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誰是小沙？
最後倆個字，他一個字一個字慢悠悠吐出來，輕得幾乎聽不清，卻讓會議室里每一個人的耳膜都震了一下。
田國富的臉，瞬間從白轉紅，又從紅轉青。
他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沙書記，我……我絕沒有這個意思！我是按照程序……」
「程序？」沙瑞金打斷他，「好。既然你提到程序，那我就跟你談程序。
陳岩石同志的問題，省紀委正式立案了嗎？
給他本人申辯的機會了嗎？調查組的正式結論出來了嗎？
田國富同志，你剛才念的，是一份『初稿』！
一份初稿，你就敢拿到常委會上，要求開除黨籍、移送檢察機關。
是你田國富不把我這個省委書記放在眼裡，還是你要讓整個省委跟著你田國富的節奏走？」
田國富的嘴張了張，什麼也沒說出來。他的額頭上，汗已經順著鬢角流了下來。
高育良臉色不變，心裡卻在翻湧。
逼宮。
這兩個字一出來，田國富和沙瑞金之間，就再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而且，沙瑞金說出口的那一刻，他自己也成了第二個「不按程序」的人。
他比誰都清楚。
劉正義輕輕嘆了口氣，像是這個結果雖然早就能料到，但真聽見「逼宮」兩個字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東西，一旦撕開，就再也粘不回去了。
沙瑞金也意識到了。
說完之後，他的喉結極輕地滾了一下。
他知道，這個詞，重了。但他已經收不回來，也不想收。
今天要是不壓住這一場，明天漢東就不會再有他沙瑞金說話的份。
「劉省長。」沙瑞金忽然轉向劉正義，語氣稍微緩了緩，但依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是省長，也是老同志了。你說，今天這個事，該怎麼處理？」
球被踢到了劉正義腳下。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落在劉正義身上。
劉正義沒有馬上說話。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口茶喝得極慢，慢到所有人都覺得，這一口茶，可能要從四月喝到五月。
然後他放下茶杯，笑了笑。
「沙書記說得好。程序，不能丟。」
他的語氣平淡，像在討論今天食堂的菜譜，「陳岩石同志的問題，省紀委要查，就正式立案查。
等調查結論出來了，白紙黑字，鐵證如山，到那時候，該處理處理，該移送移送。誰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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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向田國富：
「國富同志，你這個『初稿』啊，確實急了點。
程序還沒走完就急著拿出來，容易讓人誤會。你說是不是？」
田國富嘴唇抖了抖，好半天才擠出一句：
「劉省長批評得對。是我考慮不周。省紀委馬上回去，走正式立案程序。」
沙瑞金「嗯」了一聲，像終於滿意了一點。
然後他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今天這個第二議題，我看就不表決了。
陳岩石同志的問題，等省紀委正式立案，調查結論出來，再上會研究。
在這之前，誰都不許在外面亂說一個字。
散會後，所有材料統一封存，由省委辦公廳保管。」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田國富身上，又移到李達康身上，最後收回來：
「還有。我沙瑞金不是不講程序的人。
但我也希望同志們記住，漢東的常委會，是講程序的地方。程序之外的事，到程序里來說。」
說完，他端起茶杯，極慢地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但他喝得極穩，像喝了一杯溫熱的酒。
會議室里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慢慢鬆了下來。幾個常委開始合上筆記本，擰鋼筆帽，準備起身。
就在這時，劉正義忽然笑了。
他第一個站起來，卻不急著往外走，而是伸了個懶腰，像剛結束一場棋局，骨頭都坐乏了。
「同志們，會開完了。我注意到剛才大家的情緒都比較……激動。」
他的目光從田國富臉上掃到李達康臉上，又落回沙瑞金身上，笑得跟個沒事人似的，「省委改建的籃球場，雖然沒問過大家的意見，但我想，我們去打上一場，沙書記應該沒有意見吧？」
沙瑞金正要起身，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劉正義。
