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黑風寨秘聞，青雲黑手
周彪身軀躺在地上，徹底沒了聲息，但林塵心中的疑慮更深了。
林塵蹲下身，指尖撥開他的嘴角，只見後槽牙處嵌著一枚漆黑的毒囊，已然破裂，墨黑色的毒液順著牙縫滲出，連牙齦都染成了烏色。
「藏毒自盡。」林塵站起身，指尖在虛空中輕輕敲了兩下，眼神冷得像冰。
能讓一個占山為王的匪首隨身帶著自盡毒藥，背後勢力的管控之嚴、手段之狠，可見一斑。
石頭抱著木箱跑進來的腳步猛地頓住，看著地上的屍體愣了愣：「死了？他剛才還想說什麼來著……」
「他說不出來了。」林塵彎腰撿起那枚掉落在地的青玉令牌，指尖摩挲著背面那個龍飛鳳舞的「蘇」字，紋路和記憶里蘇婉清腰間的家族令牌分毫不差。
青雲宗蘇家，青州頂尖的修仙世家，蘇婉清的本家。
一個正道名門，竟然和打家劫舍的土匪沆瀣一氣，甚至不惜用毒藥控制下屬，嚴防訊息泄露。
這件事，遠比他預想的更深。
「林塵大哥，庫房我都清點完了。」石頭把木箱放在桌上，掀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下品靈石，光澤溫潤，「一共三百二十七塊下品靈石，三瓶聚氣散，十幾件凡階兵器，剩下就是些金銀細軟。」
林塵收回思緒，掃了一眼木箱。三百多塊下品靈石，加上宗門任務的兩百塊獎勵，足夠支撐他衝擊練氣五層，甚至富餘不少。但他的注意力，更多落在了聚義廳的布局上。
周彪一個練氣六層的匪首，能盤踞黑風山多年，不可能只靠明面上的這些東西。
「找找有沒有暗格或者密室。」林塵吩咐道，「蘇家既然把他當棋子，肯定會有往來書信。」
「好！」石頭立刻點頭，兩人分頭在聚義廳內翻找起來。
石頭力氣大，直接搬開主位後的太師椅，對著牆壁敲敲打打；林塵則神識散開，掃過每一寸牆面與地面。練氣四層的神識雖不算強，卻也能察覺到細微的靈氣波動。
片刻後，林塵的目光落在了主位旁的一面虎皮牆上。虎皮背後，隱約有一絲極淡的空間波動。
他走上前，一把掀開虎皮，露出了後面嵌在牆裡的暗格。暗格上掛著一把黃銅小鎖，材質普通，卻刻著簡易的困靈陣。
「找到了。」林塵指尖凝聚起一絲混沌靈氣，輕輕點在鎖芯上。灰濛濛的靈氣如同流水般滲入，困靈陣瞬間瓦解，銅鎖「咔噠」一聲彈開。
暗格裡面放著一個紫檀木盒，還有三本厚厚的帳冊。
林塵先拿起木盒，開啟一看，裡面整整齊齊疊著十幾封書信，信封上都蓋著和令牌一樣的「蘇」字火漆。他抽出最上面一封，展開掃了幾眼，字跡工整，措辭隱晦，通篇都是「貨物」「分成」「清理」之類的暗語，但字裡行間的意思再清楚不過——
黑風寨每月劫掠的資源，七成要上繳蘇家，剩下三成才歸自己支配；遇到棘手的目標，蘇家會暗中派人出手；若是有宗門追查，蘇家會提前通風報信。
再往下翻，書信內容漸漸深入。有一封寫於半年前的信里，明確提到「末法之勢愈烈，宗內資源缺口甚大，爾等需加大劫掠力度，散修、小型家族皆可入手，切記抹去痕跡，莫要引火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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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湊過來看著，氣得攥緊了拳頭：「太過分了！他們可是青雲宗的正道世家啊！怎麼能幹這種打家劫舍的勾當？」
「正道？」林塵嗤笑一聲，指尖在信紙上的「蘇」字上輕輕點過，「末法時代，靈氣枯竭，大宗門要維持體面，要供養高階修士，光靠山門產出遠遠不夠。明面上是正道世家，背地裡什麼髒活都做，並不奇怪。」
這一點，他在林家覆滅的三年裡早已看透。所謂的正邪之分，很多時候不過是立場不同。蘇家壟斷著青州大半修仙資源，卻依舊不滿足，寧願養著土匪劫掠散修，也不肯分出半點資源給底層修士。
這就是修仙界最真實的生存法則。
他放下書信，拿起那三本帳冊，逐頁翻看起來。
帳冊記得極為詳細，每一筆劫掠的時間、地點、收穫、上繳數目，都寫得清清楚楚。從五年前周彪占山為王開始，幾乎每個月都有進項，多則上百靈石，少則幾十塊，源源不斷地流向蘇家。
翻到第三本中間的時候，林塵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泛黃的紙頁上，赫然寫著一行墨跡深重的字：「三年前，七月十五，青州林氏，收貨合計下品靈石一千二百塊，靈草若干，功法典籍三箱。上繳九成，自留一成。」
