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來自孫老的警告
孫老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你這路數，確實像在打仗。」
「是。」
「那我也給你一句話。」
「您說。」
「明天這場會，不管最後落到誰頭上，別讓它變成你一個人的擂台。」
蘇哲抬眼看了眼窗外，「我明白。該擺證據的地方擺證據，該讓組織出面的地方讓組織出面。我不會把場子全包了。」
「這就對了。」
「孫老，您那邊還有別的指示嗎。」
「有。」
「請講。」
「鍾家那邊，已經開始找人打聽你。你和李達康這一場，表面是光明區的事，背後會有人拿來做文章。」
蘇哲手指在桌面輕點兩下。
「他們想怎麼做。」
「先看你能不能頂住，再看能不能把你壓回去。」
「那就讓他們看。」
「口氣不小。」
「事實會替我說話。」
孫老嗯了一聲，「你這句話，我愛聽。」
電話掛斷後，白志遠仍站在門邊沒走。
「蘇組長，李達康剛剛也在問辯論會流程，說一定要按常委會規格來。」
「他這是怕輸得太難看。」
「要不要把流程再卡緊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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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緊。」
蘇哲站起身，把外套拿在手裡。
「讓孫連成先到場，材料先過紀檢和組織部。李達康那邊，別給他留私下串口的機會。辯論會前，先把窗口改造現場的照片、財政撥付、王允才電話錄音，三樣東西擺齊。」
白志遠點頭，「明白。」
小楊這時從外頭進來，手裡拿著一沓新列印的資料。
「組長，王辰那邊又動了。」
「說。」
「他剛換了第三個出口，想把帳從一家空殼公司轉到港城。我們截到一段郵件，發信人署名是山水集團財務外聯，收件人是京州一家宣傳公司。」
蘇哲接過紙，掃了一眼。
「王辰真以為自己換個殼就能走掉。」
「現在要不要動他。」
「先動郵件伺服器，不動人。」
「明白。」
「再把王辰這條線跟孫連成的材料併到一起。明天李達康只要一開口，我就讓他看見，山水集團不是旁觀者。」
小楊吸了口氣，「這一下，京州那邊會炸。」
「炸不炸，看他們自己。」
窗外的天色已經往下沉，辦公室里幾個人都沒再說話。
隔了好一會兒，孫連成又自己打了電話過來。
「蘇組長，我把材料都重新排了一遍。」
「說。」
「第一段講窗口，第二段講少年宮，第三段講侯亮平，第四段講王允才，我按你說的順序弄好了。」
「嗯。」
「我還是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李達康當場發火，壓我一頭。」
蘇哲靠著椅背，「他會發火。」
「那我怎麼辦。」
「別接他的火。你只管把話落回組織程序上。你一旦跟著他跑，他就贏了一半。」
孫連成在電話那頭沉了一會兒。
「蘇組長，我以前覺得，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今天跟你聊完，才知道原來還能這麼打。」
「不是打，是說理。」
「可這理，得有人替我撐著。」
「我在。」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孫連成才低聲說：「行，我信你。」
蘇哲把電話放下，轉頭對小楊說：「把會議室再檢查一遍，錄音錄像、紙筆、座次、門禁，全都盯緊。明天一開始，就別給人留繞道的空子。」
「我這就去。」
「還有，王辰那條線盯死，辯論會前別放掉。」
小楊剛走到門口，又回頭，「組長，您真覺得孫連成能頂住李達康。」
「他一個人頂不住。」
「那您還讓他上。」
