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閻羅爺饒命
將作監的大匠，修完了大殿就走了。可魯師傅說，幹這種大活兒，從來不會只有大匠。
「大匠出圖，小匠幹活，雜役搬磚。」老木匠掰著手指頭，「修那麼大一張暗溝網，少說也得三四十個人。神都來的大匠帶不了那麼多人，剩下的，一定是在西京就地雇的。」
「就地雇的，去哪兒找？」
「工匠巷。」魯師傅說，「西京城裡，會砌磚、會鑄銅、會做榫卯的，十個裡頭有八個住在工匠巷。老漢在那條巷子裡住了四十年，誰家兒子娶媳婦、誰家老娘過壽，老漢都去喝過酒。」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半年前，巷子裡確實有一撥人，被一個沒鬍子的管事叫去平康坊幹活，說是給一家大戶修殿，工錢給得比市價高三倍，還不許往外說。幹完以後，那撥人里有好幾個，沒多久就搬走了。」
「搬走了？」
「說是發了財，回老家買地去了。」魯師傅的臉色有點難看，「可老漢記得，有一個沒走成。」
沒走成的那個人，叫小六子，十七歲，是個砌磚的學徒。
魯師傅領著他們穿過工匠巷，拐了七八個彎，在一條又窄又臭的死胡同盡頭，找到了一扇破破爛爛的木門。門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門板上裂著好幾道縫，門縫裡飄出來一股濃濃的草藥味。
魯師傅敲了敲門：「小六子，是我，魯伯。」
門裡沒有動靜。
魯師傅又敲了敲：「小六子，開門，魯伯給你帶了吃的。」
門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一隻眼睛從門縫裡往外看。
那隻眼睛先看見了魯師傅，鬆了口氣；然後，看見了魯師傅身後的裴大用。
裴大用今天穿著官袍，挎著橫刀，絡腮鬍梳得根根分明，挺著肚子站在那裡，活像一尊門神。
門縫裡那隻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
「閻……閻……」
「砰！」
門被死死地關上了。門裡傳來一聲慘叫，緊接著是「撲通」一聲，像是有人跪在了地上，然後是一陣「咚咚咚」的磕頭聲，磕得門板都在抖。
「閻羅爺饒命！閻羅爺饒命！小六子什麼都沒幹！小六子就是砌了幾塊磚！閻羅爺別勾小六子的魂！小六子的娘還在老家等著小六子回去！」
裴大用站在門外，張著嘴，一臉茫然。
陸瀟瀟抱著胳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二叔，你出名了。」
門是魯師傅好說歹說才叫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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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子跪在門裡，額頭上磕出了一個大包，兩條腿還在打擺子。他的右腿上纏著厚厚的布條，布條上滲著黃黃的膿水，一股腐臭味混著草藥味，熏得人眼睛發酸。
「閻羅爺……」
「本捕頭不是閻羅！」裴大用哭笑不得，「本捕頭是東市總捕頭裴大用！」
「對對對，裴閻羅……」
「……」
李平安從陸瀟瀟身後探出頭來，看了看小六子腿上的傷，又看了看他那張嚇得慘白的臉，扯了扯舅舅的袖子，小聲說：
「舅舅，別解釋了。他怕你，就讓他怕著。人怕的時候，說的都是實話。」
裴大用愣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把手往腰間的橫刀上一按，瞪著銅鈴大眼，用一種陰森森的、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聲音說：
「小六子……本……本閻羅今天來，是來問你幾件事的。你老老實實地答，本閻羅就不勾你的魂。」
小六子嚇得又是一個頭磕下去：「閻羅爺問！小六子什麼都說！」
陸瀟瀟別過臉去，肩膀抖了好幾下。
小六子說的東西，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多。
半年前，他跟著工匠巷的三十幾個人，被馮七叫去聽雨樓幹活。工錢很高，一天三百文，管兩頓飯，飯里有肉。可規矩也很怪：不許問修的是什麼，不許往外說，幹完了活，每個人都要在一張紙上按手印，說自己「從未到過平康坊」。
「誰畫的圖？」
「神都來的魏大匠。」小六子說，「五十來歲，瘦瘦的，左手少了一根小指頭。他說話我們聽不太懂，是神都口音。他畫的圖，只給我們看一角，每個人只砌自己那一段，砌完了就換下一段，誰都不知道整張圖長什麼樣。」
