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守護者所面對的
男人生前看到的最後光景,是一片遍布刀劍的荒原。
他的職責是,當人類整體面臨存亡危機時,被人理的召喚並挺身而出。
然而,與男人的初衷相背離的是,他獲得的任務往往並非「拯救」而是「殺戮」。
他被召喚到的時代和地方,往往是「由人創造的煉獄」。他不斷殺戮,只是「將危害世界的人消滅」。
最初以守護為目的的人,手中持有的卻是兇器。這與男人想拯救所有人的理想背道而馳,他逐漸意識到自己被理想所背叛。
最諷刺的是,他被自己曾經拯救過的人們所陷害,被送上絞刑架處死。
「此身劍所天成,身如鋼鐵心若琉璃。」
無邊無際的荒原,插滿男人生前鑄過的無數的劍。
他死前所看到的光景,正是一生心象所匯聚成的縮影。
儘管遭遇如此背叛,男人依然沒有憎恨人類。只是心中所積蓄的一切失望懊悔與不甘,被深深地刻入其心象世界。
心的本身就是力量,而這樣的經歷此刻被一名異世界的少女以陰差陽錯的方式閱讀。
「……守護者、衛宮(EMIYA)。」
豐川祥子閱讀著刻印原主的過去。
「這就是你的結局嗎?」
——
若葉宅邸,曾經因Caster陣地而產生的安全區此刻空無一人。在死氣沉沉的街道上方,Avenger創造的牢籠無邊無際地籠罩著天空。
伴隨著一道由內而外的刀光閃過,整座建築被一分為二。
Lancer從二樓的窗戶飛出,降落在遠處的花園裡。
Saber推開一樓的門,拖著對話框緩緩靠近。
「被黑泥污染的從者嗎……那傢伙現在大概是某種受肉狀態。」Saber凝視著對方的形體,無數的觸鬚在她的下半身扭動著。離開黑暗後她才看清,這頭怪物居然套著小祥的臉。
「切,噁心。」
那道黑影如箭般朝自己襲來,帶著那截長槍刺向Saber的胸膛。
「素世!」祥子從那扇破碎的窗戶探出頭來。
[鏗!]
飛襲的挖勺機被對話框當場攔住,儘管Saber在衝擊力下後退半步,但防守的動作卻紋絲不動。
劍之從者迅速完成防守反擊,在Lancer重組架勢前就將其彈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
但就在此時,Lancer手中的挖勺機發出刺耳的滴滴聲。祥子一下認出那是什麼,她急忙向Saber喊道:
「素世,小心她的寶具效果!」
Lancer的『內臟掠奪器』分為兩種,其一是經過讀條後無法阻擋的完全解放,其二是快速必中但可被阻斷的小解放。兩者皆會朝著目標的內臟攻去,但此刻的小解放被Saber的攻擊瞬間彈反。
「『分鏡斬』!」
Saber一聲令下,拔刀出鞘的對話框將Lancer斬成兩截。只是一分為二還不夠,劍之從者的寶具對著半空中的她二次鎖定——
「『分鏡斬』!」
交手的第二輪,Lancer被Saber沿十字切成四塊。這具被強行操縱、已經失去靈核的屍體被完全摧毀,Saber落在其解體的黑泥旁。
「小祥,下來吧,這裡安全——」
Saber的話說了一半,忽然有什麼東西降落在她的身後。
「……!」
劍刃破空!近乎是出於本能地,Saber揮舞對話框朝著身後斬去,然而那一向削鐵如泥的劍刃,此刻卻被一隻黑手接住!
接住她的是一個熟悉的人。
「……Rider?」
看著那張熟悉而陌生的臉,Saber和祥子同樣愣住了。Rider還活著?只是她現在的樣子看上去和過去截然不同。
就像她不再是一位英雄。
當Rider身後的黑色巨人右手亮起一道光輪之際,Saber才回過神來——不好!
一道爆炸將她從原地炸飛。Saber撞在遠處的牆上,不受控地吐出鮮血。
「這怎麼可能……」
Rider轉過頭,和樓頂的祥子對視。
看著那似曾相識的血紅色的雙瞳,記憶仿佛也要在偏差中被污染,此刻的祥子已經無法思考。
「喂,給我看這邊!」
Rider剛剛回過頭,一道無形的斬擊就已撕裂空間而來!這一記『分鏡斬』不偏不倚地瞄準Rider,沿途的一切都被分割,Saber堅信自己足以阻止她!
Rider在一瞬間瞪大了眼睛,身後的黑色巨人穿向她的身前,用更高維的身軀擋下了這一次斬擊!