「因為他只要說出那句實話，後面的事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了。」
蘇哲把窗簾拉開半截，外頭的燈已經亮起來。
「明天，李達康會先想保臉，再想保位子。等他兩樣都想保的時候，話就會自己露出來。」
門外走廊里響起新的腳步聲，白志遠探頭進來。
「蘇組長，沙書記那邊來電話，說明天會親自到場。」
蘇哲點了點頭。
「知道了。」
「還有，田國富書記讓人把紀檢組的座位也排好了。」
「很好。」
白志遠看了看他，「您不準備休息一下。」
「等王辰那邊第二跳出來，我再休息。」
白志遠沒再勸，合上門出去了。
屋裡只剩下電腦風扇的低響。屏幕上，山水集團那條郵件軌跡還在一格一格往外延。蘇哲盯著那個跳動的光標，手邊的茶已經涼了。
他沒動茶杯，只把孫連成那頁提綱壓在最上面。
明天的會，已經有了第一顆釘子。
孫連成進門時，手裡還攥著那隻舊公文包，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蘇哲把桌上的電話記要合上，抬眼看他一眼，說道：「坐。」
孫連成挪到椅子邊，屁股只碰了半邊，開口就帶著發虛：「蘇組長，明天那場辯論，我心裡沒底。」
蘇哲把一疊材料推到他面前，說道：「先別談沒底，你先想清楚，明天到底要說什麼。」
孫連成愣了一下，說道：「我說的那些都擺出來了，窗口改造，少年宮，侯亮平抄家，王允才打電話，這些都能說。」
蘇哲拿起筆，在紙上點了點，說道：「這些是事實，不是重點。」
孫連成抬頭：「那重點是什麼。」
「重點是讓全場看明白，李達康是靠什麼吃飯的。」
孫連成喉嚨動了動，說道：「靠政績？」
「再往前說。」
「靠壓人。」
蘇哲點頭，說道：「對，媚上欺下，甩鍋下屬，只要成績，不扛責任。你明天別跟他掰一件事的細節，他最會把人拖進細節里。」
孫連成低頭看著那頁提綱，嘴裡慢慢吐出一句：「那我該怎麼說。」
蘇哲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寸，說道：「你只要讓他認三件事。第一，窗口的錢是市里調走的。第二，王允才借了他的名義壓你。第三，侯亮平那次搜查手續出問題，和他這套先辦事後補票是一條路。」
孫連成皺著眉：「他要咬死我懶政呢。」
「那你就順著他。」
「順著他？」
「你說，組織處理我認，窗口問題我也認，可錢是誰批走的，誰讓王允才來罵我，誰默認侯亮平把我家抄了，這些也是我一個副區長能定的麼。」
孫連成聽完，手指在公文包帶子上來回捻了幾下，說道：「這麼一繞，他就得跟著進來。」
蘇哲看著他，說道：「不是繞，是把他放回桌面上。」
孫連成坐直了些，問道：「明天我只盯著組織程序說。」
「對。」
「那李達康發火呢。」
「讓他發。」
孫連成沉默半晌，說道：「我怕我一緊張，話說散了。」
蘇哲把那張提綱遞過去，說道：「你別看他，先看沙瑞金和田國富。每一句都落在程序上，別人插不進來。」
孫連成接過紙，低聲道：「蘇組長，你比我小二十歲，怎麼總像站在外頭看全局。」
孫連成苦笑一聲，說道：「怪不得你能把漢東攪成這樣。」
「這不是攪，這是把水底下的東西翻上來。」
孫連成點頭，剛要起身，蘇哲又補了一句。
「回去把開場第一句背熟。」
「哪句。」
「我不是來鬧情緒的，我是來說明事實的。」
孫連成站在原地，把這句話在嘴裡過了一遍，才點頭：「明白了。」
人走之後，屋裡靜下來。
小楊抱著一沓剛列印出來的資料進來，說道：「組長，網絡造謠那邊還在卡，阿爾法公司往下幾個帳戶都掛在外地虛擬公司上。」
蘇哲接過資料，掃了一遍，說道：「不是卡住了，是他們覺得卡住了。」
小楊愣了愣：「還能往下挖。」
「能。」
「怎麼挖。」
「把電腦搬來。」
小朱抱著筆記本進門時，耳朵還發紅，站在一旁不敢坐。
蘇哲伸手接過電腦，說道：「昨天下午兩點三十五，你在做什麼。」
