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沙瑞金回京州
劉正義坐進沙發里，端起那杯涼茶，沒說話。
李達康把文件「啪」地拍在茶几上，霍地站起來。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兩隻眼睛像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我說他怎麼拼了命地攔拆遷！我說他一個退休的老檢察長，憑什麼往那兒一坐就以為能攔住我！」
他走了兩步，猛地轉過身。
「劉省長，他這不是在幫工人，他這是習慣了當『漢東王』！大風廠是他改的制，拆了廠子，他那張老臉也沒地方擱了。他拿命來賭我，是賭我不敢從他身上壓過去！」
劉正義把茶杯放下。
「達康，坐下。」
李達康又走了兩步，才咬著牙坐回沙發上。他全身繃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劉正義看著他，沉默了好幾秒鐘。
「陳岩石退休後插手那些事，是事實。」他的聲音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提前掂量過了分量，「但你不能因為這條，就否定了大風廠那些工人的訴求。工人要吃飯，要養老，要個說法。陳岩石再不地道，那些工人沒有錯。」
李達康張嘴想說什麼，劉正義抬了一下手。
「現在的問題是，昨晚的事，已經上了網。陳岩石坐在推土機前面，祁同偉從火場裡背人出來，全被拍下來了。你想拆大風廠，可以。但你不能以這個名聲拆。現在拆，所有人都會覺得你是跟陳岩石置氣，是在報復。」
李達康的喉結滾了一下，沒說話。
劉正義繼續說：
「沙瑞金明天回京州。你準備怎麼跟他匯報？」
李達康抬起頭。
劉正義指了指他手裡的文件：
「這些東西，你先看看，心裡有個數。明天開會，沙瑞金如果要請陳岩石講話，你什麼都別說。陳岩石是什麼人，早晚會有人替他算清楚。但不能由你李達康開口，不能在常委會上，不能當著所有常委的面說。」
李達康盯著劉正義看了幾秒。然後他慢慢站起來。
「我明白了。」
他朝劉正義點了一下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劉正義坐在沙發里沒動。他聽見院門打開又合上的聲音，然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
「同偉。昨晚辛苦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祁同偉的聲音傳過來，煙燻過的，沙啞得厲害：
「謝謝劉省長。」
劉正義笑了笑，把電話掛了。
他走到窗前。天已經大亮了，京州四月的清晨，路邊的梧桐樹上掛滿了露水。遠處有掃街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像這座城市在喘氣。
他抬頭看了看天。藍的。乾淨得不像剛剛經過一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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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天氣啊。」
他自言自語。
省委大院門口，四月的晨光從梧桐葉縫裡漏下來，像碎金一樣灑在瀝青路面上。
劉正義的黑色奧迪駛入大門時，崗哨敬了一個標準的禮。
他坐在後排，透過車窗看了一眼那棟莊重的省委辦公樓，嘴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
「沙瑞金，你終於來了。」
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動作很慢。昨天他跟田國富通了二十分鐘電話，把陳岩石被舉報的材料「順路」提了一句。
田國富是什麼人？鍾家派來給沙瑞金打前站的。丁義診車禍後，沙瑞金沒回省里，倒是讓田國富先一步回來，現在他正在想如何立功，急著向沙瑞金證明漢東必須沙田配。
他當天就派人核實了幾封最關鍵的舉報信，早上七點就給劉正義回了電話：「劉省長，材料屬實。我明天會上要向沙書記匯報。」
劉正義當時只是「嗯」了一聲，連個「好」都沒說。
田國富這種人，只有給點功勞，他查的比誰都快。
車停穩。劉正義邁步走進省委大樓，一路上的工作人員紛紛側身讓路，幾個處級幹部站在電梯口，看見他過來，手裡的煙都忘了掐。
「劉省長好。」
「劉省長，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劉正義點頭微笑，腳步沒停。
他知道這些人為什麼詫異——過去幾個月，常委會都是高育良主持的，他劉正義在住院，外面都傳他「沒幾天了」。
現在他西裝筆挺地走進省委大樓，精神頭比誰都足，這些人心裡肯定在翻江倒海。
電梯門打開，劉正義走進去。
電梯門合上之前，他看見走廊盡頭高育良的秘書從辦公室里出來，往這邊看了一眼，然後飛快地縮了回去。
他笑了笑。
會議室在三樓東側。劉正義推門進去的時候，常委們已經到了一半。
空氣里飄著那種熟悉的、混合著茶水和舊皮革的味道。他走進去的一瞬間，好幾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宣傳部長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呂州市委書記正在跟旁邊的省委秘書長小聲說話，餘光掃到劉正義，嘴巴張了一下，話頭斷在半截。