七月十五。
林塵的呼吸驟然一滯。
那一天，正是林家被滅門的日子。
他永遠記得那一天，漫天火光，廝殺聲震天，父母把他推進密道，轉身擋在了魔修面前。從那天起，所有人都告訴他，林家是被流竄的魔修滅門的。
可現在，黑風寨的帳冊上，清清楚楚記著林家滅門當天的「收貨」。
黑風寨只是一群烏合之眾，練氣六層的周彪連林家的護院都打不過，怎麼可能參與滅門？
他們只能是收尾的。
真正動手的，是蘇家，或者說，是蘇家請來的魔修。黑風寨負責事後清掃現場，搜刮林家剩餘的財產，然後和蘇家分贓。
所以當年的「魔修突襲」，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蘇家為了吞併林家的財產和資源，不惜勾結魔修，屠戮了整個林家滿門。
林塵的指節攥得發白，指骨發出咯咯的聲響，周身的寒氣瞬間重了幾分。他的右手食指在虛空中一下接一下地重重敲著，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自己的心上。
三年了。
他忍了三年，恨了三年，一直以為滅門之仇的物件是不知名的魔修。他拼了命想修煉，想變強，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找到兇手，為父母報仇。
可現在，真相就擺在眼前。
兇手不是什麼流竄魔修，而是他曾經的未婚妻家族，是高高在上的青雲宗蘇家。
蘇婉清。
那個當眾撕毀婚約，罵他是廢物、災星的女人。她的家族，就是害死他全家的兇手。
難怪她當年那麼決絕，難怪她一口咬定他是災星，難怪她恨不得和林家撇清所有關係。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什麼都知道。
「林塵大哥……」石頭看著林塵蒼白的臉色，有些擔心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你沒事吧？」
林塵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情緒已經盡數壓下，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堅定。
「我沒事。」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只是終於知道，仇人是誰了。」
他把帳冊合上，連同書信一起收進懷中。這些都是證據，是蘇家罪行的鐵證。現在的他還太弱，動不了蘇家，更動不了青雲宗。但總有一天，他會帶著這些證據，打上青雲宗，讓蘇家血債血償。
「走吧，去看看寨子裡其他人。」林塵壓下心中的波瀾，轉身往外走。
黑風寨上百號嘍囉，四個頭目已經被打暈在聚義廳，剩下的大多是些走投無路的普通山民，被生活所迫才落草為寇。林塵不是嗜殺之人，沒必要趕盡殺絕。
兩人走到前院的時候，寨子裡的嘍囉們早就聽到了聚義廳的動靜，一個個驚慌失措。有幾個膽大的拎著刀想衝過來，看到地上躺著的頭目，又嚇得不敢動了。
林塵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周彪已死，黑風寨從今往後散了。」
「願意回家種地的，現在就可以走，以後不准再打家劫舍。要是再讓我聽到你們為非作歹，周彪就是下場。」
嘍囉們面面相覷，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本以為來了硬茬，肯定要血洗山寨，沒想到竟然能放他們走。
「真……真的放我們走？」一個瘦小的嘍囉壯著膽子問道。
「滾。」林塵淡淡吐出一個字。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扔下兵器，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不過片刻，山寨里就走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後院被擄來的幾個婦人和僕役。
石頭去後院把人放了出來，眾人聽說土匪散了，都喜極而泣，對著林塵二人連連道謝。
「多謝兩位仙長救命之恩！」
「我們本來是去走親戚的，被土匪擄上山，以為這輩子都完了……」
