立刻揚起下巴，帶著幾分自豪插話：「這種問題在冰帝絕對不會發生——」
他話音未落，木之本椿便輕輕指向不遠處正瘋狂揮手、為丸井文太吶喊助威的芥川慈郎——這位此刻精神百倍，睡意全無，正和傑克桑原組成熱烈的應援團。
跡部景吾看著這過於活躍的景象，扶額嘆息：「……當本大爺沒說。」
「小景又吃癟了呢。」忍足侑士在一旁壓低聲音調侃。
跡部景吾立刻回頭瞪了他一眼。
——就你話多是不是！
這時，佐佐木柳之與越前龍雅也緩步走了過來，佐佐木柳之臉上帶著笑意，目光掃過這群朝氣蓬勃的少年：「真是熱鬧啊。」
「佐佐木前輩！」
幾乎同時，毛利壽三郎和西山修真也跑了過來：「部長！」
佐佐木柳之笑著點點頭，他看見對面的平等院鳳凰把鬍子刮掉，滿意的點頭說道：「嗯，總算把鬍子刮乾淨了。」
越前龍馬聞言，這才恍然大悟般眨了眨貓眼，嘀咕道：「難怪總覺得今天的鬍子大叔哪裡怪怪的……」
佐佐木柳之在觀眾席邊找了個位置坐下，看著身邊這群充滿朝氣的後輩，語氣十分歡快的問道：「大家，想不想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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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一聽這話，尤其是察覺到其中可能藏著某些不為人知的往事，少年們立刻來了精神，異口同聲地響應。
「鳳凰這個人啊，表面看起來嚴肅、嚴格，甚至可以說脾氣暴躁，」佐佐木柳之指向平等院鳳凰說道，「但他其實很溫柔哦。」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對面那個此刻正因為某人而顯得極其煩躁、甚至可以說是怒氣沖沖的平等院鳳凰，臉上不約而同地寫滿了懷疑：真……真的溫柔嗎？
「哈哈哈，看不出來是吧？」佐佐木柳之被他們的表情逗笑了，「這傢伙彆扭得很，關心人的方式也總是偷偷摸摸的。」
他的笑容漸漸沉澱下來，染上一抹複雜：「但他高一的時候，其實並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那時的他，也和現在的你們一樣，眼裡有著純粹的光，只是在世界賽期間，他為了救人受了重傷。」
「而那一年，我們沒能出線世界賽，可那根本不是他的錯，」佐佐木柳之垂眸，「但鳳凰卻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一直耿耿於懷。」
「到了明年，我和他就超齡了，今年將是我們最後一屆世界賽。所以他的情緒，也比以往都更急躁。」
「作為同伴，我也有責任……沒能更好地替他分擔這份壓力。」
幸村精市微微蹙眉：「所以，他幾次三番試圖對我們打出網球……」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提醒你們，不要再重蹈他的覆轍。」佐佐木柳之搖了搖頭，「我理解他的出發點，但絕不認同他的做法。」
毛利壽三郎接過話茬：「所以佐佐木部長才會和老大吵架。」
「只是理念不同罷了，」佐佐木柳之沒好氣地叉起腰，朝著平等院鳳凰的方向瞪了一眼，「反正也不是頭一回吵架。」
「至於我的身體，」他轉而輕鬆地擺了擺手，「只是在中國澳門比賽時精神力透支導致的後遺症。醫生說了，只要好好靜養，慢慢就能恢復。」
但在場的不乏精神力網球的高手，仁王雅治敏銳地提出了疑問：「噗哩~佐佐木前輩，我們也都經歷過精神力透支，但似乎不至於像這樣影響到身體狀態啊？」
「這個嘛……」佐佐木柳之狀似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隨即用一種近乎開玩笑的語氣解釋道，「就當是，藍條扣完了開始扣體力條，體力條扣完了，就只好扣血條啦。放心，不是扣除血量上限，只是暫時沒法打球而已。」