也在此時,Saber感到一陣惡寒。斬擊對於暗黑巨人的身體毫無效果,Rider血色的雙瞳死鎖在Saber身上,而這一擊僅僅割下她一縷粉發。
對方有四隻手,防禦了斬擊的Rider,正載著四重光輪向著Saber貼地飛行!
來了!敵人近在眼前,『分鏡斬』已來不及使用,那麼所做的唯有——以劍之從者的身軀硬拼!
[鐺鐺鐺鐺鐺鐺鐺!]
對話框以肉眼不可見的超高速完成斬擊,Saber之劍和四重光輪進行對拼,是因為速度下降的緣故嗎?昔日的敵人如今已是勢均力敵——
不!不對!對方藏了一手!暗黑巨人的光輪正在向著自己引爆!
「這個力量?!難道說!」
來不及做出多餘的思考,Saber本能地進行防禦,然而還是被炸飛出去。
若葉宅周圍的樹林被炸得焦黑,巨坑上燃燒著紫色的邪火。當她再次起身時,自己引以為傲的對話框已被炸成碎片。
而造成這一切的傢伙,此刻若無其事地漂浮在半空中。
「你這個怪物……」一滴血液從她的額頭流下,Saber咬牙切齒地說道,將這句話重新生成為新的武器。
「不能讓她靠近小祥的位置……」
「這傢伙……現在強得可怕!」
看著那道黑影,冷汗出現在Saber的臉上,她在下一刻高聲喊道:
「小祥!!快跑!!!」
祥子的臉上同樣出現了慌亂的表情,因為在Saber說出這句話後,她看到了對方下一步的所作所為!
Saber正以無知無畏般的氣勢再次沖向Rider,不顧一切地將對話框刺向她的胸膛!
「素世!!」祥子在廢墟中喊道。然而此時的Saber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當劍刃與Rider的光輪相觸的一刻,一道漆黑的結界原地展開!
「寶具-『死後世界』!」
——
當『死後世界』展開之際,兩名從者被暫時隔絕於世間。
祥子凝視著遠處,由固有結界在現實中產生的陰影一眼望不到盡頭。「素世正在裡面戰鬥。」她這樣想道。
「『死後世界』……Rider曾經和我提過這個寶具。那是一種強制單挑的固有結界,除非Saber主動解除,否則只有勝者才能離開。」
「只是……現在誰會勝利?」祥子的臉上難掩擔憂之色。
Saber與Rider,兩人都對自己意義非凡。只是她們現在卻不得不決出生死。事到如今……自己又能做些什麼?
「小祥,你想做什麼都隨便你,不過在這之前再往後退!」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隨即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又是誰來了?!」明明一陣風從祥子身後刮來,但她卻看不到來者的身影。
在同一時間,『死後世界』內的勝負已分。固有結界崩塌之際,兩名從者同時落地。
Saber和Rider,背對背站著。風從廢墟間穿過,Saber的頭髮被吹起又落下。沒有任何預兆地,她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整個人跪倒在地。噴涌的鮮血從她的脖頸、胸口、一直開到腹部。
「素世!!」祥子轉身看著身後的戰場。
Saber眼神渙散地倒在血泊中,正當Rider朝她走去之際,一道鮮紅的身影緊接著飛出。
「『十級謀殺』,把時間停止!」
以千里眼提早目擊發生的一切,Archer在趕來的路上就已不停使用『十級謀殺』拉近距離,而當四周凝滯為黑白的畫幅之際,Archer以時停的霰彈槍瞄準Rider!
[砰砰!]
霰彈槍二連開火,彈幕向著Rider傾瀉。趁著剩餘的時間,Archer需要繼續拉近距離,將Saber及時救出!