林塵擺了擺手：「順手而已。你們收拾一下，趕緊下山回家吧。寨里的金銀細軟，你們能拿多少就拿多少，算作對你們的補償。」
眾人千恩萬謝地收拾東西走了，偌大的黑風寨瞬間空了下來，只剩下滿地狼藉。
石頭看著空蕩蕩的山寨，撓了撓頭：「林塵大哥，我們就這麼走了？這些兵器怎麼辦？」
「留在這裡吧。」林塵說道，「凡階兵器帶回去也沒用，普通人拿了反而容易生事。靈石和丹藥我們帶走就夠了。」
他做事向來有分寸，劫富濟貧的事他沒興趣，但被擄來的人平白受了牽連，分些錢財也算補償。
兩人沒有多做停留，當天傍晚就下了山，沿著官道往青木門的方向走。
夕陽西下，橘紅色的餘暉灑在官道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石頭扛著裝滿靈石的包袱，走在前面開路，時不時回頭看看林塵。他能感覺到，自從看到那本帳冊之後，林塵的情緒就一直很低落。雖然臉上看不出什麼，但周身的寒氣比之前重了很多。
「林塵大哥，」石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蘇家那麼壞，以後我們肯定能打敗他們的。等你變強了，一定能為林家報仇的。」
林塵走在後面，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嗯。」
他知道石頭是在安慰他。
報仇是肯定的。但他心裡清楚，蘇家不是王坤，更不是周彪。蘇家是青雲宗的核心家族，族內有築基期老祖坐鎮，門下弟子無數，權勢滔天。
現在的他，不過是青木門一個小小的練氣四層弟子，在蘇家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
想要報仇，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他不怕。
從靈根盡毀的那天起，他就走在一條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路上。他能從一個無法修煉的廢物，走到今天練氣四層的地步，就能繼續走下去，走到能和蘇家平起平坐的那天，走到能親手復仇的那天。
「小事情小事情。」林塵隨口說了一句，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敲了一下。
蘇家也好，青雲宗也罷，欠了他的，欠了林家的，他遲早都會一一討回來。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提升修為，打贏兩個月後的宗門小比。
只有在青木門站穩腳跟，拿到更多的資源，才能更快地變強。
兩人一路疾行，天黑的時候找了處破廟落腳。
林塵盤膝坐在草堆上，沒有立刻修煉，而是再次拿出了那些書信和帳冊，仔細翻看。
他想從裡面找出更多關於當年滅門的細節，比如動手的魔修是誰，蘇家除了分贓還參與了多少。可翻來覆去，帳冊上只有收貨記錄，書信里也都是暗語，沒有提到具體的動手之人。
看來想要知道全部真相，還得去蘇家查。
林塵收起帳冊，閉上眼睛，運轉起《混沌訣》。
灰濛濛的混沌靈氣在體內緩緩流轉，平復著他激盪的心神。修煉之道，最忌心緒不寧。仇恨可以是動力，但不能成為心魔。
他必須穩住。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兩人繼續趕路。越靠近青木門，路上的修士就越多，大多是附近宗門的弟子，三三兩兩地議論著什麼。
「聽說了嗎？青雲宗下個月要舉辦宗門大比，邀請附近所有宗門都去觀禮呢。」
「青雲宗大比？那可是青州的盛事啊！聽說這次大比，蘇家的天才蘇婉清也要出手，她好像已經築基了吧？」
「可不是嘛！十七歲的築基期，百年不遇的天才！人家可是青雲宗宗主的親傳弟子，未來的宗主夫人，咱們可比不了。」
「唉，人和人就是不一樣。同樣是修仙，人家年紀輕輕就築基了，咱們練氣五層都卡了好幾年。」
議論聲飄進耳朵里，林塵的腳步微微一頓。
蘇婉清，築基了。
三年前她還是練氣七層，現在竟然已經築基了。
青雲宗的資源，果然不是青木門能比的。
石頭也聽到了議論，有些擔心地看向林塵：「林塵大哥……」
「築基而已。」林塵語氣平淡，腳步沒有絲毫停頓，「遲早會超過的。」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沒有絲毫的嫉妒或自卑。
蘇婉清築基再快，靠的也是蘇家的資源和青雲宗的功法。而他，靠的是自己，是《混沌訣》。
