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巡視組，你知道莽村的莽字怎麼寫嗎？
蘇哲抬手，示意常山記錄。
「李有田，現場指揮權從現在起由工作組接管。」
李有田臉色發白。
「你憑什麼接管？」
「京海市公安機關正在執行公務，現場出現襲警，毀壞警車，搶奪證據，工作組有權協調專項行動。」
「這是土地糾紛。」
「土地糾紛由司法程序處理，現場秩序由公安機關維護。」
蘇哲拿過小楊遞來的材料。
「你們簽過補償協議，收過補償款，土地手續已經變更，李有田，你現在帶人搶地，究竟是想解決問題，還是想先建成度假村，再逼政府和建工集團接受既成事實？」
人群的聲音小了許多。
李有田握住手裡的帽子。
「沒有這回事。」
「那為什麼今天突然動工？」
「村民想發展。」
「誰批准你們動工？」
「村民集體決定。」
「集體決定不能代替土地審批。」
蘇哲看向李宏偉。
「你剛才說要在這裡建度假村，項目是誰設計的，資金是誰出的，施工隊是誰找的？」
李宏偉沒有回答。
「你不說沒關係，工地上的設備編號，採購記錄，銀行流水，都可以查。」
「你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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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查。」
蘇哲轉向李有田。
「李主任，最後一次通知，帶村民退出施工區域，放下器械，接受公安機關調查。」
「如果不退呢？」
「依法處理。」
「你要抓這麼多人？」
「誰違法，誰承擔責任。」
人群里有人開始往後退。
李宏偉轉頭罵道：「誰敢走？」
蘇哲盯住他。
「李宏偉，剛才襲擊民警的人是你，煽動村民阻礙公務的人也是你。」
「你想怎麼樣？」
「先控制你。」
常山帶著兩名民警走向前。
李宏偉舉起木棍，剛要後退，身邊幾個年輕人已經散開。
他的視線在人群里轉了一圈，聲音變得急促。
「你們都別走，誰走誰就是孬種！」
沒有人再回應。
安欣抓住機會，帶民警從側面建立隔離帶。
「所有人退到警戒線外！」
「配合檢查！」
「誰手裡有器械，放到地上！」
村民陸續放下木棍和鐵鍬。
李有田看著兒子被兩名民警按住，立刻說道：「蘇組長，宏偉年輕不懂事，這件事能不能先談？」
「可以談。」
「那是不是不用帶走？」
「他襲警，妨礙公務，損毀執法材料，先依法調查。」
「他沒有打傷人。」
「是否構成犯罪，需要看證據。」
李有田往前走了一步。
「我願意賠償。」
「賠償不能替代調查。」
「蘇組長，這裡是莽村，村民認死理，真把人帶走，後面可能還有麻煩。」
蘇哲看著他。
「李主任是在提醒我？」
「我只是說實情。」
「我也告訴你一個實情。」
蘇哲抬手指向被撕碎的協議。
「今晚誰組織搶地，誰指使鬧事，誰提供設備，誰承諾建成度假村後分利益，工作組都會查清楚。」
李有田臉色難看。
「這和我沒有關係。」
「有沒有關係，查完就知道。」
安欣走過來匯報。
「蘇組長，現場民警沒有重傷，三輛警車受損，執法記錄儀完整，李宏偉已經控制，另有七人需要帶回調查。」
「油桶呢？」
「已經隔離，初步確認是柴油，不是汽油。」
「先送檢，封存現場。」
「明白。」
安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蘇組長，剛才多虧你們趕到。」
「你做得不錯。」
安欣愣了一下。
「我？」
「現場沒有開槍，沒有擴大衝突，執法記錄也保住了。」
「可警察被圍了這麼久。」
「你要是強行突破，今天就不只是圍堵。」
安欣看了一眼被帶走的李宏偉。