老劉啊老劉。
你什麼意思？你堂堂省長，要在省委大院裡打球，還需要我沙瑞金點頭？
你這是把我當漢東王了，還是剛才在會上沒說過癮，現在接著給我上眼藥？
但還沒等沙瑞金開口，李達康已經第一個接上了：
「劉省長，加我一個！」
他聲音洪亮，像剛才會上那個「是不是姓陳」的李達康已經翻篇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學籃球隊長李達康。
「我也去。」軍區司令也站了起來，拍了拍袖子，「好久沒活動了，正好松松筋骨。」
統戰部部長推了推眼鏡，笑呵呵地跟上：「算我一個。多少年沒碰過籃球了，怕是跑不動咯。」
沙瑞金：「……」
他忽然發現，這個會從議題到散會，好像越來越不按照自己預想的方向走了。
不過這樣也好。
他嘴角一挑。會上憋的那股火，正愁沒地方出。
現在這群人自己送上門來，那就別怪他國家隊——沙瑞金在球場上不給面子了。
「好。」沙瑞金站起來，整了整西裝下擺，「那就去運動一下。」
他的語氣很輕，但錢秘書長從旁邊聽著，總覺得沙書記那個「運動」兩個字里，藏著點別的意思。
會議室的門打開。外面的秘書們本來都各自候著，準備等領導散會就上去遞文件、匯報工作。
結果門一開，一群常委沒有散，反而一起往外走，方向還出奇地一致。
秘書們面面相覷。
「劉省長，會議結束了嗎？」沙嘉班小聲問。
「結束了。小沙啊！拿箱礦泉水，送到籃球場。」劉正義說。
沙嘉班應了一聲，快步去辦。
小沙。
這兩個字落在沙瑞金耳朵里，他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腳步極不明顯地頓了一下。
誰是小沙？
他轉過頭，看了劉正義一眼。劉正義正跟軍區司令說著什麼，臉上笑眯眯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沙瑞金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
一定是聽錯了。劉正義再狂，也不可能當著一眾常委的面，叫自己這個漢東一把手為小沙。
對。一定是聽錯了。
他加快了腳步，走到最前面，和身後的劉正義拉開了幾個身位。
其他常委大多沒注意這個小插曲。
但走在劉正義身邊的常務副省長王明華，和高育良對視了一眼。
他們聽得清清楚楚。
「小沙。」
沒錯。就是小沙。
田國富的臉，瞬間從白轉紅，又從紅轉青。
他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沙書記，我……我絕沒有這個意思！我是按照程序……」
「程序？」沙瑞金打斷他，「好。既然你提到程序，那我就跟你談程序。
陳岩石同志的問題，省紀委正式立案了嗎？
給他本人申辯的機會了嗎？調查組的正式結論出來了嗎？
田國富同志，你剛才念的，是一份『初稿』！
一份初稿，你就敢拿到常委會上，要求開除黨籍、移送檢察機關。
是你田國富不把我這個省委書記放在眼裡，還是你要讓整個省委跟著你田國富的節奏走？」
田國富的嘴張了張，什麼也沒說出來。他的額頭上，汗已經順著鬢角流了下來。
高育良臉色不變，心裡卻在翻湧。
逼宮。
這兩個字一出來，田國富和沙瑞金之間，就再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而且，沙瑞金說出口的那一刻，他自己也成了第二個「不按程序」的人。
他比誰都清楚。
劉正義輕輕嘆了口氣，像是這個結果雖然早就能料到，但真聽見「逼宮」兩個字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東西，一旦撕開，就再也粘不回去了。
沙瑞金也意識到了。
說完之後，他的喉結極輕地滾了一下。
他知道，這個詞，重了。但他已經收不回來，也不想收。
今天要是不壓住這一場，明天漢東就不會再有他沙瑞金說話的份。
「劉省長。」沙瑞金忽然轉向劉正義，語氣稍微緩了緩，但依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是省長，也是老同志了。你說，今天這個事，該怎麼處理？」
球被踢到了劉正義腳下。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落在劉正義身上。
劉正義沒有馬上說話。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口茶喝得極慢，慢到所有人都覺得，這一口茶，可能要從四月喝到五月。
然後他放下茶杯，笑了笑。
「沙書記說得好。程序，不能丟。」
他的語氣平淡，像在討論今天食堂的菜譜，「陳岩石同志的問題，省紀委要查，就正式立案查。
等調查結論出來了，白紙黑字，鐵證如山，到那時候，該處理處理，該移送移送。誰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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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向田國富：