「……」全場陷入了一陣微妙的沉默。
還能……這麼解釋的嗎？
「至於龍雅，」佐佐木柳之笑著指向身旁的越前龍雅，「是我特意找來的外援哦。畢竟，NO.4的位置總不能一直空著吧？」
「欸——？！原來前輩你以前是NO.4嗎？！」驚呼聲此起彼伏。
越前龍雅揉了揉自己墨綠色的頭髮：「畢竟是柳之哥的請求，我怎麼可能拒絕嘛。」
儘管佐佐木柳之確實透露了部分真相，但若非之前越前龍雅與平等院鳳凰之間那段對話，或許事情的表象就會如他所說那般。不過看佐佐木柳之的態度，他似乎並不打算繼續說越前龍雅為何會在此刻出現，並接下NO.4位置的原委。
木之本椿與幸村精市默契地對視一眼，既然佐佐木前輩沒有說的意願，他們也就將那段對話當作不知道。
「……」越前龍雅瞥了一眼身旁輕描淡寫的佐佐木柳之，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無奈的弧度。
明明……可以說出來的。
眾人的注意力很快被重新拉回賽場，球場上，丸井文太與木手永四郎的配合出人意料地默契。
木手永四郎靠「縮地法」構築起堅固的防線，將遠野篤京刁鑽的擊球一一化解；而丸井文太則憑藉其精湛的特技網球，在網前捕捉每一個稍縱即逝的機會，乾淨利落地拿下分數，成功率先斬獲第一局。
「我可是立海大的天才啊！」丸井文太吹破一個綠色的泡泡，語氣里滿是自信。
木手永四郎推了推眼鏡，瞥了他一眼：「就喜歡搶功勞啊，你。」
不二周助微笑著點評場上的配合：「木手用縮地法接起了所有來球，文太則能在機會出現時精準把握，真是各展所長，恰到好處。」
「沒想到他們兩個作為隊友居然這麼合拍。」越前龍馬也有些驚訝，隨即抬手拍掉那只在他頭上亂揉的手，「別老是揉我頭髮，哥哥！」
「讓我揉一下嘛。」越前龍雅非但沒停，反而變本加厲。
「這正是最理想的雙打組合啊。」河村隆由衷讚嘆。
這話可把桃城武嚇得不輕，作為和傑克桑原同宿舍的室友，他太清楚這位對丸井文太的「推崇」到了何種地步。
他想阻止卻為時已晚，只見傑克桑原已經咬著手帕，淚流滿面。
傑克桑原：嗚嗚嗚嗚嗚——文太——！
向日岳人：傑克這傢伙，對丸井還是這麼狂熱啊？！
然而球場上的局勢，下一秒卻急轉直下，上演了一出真實的「無間道」，木手永四郎在比賽中途突然反水，使得戰局瞬間變成三對一的圍剿——一軍兩人加上木手永四郎，共同針對丸井文太一人。
這情形讓場邊的傑克桑原和芥川慈郎看得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衝上場幫忙，幸好被旁人及時攔住。
但丸井文太豈是會坐以待斃之人？
絕無可能。
在立海大，經歷過仁王雅治日復一日「捉弄」真田弦一郎的「實戰演練」，早已讓他磨練出足夠的心眼與應變能力。
因此，木手永四郎的臨陣倒戈對他而言，無非是將需要提防的對手，從那個高喊著「十三種處刑法」的遠野篤京，再加上一個會打「飯匙倩」的沖繩騙子罷了。
丸井文太抹了把汗，內心哀嘆：真是忙死我了！
儘管因獨自面對三人圍攻而輸掉了第一盤，但這反而變相為他保存了部分體力，面對第二盤依然1v3的困局，丸井文太心中早有對策——絕不讓網球飛向後場，將戰局牢牢鎖在網前！
他果斷施展出合宿以來一直潛心研發的新球技「完美堡壘」，這本是純粹的防禦技，直到昨天都還是個未能完成的半成品。
然而此刻，即便是這個不完整的堡壘，竟真的成功抵禦住了遠野篤京與君島育斗的連續猛攻，可惜終究因為尚未完善，仍有一球穿透了他的防線。
看台上的傑克桑原目睹這驚險一幕，嚇得幾乎魂飛魄散，丸井文太也正準備全力防備身後的木手永四郎時——意想不到的轉折發生了！
木手永四郎一記「飯匙倩」並非襲向丸井，而是打向了對面球場，直接擊落了君島育斗的眼鏡，以木手永四郎的技術，這絕不可能是失誤——他是故意的。