然而就在鉛彈停滯在半空時,Archer的行動忽然也中斷了。因為她清晰地看到,Rider的眼珠竟在自己的時間停止中轉動,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啊?」
時間停止的持續時間還剩下八秒。在這靜滯的時間裡,有了第二個行動者。
「她……她能看到我?」在意識到這點的同一時間,Archer當場和對方拉開距離。而下一刻,Rider的舉動讓她徹底死心。
在靜止的世界裡,粉發少女握緊了自己的拳頭,泰然自若地掙出凝固的空氣,用正面迎敵的姿態面對Archer。
「Rider她動了!在我的時間停止里!」Archer持槍的手也開始顫抖,「但這怎麼可能?這是我的寶具啊!」
Archer不停地扣動著扳機,在這一刻,開火已經從進攻變為了自衛。而在她時停中行動的Rider,正以一種緩慢的、仿佛在水中行走般的速度接近。時間停止的時間還剩下三秒,她抬起自己的手,一團紅光從她掌心亮起。
寶具-『暗黑八分光輪』(Dark-Dismembering Halo)
當時間停止結束的一刻,爆炸瞬間進行結算。紫紅色的爆破再次席捲廢墟,Archer從煙霧中飛出,但體表已留下肉眼可見的傷勢。
「A……Archer!」初華已經趕到祥子旁,她不安地看著負傷的Archer。
「御主!帶著小祥離開這裡!」Archer撕心裂肺地喊道,盡全力躲避Rider的追擊。在一切都被Rider摧毀的同時,位於天空的『暗無天日的牢籠』正以極快的速度進行收束。
「小祥……我們快走!」初華拽著祥子的手,示意身後的海鈴快點撤退。
「不……素世還在那裡!」祥子掙扎著,然而海鈴說的話打斷了她。
「豐川同學……你看清楚狀況吧!現在就算Saber和Archer加在一起,也不是Rider的對手!」
海鈴低下自己滿是繃帶的臉,「……情況變化得太突然了。現在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別管Saber了,走吧!」
「……!!」此時的Saber還想掙扎著從血泊爬起,然而更多的黑泥從地面纏繞住她的身體。當『暗無天日的牢籠』完全收束的一刻,劍之從者被其當場吞噬。
祥子不甘地看著身後,被初華拽著逃離現場。
Archer與Rider的戰鬥還在繼續。沒有時間停止的庇佑,戰局的天平完全倒向Rider這邊,Archer所做的全部悉數只能用來自保。
「Archer……在她的寶具里陷入危險了?」祥子邊跑邊回頭看去。
「Archer的時間停止……在持續時間裡本應有絕對的主動權,到底為什麼會這樣?」初華不解地說道。
「時間停止嗎?」海鈴思考著,「據說質量越大的物體造成的時空彎曲越強,黑洞附近的時間會慢到幾乎停滯。」
「也就是說,重力是時空彎曲的表現。Rider能夠在天上飛行……如果她飛行的原理是操縱重力的話,那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重力……她操控的是重力。重力會彎曲時間,所以她的時間沒有完全停止!」
「通過操縱自身重力,Rider在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個極小的、受她控制的局部時空泡!」
一旁的祥子眨了眨眼,「雖然聽不懂……但簡單來說,Archer的時間停止不能對Rider奏效嗎?!初華!」她匆忙地看著金髮少女。
此時的初華低下了頭,「快點走吧……不要浪費Archer為我們爭取的時間。」
遠處傳來爆炸聲,又一道紫紅色的閃光從城市中升起。
一連使用兩輪『十級謀殺』,Archer勉強和Rider拉開距離。她站在大樓樓頂,不停喘著粗氣,更多的血液無法制止地順著身體流下。
「Rider……」
「雖然不清楚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你我的立場已不言而喻。」Archer握著自己的霰彈槍,「如果你的目的是殺死大家的話,我絕無辦法容忍這一點……」
「你聽到了嗎?!Rider!」她向著高樓的另一端喊道。
沒有回應,對向的粉發少女漂浮天中,此時此刻,自己再也無法做到讓她和記憶重合。
既無法做到,那就拼盡全力吧!槍管纏繞的裹屍布再度解封,Archer的灰發在詛咒中根根直豎!
「『余命燃燒』,點火!」
「裝填內容:五年壽命!」
在黑色火焰噴涌的一刻,Rider已然殺到Archer面前。然而,迎面湧來了以Archer五年壽命換來的黑色火蛇,讓Rider不得不急停防禦。
「『余命燃燒』,重新裝填!五年壽命!」
黑蛇的數量持續增加,在夜空釋放著扭曲的火光。Rider在空中做出機動動作,一邊規避黑蛇的追擊,一邊以黑色巨人將Archer的攻擊摧毀。
速度方面是Rider占優,在空中飛行的她,無法被黑蛇輕易追上!
主動權在敵方,儘管已經獻祭了十年壽命,但Rider依舊以碾壓的性能處理『余命燃燒』,看著那些被巨人撕碎的黑蛇,Archer再次舉起霰彈槍:
「『十級謀殺』!把時間停止!」
時間停止的世界再度到來,Rider的行動速度大幅下降。由『余命燃燒』製造的僅剩的黑蛇能夠在時停中行動,這一刻的黑蛇終於追上Rider……但,在這短暫的十秒里,Archer絕無自信殺死她。
暗黑巨人以雙臂將Rider保護在外,瘋狂追逐的黑蛇啃噬著它的身體,只是,這仍然不夠!
