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宗門煙火,道心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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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九章宗門煙火,道心堅定

  日至中天,驕陽懸於蒼穹正中,暖烈的金光灑落大地,覆在人身,溫煦宜人。林塵回到青木門時,已是正午時分。

  山門依舊是舊日模樣,兩尊石獅踞守兩側,威風凜凜。唯有山門上方的牌匾煥然一新,「青木門」三字筆勢蒼勁,鐵畫銀鉤,熠熠生輝。

  林塵立在山門前,靜靜凝望牌匾,心緒翻湧。初入青木門的場景歷歷在目,彼時的他無靈根、無背景,是人人輕視的廢柴少年,滿心忐忑不安,一無所有。可彈指數載,滄海桑田,昔日孤身少年,已然執掌青木門,成為一派掌門。

  數年沉浮,他歷經無數兇險蛻變,褪去青澀稚嫩,洗盡一身懵懂。可腳下的青木門,風骨依舊,歲月溫柔。這裡早已不是他臨時棲身的宗門,而是他顛沛流離之後的家。

  林塵斂去心頭萬千感慨,深吸一口氣,抬步邁入山門。

  此刻的他,修為已隱隱觸控到瓶頸,上次山洞奇遇之後,他距金丹境僅一步之遙,想必閉關潛修一段時間,便可順勢突破。但他並未急於閉關突破,他想再修煉一段時間,築牢根基再突破,而且闊別多日,他心中也牽掛後山練體堂的孩子們。

  後山練體堂開闊敞亮,四周青松環抱,林木蔥鬱。平整的青石板場地乾淨規整,微風拂過,松濤陣陣。林塵抵達之時,一眾孩童正潛心練拳,個個肌膚黝黑,卻眼神清亮、精神抖擻。稚嫩的拳腳招式尚且生疏,可每一招每一式都傾盡全力,透著一股不服輸、不氣餒的韌勁。

  林塵靜立場邊,眉眼間漾起真切的欣慰。他清晰記得,這群孩子初來之時,個個面黃肌瘦、體弱多病,單薄的身子彷佛風一吹就倒,連穩穩站立都做不到。而今數月勤修,他們身姿挺拔、體魄強健,渾身洋溢著蓬勃的少年朝氣。

  這便是他重開練體堂的初心。他曾因無靈根受盡欺凌、冷眼度日,飽嘗世間冷暖。所以他執意要讓這些同樣沒有靈根、被世人判定為平庸的孩子,有武可練、有書可讀、有飯可食、有家可依,不必再重走他當年的坎坷路。

  「掌門師父!」

  一道清脆的喊聲打破靜謐,有孩子率先瞥見場邊的林塵。頃刻間,所有孩童紛紛停手,簇擁著圍攏過來,嘰嘰喳喳的聲響滿是雀躍。一張張稚嫩的臉龐綻開燦爛笑容,澄澈的眼眸中,盛滿了對林塵最純粹的崇拜與依賴。

  林塵笑意更濃,俯身揉了揉身前孩子的頭頂,溫聲問道:「近日修煉可曾偷懶?」

  孩童立刻挺胸抬頭,聲音洪亮:「弟子從未偷懶!師父,我如今一拳可力達兩百斤!」

  「不錯,進步可觀。」林塵含笑點頭,目光轉而落在人群後方那個瘦小的身影上。

  那是狗剩,李家村屠村慘案的唯一倖存者。林塵剛帶他進入宗門時,他身形枯瘦如柴、膽小怯懦,見人便躲,終日沉默寡言、畏畏縮縮。如今身形依舊單薄,眼底卻早已褪去怯懦,添滿堅定與勇敢。