「銅腔是誰鑄的？」
「魏大匠帶來的人鑄的，鑄好了用油布包著運進來，我們只管砌磚把它圍起來。」
「那金佛呢？」李平安忍不住開口問。
小六子看了這個小孩一眼，有點猶豫，可看見裴閻羅沖他瞪眼睛，又趕緊說：
「金佛是在後院鑄的。用的是一大鍋灰撲撲的東西，熔化了倒進模子裡，倒出來是灰的，跟錫差不多。然後東市來了幾十個金箔匠，一層一層地往上貼金箔，貼了整整一個月，貼完了，就變成金的了。」
「灰撲撲的東西，就是那種鉛錫合金。」李平安在心裡說。
「還有……」小六子咽了口唾沫，聲音低了下去，「還有一件怪事。」
「說！」裴大用一瞪眼。
「佛鑄好的那天晚上，馮管事叫我們幾個力氣大的，去前院搬箱子。」小六子說，「一共二十口大木箱，每一口都沉得要命，四個人抬一口，抬得腰都快斷了。箱子上貼著封條，封條上蓋著紅印，印是兩朵蓮花，長在一根莖上。」
李平安的心，猛地一跳。
「我們把箱子從前院抬到後院，馮管事說，這是鑄佛用的金子。」小六子說，「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我們抬進後院以後，沒有人開過那些箱子。」小六子的聲音發抖，「一口都沒開過。封條一直貼得好好的。那天半夜，馮管事又叫我們，把那二十口箱子，原封不動地，從後門抬了出去，裝上了一輛大車。」
「箱子進來的時候是沉的，出去的時候，還是一樣沉。」
小屋裡，一片寂靜。
「大車往哪兒去了？」
問完了要緊的，裴大用卻還沒過足癮。
他頭一回被人當成真閻羅跪著磕頭，那滋味，比喝了三壇三勒漿還上頭。他背著手，在小六子那間又窄又臭的小屋裡踱了兩圈，踱得地上的稻草沙沙響，然後猛地一轉身，用一種陰森森、拖著長音的腔調問：
「小六子……你在陽間……可做過什麼虧心事？」
小六子嚇得一哆嗦：「沒……沒有……」
「當真沒有？」裴大用眯起眼睛，「本閻羅的生死簿上，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小六子的臉「唰」地白了，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小六子……小六子八歲那年，偷過隔壁王嬸家一個雞蛋……十二歲那年，往魯伯的刨花堆里撒過一泡尿……」
魯師傅在門口猛地轉過頭：「那堆刨花是你尿的？！老漢找了三天，以為是貓！」
「……十五歲那年，偷看過巷口豆腐西施洗頭……」
「夠了。」陸瀟瀟一把揪住裴大用的後領，像拎一隻大鵝一樣把他往門外拖，「二叔，你再審下去，人家連上輩子的事都要招了。」
裴大用被拖到門口，還戀戀不捨地回頭補了一句：「豆腐西施那事兒，本閻羅記下了！下不為例！」
小六子跪在地上，衝著門口連磕了三個頭：「謝閻羅爺開恩！」
李平安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縮在稻草堆里的少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又折了回去。
「小六子哥哥，魏大匠畫的那張圖，你看見的那一角，上面畫了什麼？」
小六子愣了一下，想了很久，伸出手指在地上的灰土裡畫了幾道：一個方框，方框的一角伸出一根細細的長線，長線的盡頭，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圓圈旁邊，寫著一個字。
「這個字，我不認得。」小六子說，「魏大匠說，這根線，是從琴房裡拉出來的。」
李平安低頭看著那個字。
「閥」。
「那你這腿，是怎麼回事？」臨走的時候，李平安問。
小六子低頭看了看自己潰爛的右腿，眼淚「唰」地下來了。
「搬完箱子的第二天，馮管事給我們每人發了一錠銀子，說活兒幹完了，讓我們回老家，別在長安待著。」他抽抽搭搭地說，「跟我一起幹活的老四、老七、大牛，都拿著銀子走了。我娘病了，我想多掙點錢給她買藥，就沒走，在巷子裡接零活。」
「過了半個月，有一天夜裡，我在巷口被人捅了一刀，正捅在腿上。捅我的人蒙著臉，捅完就跑了。要不是巷子裡的狗叫得凶，把人都吵醒了，我早就死了。」
「我後來托人去打聽，老四、老七、大牛……」他哭得說不下去了，「一個都沒回老家。」
魯師傅站在門口，老淚縱橫，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裴大用沉默了很久，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塞進小六子手裡：
「拿著，給你娘買藥。腿上的傷，明天讓百草廬的白朮來給你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難得地溫和：
「還有，以後別叫我閻羅了。本捕頭……本捕頭就是個捕頭。」