末法時代，靈氣枯竭，蘇家資源再多，也總有耗盡的一天。可混沌訣不一樣，只要有能量就能修煉，永無止境。
他和蘇婉清的路，從撕毀婚約的那天起，就已經徹底不同了。
她走她的青雲大道，他走他的凡骨逆天。
總有一天，他會站在比她更高的地方，讓她親眼看看，她當年看不起的廢物，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正午時分，兩人終於回到了青木門山門前。
剛走上石階，林塵就敏銳地察覺到，山門前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往日裡稀稀拉拉的外門弟子，今天聚集了不少，三五成群地交頭接耳，神色都有些緊張。看到林塵和石頭回來，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有驚訝，有忌憚，還有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他們回來了！真的活著回來了！」
「我的天，他們竟然真的剿滅了黑風寨？」
「完了完了，王長老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聽說張虎最近一直在閉關，好像是要突破了……」
議論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林塵眉頭微挑，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敲了一下。
張虎要突破練氣七層？
看來這兩個月，王坤也沒閒著。也是，賭約在前，王坤肯定想盡辦法提升張虎的實力，想在小比台上除掉他。
有意思。
林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腳步不停，徑直走進了山門。
兩百塊任務靈石，加上繳獲的三百多塊，五百多塊下品靈石在手，他突破練氣五層的底氣，比任何時候都足。
兩個月後的小比台，誰勝誰負，還不一定呢。
山風卷著落葉掠過石階，少年的背影挺拔如松，一步步走進宗門深處。一場關於尊嚴與復仇的較量，正在悄然拉開序幕。
林塵蹲下身，指尖撥開他的嘴角，只見後槽牙處嵌著一枚漆黑的毒囊，已然破裂，墨黑色的毒液順著牙縫滲出，連牙齦都染成了烏色。
「藏毒自盡。」林塵站起身，指尖在虛空中輕輕敲了兩下，眼神冷得像冰。
能讓一個占山為王的匪首隨身帶著自盡毒藥，背後勢力的管控之嚴、手段之狠，可見一斑。
石頭抱著木箱跑進來的腳步猛地頓住，看著地上的屍體愣了愣：「死了？他剛才還想說什麼來著……」
「他說不出來了。」林塵彎腰撿起那枚掉落在地的青玉令牌，指尖摩挲著背面那個龍飛鳳舞的「蘇」字，紋路和記憶里蘇婉清腰間的家族令牌分毫不差。
青雲宗蘇家，青州頂尖的修仙世家，蘇婉清的本家。
一個正道名門，竟然和打家劫舍的土匪沆瀣一氣，甚至不惜用毒藥控制下屬，嚴防訊息泄露。
這件事，遠比他預想的更深。
「林塵大哥，庫房我都清點完了。」石頭把木箱放在桌上，掀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下品靈石，光澤溫潤，「一共三百二十七塊下品靈石，三瓶聚氣散，十幾件凡階兵器，剩下就是些金銀細軟。」
林塵收回思緒，掃了一眼木箱。三百多塊下品靈石，加上宗門任務的兩百塊獎勵，足夠支撐他衝擊練氣五層，甚至富餘不少。但他的注意力，更多落在了聚義廳的布局上。
周彪一個練氣六層的匪首，能盤踞黑風山多年，不可能只靠明面上的這些東西。
「找找有沒有暗格或者密室。」林塵吩咐道，「蘇家既然把他當棋子，肯定會有往來書信。」
「好！」石頭立刻點頭，兩人分頭在聚義廳內翻找起來。
石頭力氣大，直接搬開主位後的太師椅，對著牆壁敲敲打打；林塵則神識散開，掃過每一寸牆面與地面。練氣四層的神識雖不算強，卻也能察覺到細微的靈氣波動。
片刻後，林塵的目光落在了主位旁的一面虎皮牆上。虎皮背後，隱約有一絲極淡的空間波動。
他走上前，一把掀開虎皮，露出了後面嵌在牆裡的暗格。暗格上掛著一把黃銅小鎖，材質普通，卻刻著簡易的困靈陣。
「找到了。」林塵指尖凝聚起一絲混沌靈氣，輕輕點在鎖芯上。灰濛濛的靈氣如同流水般滲入，困靈陣瞬間瓦解，銅鎖「咔噠」一聲彈開。
暗格裡面放著一個紫檀木盒，還有三本厚厚的帳冊。