君島育斗緩緩彎腰拾起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射向木手永四郎：「我可以將此視為……交涉決裂嗎？」
原來，昨日君島曾私下約見木手永四郎，提出一場交易：他希望木手永四郎在比賽中攻擊遠野篤京的左腿舊傷，目的僅僅是不願再與遠野篤京搭檔雙打，為出其不意，木手永四郎需要在前期偽裝反水，製造3v1圍攻丸井文太的假象來麻痹遠野。
這便是第一盤詭異局面的由來。
若木手永四郎依計行事，君島育斗承諾將推薦他成為自己的正式雙打隊友，然而此刻，木手永四郎用行動拒絕了這筆交易。
「我說過的吧？」木手永四郎迎上君島的視線，「我只追隨強者。」
他轉向嚴陣以待的丸井文太，沉聲道：「丸井，你就在網前用『完美堡壘』專注防禦。後場的進攻，交給我。」
「……你還能繼續嗎？」
「這次……我可以相信你吧？」丸井文太的目光中仍帶著警惕，但更多是審視。
好在木手永四郎沒有再辜負這份謹慎，兩人重新構築的防線與攻勢配合無間，迅速扳回一局。
待到下一局開始前，丸井甚至主動朝木手遞出了青蘋果味口香糖——雖然後者依然婉拒，但這小小的舉動已然標誌著信任的建立。
然而，兩位國中生愈發默契的配合，以及那隱隱要壓制住自己的勢頭，徹底激怒了遠野篤京。
他的打法逐漸失控，出手愈發狠厲。一記危險的追身球呼嘯而來，丸井文太驚險閃避，若是稍慢半步，頭部必然見紅，木手永四郎亦為掩護隊友硬生生接下了一記重擊，那球砸在身上的痛楚，真切得如同遭受處刑。
「給他致命一擊吧。」君島育斗忽然開口，他推了推眼鏡，臉上掛著從容的笑意，目光先是落在身後躁動不安的遠野篤京身上，隨後轉向網前的丸井文太。
口香糖君。
「我當然……」丸井文太略微低下頭，肩線微微收緊，仿佛在積蓄力量，然而下一刻，他手臂揮拍，球並未如預期般攻向遠野篤京的左腿，而是將網球打向了遠野篤京身後那片空曠的後半場，「——是騙你的啦！」
紅髮少年抬起頭，朝著君島育斗的方向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臉上寫滿了計謀得逞的狡黠。
君島育斗罕見地露出了錯愕的神情，這完全出乎他的預料——在他的交涉經驗中，一旦對方明確應允，就絕不會臨時反悔，更何況丸井當時答應得那麼爽快！
儘管丸井文太並未按照君島的計劃攻擊遠野的左腿舊傷，但遠野篤京為了應對剛才那一球，下意識地過度發力，本就未曾徹底痊癒的左腿舊傷因這不當的發力方式驟然復發。
他悶哼一聲，痛苦地蜷縮倒地，左腿傳來的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儘管遠野篤京因傷提前退場，但由於前期劣勢過大，丸井文太與木手永四郎最終還是輸掉了這場比賽。
賽後握手時，君島育斗忍不住叫住了丸井，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會選擇決裂？這似乎並不符合你的利益。」
「我最喜歡的一位前輩，就曾因為左膝受傷住過院，」丸井文太的表情嚴肅起來，他抬手徑直指向觀眾席上的跡部景吾，「你以為我會做出和那些傷害我前輩的傢伙一樣的行為嗎？」
「更何況，我們部長的病早已被確認完全康復，除非你能找到比跡部家聘請的醫療團隊更權威的機構來證明復發風險。」
「原來如此。」君島育斗聞言，非但沒有不悅，反而露出了帶著一絲欣賞的笑容，「看來是我狹隘了，低估了你的原則。」
丸井文太扶著消耗過度的木手永四郎走下場地，木手永四郎這才知道，原來丸井也私下和君島有過交涉，兩人不約而同地拒絕了對方的提案，這份默契讓他覺得有些微妙。
沉默片刻後，他忽然開口：「那個口香糖……現在能分我一個嗎？」
「OK！」丸井文太立刻爽快地掏出口香糖，「這東西我最不缺了。」