「我擔心村民背後有人指使。」
「我也這麼認為。」
蘇哲轉過身，看向李有田。
「先查土地手續，查項目資金，查施工隊，再查是誰把今天的消息送給了村民。」
安欣點頭。
「我馬上安排。」
遠處的警燈在夜色里交錯。
李有田站在人群邊緣，望著兒子被押上警車，手裡的帽子被他揉出幾道褶皺。
蘇哲走到警車旁，忽然停下。
「安欣。」
「在。」
「把李有田也列入調查對象。」
安欣看了看那邊。
「他目前沒有直接動手。」
「組織者未必需要親自動手。」
「我明白了。」
蘇哲坐進車裡。
「還有，查莽村度假村項目的資金來源。」
「如果查到高啟強以前的關係呢？」
「高啟強已經被控制，他名下的項目都在司法調查範圍內。」
蘇哲看向車窗外。
「誰想趁亂搶地，誰就先把自己的帳交出來。」
在另一輛沒有開警燈的車裡，李有田拿出手機，撥了一個存成空白號碼的聯繫人。
電話接通後，他只說了一句。
「工作組來了，宏偉被帶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
「別再打電話。」
「那地怎麼辦？」
「先停。」
「可蘇哲說要查資金。」
「讓他查。」
「你不怕查到我們？」
「真正怕的人，不會在電話里跟你解釋。」
對方掛斷了電話。
李有田看著黑下去的屏幕，轉頭望向被封鎖的工地。
他忽然意識到，搶地原本只是想把高啟強留下的便宜撿回來。
可蘇哲一到，事情已經從村民鬧事，變成了另一張網。
而那張網，正在順著度假村項目的第一筆錢，往莽村背後的人摸去。
安欣靠在警車旁，前臂已經腫了起來，醫護人員剛把冰袋貼上去，他便抬起另一隻手，示意對方先去查看受傷較重的民警。
「我這點傷不礙事，先看小吳，他後背挨了好幾棍。」
「你別逞強，手臂可能傷到骨頭，嘴角也破了。」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問記錄儀？」
「先回答我。」
旁邊的民警把記錄儀遞過來，外殼裂了一角，指示燈仍在閃爍。
「從我們進場到蘇組長趕來，全錄下來了，李宏偉砸你那一下，也拍得清清楚楚。」
「複製三份，一份交工作組，一份送法制支隊，一份原始封存，誰都不能刪。」
「安隊，你剛才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李宏偉罵你的時候，你在笑。」
安欣抬手碰了碰嘴角，傷口帶來的刺痛，讓他想起木棍落下前的那幾秒。
那時候，他確實走神了。
京海專案取得突破後，他原本想去找孟鈺。
拖了這麼多年，他總覺得該給兩個人一個交代。
以前不敢說，是因為徐江沒有倒，高啟強沒有倒，藏在公安系統里的保護傘也沒有露頭。
今天得罪一個副局長，明天可能被調去宣傳科，後天連命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
他不願意把孟鈺拉進來。
如今趙立冬被留置，何黎明也被帶走，徐江和高啟強全部落網，他以為自己終於能往前走一步。
可他還沒開口，消息已經傳遍了工作組。
孟鈺和蘇哲在一起了。
「安隊，你又想什麼呢？」
「沒什麼。」
「你剛才真把我們嚇壞了，李宏偉舉棍子的時候，你居然還看著工地外面笑。」
「我笑了嗎？」
「笑了，就一下。」
安欣低頭看向冰袋，水珠順著塑料邊緣落在手背上。
「可能想到案子快辦完了。」
「辦完以後呢？」
「繼續上班。」
「你不休息幾天？」
「等卷宗整理完再說。」
那名民警還想追問，安欣已經扭頭看向蘇哲。
對方正在向常山交代封鎖工地，又讓人把油桶送檢，每項安排都有明確接手人。
二十八歲。
正廳級工作組組長。
一進京海便端掉兩大涉黑集團，順著帳本查到市委，再從市委查進省委大院。
安欣摸了摸自己鬢邊的白髮。