「國富同志，你這個『初稿』啊，確實急了點。
程序還沒走完就急著拿出來，容易讓人誤會。你說是不是？」
田國富嘴唇抖了抖，好半天才擠出一句：
「劉省長批評得對。是我考慮不周。省紀委馬上回去，走正式立案程序。」
沙瑞金「嗯」了一聲，像終於滿意了一點。
然後他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今天這個第二議題，我看就不表決了。
陳岩石同志的問題，等省紀委正式立案，調查結論出來，再上會研究。
在這之前，誰都不許在外面亂說一個字。
散會後，所有材料統一封存，由省委辦公廳保管。」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田國富身上，又移到李達康身上，最後收回來：
「還有。我沙瑞金不是不講程序的人。
但我也希望同志們記住，漢東的常委會，是講程序的地方。程序之外的事，到程序里來說。」
說完，他端起茶杯，極慢地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但他喝得極穩，像喝了一杯溫熱的酒。
會議室里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慢慢鬆了下來。幾個常委開始合上筆記本，擰鋼筆帽，準備起身。
就在這時，劉正義忽然笑了。
他第一個站起來，卻不急著往外走，而是伸了個懶腰，像剛結束一場棋局，骨頭都坐乏了。
「同志們，會開完了。我注意到剛才大家的情緒都比較……激動。」
他的目光從田國富臉上掃到李達康臉上，又落回沙瑞金身上，笑得跟個沒事人似的，「省委改建的籃球場，雖然沒問過大家的意見，但我想，我們去打上一場，沙書記應該沒有意見吧？」
沙瑞金正要起身，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劉正義。
老劉啊老劉。
你什麼意思？你堂堂省長，要在省委大院裡打球，還需要我沙瑞金點頭？
你這是把我當漢東王了，還是剛才在會上沒說過癮，現在接著給我上眼藥？
但還沒等沙瑞金開口，李達康已經第一個接上了：
「劉省長，加我一個！」
他聲音洪亮，像剛才會上那個「是不是姓陳」的李達康已經翻篇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學籃球隊長李達康。
「我也去。」軍區司令也站了起來，拍了拍袖子，「好久沒活動了，正好松松筋骨。」
統戰部部長推了推眼鏡，笑呵呵地跟上：「算我一個。多少年沒碰過籃球了，怕是跑不動咯。」
沙瑞金：「……」
他忽然發現，這個會從議題到散會，好像越來越不按照自己預想的方向走了。
不過這樣也好。
他嘴角一挑。會上憋的那股火，正愁沒地方出。
現在這群人自己送上門來，那就別怪他國家隊——沙瑞金在球場上不給面子了。
「好。」沙瑞金站起來，整了整西裝下擺，「那就去運動一下。」
他的語氣很輕，但錢秘書長從旁邊聽著，總覺得沙書記那個「運動」兩個字里，藏著點別的意思。
會議室的門打開。外面的秘書們本來都各自候著，準備等領導散會就上去遞文件、匯報工作。
結果門一開，一群常委沒有散，反而一起往外走，方向還出奇地一致。
秘書們面面相覷。
「劉省長，會議結束了嗎？」沙嘉班小聲問。
「結束了。小沙啊！拿箱礦泉水，送到籃球場。」劉正義說。
沙嘉班應了一聲，快步去辦。
小沙。
這兩個字落在沙瑞金耳朵里，他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腳步極不明顯地頓了一下。
誰是小沙？
他轉過頭，看了劉正義一眼。劉正義正跟軍區司令說著什麼，臉上笑眯眯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沙瑞金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
一定是聽錯了。劉正義再狂，也不可能當著一眾常委的面，叫自己這個漢東一把手為小沙。
對。一定是聽錯了。
他加快了腳步，走到最前面，和身後的劉正義拉開了幾個身位。
其他常委大多沒注意這個小插曲。
但走在劉正義身邊的常務副省長王明華，和高育良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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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沙。」
沒錯。就是小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