將木手永四郎安頓在長椅上接受隊醫檢查後，丸井文太一轉身，就對上了西山修真那雙閃閃發亮、充滿期待的眼睛，嚇得他後退了半步：「干、幹什麼啊，西山前輩？」
「小文太——」西山修真拖長了語調，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感動，「你剛剛說了哦！我是你『最喜歡的前輩』，對吧對吧？」
「嗯，」丸井文太倒是坦然，一邊點頭一邊還不忘吐槽，「除了老是喜歡和仁王那傢伙合起伙來搶我甜品吃之外，你確實對我挺好的。」
「小文太——！」西山修真歡呼一聲，張開手臂就撲了過去。
不遠處，木之本椿和幸村精市看著在西山修真懷裡努力掙扎、一臉生無可戀的丸井文太，不約而同地輕笑出聲。
「看來，」木之本椿彎著眼角說道，「是完全不用擔心文太了呢。」
「是啊。」幸村精市微笑著點頭。
就在這時，越前龍雅若無其事地從木之本椿和幸村精市身後經過，就在擦肩而過的剎那，一句低語清晰地飄進兩人耳中：
「來售貨機那邊。」
木之本椿和幸村精市同時轉頭，只看到越前龍雅已經摟著越前龍馬走遠——而被摟著的越前龍馬一臉不情願，掙扎著卻被牢牢按住。
兩人對視一眼，雖然不明白這位的意圖，但還是決定前去一探究竟。
他們悄然離開觀眾席，找到最近的自動售貨機，果然，越前龍馬正坐在旁邊的長椅上，悶悶地喝著汽水；而越前龍雅則蹲在售貨機前，剛取出兩罐飲料。
見他們到來，越前龍雅隨手將兩罐汽水拋了過來。
木之本椿和幸村精市輕鬆接住，卻沒有打開——畢竟這是易拉罐裝碳酸飲料，又被這麼扔來扔去，現在打開豈不是要噴一身？他們只是握著微涼的罐身，走到越前龍雅面前。
「咔噠」一聲，越前龍雅拉開自己手中的橘子汽水，仰頭喝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其實我跟柳之哥說過，把那件事直接告訴你們也無所謂。」
「不過按照他的性格，肯定會感覺會控制我的自由吧，」他又喝了一口，橘子的清甜氣息在空氣中瀰漫，「反正你們當時都在場，瞞著也沒用。」
幸村精市接話：「其實不告訴我們也沒關係，如果是秘密的話可以不說的，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
越前龍雅聞言輕笑出聲：「難怪柳之哥一直這麼惦記你們，不過這事說出來也好，本來就不該瞞著。」
他沉思片刻，目光轉向一旁悶不吭聲的越前龍馬：「那就從龍馬這裡說起吧。」
「啊？我？」越前龍馬詫異地指著自己，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轉到自己身上。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麼從來不跟你認真比賽嗎？」越前龍雅的嗓音低沉了幾分，「這不是你的問題，而是我的問題。之所以不跟你打，是因為老爸發現了我擁有'吞噬'別人網球的能力。」
他凝視著手中晃動的橙色液體，繼續道：「凡是被我吞噬過網球的選手，不僅他們的絕招會被我學會，更可怕的是——他們會徹底失去打網球的能力。」
「就像一個人本來會走路，卻突然被人奪走了這項本能，再也邁不出一步，」越前龍雅的聲音裡帶著難以察覺的沉重，「所以老爸嚴令禁止我跟你認真比賽，除非有一天你真正成長到足以應對這個能力。」
「吞……噬？」越前龍馬睜大了眼睛，手中的汽水罐微微顫動，他一直以為哥哥只是不願與他認真較量，從未想過背後竟藏著這樣的真相。
木之本椿和幸村精市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眼中都寫著同樣的驚愕，他們原以為這種不可思議的能力或許與魔法有關，但木之本椿並未從越前龍雅身上感知到任何魔力波動，幸村精市的感知也同樣沒有反應。