小六子捧著銀子，跪在地上，又磕了一個響頭：
「謝……謝謝裴閻羅！」
裴大用：「……」
「大匠出圖，小匠幹活，雜役搬磚。」老木匠掰著手指頭，「修那麼大一張暗溝網，少說也得三四十個人。神都來的大匠帶不了那麼多人，剩下的，一定是在西京就地雇的。」
「就地雇的，去哪兒找？」
「工匠巷。」魯師傅說，「西京城裡，會砌磚、會鑄銅、會做榫卯的，十個裡頭有八個住在工匠巷。老漢在那條巷子裡住了四十年，誰家兒子娶媳婦、誰家老娘過壽，老漢都去喝過酒。」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半年前，巷子裡確實有一撥人，被一個沒鬍子的管事叫去平康坊幹活，說是給一家大戶修殿，工錢給得比市價高三倍，還不許往外說。幹完以後，那撥人里有好幾個，沒多久就搬走了。」
「搬走了？」
「說是發了財，回老家買地去了。」魯師傅的臉色有點難看，「可老漢記得，有一個沒走成。」
沒走成的那個人，叫小六子，十七歲，是個砌磚的學徒。
魯師傅領著他們穿過工匠巷，拐了七八個彎，在一條又窄又臭的死胡同盡頭，找到了一扇破破爛爛的木門。門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門板上裂著好幾道縫，門縫裡飄出來一股濃濃的草藥味。
魯師傅敲了敲門：「小六子，是我，魯伯。」
門裡沒有動靜。
魯師傅又敲了敲：「小六子，開門，魯伯給你帶了吃的。」
門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一隻眼睛從門縫裡往外看。
那隻眼睛先看見了魯師傅，鬆了口氣；然後，看見了魯師傅身後的裴大用。
裴大用今天穿著官袍，挎著橫刀，絡腮鬍梳得根根分明，挺著肚子站在那裡，活像一尊門神。
門縫裡那隻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
「閻……閻……」
「砰！」
門被死死地關上了。門裡傳來一聲慘叫，緊接著是「撲通」一聲，像是有人跪在了地上，然後是一陣「咚咚咚」的磕頭聲，磕得門板都在抖。
「閻羅爺饒命！閻羅爺饒命！小六子什麼都沒幹！小六子就是砌了幾塊磚！閻羅爺別勾小六子的魂！小六子的娘還在老家等著小六子回去！」
裴大用站在門外，張著嘴，一臉茫然。
陸瀟瀟抱著胳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二叔，你出名了。」
門是魯師傅好說歹說才叫開的。
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小六子跪在門裡，額頭上磕出了一個大包，兩條腿還在打擺子。他的右腿上纏著厚厚的布條，布條上滲著黃黃的膿水，一股腐臭味混著草藥味，熏得人眼睛發酸。
「閻羅爺……」
「本捕頭不是閻羅！」裴大用哭笑不得，「本捕頭是東市總捕頭裴大用！」
「對對對，裴閻羅……」
「……」
李平安從陸瀟瀟身後探出頭來，看了看小六子腿上的傷，又看了看他那張嚇得慘白的臉，扯了扯舅舅的袖子，小聲說：
「舅舅，別解釋了。他怕你，就讓他怕著。人怕的時候，說的都是實話。」
裴大用愣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把手往腰間的橫刀上一按，瞪著銅鈴大眼，用一種陰森森的、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聲音說：
「小六子……本……本閻羅今天來，是來問你幾件事的。你老老實實地答，本閻羅就不勾你的魂。」
小六子嚇得又是一個頭磕下去：「閻羅爺問！小六子什麼都說！」
陸瀟瀟別過臉去，肩膀抖了好幾下。
小六子說的東西，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多。
半年前，他跟著工匠巷的三十幾個人，被馮七叫去聽雨樓幹活。工錢很高，一天三百文，管兩頓飯，飯里有肉。可規矩也很怪：不許問修的是什麼，不許往外說，幹完了活，每個人都要在一張紙上按手印，說自己「從未到過平康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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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腔是誰鑄的？」
「魏大匠帶來的人鑄的，鑄好了用油布包著運進來，我們只管砌磚把它圍起來。」
「那金佛呢？」李平安忍不住開口問。
小六子看了這個小孩一眼，有點猶豫，可看見裴閻羅沖他瞪眼睛，又趕緊說：