同樣都在辦案，差得確實太遠。
若孟鈺選了蘇哲，太正常了。
安欣談不上埋怨，連嫉妒都顯得可笑。
他能做的，也只有祝她過得好。
「安隊，剛才李宏偉為什麼忽然動手？」
「他看見我走神，以為我在笑他。」
「他說什麼了？」
「他說王八蛋還敢笑，然後就掄棍子。」
「接著村民全衝上來了？」
「嗯。」
安欣看向散落在地上的木棍。
「二十多個人擋上百人，又不能開槍，也不能用警械往要害招呼，現場一下就被衝散了。」
「你來之前沒想到莽村會動手？」
「想過，沒想到李有田敢把全村人都叫來。」
「所以你連槍都沒讓帶？」
「面對村民，我怕帶槍會刺激他們。」
「結果他們差點把你們打趴下。」
安欣沒有辯解。
同一時間，京海市公安局的值班室里，安長林剛放下省裡帶回來的文件，值班副局長便敲門進來。
「安局，莽村出事了。」
「出了什麼事？」
「安欣帶人處理土地糾紛，被一百多名村民圍在工地里，現場已經發生衝突。」
安長林抓起桌上的電話。
「他帶了多少人？」
「二十三名。」
「刑警還是治安警？」
「都是市局臨時抽調的人員。」
「帶槍沒有？」
「沒有。」
安長林的手停在撥號鍵上。
「二十三個人，不帶槍，他去莽村幹什麼，開村民大會嗎？」
「安欣認為涉及群眾，帶槍容易激化矛盾。」
「糊塗！」
安長林站了起來。
「莽村為了那塊地，眼睛都盯紅了，李有田父子又是什麼人，他安欣不知道？」
「市局增援已經在準備。」
「準備多少人？」
「治安支隊四十人，巡特警三十人。」
「槍呢？」
「巡特警按規定攜帶。」
「通知現場，真要壓不住，先鳴槍示警，不能讓民警被人圍著打。」
值班副局長點頭之後，卻沒有馬上離開。
安長林看了他一眼。
「還有什麼事？」
「您剛才不在局裡，我們依照重大突發事件處置規定，把情況報給了專項工作組。」
「報了就報了，蘇組長怎麼批示？」
「蘇組長已經帶著常山他們過去了。」
「什麼時候去的？」
「十分鐘前。」
「帶了多少人？」
「三車民警。」
「帶槍沒有？」
「沒有。」
茶杯從安長林手邊翻了下去，杯蓋撞在地磚上裂成兩半，熱水浸過鞋面，他連腳都沒有挪。
「誰讓蘇組長去的？」
「沒人讓，是他聽說安欣被困，直接帶人出發了。」
「你們為什麼不攔著？」
「我們哪攔得住蘇組長？」
安長林抓起椅背上的警服。
「通知局黨委班子，刑偵支隊，治安支隊，經偵支隊，巡特警支隊，機關所有能出動的人，全部去莽村。」
「全部？」
「對，全部。」
「安局，這個規模會不會太大？」
安長林把警服套上，扣子扣錯一顆，又扯開重新扣。
「蘇組長是中樞派來的人，他在莽村少一根頭髮，京海拿什麼向中樞交代？」
「可機關文員也去嗎？」
「會開車的開車，不會開車的跟車，二十分鐘必須到。」
「特警帶什麼裝備？」
「防爆車，盾牌，長槍，現場處突裝備全部帶齊。」
「交警那邊呢？」
「通知交管局，把市局到莽村沿線的路全部疏通，哪個路口堵住車，讓交管局長自己寫辭職報告。」
兩分鐘後，市局大院已經塞滿車輛。
「刑偵支隊到齊沒有？」
「還差五個人在外辦案。」
「讓他們直接趕莽村。」
「治安支隊到齊。」
「巡特警支隊準備完畢。」
「出發。」
警笛很快連成一片，上百輛警車從市局大門駛出，防爆裝甲車和特警運兵車跟在中間，後面還夾著機關人員的私家車。
沿途市民紛紛停下腳步。
「這是抓誰啊？」
「看方向像去莽村。」
「莽村藏了重犯？」
「我看是解救人質，防爆車都出動了。」
「會不會查娛樂場所？」
「你見過開裝甲車查娛樂場所？」
車隊抵達莽村時，工地里的衝突已經停了。
安長林從第一輛車下來，看見蘇哲站在警戒線旁，再看見戴著手銬的李宏偉，這才把頂錯的扣子解開。
「蘇組長，您沒受傷吧？」
「我沒事。」
「真沒事？」
「你可以讓醫護人員檢查。」
安長林朝四周看去。