這能力竟與魔法毫無關聯，純粹源於網球本身？這實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越前龍雅晃了晃手中的汽水罐，繼續說道：「不過現在，小不點，你想跟我打多少次都行。這多虧了柳之哥。」
「佐佐木前輩？」
「這事也發生在中國澳門那時……」越前龍雅陷入回憶。
當時他偶然發現U-17日本代表隊正在觀賽——恰逢全國大賽四強戰，越前龍馬出戰單打三，正是這場比賽讓他得知弟弟在日本的消息。
至於那支U-17代表隊，越前龍雅觀摩過他們的表現後，毫不客氣地對平等院鳳凰直言：憑他們想贏世界冠軍，還差得遠。
如此挑釁的言論自然有人無法容忍，遠野篤京當即要求與越前龍雅一戰，就在比賽即將開始之際——
「住手。」
佐佐木柳之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制止了這場對決。他緩步從樓梯走下，披肩隨著步伐輕輕擺動，臉色雖然蒼白，腳步卻異常沉穩。
越前龍雅打量著這個明顯抱病在身的人——他認得他，正是那個為了贏得關鍵比賽不惜透支自己的精神力網球選手。
遠野篤京不解地看向佐佐木柳之：「柳之，為什麼要阻止我給這個狂妄的傢伙行刑？」
「如果你不想讓你的『處刑十三招』從此消失，就別和他比賽。」佐佐木柳之先是嚴肅地警告遠野，隨後轉向越前龍雅，目光如炬，「我感知到你擁有吞噬他人網球的能力。」
「哇喔，」越前龍雅挑眉，對這個病弱的青年刮目相看，「你居然能察覺到我的絕技。那麼，你想做什麼？」
「我知道你很強，所以你願意暫時加入日本代表隊嗎？」佐佐木柳之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看上去不像是能做主的隊長啊。」
「我確實不是隊長，」佐佐木柳之平靜地回答，「但我是代表隊的NO.4。」
他轉向一直沉默旁觀的平等院鳳凰：「鳳凰，我把NO.4的徽章給他，你有意見嗎？」
平等院鳳凰的視線在佐佐木柳之臉上停留良久，最終別過頭去，沉聲道：「隨你。」
「放心，除了NO.4的徽章，還有別的」佐佐木柳之重新將目光投向越前龍雅，「我感覺到，你並非不能控制『吞噬』，但我可以幫你控制它。」
「你說什麼？！你能控制『吞噬』？」越前龍雅難得露出震驚的神色。
「我能。」佐佐木柳之轉身邁開腳步，披肩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跟我來。」
他絲毫不擔心越前龍雅，仿佛早已確信越前龍雅一定會跟上。
而越前龍雅也確實跟了上去，因為他看得出來眼前這個看似虛弱的人不僅是那種典型的「好人」，更從其他隊員對他的態度中，能看出他擁有著不遜於那個金毛隊長的威望。
佐佐木柳之將越前龍雅帶到自己的房間，他輕輕關上門，轉身時神情變得格外專註：「雖然聽起來可能有些為難你，但接下來請你儘量放鬆精神。」
「你究竟要怎麼做？」越前龍雅忍不住追問。
「用精神力給你下類似於『心理暗示』的引導，最終的效果，大概就像阿爾茨海默病患者忘記自己失明後，真的恢復了視力一樣。」佐佐木柳之輕輕點頭，「要試試嗎？」
「當然。」越前龍雅聳聳肩，語氣輕鬆卻帶著認真，「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沒有任何效果。」
「好。」佐佐木柳之深吸一口氣，當他再次抬眸時，眼神變得深邃而專注，仿佛能直抵人心。
「聽著」：你的腦袋裡現在特別的放鬆，你不需要思考太多，你不需要我是誰，不知道該不該信任我，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遵循你內心最真實的聲音。所以從現在起，遵循自己內心。」
「聽著」：『吞噬』從來不是真正的吞噬別人的網球，它只是一種能力，就像你身體的一部分。