  「狗剩,你呢?」林塵輕聲詢問。

  狗剩猛地抬頭,小臉漲得通紅,語氣卻格外篤定:「師父,我現在一拳能打一百五十斤!」

  「很好,長進極大。」林塵讚許點頭,又看向一旁虎頭虎腦的少年。

  這是小虎,練體堂年紀最長、資質最優的孩子。初來之時,他耐不住練體的艱苦,幾度想要放棄離去,如今卻已是一眾孩童中的翹楚,勤勉堅韌,遠超旁人。

  「小虎,近況如何?可有精進?」

  小虎昂首挺胸,意氣昂揚:「師父!弟子如今一拳可有三百斤力道!」

  林塵眼中閃過一抹亮色,笑道:「當真?打一拳讓我看看。」

  「是!」小虎應聲上前,走到場中最重的三百斤石鎖前。他深沉氣息,周身筋骨蓄力,驟然一拳轟出。

  「砰!」

  沉悶巨響轟然炸開,沉重的石鎖驟然受力,在青石板上連連後滑數尺,鎖身之上,赫然印下一道深邃清晰的拳痕。

  「好!」林塵忍不住出聲稱讚。

  三百斤石鎖被拳勁震退,足見小虎所言非虛。且他招式標準、發力通透,周身力道凝練合一,可見平日修煉極盡刻苦,從無懈怠。

  「做得好,繼續堅持,日後前程可期。」林塵抬手拍了拍小虎的肩膀,溫聲勉勵。

  小虎面頰通紅,滿心振奮,高聲應諾。其餘孩童見狀,眼中滿是艷羨,紛紛暗自下定決心,往後必要加倍苦修,精進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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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塵望著眼前這群朝氣蓬勃、向陽而生的孩子,心中暖意融融,滿是慰藉。這些孩子是青木門新生的希望,是他歷盡風雨、執著守護的意義所在。

  與孩童們閒談片刻,林塵辭別練體堂,轉身去往宗門東側的藥堂。

  藥堂是一處清雅獨立的小院,院中遍植各類靈草藥材,生機盎然。院落中央的曬藥台上,鋪著層層晾曬的草藥,清風拂過,淡雅清幽的藥香漫溢四方。

  蘇婉清正立於台前曬藥。她身著一襲素青衣裙,青絲簡單挽起,以一根質樸木簪固定,身姿清雅溫婉。纖細的手持著藥簸箕,輕柔將草藥均勻鋪展,動作從容嫻靜。正午暖陽灑落其身,鍍上一層細碎金輝,側臉眉目清秀,長睫垂落,投下淺淺陰影,溫潤動人。

  林塵立在院門口,靜靜凝望,思緒悄然回溯。蘇婉清與他之間經歷的點點滴滴都湧向心頭。

  蘇婉清本是青雲宗弟子、蘇家子弟,但卻願意為了他放棄一切,跟他來到這三流小宗門青木門。將她留在藥堂照料,婉清天賦卓絕,深諳醫道藥理,通曉辨藥、炮製、煉丹之術,林塵便把藥堂交給她照料,如今已是青木門藥堂的主事之人。她性子溫柔良善、待人謙和,宗門上下,無論弟子孩童,皆對她滿心敬重與喜愛。

  「林塵。」

  蘇婉清似是感知到門外目光,抬眸望來,瞥見林塵的剎那,眼眸驟然明亮,唇角揚起一抹溫柔淺笑。她放下手中簸箕,緩步迎上前來:「你回來了。」

  「嗯,過來看看你。」林塵微微點頭,輕聲問道,「藥堂近日一切可好?」

  「一切順遂。」蘇婉清眉眼彎彎,柔聲作答,「近日弟子們採回不少新靈草,我正晾曬炮製,待藥材幹透,便可煉製丹藥,儲備宗門所需。」

  言罷,她轉身走入裡屋,端出一碗清冽湯水,遞至林塵身前:「天時燥熱,這是我新制的梅子湯,加了鮮薄荷,你嘗嘗,解暑消渴。」

  林塵垂眸望去,碗中湯水呈淺紅褐色,薄荷葉漂浮其上,酸甜清香縈繞鼻尖,沁人心脾。他抬手接過,輕抿一口,酸甜清爽、涼意瞬間蔓延周身,驅散了正午的燥熱,通體舒暢。

  「味道極好,你的手藝愈發精湛了。」林塵含笑稱讚。

  蘇婉清聞言,面頰微暈,眉眼含笑:「你若是喜歡,我日後常做給你喝。」

  「好。」林塵應聲,低頭緩緩飲盡碗中梅子湯。

  小院靜謐安然,清風穿庭,拂動滿院藥草簌簌作響,遠處隱約傳來弟子練拳的規整聲響。暖陽融融,落在二人身上,歲月溫柔,煙火尋常。沒有殺伐紛爭,沒有血海深仇,沒有修煉桎梏,只有午後安然,歲月靜好。

  林塵心中驟然湧上久違的平靜與踏實。自家族滅門、血海深仇加身,他數年以來,終日被執念裹挾,一心修煉、只求變強、只為復仇,從未敢停下腳步,從未好好感受過片刻安穩。

  可此刻一碗酸甜梅子湯,一院青蔥藥草,身旁溫柔之人,眼前安寧宗門,讓他驟然醒悟,奔波半生,所求的安穩,不過如此。有宗門為家,有稚子可期,有良人相伴,有煙火可暖。這般平淡尋常的日子,便是最珍貴的幸福,便是他拼盡全力也要守護的一切。