「『余命燃燒』!過來!」
Archer一聲令下,那些撕咬敵人的黑蛇飛回主人的方向。時間停止持續的時間不多了,看著Rider的方向,Archer咬牙切齒地再次說道:
「我要再裝填十年壽命!開火!」
「還有,以我的左眼為代價,為這次攻擊附加必中!」
此話一出,Archer的頭髮有一半都變得花白,同時左眼瞬間失明。
Rider的胸前被一道紅眼標記隔空鎖死,漆黑槍口噴湧出的十條黑蛇,以前所未有的瘋狂姿態扭動著,它們和剩餘的四條同伴交匯,融合成更加巨大的黑蛇撲向Rider!
時間停止的時間剩下兩秒!Rider見狀,以四手快速匯聚出一道大號光輪,朝著黑蛇的方向投去!
這一擊將巨型黑蛇從中間一分為二,重新變作兩條黑蛇左右開弓地殺向Rider。然而這拖延的一點時間已經足夠!正當黑蛇獠牙即將咬中黑暗巨人之際,時間停止的世界到達了盡頭!
近乎毫無加速過程,Rider如鳥歸青天般當場向後倒飛,和將原本必中的黑蛇短暫拉開距離,暗黑巨人的雙手再度開始積蓄。
Archer屏住了呼吸,眼睜睜看著眼前再度傳來邪魅的光。
『暗黑斯派修姆』的光線將黑蛇瞬間蒸發,又一次以摧枯拉朽的態勢劈向大地。
遠處的城市因高溫而冒著滾滾濃煙。而就在三人逃離的必經之路上,那道恐怖的黑衣身影再度降落。
看著前方的Rider,初華的臉色煞白,而海鈴也戒備地壓低身體。
Rider的紅瞳掃視著,可以確信的是,三人此刻的生死完全取決於她一念之間。
「沒完了是吧?」祥子突然站出來說道,在此時此刻,她用前所未有的語氣突然發號施令,「……初華,海鈴,你們先走。」
「我和Rider單獨談談。」
Rider浮在半空中,祥子抬起頭,用金色的瞳眸向她不甘示弱地對視。
明明已經沒有商量的餘地了,兩人最後看了一眼殿後的祥子,默默地撤離而去。
現場重歸祥子和Rider兩人。
「Rider……這場比賽如果有人值得你清算的話,那個人只會是我。」祥子低下了頭。
「但我還是想問你……」她重新看向Rider。
「為什麼?」
在少女的對面,那雙紅瞳正凝視著自己的前任御主,眼神中仿佛有什麼在暗自涌動。
兩人僵持不知有多久,此時此刻,黑色的從者終於緩緩張開口:
「……祥子。」她說道,語氣里不夾帶半點情感。
「如果我說我被那個寶具奴役,被黑泥的詛咒污染了。……」
「這樣你會好受一點嗎?」
祥子看著Rider,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不。我此時此刻並不是在遵從其他人的意志,而唯獨是以Rider這個名字存在著。」
「即使是那樣的黑聖杯,也有我需要的力量。詛咒的泥傾瀉之際,整個人類都可以以更高效的方式重新生存。」
「保存人類的物種,對剩餘的個體進行篩選育種。」
「……啊?」祥子完全無法理解地瞪大了雙眼,「你在胡說些什麼呢?」
然而Rider繼續以冷漠的臨床口吻開口,像在解釋著一套學術方案,「對活體進行基因編輯,按八十億的順序來太過低效。經過育種後,背叛、貪婪、仇恨,這些行為將會從人體被摘除。」
「從個位數恢復到原有的族群數量,大約需要五千年的時間。以眼下的八十億人口為代價,換取未來數萬年的數萬億人類的幸福,這是可以接受……」
「夠了!!」祥子打斷了她。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已不敢直視Rider,聲音幾近顫抖。
「……你還想害死多少人?你想奪走自己曾經拯救過的多少生命?儘管人類有缺陷,但這些負面的部分並不是你傷害他人的理由!」
「我給過你們機會了。」Rider的態度沒有改變分毫。
「從你們建立第一個文明開始,我就給過你們機會。但你們用幾千年的歷史證明了,你們只會不停地相互構陷,連你們自己都預見自我毀滅的結局。」
「我接下來的做法完全是出於我的身份。儘管我是宇宙人,但我同時也是人類,所以我完全可以理解你們的苦難。」
「——也正因如此,接下來的一切,都由我來替你們承擔。」
祥子仿佛在一瞬間被擊中。
看著眼前的Rider,自己已經是第二次因她無法組織語言。這番話一出,她沉默許久才重新開口:
「所以……」