滿地都是木棍，三輛警車的玻璃被砸壞，二十多名民警分散接受治療。
「李有田，現場指揮權從現在起由工作組接管。」
李有田臉色發白。
「你憑什麼接管？」
「京海市公安機關正在執行公務，現場出現襲警，毀壞警車，搶奪證據，工作組有權協調專項行動。」
「這是土地糾紛。」
「土地糾紛由司法程序處理，現場秩序由公安機關維護。」
蘇哲拿過小楊遞來的材料。
「你們簽過補償協議，收過補償款，土地手續已經變更，李有田，你現在帶人搶地，究竟是想解決問題，還是想先建成度假村，再逼政府和建工集團接受既成事實？」
人群的聲音小了許多。
李有田握住手裡的帽子。
「沒有這回事。」
「那為什麼今天突然動工？」
「村民想發展。」
「誰批准你們動工？」
「村民集體決定。」
「集體決定不能代替土地審批。」
蘇哲看向李宏偉。
「你剛才說要在這裡建度假村，項目是誰設計的，資金是誰出的，施工隊是誰找的？」
李宏偉沒有回答。
「你不說沒關係，工地上的設備編號，採購記錄，銀行流水，都可以查。」
「你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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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查。」
蘇哲轉向李有田。
「李主任，最後一次通知，帶村民退出施工區域，放下器械，接受公安機關調查。」
「如果不退呢？」
「依法處理。」
「你要抓這麼多人？」
「誰違法，誰承擔責任。」
人群里有人開始往後退。
李宏偉轉頭罵道：「誰敢走？」
蘇哲盯住他。
「李宏偉，剛才襲擊民警的人是你，煽動村民阻礙公務的人也是你。」
「你想怎麼樣？」
「先控制你。」
常山帶著兩名民警走向前。
李宏偉舉起木棍，剛要後退，身邊幾個年輕人已經散開。
他的視線在人群里轉了一圈，聲音變得急促。
「你們都別走，誰走誰就是孬種！」
沒有人再回應。
安欣抓住機會，帶民警從側面建立隔離帶。
「所有人退到警戒線外！」
「配合檢查！」
「誰手裡有器械，放到地上！」
村民陸續放下木棍和鐵鍬。
李有田看著兒子被兩名民警按住，立刻說道：「蘇組長，宏偉年輕不懂事，這件事能不能先談？」
「可以談。」
「那是不是不用帶走？」
「他襲警，妨礙公務，損毀執法材料，先依法調查。」
「他沒有打傷人。」
「是否構成犯罪，需要看證據。」
李有田往前走了一步。
「我願意賠償。」
「賠償不能替代調查。」
「蘇組長，這裡是莽村，村民認死理，真把人帶走，後面可能還有麻煩。」
蘇哲看著他。
「李主任是在提醒我？」
「我只是說實情。」
「我也告訴你一個實情。」
蘇哲抬手指向被撕碎的協議。
「今晚誰組織搶地，誰指使鬧事，誰提供設備，誰承諾建成度假村後分利益，工作組都會查清楚。」
李有田臉色難看。
「這和我沒有關係。」
「有沒有關係，查完就知道。」
安欣走過來匯報。
「蘇組長，現場民警沒有重傷，三輛警車受損，執法記錄儀完整，李宏偉已經控制，另有七人需要帶回調查。」
「油桶呢？」
「已經隔離，初步確認是柴油，不是汽油。」
「先送檢，封存現場。」
「明白。」
安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蘇組長，剛才多虧你們趕到。」
「你做得不錯。」
安欣愣了一下。
「我？」
「現場沒有開槍，沒有擴大衝突，執法記錄也保住了。」
「可警察被圍了這麼久。」
「你要是強行突破，今天就不只是圍堵。」
安欣看了一眼被帶走的李宏偉。
「我擔心村民背後有人指使。」
「我也這麼認為。」
蘇哲轉過身，看向李有田。
「先查土地手續，查項目資金，查施工隊，再查是誰把今天的消息送給了村民。」