林塵先拿起木盒，開啟一看，裡面整整齊齊疊著十幾封書信，信封上都蓋著和令牌一樣的「蘇」字火漆。他抽出最上面一封，展開掃了幾眼，字跡工整，措辭隱晦，通篇都是「貨物」「分成」「清理」之類的暗語，但字裡行間的意思再清楚不過——
黑風寨每月劫掠的資源，七成要上繳蘇家，剩下三成才歸自己支配；遇到棘手的目標，蘇家會暗中派人出手；若是有宗門追查，蘇家會提前通風報信。
再往下翻，書信內容漸漸深入。有一封寫於半年前的信里，明確提到「末法之勢愈烈，宗內資源缺口甚大，爾等需加大劫掠力度，散修、小型家族皆可入手，切記抹去痕跡，莫要引火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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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湊過來看著，氣得攥緊了拳頭：「太過分了！他們可是青雲宗的正道世家啊！怎麼能幹這種打家劫舍的勾當？」
「正道？」林塵嗤笑一聲，指尖在信紙上的「蘇」字上輕輕點過，「末法時代，靈氣枯竭，大宗門要維持體面，要供養高階修士，光靠山門產出遠遠不夠。明面上是正道世家，背地裡什麼髒活都做，並不奇怪。」
這一點，他在林家覆滅的三年裡早已看透。所謂的正邪之分，很多時候不過是立場不同。蘇家壟斷著青州大半修仙資源，卻依舊不滿足，寧願養著土匪劫掠散修，也不肯分出半點資源給底層修士。
這就是修仙界最真實的生存法則。
他放下書信，拿起那三本帳冊，逐頁翻看起來。
帳冊記得極為詳細，每一筆劫掠的時間、地點、收穫、上繳數目，都寫得清清楚楚。從五年前周彪占山為王開始，幾乎每個月都有進項，多則上百靈石，少則幾十塊，源源不斷地流向蘇家。
翻到第三本中間的時候，林塵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泛黃的紙頁上，赫然寫著一行墨跡深重的字：「三年前，七月十五，青州林氏，收貨合計下品靈石一千二百塊，靈草若干，功法典籍三箱。上繳九成，自留一成。」
七月十五。
林塵的呼吸驟然一滯。
那一天，正是林家被滅門的日子。
他永遠記得那一天，漫天火光，廝殺聲震天，父母把他推進密道，轉身擋在了魔修面前。從那天起，所有人都告訴他，林家是被流竄的魔修滅門的。
可現在，黑風寨的帳冊上，清清楚楚記著林家滅門當天的「收貨」。
黑風寨只是一群烏合之眾，練氣六層的周彪連林家的護院都打不過，怎麼可能參與滅門？
他們只能是收尾的。
真正動手的，是蘇家，或者說，是蘇家請來的魔修。黑風寨負責事後清掃現場，搜刮林家剩餘的財產，然後和蘇家分贓。
所以當年的「魔修突襲」，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蘇家為了吞併林家的財產和資源，不惜勾結魔修，屠戮了整個林家滿門。
林塵的指節攥得發白，指骨發出咯咯的聲響，周身的寒氣瞬間重了幾分。他的右手食指在虛空中一下接一下地重重敲著，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自己的心上。
三年了。
他忍了三年，恨了三年，一直以為滅門之仇的物件是不知名的魔修。他拼了命想修煉，想變強，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找到兇手，為父母報仇。
可現在，真相就擺在眼前。
兇手不是什麼流竄魔修，而是他曾經的未婚妻家族，是高高在上的青雲宗蘇家。
蘇婉清。
那個當眾撕毀婚約，罵他是廢物、災星的女人。她的家族，就是害死他全家的兇手。
難怪她當年那麼決絕，難怪她一口咬定他是災星，難怪她恨不得和林家撇清所有關係。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什麼都知道。
「林塵大哥……」石頭看著林塵蒼白的臉色，有些擔心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你沒事吧？」
林塵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情緒已經盡數壓下，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堅定。