小朱一怔：「看了會兒新聞。」
「前天上午十點二十六呢。」
「也沒幹什麼。」
蘇哲沒抬頭，手指已經落到鍵盤上，說道：「前天三點十七分，你開著遊戲，還掛著購物頁。」
小朱臉色一下白了，嘴唇動了兩下，沒接上話。
小楊在旁邊忍著笑，說道：「組長，他這點小動作，您兩下就翻出來了。」
蘇哲把U盤插上，說道：「上班打遊戲我不管，碰公家電腦得有分寸。」
小朱趕緊點頭：「我記住了。」
蘇哲沒再看他，直接打開瀏覽痕跡和訪問日誌，頁面一層層翻過去，時間，IP，跳轉節點，結算鏈條，全都往同一個方向攏。
小楊看得專注，聲音壓得低：「組長，您這是直接進後台了。」
「只要是公開接口，就有痕跡。」
「那後面的人不就知道有人在查。」
「會知道。」蘇哲敲了幾下回車，說道：「不過等他們知道時，人已經在我眼前了。」
小朱站得發緊，問道：「這算直接調了攝像頭。」
「只是在看終端授權。」
「這還叫只是。」
「別廢話。」
頁面停在一個名字上，王辰。
小楊把頭往前一伸，說道：「山水集團的人。」
「對。」
「我見過他，跟著王秘書跑過幾趟。」
蘇哲盯著那頁記錄，說道：「不是他一個人。」
「您是說鄭勝利只是線頭。」
「對，真正往下供的是山水集團。」
小楊立刻接上：「那我現在安排人查山水集團的股權和資金往來。」
「先別打草驚蛇。」
小朱聽得後背發緊，忍不住問：「蘇組長，您怎麼就敢斷定是山水集團。」
蘇哲把網頁切開，說道：「因為他們捨不得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這話剛落，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蘇哲接起，聽了兩句，說道：「接進來。」
孫兆臨秘書長的聲音先傳過來：「蘇哲，孫老找你，方便嗎。」
「方便。」
片刻後，電話里換了人。
「蘇哲。」
「孫老。」
「你這邊的動靜，我都聽見了。」
蘇哲把椅背往後一靠，說道：「辯論會的事，孫連成已經來找過我。」
「哦。」
「他有點緊，我給他點了重點。」
孫老在那頭停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我還當你要放他自己去撞。」
「他要是自己去撞，未必撞得明白。」
「你倒是會帶人。」
蘇哲看著桌上的資料，說道：「人得先站穩，才好打仗。」
孫老語氣沉了些：「辯論會那件事，京里有些老同志不太舒服，覺得你一個巡視組副組長，去給副區長遞刀子，太扎眼。」
「我知道。」
「你知道還這麼幹。」
「該扎眼的時候，不能裝看不見。」
孫老哼了一聲，說道：「你這脾氣，倒跟你父親有點像。」
蘇哲沒接這句，轉了話頭：「孫老，網絡造謠這邊，我查到點東西。」
「說。」
「表面上是阿爾法公司和鄭勝利在跑，底下接的是山水集團。」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確定了。」
「王辰的人臉和設備都對上了，留言路徑最後落在山水集團外圍機房。」
「再往下是誰。」
「暫時不說死。山水這條線，和京州那邊幾個人咬得太緊。現在說穿了，他們會先割肉保命。」
孫老沉默片刻，說道：「你想得穩。」
「我不想讓他們跑太快。」
「那你準備怎麼查。」
蘇哲把電腦轉了半圈，說道：「先查王辰的帳戶，註冊郵箱，設備登錄時間，再順著付款記錄，把山水集團的宣傳合同和外包鏈條拉出來。鄭勝利只是收口的人，真正掏錢的不會留真名。」
「能行嗎。」
「能。」
「你手上有把握。」
「有一點。」
「哪一點。」
「他們膽子大，手法舊。」
孫老笑了：「舊手法好破，怕的是沒規律。」
「這次有規律。」
「什麼規律。」
「喜歡層層外包，喜歡把人擋在前面。把前頭那層撕開，後頭就得露頭。」