「所以你想殺了所有人?」祥子低著頭說出最後通牒。
「沒錯。」Rider此言打破了她最後一絲幻想。
「硬要說原因的話,就是因為……」
「我無法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你們自相殘殺。」
他的職責是,當人類整體面臨存亡危機時,被人理的召喚並挺身而出。
然而,與男人的初衷相背離的是,他獲得的任務往往並非「拯救」而是「殺戮」。
他被召喚到的時代和地方,往往是「由人創造的煉獄」。他不斷殺戮,只是「將危害世界的人消滅」。
最初以守護為目的的人,手中持有的卻是兇器。這與男人想拯救所有人的理想背道而馳,他逐漸意識到自己被理想所背叛。
最諷刺的是,他被自己曾經拯救過的人們所陷害,被送上絞刑架處死。
「此身劍所天成,身如鋼鐵心若琉璃。」
無邊無際的荒原,插滿男人生前鑄過的無數的劍。
他死前所看到的光景,正是一生心象所匯聚成的縮影。
儘管遭遇如此背叛,男人依然沒有憎恨人類。只是心中所積蓄的一切失望懊悔與不甘,被深深地刻入其心象世界。
心的本身就是力量,而這樣的經歷此刻被一名異世界的少女以陰差陽錯的方式閱讀。
「……守護者、衛宮(EMIYA)。」
豐川祥子閱讀著刻印原主的過去。
「這就是你的結局嗎?」
——
若葉宅邸,曾經因Caster陣地而產生的安全區此刻空無一人。在死氣沉沉的街道上方,Avenger創造的牢籠無邊無際地籠罩著天空。
伴隨著一道由內而外的刀光閃過,整座建築被一分為二。
Lancer從二樓的窗戶飛出,降落在遠處的花園裡。
Saber推開一樓的門,拖著對話框緩緩靠近。
「被黑泥污染的從者嗎……那傢伙現在大概是某種受肉狀態。」Saber凝視著對方的形體,無數的觸鬚在她的下半身扭動著。離開黑暗後她才看清,這頭怪物居然套著小祥的臉。
「切,噁心。」
那道黑影如箭般朝自己襲來,帶著那截長槍刺向Saber的胸膛。
「素世!」祥子從那扇破碎的窗戶探出頭來。
[鏗!]
飛襲的挖勺機被對話框當場攔住,儘管Saber在衝擊力下後退半步,但防守的動作卻紋絲不動。
劍之從者迅速完成防守反擊,在Lancer重組架勢前就將其彈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
但就在此時,Lancer手中的挖勺機發出刺耳的滴滴聲。祥子一下認出那是什麼,她急忙向Saber喊道:
「素世,小心她的寶具效果!」
Lancer的『內臟掠奪器』分為兩種,其一是經過讀條後無法阻擋的完全解放,其二是快速必中但可被阻斷的小解放。兩者皆會朝著目標的內臟攻去,但此刻的小解放被Saber的攻擊瞬間彈反。
「『分鏡斬』!」
Saber一聲令下,拔刀出鞘的對話框將Lancer斬成兩截。只是一分為二還不夠,劍之從者的寶具對著半空中的她二次鎖定——
「『分鏡斬』!」
交手的第二輪,Lancer被Saber沿十字切成四塊。這具被強行操縱、已經失去靈核的屍體被完全摧毀,Saber落在其解體的黑泥旁。
「小祥,下來吧,這裡安全——」
Saber的話說了一半,忽然有什麼東西降落在她的身後。
「……!」
劍刃破空!近乎是出於本能地,Saber揮舞對話框朝著身後斬去,然而那一向削鐵如泥的劍刃,此刻卻被一隻黑手接住!
接住她的是一個熟悉的人。
「……Rider?」
看著那張熟悉而陌生的臉,Saber和祥子同樣愣住了。Rider還活著?只是她現在的樣子看上去和過去截然不同。
就像她不再是一位英雄。
當Rider身後的黑色巨人右手亮起一道光輪之際,Saber才回過神來——不好!
一道爆炸將她從原地炸飛。Saber撞在遠處的牆上,不受控地吐出鮮血。
「這怎麼可能……」
Rider轉過頭,和樓頂的祥子對視。
看著那似曾相識的血紅色的雙瞳,記憶仿佛也要在偏差中被污染,此刻的祥子已經無法思考。
「喂,給我看這邊!」
Rider剛剛回過頭,一道無形的斬擊就已撕裂空間而來!這一記『分鏡斬』不偏不倚地瞄準Rider,沿途的一切都被分割,Saber堅信自己足以阻止她!
Rider在一瞬間瞪大了眼睛,身後的黑色巨人穿向她的身前,用更高維的身軀擋下了這一次斬擊!