安欣點頭。
「我馬上安排。」
遠處的警燈在夜色里交錯。
李有田站在人群邊緣，望著兒子被押上警車，手裡的帽子被他揉出幾道褶皺。
蘇哲走到警車旁，忽然停下。
「安欣。」
「在。」
「把李有田也列入調查對象。」
安欣看了看那邊。
「他目前沒有直接動手。」
「組織者未必需要親自動手。」
「我明白了。」
蘇哲坐進車裡。
「還有，查莽村度假村項目的資金來源。」
「如果查到高啟強以前的關係呢？」
「高啟強已經被控制，他名下的項目都在司法調查範圍內。」
蘇哲看向車窗外。
「誰想趁亂搶地，誰就先把自己的帳交出來。」
在另一輛沒有開警燈的車裡，李有田拿出手機，撥了一個存成空白號碼的聯繫人。
電話接通後，他只說了一句。
「工作組來了，宏偉被帶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
「別再打電話。」
「那地怎麼辦？」
「先停。」
「可蘇哲說要查資金。」
「讓他查。」
「你不怕查到我們？」
「真正怕的人，不會在電話里跟你解釋。」
對方掛斷了電話。
李有田看著黑下去的屏幕，轉頭望向被封鎖的工地。
他忽然意識到，搶地原本只是想把高啟強留下的便宜撿回來。
可蘇哲一到，事情已經從村民鬧事，變成了另一張網。
而那張網，正在順著度假村項目的第一筆錢，往莽村背後的人摸去。
安欣靠在警車旁，前臂已經腫了起來，醫護人員剛把冰袋貼上去，他便抬起另一隻手，示意對方先去查看受傷較重的民警。
「我這點傷不礙事，先看小吳，他後背挨了好幾棍。」
「你別逞強，手臂可能傷到骨頭，嘴角也破了。」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問記錄儀？」
「先回答我。」
旁邊的民警把記錄儀遞過來，外殼裂了一角，指示燈仍在閃爍。
「從我們進場到蘇組長趕來，全錄下來了，李宏偉砸你那一下，也拍得清清楚楚。」
「複製三份，一份交工作組，一份送法制支隊，一份原始封存，誰都不能刪。」
「安隊，你剛才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李宏偉罵你的時候，你在笑。」
安欣抬手碰了碰嘴角，傷口帶來的刺痛，讓他想起木棍落下前的那幾秒。
那時候，他確實走神了。
京海專案取得突破後，他原本想去找孟鈺。
拖了這麼多年，他總覺得該給兩個人一個交代。
以前不敢說，是因為徐江沒有倒，高啟強沒有倒，藏在公安系統里的保護傘也沒有露頭。
今天得罪一個副局長，明天可能被調去宣傳科，後天連命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
他不願意把孟鈺拉進來。
如今趙立冬被留置，何黎明也被帶走，徐江和高啟強全部落網，他以為自己終於能往前走一步。
可他還沒開口，消息已經傳遍了工作組。
孟鈺和蘇哲在一起了。
「安隊，你又想什麼呢？」
「沒什麼。」
「你剛才真把我們嚇壞了，李宏偉舉棍子的時候，你居然還看著工地外面笑。」
「我笑了嗎？」
「笑了，就一下。」
安欣低頭看向冰袋，水珠順著塑料邊緣落在手背上。
「可能想到案子快辦完了。」
「辦完以後呢？」
「繼續上班。」
「你不休息幾天？」
「等卷宗整理完再說。」
那名民警還想追問，安欣已經扭頭看向蘇哲。
對方正在向常山交代封鎖工地，又讓人把油桶送檢，每項安排都有明確接手人。
二十八歲。
正廳級工作組組長。
一進京海便端掉兩大涉黑集團，順著帳本查到市委，再從市委查進省委大院。
安欣摸了摸自己鬢邊的白髮。
同樣都在辦案，差得確實太遠。
若孟鈺選了蘇哲，太正常了。
安欣談不上埋怨，連嫉妒都顯得可笑。
他能做的，也只有祝她過得好。
「安隊，剛才李宏偉為什麼忽然動手？」