  飲盡湯水,林塵將空碗遞還,溫聲道:「謝謝你婉清,滋味絕佳。」

  「咱們之間說這些幹什麼。」蘇婉清淺笑接過,語氣溫柔繾綣。

  林塵頷首辭別,轉身前往宗門中央的演武場,欲尋石頭一見。

  演武場寬闊恢宏,地面由堅硬花崗岩鋪就,平整堅實。場邊林立十餘座兵器架,刀槍劍戟各類兵刃整齊排布。此時場中,石頭正躬身教導一眾弟子練刀。

  他身形魁梧高大、肩寬背闊,肌膚曬得黝黑,面容憨厚質樸。手中厚重長刀起落縱橫,招式簡潔凌厲,無半分花哨冗餘,每一刀都剛猛有力、勢如破竹,帶著一往無前的悍勇氣勢。一眾弟子圍立四周,凝神觀摩、認真研習,不敢有半分懈怠。

  林塵靜立旁觀,唇角噙著淺淡笑意。石頭是他踏入修行路以來,第一個真心相待的摯友。

  昔日他初入青木門,無靈根、修為低微,受盡同門欺凌輕視,唯有同時入門的石頭,從未看輕他,屢屢挺身相護、真心相助。石頭天生蠻力,體魄異於常人,雖無靈根,卻極具練體天賦。

  他得到混沌訣、逆天改命後,也與石頭分享裡面關於煉體的功法。得秘法滋養,加之自身勤勉苦修,石頭修為一日千里,如今已然穩居築基中期,肉身強橫無匹,即便是築基後期修士,也難攖其鋒芒。

  「大哥!」

  石頭餘光瞥見場邊人影,當即收刀止步,咧嘴憨笑,大步上前,撓著後腦勺神色雀躍:「大哥回來了!」

  「嗯,近來修煉可有精進?」林塵笑道。


  「哦?精進如此之快?」林塵眼中一亮,「且出手一試,讓我看看你的實力。」

  「好!」

  石頭應聲闊步走入場地中央,深吸一口氣,周身筋骨轟鳴,靈力盡數匯聚刀鋒。他雙臂掄刀,驟然全力劈出!

  「轟!」

  狂暴刀勁轟然迸發,一聲巨響震徹演武場,場中堅硬的石人靶瞬間被一刀劈成兩半,碎石四濺、落地紛飛。

  「好刀法!」林塵由衷讚嘆。

  這一刀剛猛厚重、力道凝練,發力通透、章法沉穩,盡得練體精髓,足見石頭苦修之功。

  「愈發厲害了,繼續精進,未來可期。」林塵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勉勵。

  石頭滿面赤紅,憨笑不止:「和大哥比還差的遠,我以後好好修煉,不拖大哥後腿。」

  「好,日後你我兄弟一起闖天下。」林塵搖頭淺笑。

  石頭心性純粹、憨厚赤誠,無野心、無機心,唯知知恩圖報、潛心修煉,一心追隨他守護青木門。這般簡單純粹、踏實可靠的人,是宗門最珍貴的基石。

  與石頭閒談片刻,林塵辭別演武場,獨自走到一棵蒼勁古松下,背靠樹幹靜坐遠眺。

  放眼望去,後山練體堂的孩童依舊揮拳苦修,朝氣滿滿;藥堂小院裡,蘇婉清俯身打理草藥,溫婉從容;演武場中,石頭悉心授課,弟子們勤勉練武。整座青木門煙火裊裊、生機盎然,處處是安穩祥和的模樣。

  林塵靜靜凝望這幅鮮活溫熱的畫面,唇角揚起一抹釋然平靜的笑意。

  他終於徹底明晰,自己苦苦追尋的道,從來不是殺伐登頂、無敵天下,而是守護一方煙火、守護身邊之人。多年來被仇恨裹挾、飄忽不定的道心,在此刻徹底落地、穩穩紮根。

  過往的他,為復仇而活,道心懸浮、執念纏身。而今,他的道落在青木門的寸寸土地上,落在這群赤誠可愛的人身上。守護宗門安穩,守護孩童成長,守護身邊溫情,守護這人間尋常煙火,便是他畢生大道。

  道心圓滿,道基夯實,靈海重鑄,桎梏盡破。

  突破金丹境的所有鋪墊,已然盡數完成。而他苦苦尋覓的最後契機,也已然現世。

  此身修行,為守護而戰;此道圓滿,為煙火而成。

  林塵緩緩起身,眼底褪去所有溫和閒適,只剩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澄澈。

  他轉身邁步,朝著閉關室穩步走去。步伐沉穩厚重,步步鏗鏘,每一步都踏得無比篤定。

  夕陽西垂,漫天金紅餘暉灑落,將他的身影拉得極長。整座青木門沐浴在溫柔暮色中,安寧靜謐,歲月溫軟。

  此地有家,此心有歸,此道有成。

  突破金丹,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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