李達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見劉正義進來，下意識地欠了欠身，但劉正義的目光只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沒有回應。
高育良坐在劉正義位置的對面，抬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溫溫的，像在說「你來了」，又像什麼都沒說。
劉正義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是省長，座位在會議桌的左邊第一位。
這個位置他熟悉，原主在這把椅子上坐了七年，桌面上那道被他手臂磨出來的細痕還在。
「劉省長，身體怎麼樣了？」右手邊的省委組織部長吳春林湊過來問。
「還行。」劉正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死不了。」
吳春林乾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沙瑞金走了進來。
他比原劇中顯得更清瘦一些，灰白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藏藍色西裝裡面是一件白襯衫，領帶系得不松不緊。
他走進來的時候，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要用腳印把「新官上任」四個字一步步刻進漢東的地板里。
常委們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腰。只有劉正義還靠在椅背上，手裡慢悠悠地轉著茶杯。
沙瑞金的目光掃過會議室，在經過劉正義的時候，明顯多停了一瞬。
他確實有些意外。
來漢東之前，他看過劉正義的材料。五十八歲，心臟做了兩次支架手術，半年內三次病危通知。漢東都在傳他主動向上面申請去政協了。
可眼前這個劉正義，面色紅潤，坐姿鬆弛，目光清明，哪有一點「要退」的樣子？
沙瑞金很快收回目光，臉上浮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他走到主位坐下，雙手放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先開了口：
「同志們，我來漢東之後，第一站去了呂州和岩台，看了看基層的情況。
今天召集大家開會，主要就是兩個議題。第一，大風廠火災；第二，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李達康把文件「啪」地拍在茶几上，霍地站起來。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兩隻眼睛像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我說他怎麼拼了命地攔拆遷！我說他一個退休的老檢察長，憑什麼往那兒一坐就以為能攔住我！」
他走了兩步，猛地轉過身。
「劉省長，他這不是在幫工人，他這是習慣了當『漢東王』！大風廠是他改的制，拆了廠子，他那張老臉也沒地方擱了。他拿命來賭我，是賭我不敢從他身上壓過去！」
劉正義把茶杯放下。
「達康，坐下。」
李達康又走了兩步，才咬著牙坐回沙發上。他全身繃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劉正義看著他，沉默了好幾秒鐘。
「陳岩石退休後插手那些事，是事實。」他的聲音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提前掂量過了分量，「但你不能因為這條，就否定了大風廠那些工人的訴求。工人要吃飯，要養老，要個說法。陳岩石再不地道，那些工人沒有錯。」
李達康張嘴想說什麼，劉正義抬了一下手。
「現在的問題是，昨晚的事，已經上了網。陳岩石坐在推土機前面，祁同偉從火場裡背人出來，全被拍下來了。你想拆大風廠，可以。但你不能以這個名聲拆。現在拆，所有人都會覺得你是跟陳岩石置氣，是在報復。」
李達康的喉結滾了一下，沒說話。
劉正義繼續說：
「沙瑞金明天回京州。你準備怎麼跟他匯報？」
李達康抬起頭。
劉正義指了指他手裡的文件：
「這些東西，你先看看，心裡有個數。明天開會，沙瑞金如果要請陳岩石講話，你什麼都別說。陳岩石是什麼人，早晚會有人替他算清楚。但不能由你李達康開口，不能在常委會上，不能當著所有常委的面說。」
李達康盯著劉正義看了幾秒。然後他慢慢站起來。
「我明白了。」
他朝劉正義點了一下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劉正義坐在沙發里沒動。他聽見院門打開又合上的聲音，然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
「同偉。昨晚辛苦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祁同偉的聲音傳過來，煙燻過的，沙啞得厲害：
「謝謝劉省長。」