「他看見我走神，以為我在笑他。」
「他說什麼了？」
「他說王八蛋還敢笑，然後就掄棍子。」
「接著村民全衝上來了？」
「嗯。」
安欣看向散落在地上的木棍。
「二十多個人擋上百人，又不能開槍，也不能用警械往要害招呼，現場一下就被衝散了。」
「你來之前沒想到莽村會動手？」
「想過，沒想到李有田敢把全村人都叫來。」
「所以你連槍都沒讓帶？」
「面對村民，我怕帶槍會刺激他們。」
「結果他們差點把你們打趴下。」
安欣沒有辯解。
同一時間，京海市公安局的值班室里，安長林剛放下省裡帶回來的文件，值班副局長便敲門進來。
「安局，莽村出事了。」
「出了什麼事？」
「安欣帶人處理土地糾紛，被一百多名村民圍在工地里，現場已經發生衝突。」
安長林抓起桌上的電話。
「他帶了多少人？」
「二十三名。」
「刑警還是治安警？」
「都是市局臨時抽調的人員。」
「帶槍沒有？」
「沒有。」
安長林的手停在撥號鍵上。
「二十三個人，不帶槍，他去莽村幹什麼，開村民大會嗎？」
「安欣認為涉及群眾，帶槍容易激化矛盾。」
「糊塗！」
安長林站了起來。
「莽村為了那塊地，眼睛都盯紅了，李有田父子又是什麼人，他安欣不知道？」
「市局增援已經在準備。」
「準備多少人？」
「治安支隊四十人，巡特警三十人。」
「槍呢？」
「巡特警按規定攜帶。」
「通知現場，真要壓不住，先鳴槍示警，不能讓民警被人圍著打。」
值班副局長點頭之後，卻沒有馬上離開。
安長林看了他一眼。
「還有什麼事？」
「您剛才不在局裡，我們依照重大突發事件處置規定，把情況報給了專項工作組。」
「報了就報了，蘇組長怎麼批示？」
「蘇組長已經帶著常山他們過去了。」
「什麼時候去的？」
「十分鐘前。」
「帶了多少人？」
「三車民警。」
「帶槍沒有？」
「沒有。」
茶杯從安長林手邊翻了下去，杯蓋撞在地磚上裂成兩半，熱水浸過鞋面，他連腳都沒有挪。
「誰讓蘇組長去的？」
「沒人讓，是他聽說安欣被困，直接帶人出發了。」
「你們為什麼不攔著？」
「我們哪攔得住蘇組長？」
安長林抓起椅背上的警服。
「通知局黨委班子，刑偵支隊，治安支隊，經偵支隊，巡特警支隊，機關所有能出動的人，全部去莽村。」
「全部？」
「對，全部。」
「安局，這個規模會不會太大？」
安長林把警服套上，扣子扣錯一顆，又扯開重新扣。
「蘇組長是中樞派來的人，他在莽村少一根頭髮，京海拿什麼向中樞交代？」
「可機關文員也去嗎？」
「會開車的開車，不會開車的跟車，二十分鐘必須到。」
「特警帶什麼裝備？」
「防爆車，盾牌，長槍，現場處突裝備全部帶齊。」
「交警那邊呢？」
「通知交管局，把市局到莽村沿線的路全部疏通，哪個路口堵住車，讓交管局長自己寫辭職報告。」
兩分鐘後，市局大院已經塞滿車輛。
「刑偵支隊到齊沒有？」
「還差五個人在外辦案。」
「讓他們直接趕莽村。」
「治安支隊到齊。」
「巡特警支隊準備完畢。」
「出發。」
警笛很快連成一片，上百輛警車從市局大門駛出，防爆裝甲車和特警運兵車跟在中間，後面還夾著機關人員的私家車。
沿途市民紛紛停下腳步。
「這是抓誰啊？」
「看方向像去莽村。」
「莽村藏了重犯？」
「我看是解救人質，防爆車都出動了。」
「會不會查娛樂場所？」
「你見過開裝甲車查娛樂場所？」
車隊抵達莽村時，工地里的衝突已經停了。
安長林從第一輛車下來，看見蘇哲站在警戒線旁，再看見戴著手銬的李宏偉，這才把頂錯的扣子解開。
「蘇組長，您沒受傷吧？」
「我沒事。」
「真沒事？」
「你可以讓醫護人員檢查。」
安長林朝四周看去。
滿地都是木棍，三輛警車的玻璃被砸壞，二十多名民警分散接受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