也在此時,Saber感到一陣惡寒。斬擊對於暗黑巨人的身體毫無效果,Rider血色的雙瞳死鎖在Saber身上,而這一擊僅僅割下她一縷粉發。
對方有四隻手,防禦了斬擊的Rider,正載著四重光輪向著Saber貼地飛行!
來了!敵人近在眼前,『分鏡斬』已來不及使用,那麼所做的唯有——以劍之從者的身軀硬拼!
[鐺鐺鐺鐺鐺鐺鐺!]
對話框以肉眼不可見的超高速完成斬擊,Saber之劍和四重光輪進行對拼,是因為速度下降的緣故嗎?昔日的敵人如今已是勢均力敵——
不!不對!對方藏了一手!暗黑巨人的光輪正在向著自己引爆!
「這個力量?!難道說!」
來不及做出多餘的思考,Saber本能地進行防禦,然而還是被炸飛出去。
若葉宅周圍的樹林被炸得焦黑,巨坑上燃燒著紫色的邪火。當她再次起身時,自己引以為傲的對話框已被炸成碎片。
而造成這一切的傢伙,此刻若無其事地漂浮在半空中。
「你這個怪物……」一滴血液從她的額頭流下,Saber咬牙切齒地說道,將這句話重新生成為新的武器。
「不能讓她靠近小祥的位置……」
「這傢伙……現在強得可怕!」
看著那道黑影,冷汗出現在Saber的臉上,她在下一刻高聲喊道:
「小祥!!快跑!!!」
祥子的臉上同樣出現了慌亂的表情,因為在Saber說出這句話後,她看到了對方下一步的所作所為!
Saber正以無知無畏般的氣勢再次沖向Rider,不顧一切地將對話框刺向她的胸膛!
「素世!!」祥子在廢墟中喊道。然而此時的Saber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當劍刃與Rider的光輪相觸的一刻,一道漆黑的結界原地展開!
「寶具-『死後世界』!」
——
當『死後世界』展開之際,兩名從者被暫時隔絕於世間。
祥子凝視著遠處,由固有結界在現實中產生的陰影一眼望不到盡頭。「素世正在裡面戰鬥。」她這樣想道。
「『死後世界』……Rider曾經和我提過這個寶具。那是一種強制單挑的固有結界,除非Saber主動解除,否則只有勝者才能離開。」
「只是……現在誰會勝利?」祥子的臉上難掩擔憂之色。
Saber與Rider,兩人都對自己意義非凡。只是她們現在卻不得不決出生死。事到如今……自己又能做些什麼?
「小祥,你想做什麼都隨便你,不過在這之前再往後退!」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隨即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又是誰來了?!」明明一陣風從祥子身後刮來,但她卻看不到來者的身影。
在同一時間,『死後世界』內的勝負已分。固有結界崩塌之際,兩名從者同時落地。
Saber和Rider,背對背站著。風從廢墟間穿過,Saber的頭髮被吹起又落下。沒有任何預兆地,她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整個人跪倒在地。噴涌的鮮血從她的脖頸、胸口、一直開到腹部。
「素世!!」祥子轉身看著身後的戰場。
Saber眼神渙散地倒在血泊中,正當Rider朝她走去之際,一道鮮紅的身影緊接著飛出。
「『十級謀殺』,把時間停止!」
以千里眼提早目擊發生的一切,Archer在趕來的路上就已不停使用『十級謀殺』拉近距離,而當四周凝滯為黑白的畫幅之際,Archer以時停的霰彈槍瞄準Rider!
[砰砰!]
霰彈槍二連開火,彈幕向著Rider傾瀉。趁著剩餘的時間,Archer需要繼續拉近距離,將Saber及時救出!