「我沒事。」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只是終於知道，仇人是誰了。」
他把帳冊合上，連同書信一起收進懷中。這些都是證據，是蘇家罪行的鐵證。現在的他還太弱，動不了蘇家，更動不了青雲宗。但總有一天，他會帶著這些證據，打上青雲宗，讓蘇家血債血償。
「走吧，去看看寨子裡其他人。」林塵壓下心中的波瀾，轉身往外走。
黑風寨上百號嘍囉，四個頭目已經被打暈在聚義廳，剩下的大多是些走投無路的普通山民，被生活所迫才落草為寇。林塵不是嗜殺之人，沒必要趕盡殺絕。
兩人走到前院的時候，寨子裡的嘍囉們早就聽到了聚義廳的動靜，一個個驚慌失措。有幾個膽大的拎著刀想衝過來，看到地上躺著的頭目，又嚇得不敢動了。
林塵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周彪已死，黑風寨從今往後散了。」
「願意回家種地的，現在就可以走，以後不准再打家劫舍。要是再讓我聽到你們為非作歹，周彪就是下場。」
嘍囉們面面相覷，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本以為來了硬茬，肯定要血洗山寨，沒想到竟然能放他們走。
「真……真的放我們走？」一個瘦小的嘍囉壯著膽子問道。
「滾。」林塵淡淡吐出一個字。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扔下兵器，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不過片刻，山寨里就走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後院被擄來的幾個婦人和僕役。
石頭去後院把人放了出來，眾人聽說土匪散了，都喜極而泣，對著林塵二人連連道謝。
「多謝兩位仙長救命之恩！」
「我們本來是去走親戚的，被土匪擄上山，以為這輩子都完了……」
林塵擺了擺手：「順手而已。你們收拾一下，趕緊下山回家吧。寨里的金銀細軟，你們能拿多少就拿多少，算作對你們的補償。」
眾人千恩萬謝地收拾東西走了，偌大的黑風寨瞬間空了下來，只剩下滿地狼藉。
石頭看著空蕩蕩的山寨，撓了撓頭：「林塵大哥，我們就這麼走了？這些兵器怎麼辦？」
「留在這裡吧。」林塵說道，「凡階兵器帶回去也沒用，普通人拿了反而容易生事。靈石和丹藥我們帶走就夠了。」
他做事向來有分寸，劫富濟貧的事他沒興趣，但被擄來的人平白受了牽連，分些錢財也算補償。
兩人沒有多做停留，當天傍晚就下了山，沿著官道往青木門的方向走。
夕陽西下，橘紅色的餘暉灑在官道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石頭扛著裝滿靈石的包袱，走在前面開路，時不時回頭看看林塵。他能感覺到，自從看到那本帳冊之後，林塵的情緒就一直很低落。雖然臉上看不出什麼，但周身的寒氣比之前重了很多。
「林塵大哥，」石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蘇家那麼壞，以後我們肯定能打敗他們的。等你變強了，一定能為林家報仇的。」
林塵走在後面，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嗯。」
他知道石頭是在安慰他。
報仇是肯定的。但他心裡清楚，蘇家不是王坤，更不是周彪。蘇家是青雲宗的核心家族，族內有築基期老祖坐鎮，門下弟子無數，權勢滔天。
現在的他，不過是青木門一個小小的練氣四層弟子，在蘇家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
想要報仇，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他不怕。
從靈根盡毀的那天起，他就走在一條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路上。他能從一個無法修煉的廢物，走到今天練氣四層的地步，就能繼續走下去，走到能和蘇家平起平坐的那天，走到能親手復仇的那天。
「小事情小事情。」林塵隨口說了一句，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敲了一下。