孫老沒立刻說話，像是在那邊翻著什麼。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蘇哲，京里有人把這事遞給我，說你公開辯論太出風頭。」
「您怎麼看。」
「我先問你，你是為了出風頭麼。」
「你這路數，確實像在打仗。」
「是。」
「那我也給你一句話。」
「您說。」
「明天這場會，不管最後落到誰頭上，別讓它變成你一個人的擂台。」
蘇哲抬眼看了眼窗外，「我明白。該擺證據的地方擺證據，該讓組織出面的地方讓組織出面。我不會把場子全包了。」
「這就對了。」
「孫老，您那邊還有別的指示嗎。」
「有。」
「請講。」
「鍾家那邊，已經開始找人打聽你。你和李達康這一場，表面是光明區的事，背後會有人拿來做文章。」
蘇哲手指在桌面輕點兩下。
「他們想怎麼做。」
「先看你能不能頂住，再看能不能把你壓回去。」
「那就讓他們看。」
「口氣不小。」
「事實會替我說話。」
孫老嗯了一聲，「你這句話，我愛聽。」
電話掛斷後，白志遠仍站在門邊沒走。
「蘇組長，李達康剛剛也在問辯論會流程，說一定要按常委會規格來。」
「他這是怕輸得太難看。」
「要不要把流程再卡緊一點。」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卡緊。」
蘇哲站起身，把外套拿在手裡。
「讓孫連成先到場，材料先過紀檢和組織部。李達康那邊，別給他留私下串口的機會。辯論會前，先把窗口改造現場的照片、財政撥付、王允才電話錄音，三樣東西擺齊。」
白志遠點頭，「明白。」
小楊這時從外頭進來，手裡拿著一沓新列印的資料。
「組長，王辰那邊又動了。」
「說。」
「他剛換了第三個出口，想把帳從一家空殼公司轉到港城。我們截到一段郵件，發信人署名是山水集團財務外聯，收件人是京州一家宣傳公司。」
蘇哲接過紙，掃了一眼。
「王辰真以為自己換個殼就能走掉。」
「現在要不要動他。」
「先動郵件伺服器，不動人。」
「明白。」
「再把王辰這條線跟孫連成的材料併到一起。明天李達康只要一開口，我就讓他看見，山水集團不是旁觀者。」
小楊吸了口氣，「這一下，京州那邊會炸。」
「炸不炸，看他們自己。」
窗外的天色已經往下沉，辦公室里幾個人都沒再說話。
隔了好一會兒，孫連成又自己打了電話過來。
「蘇組長，我把材料都重新排了一遍。」
「說。」
「第一段講窗口，第二段講少年宮，第三段講侯亮平，第四段講王允才，我按你說的順序弄好了。」
「嗯。」
「我還是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李達康當場發火，壓我一頭。」
蘇哲靠著椅背，「他會發火。」
「那我怎麼辦。」
「別接他的火。你只管把話落回組織程序上。你一旦跟著他跑，他就贏了一半。」
孫連成在電話那頭沉了一會兒。
「蘇組長，我以前覺得，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今天跟你聊完，才知道原來還能這麼打。」
「不是打，是說理。」
「可這理，得有人替我撐著。」
「我在。」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孫連成才低聲說：「行，我信你。」
蘇哲把電話放下，轉頭對小楊說：「把會議室再檢查一遍，錄音錄像、紙筆、座次、門禁，全都盯緊。明天一開始，就別給人留繞道的空子。」
「我這就去。」
「還有，王辰那條線盯死，辯論會前別放掉。」
小楊剛走到門口，又回頭，「組長，您真覺得孫連成能頂住李達康。」
「他一個人頂不住。」
「那您還讓他上。」
「因為他只要說出那句實話，後面的事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了。」
蘇哲把窗簾拉開半截，外頭的燈已經亮起來。
「明天，李達康會先想保臉，再想保位子。等他兩樣都想保的時候，話就會自己露出來。」