然而就在鉛彈停滯在半空時,Archer的行動忽然也中斷了。因為她清晰地看到,Rider的眼珠竟在自己的時間停止中轉動,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啊?」
時間停止的持續時間還剩下八秒。在這靜滯的時間裡,有了第二個行動者。
「她……她能看到我?」在意識到這點的同一時間,Archer當場和對方拉開距離。而下一刻,Rider的舉動讓她徹底死心。
在靜止的世界裡,粉發少女握緊了自己的拳頭,泰然自若地掙出凝固的空氣,用正面迎敵的姿態面對Archer。
「Rider她動了!在我的時間停止里!」Archer持槍的手也開始顫抖,「但這怎麼可能?這是我的寶具啊!」
Archer不停地扣動著扳機,在這一刻,開火已經從進攻變為了自衛。而在她時停中行動的Rider,正以一種緩慢的、仿佛在水中行走般的速度接近。時間停止的時間還剩下三秒,她抬起自己的手,一團紅光從她掌心亮起。
寶具-『暗黑八分光輪』(Dark-Dismembering Halo)
當時間停止結束的一刻,爆炸瞬間進行結算。紫紅色的爆破再次席捲廢墟,Archer從煙霧中飛出,但體表已留下肉眼可見的傷勢。
「A……Archer!」初華已經趕到祥子旁,她不安地看著負傷的Archer。
「御主!帶著小祥離開這裡!」Archer撕心裂肺地喊道,盡全力躲避Rider的追擊。在一切都被Rider摧毀的同時,位於天空的『暗無天日的牢籠』正以極快的速度進行收束。
「小祥……我們快走!」初華拽著祥子的手,示意身後的海鈴快點撤退。
「不……素世還在那裡!」祥子掙扎著,然而海鈴說的話打斷了她。
「豐川同學……你看清楚狀況吧!現在就算Saber和Archer加在一起,也不是Rider的對手!」
海鈴低下自己滿是繃帶的臉,「……情況變化得太突然了。現在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別管Saber了,走吧!」
「……!!」此時的Saber還想掙扎著從血泊爬起,然而更多的黑泥從地面纏繞住她的身體。當『暗無天日的牢籠』完全收束的一刻,劍之從者被其當場吞噬。
祥子不甘地看著身後,被初華拽著逃離現場。
Archer與Rider的戰鬥還在繼續。沒有時間停止的庇佑,戰局的天平完全倒向Rider這邊,Archer所做的全部悉數只能用來自保。
「Archer……在她的寶具里陷入危險了?」祥子邊跑邊回頭看去。
「Archer的時間停止……在持續時間裡本應有絕對的主動權,到底為什麼會這樣?」初華不解地說道。
「時間停止嗎?」海鈴思考著,「據說質量越大的物體造成的時空彎曲越強,黑洞附近的時間會慢到幾乎停滯。」
「也就是說,重力是時空彎曲的表現。Rider能夠在天上飛行……如果她飛行的原理是操縱重力的話,那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重力……她操控的是重力。重力會彎曲時間,所以她的時間沒有完全停止!」
「通過操縱自身重力,Rider在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個極小的、受她控制的局部時空泡!」
一旁的祥子眨了眨眼,「雖然聽不懂……但簡單來說,Archer的時間停止不能對Rider奏效嗎?!初華!」她匆忙地看著金髮少女。
此時的初華低下了頭,「快點走吧……不要浪費Archer為我們爭取的時間。」
遠處傳來爆炸聲,又一道紫紅色的閃光從城市中升起。
一連使用兩輪『十級謀殺』,Archer勉強和Rider拉開距離。她站在大樓樓頂,不停喘著粗氣,更多的血液無法制止地順著身體流下。
「Rider……」
「雖然不清楚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你我的立場已不言而喻。」Archer握著自己的霰彈槍,「如果你的目的是殺死大家的話,我絕無辦法容忍這一點……」
「你聽到了嗎?!Rider!」她向著高樓的另一端喊道。
沒有回應,對向的粉發少女漂浮天中,此時此刻,自己再也無法做到讓她和記憶重合。
既無法做到,那就拼盡全力吧!槍管纏繞的裹屍布再度解封,Archer的灰發在詛咒中根根直豎!
「『余命燃燒』,點火!」
「裝填內容:五年壽命!」
在黑色火焰噴涌的一刻,Rider已然殺到Archer面前。然而,迎面湧來了以Archer五年壽命換來的黑色火蛇,讓Rider不得不急停防禦。
「『余命燃燒』,重新裝填!五年壽命!」
黑蛇的數量持續增加,在夜空釋放著扭曲的火光。Rider在空中做出機動動作,一邊規避黑蛇的追擊,一邊以黑色巨人將Archer的攻擊摧毀。
速度方面是Rider占優,在空中飛行的她,無法被黑蛇輕易追上!
主動權在敵方,儘管已經獻祭了十年壽命,但Rider依舊以碾壓的性能處理『余命燃燒』,看著那些被巨人撕碎的黑蛇,Archer再次舉起霰彈槍:
「『十級謀殺』!把時間停止!」
時間停止的世界再度到來,Rider的行動速度大幅下降。由『余命燃燒』製造的僅剩的黑蛇能夠在時停中行動,這一刻的黑蛇終於追上Rider……但,在這短暫的十秒里,Archer絕無自信殺死她。
暗黑巨人以雙臂將Rider保護在外,瘋狂追逐的黑蛇啃噬著它的身體,只是,這仍然不夠!
