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省委連續收到京海警情上漲，企業停工，群眾就業受影響的材料，他想控制局面，也能理解。」
「能理解，不等於做得對。」
孫老重新戴上眼鏡，翻開漢東送來的工作匯報。
「當省委書記，別人送來什麼就信什麼，還準備拿著沒有核實的數據，當眾問責中樞巡視組，這叫穩妥嗎？」
「確實欠考慮。」
「田國富都能查出數據重複，沙瑞金的辦公廳查不出來？」
孫兆臨沒有回答，只把一張便簽遞了過去。
「這是辦公廳剛整理的直播要點，京海實際停工人員兩千八百三十六人，警情真實漲幅百分之八點三。」
「報告裡寫了多少？」
「受影響兩萬餘人，警情上漲百分之四十一點六。」
「差成這樣，還敢報到我桌上。」
孫老提筆，在兩組數字下面分別畫了線。
「沙瑞金這次該寫檢查，省委辦公廳，省政法委，京海市委，一個也別落下。」
「要不要讓紀檢部門核查報告形成過程？」
「當然要查。」
「按一般工作失誤處理，還是按提供虛假材料處理？」
「先別定性。」
孫老合上報告。
「把經手人找全，把原始表格拿出來，看誰改了數據，誰要求保留重複警情，誰把盤查人次寫成控制人數。」
「如果只是基層統計口徑問題呢？」
「你信嗎？」
孫兆臨搖了搖頭。
「不信。」
「這就對了。」
孫老指向屏幕里坐著的高育良。
「尤其是這個人，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一直在追著蘇哲問。」
「高育良分管政法工作，提出程序問題，也在職責範圍內。」
「職責範圍內可以監督，拿失實數據逼巡視組退場，超出監督的邊界了。」
孫兆臨沒有接著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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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高育良正表示願意接受組織談話，省政法委也會清查全省涉黑舊案。
孫老聽完，鼻間哼了一聲。
「這人還是老樣子。」
「領導以前接觸過他？」
「談不上接觸，見過幾次材料。」
孫老從文件櫃旁的資料架里抽出一本舊檔案。
「趙立春在漢東的時候，三次向中樞推薦高育良，想讓他直接接省委書記。」
「趙立春對他評價這麼高？」
「說他理論水平高，工作穩，熟悉漢東，還說省委班子離不開他。」
「中樞一直沒同意？」
「沒同意。」
「因為他資歷不夠？」
「這是第一條。」
孫老翻開其中一頁。
「當時高育良只是省內三把手，想跨過前面的幹部直接接一把手，總得拿出讓所有人服氣的政績。」
「他拿不出來。」
「漢東經濟增長不錯。」
「那是整個班子的成績，李達康在地方主政期間，經濟工作還比他亮眼。」
孫兆臨看向檔案。
「第二條是什麼？」
「呂州美食城。」
「月牙湖上的項目？」
「對。」
孫老把一份實名舉報材料推到桌邊。
「高育良在呂州任職期間，為了做城市名片，違規批准湖上美食城項目，環保部門多次提出反對，他照樣拍板。」
「後來湖水污染，周邊群眾連續舉報，相關材料進過中樞督查系統。」
「項目後來不是拆了嗎？」
「問題被媒體曝光以後才拆，拆除費用還是財政承擔。」
孫老往後翻了兩頁。
「決策者沒有付出代價，企業賺了錢，群眾受了影響，財政再出錢收尾。」
「這種幹部，文章寫得漂亮，會上說得周全，真遇到利益糾葛，原則就開始變形。」
孫兆臨把舉報材料放回原處。
「所以當年中樞認為他不適合主政一省。」
「對。」
「現在看來，當初判斷沒錯。」
「當然沒錯。」
孫老端起茶杯，發現水溫低了，又放回桌上。