蘇家也好，青雲宗也罷，欠了他的，欠了林家的，他遲早都會一一討回來。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提升修為，打贏兩個月後的宗門小比。
只有在青木門站穩腳跟，拿到更多的資源，才能更快地變強。
兩人一路疾行，天黑的時候找了處破廟落腳。
林塵盤膝坐在草堆上，沒有立刻修煉，而是再次拿出了那些書信和帳冊，仔細翻看。
他想從裡面找出更多關於當年滅門的細節，比如動手的魔修是誰，蘇家除了分贓還參與了多少。可翻來覆去，帳冊上只有收貨記錄，書信里也都是暗語，沒有提到具體的動手之人。
看來想要知道全部真相，還得去蘇家查。
林塵收起帳冊，閉上眼睛，運轉起《混沌訣》。
灰濛濛的混沌靈氣在體內緩緩流轉，平復著他激盪的心神。修煉之道，最忌心緒不寧。仇恨可以是動力，但不能成為心魔。
他必須穩住。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兩人繼續趕路。越靠近青木門，路上的修士就越多，大多是附近宗門的弟子，三三兩兩地議論著什麼。
「聽說了嗎？青雲宗下個月要舉辦宗門大比，邀請附近所有宗門都去觀禮呢。」
「青雲宗大比？那可是青州的盛事啊！聽說這次大比，蘇家的天才蘇婉清也要出手，她好像已經築基了吧？」
「可不是嘛！十七歲的築基期，百年不遇的天才！人家可是青雲宗宗主的親傳弟子，未來的宗主夫人，咱們可比不了。」
「唉，人和人就是不一樣。同樣是修仙，人家年紀輕輕就築基了，咱們練氣五層都卡了好幾年。」
議論聲飄進耳朵里，林塵的腳步微微一頓。
蘇婉清，築基了。
三年前她還是練氣七層，現在竟然已經築基了。
青雲宗的資源，果然不是青木門能比的。
石頭也聽到了議論，有些擔心地看向林塵：「林塵大哥……」
「築基而已。」林塵語氣平淡，腳步沒有絲毫停頓，「遲早會超過的。」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沒有絲毫的嫉妒或自卑。
蘇婉清築基再快，靠的也是蘇家的資源和青雲宗的功法。而他，靠的是自己，是《混沌訣》。
末法時代，靈氣枯竭，蘇家資源再多，也總有耗盡的一天。可混沌訣不一樣，只要有能量就能修煉，永無止境。
他和蘇婉清的路，從撕毀婚約的那天起，就已經徹底不同了。
她走她的青雲大道，他走他的凡骨逆天。
總有一天，他會站在比她更高的地方，讓她親眼看看，她當年看不起的廢物，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正午時分，兩人終於回到了青木門山門前。
剛走上石階，林塵就敏銳地察覺到，山門前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往日裡稀稀拉拉的外門弟子，今天聚集了不少，三五成群地交頭接耳，神色都有些緊張。看到林塵和石頭回來，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有驚訝，有忌憚，還有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他們回來了！真的活著回來了！」
「我的天，他們竟然真的剿滅了黑風寨？」
「完了完了，王長老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聽說張虎最近一直在閉關，好像是要突破了……」
議論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林塵眉頭微挑，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敲了一下。
張虎要突破練氣七層？
看來這兩個月，王坤也沒閒著。也是，賭約在前，王坤肯定想盡辦法提升張虎的實力，想在小比台上除掉他。
有意思。
林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腳步不停，徑直走進了山門。
兩百塊任務靈石，加上繳獲的三百多塊，五百多塊下品靈石在手，他突破練氣五層的底氣，比任何時候都足。
兩個月後的小比台，誰勝誰負，還不一定呢。
山風卷著落葉掠過石階，少年的背影挺拔如松，一步步走進宗門深處。一場關於尊嚴與復仇的較量，正在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