門外走廊里響起新的腳步聲，白志遠探頭進來。
「蘇組長，沙書記那邊來電話，說明天會親自到場。」
蘇哲點了點頭。
「知道了。」
「還有，田國富書記讓人把紀檢組的座位也排好了。」
「很好。」
白志遠看了看他，「您不準備休息一下。」
「等王辰那邊第二跳出來，我再休息。」
白志遠沒再勸，合上門出去了。
屋裡只剩下電腦風扇的低響。屏幕上，山水集團那條郵件軌跡還在一格一格往外延。蘇哲盯著那個跳動的光標，手邊的茶已經涼了。
他沒動茶杯，只把孫連成那頁提綱壓在最上面。
明天的會，已經有了第一顆釘子。
孫連成進門時，手裡還攥著那隻舊公文包，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蘇哲把桌上的電話記要合上，抬眼看他一眼，說道：「坐。」
孫連成挪到椅子邊，屁股只碰了半邊，開口就帶著發虛：「蘇組長，明天那場辯論，我心裡沒底。」
蘇哲把一疊材料推到他面前，說道：「先別談沒底，你先想清楚，明天到底要說什麼。」
孫連成愣了一下，說道：「我說的那些都擺出來了，窗口改造，少年宮，侯亮平抄家，王允才打電話，這些都能說。」
蘇哲拿起筆，在紙上點了點，說道：「這些是事實，不是重點。」
孫連成抬頭：「那重點是什麼。」
「重點是讓全場看明白，李達康是靠什麼吃飯的。」
孫連成喉嚨動了動，說道：「靠政績？」
「再往前說。」
「靠壓人。」
蘇哲點頭，說道：「對，媚上欺下，甩鍋下屬，只要成績，不扛責任。你明天別跟他掰一件事的細節，他最會把人拖進細節里。」
孫連成低頭看著那頁提綱，嘴裡慢慢吐出一句：「那我該怎麼說。」
蘇哲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寸，說道：「你只要讓他認三件事。第一，窗口的錢是市里調走的。第二，王允才借了他的名義壓你。第三，侯亮平那次搜查手續出問題，和他這套先辦事後補票是一條路。」
孫連成皺著眉：「他要咬死我懶政呢。」
「那你就順著他。」
「順著他？」
「你說，組織處理我認，窗口問題我也認，可錢是誰批走的，誰讓王允才來罵我，誰默認侯亮平把我家抄了，這些也是我一個副區長能定的麼。」
孫連成聽完，手指在公文包帶子上來回捻了幾下，說道：「這麼一繞，他就得跟著進來。」
蘇哲看著他，說道：「不是繞，是把他放回桌面上。」
孫連成坐直了些，問道：「明天我只盯著組織程序說。」
「對。」
「那李達康發火呢。」
「讓他發。」
孫連成沉默半晌，說道：「我怕我一緊張，話說散了。」
蘇哲把那張提綱遞過去，說道：「你別看他，先看沙瑞金和田國富。每一句都落在程序上，別人插不進來。」
孫連成接過紙，低聲道：「蘇組長，你比我小二十歲，怎麼總像站在外頭看全局。」
孫連成苦笑一聲，說道：「怪不得你能把漢東攪成這樣。」
「這不是攪，這是把水底下的東西翻上來。」
孫連成點頭，剛要起身，蘇哲又補了一句。
「回去把開場第一句背熟。」
「哪句。」
「我不是來鬧情緒的，我是來說明事實的。」
孫連成站在原地，把這句話在嘴裡過了一遍，才點頭：「明白了。」
人走之後，屋裡靜下來。
小楊抱著一沓剛列印出來的資料進來，說道：「組長，網絡造謠那邊還在卡，阿爾法公司往下幾個帳戶都掛在外地虛擬公司上。」
蘇哲接過資料，掃了一遍，說道：「不是卡住了，是他們覺得卡住了。」
小楊愣了愣：「還能往下挖。」
「能。」
「怎麼挖。」
「把電腦搬來。」
小朱抱著筆記本進門時，耳朵還發紅，站在一旁不敢坐。
蘇哲伸手接過電腦，說道：「昨天下午兩點三十五，你在做什麼。」
小朱一怔：「看了會兒新聞。」
「前天上午十點二十六呢。」
「也沒幹什麼。」
蘇哲沒抬頭，手指已經落到鍵盤上，說道：「前天三點十七分，你開著遊戲，還掛著購物頁。」
小朱臉色一下白了，嘴唇動了兩下，沒接上話。
小楊在旁邊忍著笑，說道：「組長，他這點小動作，您兩下就翻出來了。」