「『余命燃燒』!過來!」
Archer一聲令下,那些撕咬敵人的黑蛇飛回主人的方向。時間停止持續的時間不多了,看著Rider的方向,Archer咬牙切齒地再次說道:
「我要再裝填十年壽命!開火!」
「還有,以我的左眼為代價,為這次攻擊附加必中!」
此話一出,Archer的頭髮有一半都變得花白,同時左眼瞬間失明。
Rider的胸前被一道紅眼標記隔空鎖死,漆黑槍口噴湧出的十條黑蛇,以前所未有的瘋狂姿態扭動著,它們和剩餘的四條同伴交匯,融合成更加巨大的黑蛇撲向Rider!
時間停止的時間剩下兩秒!Rider見狀,以四手快速匯聚出一道大號光輪,朝著黑蛇的方向投去!
這一擊將巨型黑蛇從中間一分為二,重新變作兩條黑蛇左右開弓地殺向Rider。然而這拖延的一點時間已經足夠!正當黑蛇獠牙即將咬中黑暗巨人之際,時間停止的世界到達了盡頭!
近乎毫無加速過程,Rider如鳥歸青天般當場向後倒飛,和將原本必中的黑蛇短暫拉開距離,暗黑巨人的雙手再度開始積蓄。
Archer屏住了呼吸,眼睜睜看著眼前再度傳來邪魅的光。
『暗黑斯派修姆』的光線將黑蛇瞬間蒸發,又一次以摧枯拉朽的態勢劈向大地。
遠處的城市因高溫而冒著滾滾濃煙。而就在三人逃離的必經之路上,那道恐怖的黑衣身影再度降落。
看著前方的Rider,初華的臉色煞白,而海鈴也戒備地壓低身體。
Rider的紅瞳掃視著,可以確信的是,三人此刻的生死完全取決於她一念之間。
「沒完了是吧?」祥子突然站出來說道,在此時此刻,她用前所未有的語氣突然發號施令,「……初華,海鈴,你們先走。」
「我和Rider單獨談談。」
Rider浮在半空中,祥子抬起頭,用金色的瞳眸向她不甘示弱地對視。
明明已經沒有商量的餘地了,兩人最後看了一眼殿後的祥子,默默地撤離而去。
現場重歸祥子和Rider兩人。
「Rider……這場比賽如果有人值得你清算的話,那個人只會是我。」祥子低下了頭。
「但我還是想問你……」她重新看向Rider。
「為什麼?」
在少女的對面,那雙紅瞳正凝視著自己的前任御主,眼神中仿佛有什麼在暗自涌動。
兩人僵持不知有多久,此時此刻,黑色的從者終於緩緩張開口:
「……祥子。」她說道,語氣里不夾帶半點情感。
「如果我說我被那個寶具奴役,被黑泥的詛咒污染了。……」
「這樣你會好受一點嗎?」
祥子看著Rider,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不。我此時此刻並不是在遵從其他人的意志,而唯獨是以Rider這個名字存在著。」
「即使是那樣的黑聖杯,也有我需要的力量。詛咒的泥傾瀉之際,整個人類都可以以更高效的方式重新生存。」
「保存人類的物種,對剩餘的個體進行篩選育種。」
「……啊?」祥子完全無法理解地瞪大了雙眼,「你在胡說些什麼呢?」
然而Rider繼續以冷漠的臨床口吻開口,像在解釋著一套學術方案,「對活體進行基因編輯,按八十億的順序來太過低效。經過育種後,背叛、貪婪、仇恨,這些行為將會從人體被摘除。」
「從個位數恢復到原有的族群數量,大約需要五千年的時間。以眼下的八十億人口為代價,換取未來數萬年的數萬億人類的幸福,這是可以接受……」
「夠了!!」祥子打斷了她。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已不敢直視Rider,聲音幾近顫抖。
「……你還想害死多少人?你想奪走自己曾經拯救過的多少生命?儘管人類有缺陷,但這些負面的部分並不是你傷害他人的理由!」
「我給過你們機會了。」Rider的態度沒有改變分毫。
「從你們建立第一個文明開始,我就給過你們機會。但你們用幾千年的歷史證明了,你們只會不停地相互構陷,連你們自己都預見自我毀滅的結局。」
「我接下來的做法完全是出於我的身份。儘管我是宇宙人,但我同時也是人類,所以我完全可以理解你們的苦難。」
「——也正因如此,接下來的一切,都由我來替你們承擔。」
祥子仿佛在一瞬間被擊中。
看著眼前的Rider,自己已經是第二次因她無法組織語言。這番話一出,她沉默許久才重新開口:
「所以……」
「所以你想殺了所有人?」祥子低著頭說出最後通牒。
「沒錯。」Rider此言打破了她最後一絲幻想。
「硬要說原因的話,就是因為……」
「我無法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你們自相殘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