「金佛是在後院鑄的。用的是一大鍋灰撲撲的東西，熔化了倒進模子裡，倒出來是灰的，跟錫差不多。然後東市來了幾十個金箔匠，一層一層地往上貼金箔，貼了整整一個月，貼完了，就變成金的了。」
「灰撲撲的東西，就是那種鉛錫合金。」李平安在心裡說。
「還有……」小六子咽了口唾沫，聲音低了下去，「還有一件怪事。」
「說！」裴大用一瞪眼。
「佛鑄好的那天晚上，馮管事叫我們幾個力氣大的，去前院搬箱子。」小六子說，「一共二十口大木箱，每一口都沉得要命，四個人抬一口，抬得腰都快斷了。箱子上貼著封條，封條上蓋著紅印，印是兩朵蓮花，長在一根莖上。」
李平安的心，猛地一跳。
「我們把箱子從前院抬到後院，馮管事說，這是鑄佛用的金子。」小六子說，「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我們抬進後院以後，沒有人開過那些箱子。」小六子的聲音發抖，「一口都沒開過。封條一直貼得好好的。那天半夜，馮管事又叫我們，把那二十口箱子，原封不動地，從後門抬了出去，裝上了一輛大車。」
「箱子進來的時候是沉的，出去的時候，還是一樣沉。」
小屋裡，一片寂靜。
「大車往哪兒去了？」
問完了要緊的，裴大用卻還沒過足癮。
他頭一回被人當成真閻羅跪著磕頭，那滋味，比喝了三壇三勒漿還上頭。他背著手，在小六子那間又窄又臭的小屋裡踱了兩圈，踱得地上的稻草沙沙響，然後猛地一轉身，用一種陰森森、拖著長音的腔調問：
「小六子……你在陽間……可做過什麼虧心事？」
小六子嚇得一哆嗦：「沒……沒有……」
「當真沒有？」裴大用眯起眼睛，「本閻羅的生死簿上，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小六子的臉「唰」地白了，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小六子……小六子八歲那年，偷過隔壁王嬸家一個雞蛋……十二歲那年，往魯伯的刨花堆里撒過一泡尿……」
魯師傅在門口猛地轉過頭：「那堆刨花是你尿的？！老漢找了三天，以為是貓！」
「……十五歲那年，偷看過巷口豆腐西施洗頭……」
「夠了。」陸瀟瀟一把揪住裴大用的後領，像拎一隻大鵝一樣把他往門外拖，「二叔，你再審下去，人家連上輩子的事都要招了。」
裴大用被拖到門口，還戀戀不捨地回頭補了一句：「豆腐西施那事兒，本閻羅記下了！下不為例！」
小六子跪在地上，衝著門口連磕了三個頭：「謝閻羅爺開恩！」
李平安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縮在稻草堆里的少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又折了回去。
「小六子哥哥，魏大匠畫的那張圖，你看見的那一角，上面畫了什麼？」
小六子愣了一下，想了很久，伸出手指在地上的灰土裡畫了幾道：一個方框，方框的一角伸出一根細細的長線，長線的盡頭，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圓圈旁邊，寫著一個字。
「這個字，我不認得。」小六子說，「魏大匠說，這根線，是從琴房裡拉出來的。」
李平安低頭看著那個字。
「閥」。
「那你這腿，是怎麼回事？」臨走的時候，李平安問。
小六子低頭看了看自己潰爛的右腿，眼淚「唰」地下來了。
「搬完箱子的第二天，馮管事給我們每人發了一錠銀子，說活兒幹完了，讓我們回老家，別在長安待著。」他抽抽搭搭地說，「跟我一起幹活的老四、老七、大牛，都拿著銀子走了。我娘病了，我想多掙點錢給她買藥，就沒走，在巷子裡接零活。」
「過了半個月，有一天夜裡，我在巷口被人捅了一刀，正捅在腿上。捅我的人蒙著臉，捅完就跑了。要不是巷子裡的狗叫得凶，把人都吵醒了，我早就死了。」
「我後來托人去打聽，老四、老七、大牛……」他哭得說不下去了，「一個都沒回老家。」
魯師傅站在門口，老淚縱橫，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裴大用沉默了很久，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塞進小六子手裡：
「拿著，給你娘買藥。腿上的傷，明天讓百草廬的白朮來給你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難得地溫和：
「還有，以後別叫我閻羅了。本捕頭……本捕頭就是個捕頭。」
小六子捧著銀子，跪在地上，又磕了一個響頭：
「謝……謝謝裴閻羅！」
裴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