「京海鬧成這樣，高育良分管政法多年，能說完全不知情嗎？」
「至少有失察責任。」
「還不止。」
「領導認為他參與了？」
「我只看他今天的表現。」
孫老指向高育良面前那摞材料。
「整場會議，他比趙立冬還著急。」
「趙立冬坐在那裡，很多話不能說，高育良替他說了。」
「這背後一定有人串聯。」
「趙立春？」
「有可能。」
「何黎明也可能參與。」
孫老抬頭看了孫兆臨一眼。
「你怎麼提到他？」
「辦公廳剛收到許明組長的行動報備。」
孫兆臨從文件夾里取出一份加密傳真。
「漢東省委政法委常務副書記何黎明，已經被工作組和省紀委同步採取留置措施。」
孫老接過傳真。
「什麼時候？」
「直播開始後四十分鐘。」
「蘇哲又在會場裡留了一手？」
「行動地點就在漢東省委大院。」
孫老翻到簽批頁。
「證據夠嗎？」
「趙立冬供述，何黎明任京海市委書記期間，收受建工集團利益，提拔趙立冬，干預多起涉黑案件辦理。」
「徐江的帳本里也有他？」
「有何書記三個字，連續八年，每年一筆。」
「每筆多少？」
「早期一百萬元，後期漲到三百萬元，另有兩套房產和一家境外公司的股份。」
孫老把傳真放到一旁。
「這就對上了。」
「領導是說，高育良被何黎明攛掇？」
「何黎明不想自己落網，當然要把巡視組趕走。」
「可他已經是省委政法委常務副書記，跑得了嗎？」
「官做得越大，越容易把位置當護身符。」
孫老拿筆在何黎明名字旁邊寫下重點核查。
「他以為蘇哲只查京海街面上的黑惡團伙，最多抓幾個處級幹部，哪裡想到這小子順著趙立冬就摸進省委大院。」
「高育良看到何黎明被帶走，恐怕坐不住了。」
「坐不住也得坐。」
孫老靠回椅背。
「他如果幹淨，就配合調查。」
「要是不乾淨呢？」
「蘇哲會找到他。」
孫兆臨低頭整理桌上的材料。
「您對蘇哲這麼有信心？」
「京海這張網，地方捂了十幾年。」
孫老指了指直播屏幕。
「蘇哲進漢東不到一個月，人抓了，帳封了，錄音找到了，保護傘也被帶走了。」
「這種幹部，不信他，難道信那些坐在會上拿假數據圍攻巡視組的人？」
「蘇哲行事確實堂堂正正。」
「還算不上完全成熟。」
「哪裡不足？」
「下手太快，鋒芒太露。」
孫老拿起紅色保密電話，又沒有撥號。
「可漢東現在需要這種人。」
「趙立春經營二十年，溫吞辦法掀不開蓋子。」
「許明給他兜程序，田國富配合紀律審查，祁同偉現在也不敢不聽。」
「這把刀，已經磨出來了。」
孫兆臨問道：「接下來查哪裡？」
「山水集團。」
「京州？」
「京州只是一處。」
孫老從漢東地圖上點過京海，京州，綠藤和東山。
「高小琴連著趙瑞龍，趙瑞龍連著趙立春。」
「塔寨牽著省廳內部人員，綠藤也有自己的保護網。」
「蘇哲在京海打開口子，後面的東西會自己往外冒。」
電話鈴聲就在此時響起。
孫兆臨看了一眼號碼。
「許明組長。」
孫老拿起聽筒。
「我是孫明遠。」
電話里傳來許明的匯報。
「領導，何黎明已經控制，現場搜查同步進行。」
「蘇哲知道嗎？」
「他親自簽的行動決定。」
「我問的是，他準備什麼時候在直播里放出來？」
「已經讓楊燦切畫面了。」
孫老抬頭看向電視。
畫面里，蘇哲正讓沙瑞金稍等。
省委大院的正門，出現在全國觀眾面前。
孫老笑出了聲。
「這小子，今天是不準備給漢東留休息時間了。」
京海孟家。
電視直播還在繼續，孟德海把遙控器放到桌上，視線停在趙立冬被帶走的畫面上，半天沒有換過坐姿。
孟鈺抱著靠枕，轉頭看了他幾次。
「爸，您怎麼不說話了？」
「說什麼？」
「剛才高書記問一千三百二十人，您還說蘇哲這回不好解釋。」
「他解釋清楚了。」
「還有五千多起舊案。」
「也解釋清楚了。」
「高啟強和徐江呢？」
「抓到了。」
「趙立冬呢？」
「剛被帶走。」
孟鈺把靠枕放到一旁。
「那您現在服不服？」