你會抗拒它，但你也會接納它、駕馭它，它不過是讓你能夠學習他人網球的一種絕招……
「當你醒來時，你將真正掌握這份屬於你的力量。」
「聽著」：記住這一刻的感覺。只要銘記這份平靜與掌控，你就再也不必擔心你的網球會傷害到你珍視的人。
當越前龍雅重新睜開雙眼時，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感籠罩了他，曾經那股在體內躁動不安、時刻沸騰的感覺，此刻如同平靜了下來，他緩緩握緊手掌，如今「吞噬」可以隨他心意使用了。
不愧是精神力造詣高的選手啊。
他的驚嘆尚未平息，目光便觸及到身前的佐佐木柳之——對方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整個人半彎著腰，呼吸急促而紊亂。
越前龍雅心頭一緊，連忙上前扶住他搖晃的身形，即便如此，佐佐木柳之仍勉力扯出一個微笑，斷斷續續地說：「那就…哈哈……拜託你……先暫時擔任NO.4了。」
越前龍雅正要轉身呼叫援助，房門已被猛地推開，平等院鳳凰帶著隨隊醫生大步闖入，他幾步上前，幾乎是直接從越前龍雅手中將人接過，讓他坐在床上，醫護人員立刻圍攏進行檢查。
診斷結果仍是精神力嚴重透支，可能導致隨時陷入昏睡，佐佐木柳之晃了晃沉重的腦袋，輕聲說：「我沒事。」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平等院鳳凰眉頭緊鎖，語氣嚴厲，但看著對方虛弱的狀態，終究沒再說什麼。
「我知道我在說什麼，」佐佐木柳之扶著額角，抬頭看向越前龍雅，「你的『吞噬』應該不會再失控了。如果想驗證，可以找這個傢伙試試手。」
「你是在蓄意報復我吧。」平等院鳳凰盯著他。
「是又怎麼樣，」佐佐木柳之毫不示弱地擺擺手，對越前龍雅交代，「我明白你不習慣長久停留在一個地方，就麻煩你……暫時忍耐一下。」
話音未落，他的眼皮便沉重地垂下，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平等院鳳凰「嘖」了一聲，迅速扶他躺平，隨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房間，越前龍雅默默跟上。
兩人徑直前往球場進行了一場較量，越前龍雅欣喜地發現，只要他心念所至，「吞噬」便不再自行發動，他真正掌控了這份力量。
他當即聯繫了越前南次郎，將一切告知後，老爸只問了他一個問題：你打算怎麼做？
「我想……留在日本代表隊。」
佐佐木柳之的狀況雖不危險，但因精神透支嚴重，絕大多數時間都處於昏睡中，在此期間，越前龍雅一有空便去陪他聊天，兩人也由此得知，彼此一個心有掛念的弟弟，一個有著很多看重珍惜的後輩。
「這就是所有的前因後果。」越前龍雅將最後一點汽水飲盡，回到了此刻的對話中。
「那你對鬍子大叔說的那個……」越前龍馬仍有疑問。
越前龍雅隨意地擺了擺手：「你說那個啊，不過是柳之哥料到那傢伙肯定會對你們出手，事先給的警告罷了。」
「原來是這樣……」木之本椿小心地打開那罐一直握在手中的汽水，輕輕抿了一口，隨後遞給了身旁的幸村精市。
與此同時，球場另一端，平等院鳳凰抬眸，目光穿過人群，他清楚地知道佐佐木柳之為何要讓出NO.4的位置——這是為了在他們最後一屆世界賽上，為隊伍凝聚更強的戰力。
越前龍雅的實力遠超當前多數隊員，佐佐木柳之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才做出了這樣的選擇，兩人都是各自學校校隊的部長，都看得出為什麼要這麼做。
平等院鳳凰收回視線，低聲自語，那語氣里聽不出是無奈還是認命：
「真是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