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大筆一揮改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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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北方保密談話點。

  專班的韓主任看著內網加密傳來的「高育良戰術指導」,沒忍住樂出了聲。

  旁邊負責記錄的小年輕湊過來看了一眼,直咂嘴:「主任,漢東這位特邀專家夠損的啊。讓咱們拿洗浴卡去對沖宏觀經濟學?」

  「損是損了點,但對症下藥。」

  韓主任把手機一扣,端起保溫杯,「白知行這種部委大院裡泡出來的公子哥,平時講話全是大詞兒。你跟他談案情,他能給你扯到亞洲經濟一體化。對付他,就得照高育良說的,別辯經,直接上帳單。」

  韓主任推開談話室的門。

  白知行坐在對面,腰杆挺得筆直。他從進屋開始,就沒碰過桌上那杯水,連呼吸都端著司局級幹部的平穩頻率。

  髮型一絲不亂,西裝連個褶子都沒有。

  「白知行同志,林城產業基金調研的事,你先講講。」韓主任拉開椅子坐下,語氣拉著家常。

  白知行微微頷首,:「那是正常的工作安排。林城屬於典型的資源型城市轉型樣本,我們下去調研產業基金的使用情況,程序完整,文件齊全。國家要發展,地方要轉型,這是宏觀政策落地時的必然陣痛。」

  韓主任點點頭,從卷宗里抽出一張複印件推了過去:「白司長,宏觀經濟的陣痛咱不懂,咱就看點微觀的止痛藥。接待標準這一塊,怎麼個陣痛法?」

  白知行低頭掃了一眼,原本端著的從容瞬間裂了條縫。

  那是毛婭易和堂流水帳的複印件,紅筆圈著「白司長調研禮盒」幾個字。後面清清楚楚標著明細:明前龍井十盒,名家紫砂壺兩套,聽雨軒不記名儲值卡兩張,共計四千萬。提貨人:杜啟山秘書張守成。

  「地方上有熱情接待的習慣,我們當時也提過一切從簡。」

  白知行眼皮跳了一下,迅速調整話術,「這種土特產,可能是地方自行安排給隨行人員的。我本人沒有主動索要。」

  「沒索要,但也沒拒絕。」韓主任手指在帳單上點了點,「白司長,十盒龍井也就算了。這兩張四千萬的聽雨軒洗浴卡,也是土特產?你是打算親自去考察京城的搓澡工藝,能不能帶動林城的產業轉型?」

  白知行額頭開始往外滲汗,但他還在撐:「韓主任,這是地方幹部的超標準接待,頂多算廉潔紀律問題。你們不能用地方上的接待瑕疵,來倒推我國家級的政策審批有問題。」

  「行,那咱們就不聊洗澡,聊聊政策。」韓主任順水推舟,又甩出兩份材料。

  一份是白知行當年簽的產業基金撥付批示:建議支持林城資源轉型試點,注意穩妥推進。

  另一份,是蓋著易和堂紅戳的林城礦難補償協議。

  韓主任指著兩份材料:「你的批示下去三個月,基金下撥。錢一到林城,立刻通過杜啟山和張守成的安排,進了易和堂的帳戶,轉手就變成了給礦難家屬的封口費。白司長,這過橋洗錢的手法,比聽雨軒的搓澡師傅洗得還乾淨。你現在還覺得,這是接待瑕疵?」

  白知行的嘴徹底閉上了。

  他腦子裡飛快盤算著退路。承認收卡,性質不輕,但還能往作風問題上靠;要是承認知道資金流向,那就是參與洗錢,甚至牽涉礦難瞞報的驚天大案。

  「我不知道礦難。」白知行咬死不認,「林城上報的材料里根本沒有死亡事故。地方隱瞞實情,騙取國家基金支持,我也是被蒙蔽的一方!」

  「被蒙蔽?」韓主任笑了,笑得一點溫度都沒有,「張守成進去了,毛婭把底交了,連一直想當海瑞的易學習,昨晚都在漢東招待所里寫了十幾頁的交代材料。白司長,還要我繼續往下報菜名嗎?」

  白知行的手指在膝蓋上猛地摳緊。

  韓主任不緊不慢地補上最後一刀:「易學習和張守成都提到了同一件事。杜啟山當年在京州組了個小範圍的飯局。桌上坐著你、杜啟山、邱海平,還有你家老爺子白望山的秘書。飯局後,張守成把林城的善後資金方案送到你房間。你看完方案,親口說了一句話——『不要寫死人,寫資源轉型壓力』。」

  白知行的呼吸徹底亂了,胸膛起伏得像個破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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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司長,這文字遊戲玩得,閻王爺看了都得給你發個中文系畢業證。」韓主任盯著他,「七條人命,你大筆一揮,就成了轉型壓力。這句話,你說了沒有?」

  「他們這是串供!為了立功,什麼髒水都敢往我身上潑!」白知行強撐著最後一絲體面,聲音卻已經變了調。

  韓主任沒再跟他廢話,直接從檔案袋裡拿出一張照片拍在桌上。

  照片裡是一套紫砂壺,壺底貼著編號。旁邊配著一張聽雨軒的消費簽收單。

  「這套壺,昨晚剛從你家京郊別墅的地下儲藏室里起獲。編號跟毛婭帳本上的一字不差。那兩張卡,你上個月還去消費過。」韓主任靠在椅背上,「白知行,你現在明白了嗎?我們不是來找你要證據的,我們是拿著證據,來通知你開口的。」


  他緩緩伸出手,端起桌上那杯水,喝了一大口。

  水早就涼透了,一路冰到胃裡。

  「我需要組織給我政策。」白知行放下杯子,嗓子乾澀。

  「先交代,再談政策。」

  「我要見我父親。」

  「不可能。」

  「我要請律師。」

  「這是組織審查階段,不是法庭辯論。」韓主任毫不留情地切斷了他所有的妄想。

  白知行閉上眼,過了足足半分鐘才睜開。那雙平時總是透著居高臨下意味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灰敗。

  「我可以講林城。」他聲音低了下去,「但臨港和東江港的盤子太大,那不是我一個司局級幹部能拍板定下來的。」

  「那就從林城講。」韓主任把記錄本翻到新的一頁,「誰讓你把死亡事故改成資源轉型壓力的?」

  白知行喉嚨發緊。他知道這個名字一吐出來,白家在京城最後的那層窗戶紙就徹底捅破了。但他更清楚,自己現在連自保都成問題,根本沒資格再去護著誰。

  「我父親。」

  記錄員的筆尖重重落在紙上,發出清晰的沙沙聲。

  韓主任追問:「白望山同志原話是怎麼交代的?」

  白知行抬起頭,看了一眼牆角閃著紅點的攝像頭,徹底放棄了抵抗。

  「他說,林城這顆雷不能炸。林城一炸,臨港就會跟著翻,東江港的舊帳也會翻出來。他讓我按政策試點的名義把錢撥下去,把事情平掉,不要讓地方上的舊帳影響了全局。」

  韓主任盯著他:「原話?」

  白知行痛苦地閉上眼睛,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原話是……死人已經死了,活人還要過日子。」

  談話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這句話太冷,冷得沒有一絲人味。白知行當年聽他父親說這句話時,只覺得這是高屋建瓴的政治判斷。可今天,當他坐在這個四面漏風的審訊椅上,親口把這句話複述出來時,他才真正意識到,這十三個字背後,壓著林城井底下的七條人命。

  韓主任把一沓空白的交代材料紙和一支簽字筆推到他面前。

  「寫下來。」

  白知行拿起筆,手腕沉得像墜了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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