蘇哲把U盤插上，說道：「上班打遊戲我不管，碰公家電腦得有分寸。」
小朱趕緊點頭：「我記住了。」
蘇哲沒再看他，直接打開瀏覽痕跡和訪問日誌，頁面一層層翻過去，時間，IP，跳轉節點，結算鏈條，全都往同一個方向攏。
小楊看得專注，聲音壓得低：「組長，您這是直接進後台了。」
「只要是公開接口，就有痕跡。」
「那後面的人不就知道有人在查。」
「會知道。」蘇哲敲了幾下回車，說道：「不過等他們知道時，人已經在我眼前了。」
小朱站得發緊，問道：「這算直接調了攝像頭。」
「只是在看終端授權。」
「這還叫只是。」
「別廢話。」
頁面停在一個名字上，王辰。
小楊把頭往前一伸，說道：「山水集團的人。」
「對。」
「我見過他，跟著王秘書跑過幾趟。」
蘇哲盯著那頁記錄，說道：「不是他一個人。」
「您是說鄭勝利只是線頭。」
「對，真正往下供的是山水集團。」
小楊立刻接上：「那我現在安排人查山水集團的股權和資金往來。」
「先別打草驚蛇。」
小朱聽得後背發緊，忍不住問：「蘇組長，您怎麼就敢斷定是山水集團。」
蘇哲把網頁切開，說道：「因為他們捨不得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這話剛落，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蘇哲接起，聽了兩句，說道：「接進來。」
孫兆臨秘書長的聲音先傳過來：「蘇哲，孫老找你，方便嗎。」
「方便。」
片刻後，電話里換了人。
「蘇哲。」
「孫老。」
「你這邊的動靜，我都聽見了。」
蘇哲把椅背往後一靠，說道：「辯論會的事，孫連成已經來找過我。」
「哦。」
「他有點緊，我給他點了重點。」
孫老在那頭停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我還當你要放他自己去撞。」
「他要是自己去撞，未必撞得明白。」
「你倒是會帶人。」
蘇哲看著桌上的資料，說道：「人得先站穩，才好打仗。」
孫老語氣沉了些：「辯論會那件事，京里有些老同志不太舒服，覺得你一個巡視組副組長，去給副區長遞刀子，太扎眼。」
「我知道。」
「你知道還這麼幹。」
「該扎眼的時候，不能裝看不見。」
孫老哼了一聲，說道：「你這脾氣，倒跟你父親有點像。」
蘇哲沒接這句，轉了話頭：「孫老，網絡造謠這邊，我查到點東西。」
「說。」
「表面上是阿爾法公司和鄭勝利在跑，底下接的是山水集團。」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確定了。」
「王辰的人臉和設備都對上了，留言路徑最後落在山水集團外圍機房。」
「再往下是誰。」
「暫時不說死。山水這條線，和京州那邊幾個人咬得太緊。現在說穿了，他們會先割肉保命。」
孫老沉默片刻，說道：「你想得穩。」
「我不想讓他們跑太快。」
「那你準備怎麼查。」
蘇哲把電腦轉了半圈，說道：「先查王辰的帳戶，註冊郵箱，設備登錄時間，再順著付款記錄，把山水集團的宣傳合同和外包鏈條拉出來。鄭勝利只是收口的人，真正掏錢的不會留真名。」
「能行嗎。」
「能。」
「你手上有把握。」
「有一點。」
「哪一點。」
「他們膽子大，手法舊。」
孫老笑了：「舊手法好破，怕的是沒規律。」
「這次有規律。」
「什麼規律。」
「喜歡層層外包，喜歡把人擋在前面。把前頭那層撕開，後頭就得露頭。」
孫老沒立刻說話，像是在那邊翻著什麼。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蘇哲，京里有人把這事遞給我，說你公開辯論太出風頭。」
「您怎麼看。」
「我先問你，你是為了出風頭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