劉正義笑了笑，把電話掛了。
他走到窗前。天已經大亮了，京州四月的清晨，路邊的梧桐樹上掛滿了露水。遠處有掃街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像這座城市在喘氣。
他抬頭看了看天。藍的。乾淨得不像剛剛經過一場火。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好天氣啊。」
他自言自語。
省委大院門口，四月的晨光從梧桐葉縫裡漏下來，像碎金一樣灑在瀝青路面上。
劉正義的黑色奧迪駛入大門時，崗哨敬了一個標準的禮。
他坐在後排，透過車窗看了一眼那棟莊重的省委辦公樓，嘴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
「沙瑞金，你終於來了。」
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動作很慢。昨天他跟田國富通了二十分鐘電話，把陳岩石被舉報的材料「順路」提了一句。
田國富是什麼人？鍾家派來給沙瑞金打前站的。丁義診車禍後，沙瑞金沒回省里，倒是讓田國富先一步回來，現在他正在想如何立功，急著向沙瑞金證明漢東必須沙田配。
他當天就派人核實了幾封最關鍵的舉報信，早上七點就給劉正義回了電話：「劉省長，材料屬實。我明天會上要向沙書記匯報。」
劉正義當時只是「嗯」了一聲，連個「好」都沒說。
田國富這種人，只有給點功勞，他查的比誰都快。
車停穩。劉正義邁步走進省委大樓，一路上的工作人員紛紛側身讓路，幾個處級幹部站在電梯口，看見他過來，手裡的煙都忘了掐。
「劉省長好。」
「劉省長，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劉正義點頭微笑，腳步沒停。
他知道這些人為什麼詫異——過去幾個月，常委會都是高育良主持的，他劉正義在住院，外面都傳他「沒幾天了」。
現在他西裝筆挺地走進省委大樓，精神頭比誰都足，這些人心裡肯定在翻江倒海。
電梯門打開，劉正義走進去。
電梯門合上之前，他看見走廊盡頭高育良的秘書從辦公室里出來，往這邊看了一眼，然後飛快地縮了回去。
他笑了笑。
會議室在三樓東側。劉正義推門進去的時候，常委們已經到了一半。
空氣里飄著那種熟悉的、混合著茶水和舊皮革的味道。他走進去的一瞬間，好幾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宣傳部長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呂州市委書記正在跟旁邊的省委秘書長小聲說話，餘光掃到劉正義，嘴巴張了一下，話頭斷在半截。
李達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見劉正義進來，下意識地欠了欠身，但劉正義的目光只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沒有回應。
高育良坐在劉正義位置的對面，抬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溫溫的，像在說「你來了」，又像什麼都沒說。
劉正義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是省長，座位在會議桌的左邊第一位。
這個位置他熟悉，原主在這把椅子上坐了七年，桌面上那道被他手臂磨出來的細痕還在。
「劉省長，身體怎麼樣了？」右手邊的省委組織部長吳春林湊過來問。
「還行。」劉正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死不了。」
吳春林乾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沙瑞金走了進來。
他比原劇中顯得更清瘦一些，灰白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藏藍色西裝裡面是一件白襯衫，領帶系得不松不緊。
他走進來的時候，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要用腳印把「新官上任」四個字一步步刻進漢東的地板里。
常委們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腰。只有劉正義還靠在椅背上，手裡慢悠悠地轉著茶杯。
沙瑞金的目光掃過會議室，在經過劉正義的時候，明顯多停了一瞬。
他確實有些意外。
來漢東之前，他看過劉正義的材料。五十八歲，心臟做了兩次支架手術，半年內三次病危通知。漢東都在傳他主動向上面申請去政協了。
可眼前這個劉正義，面色紅潤，坐姿鬆弛，目光清明，哪有一點「要退」的樣子？
沙瑞金很快收回目光，臉上浮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他走到主位坐下，雙手放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先開了口：
「同志們，我來漢東之後，第一站去了呂州和岩台，看了看基層的情況。
今天召集大家開會，主要就是兩個議題。第一，大風廠火災；第二，下一步的工作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