孟德海拿起茶杯，杯底已經見空。
「辦案看最終結果。」
「現在還不算結果？」
「起訴，審判，追贓，受害人賠償，後面還有一大堆事情。」
「您又開始挑了。」
「這怎麼叫挑？」
「剛才說抓到高啟強和徐江就算翻盤，後來又說要有口供，口供有了又要錄音，錄音有了又要資金鍊。」
孟鈺掰著手指算到最後。
「現在趙立冬都被帶走了，您又開始說審判。」
「辦案本來就得走完整程序。」
「我沒問程序。」
「那你問什麼？」
「蘇哲厲不厲害？」
孟德海看著女兒。
「厲害。」
「說完整。」
「你男朋友厲害。」
孟鈺滿意地靠回沙發。
「這還差不多。」
孟德海拿起茶壺，裡面也沒水了，只能又放下。
「我現在想不明白一件事。」
「什麼？」
「高啟強換了身份，去了粵南小縣城，徐江藏在魔都夜總會。」
「這兩個人都不用原來的手機，不住自己名下房產，現金消費，連隨行人員都分散了。」
「以前京海也組織過抓捕。」
「人剛動，他們就能提前收到消息。」
「蘇哲用了人臉識別。」
「我知道。」
「那還有什麼想不通？」
「人臉識別也得有落點。」
孟德海指向電視裡播放過的抓捕視頻。
「全國攝像頭這麼多，數據量多大？」
「普通技術組拿著幾張舊照片，在這麼短時間內找到三個人，難度不低。」
「他的計算機能力強。」
「強到什麼地步？」
「我不知道。」
「你是他女朋友，你不知道？」
「女朋友也不是什麼都問。」
孟德海往女兒那邊挪了一點。
「他沒跟你說過技術來源？」
「沒有。」
「漢斯是誰？」
「沒聽過。」
「那個提供算法的團隊呢？」
「也沒問。」
「你們談戀愛都聊什麼？」
孟鈺抱起靠枕擋在兩人中間。
「這是我的隱私。」
「我問的是正常交流。」
「我們才在一起一天。」
「認識三年了。」
「認識三年也沒天天聯繫。」
「那你三年前怎麼喜歡上他的？」
孟鈺側過臉。
「爸，您是不是故意繞回來打聽這個？」
「隨便問問。」
「您剛才問了兩遍。」
「當父親的關心女兒，有問題嗎？」
孟德海拿起遙控器，裝作調音量。
「我也沒說一定要問。」
「您臉上都寫著呢。」
「胡說。」
「您還想問什麼，一次問完。」
孟德海把遙控器放回原處。
「他以前談過女朋友沒有？」
「不知道。」
「家裡還有什麼人？」
「母親和爺爺。」
「父親呢？」
「因公犧牲。」
「在什麼單位？」
「駐外工作期間犧牲，具體情況屬於保密內容。」
「你見過他母親嗎？」
「沒有。」
「爺爺呢？」
「也沒有。」
「那他見過我了，也算咱們家進度快。」
孟鈺轉頭瞧了父親一會兒。
「您不是不看好他嗎？」
「我什麼時候不看好？」
「昨晚還說他把京海攪得太亂，辦案方式需要評估。」
「工作歸工作，個人歸個人。」
「現在工作也證明他是對的。」
「所以我服了。」
孟德海靠住沙發，視線回到電視上。
「不到一個月，端掉高啟強和徐江，翻出五千多件舊案，找到一千九百多名受害人，還把趙立冬送進留置點。」
「這種效率，我幹了這麼多年公安，沒見過第二個。」
「安欣也不錯。」
「安欣是不錯。」
「跟蘇哲比呢？」
孟德海張了張嘴，最後擺擺手。
「沒必要這麼比。」
「您以前最看好安欣。」
「那孩子認死理，底子乾淨，遇到案子肯往前沖。」
「可惜呢？」
「沒有可惜。」
「您說話已經帶可惜了。」
「我只是覺得，他如果早遇到蘇哲這樣的領導，前些年不會被調去宣傳科。」
「現在也不晚。」
「確實不晚。」
孟德海想到直播里公開的案卷目錄。
「安欣跟著工作組查完京海這批案子，誰也壓不住他了。」
「能理解，不等於做得對。」
孫老重新戴上眼鏡，翻開漢東送來的工作匯報。
「當省委書記，別人送來什麼就信什麼，還準備拿著沒有核實的數據，當眾問責中樞巡視組，這叫穩妥嗎？」
「確實欠考慮。」
「田國富都能查出數據重複，沙瑞金的辦公廳查不出來？」
孫兆臨沒有回答，只把一張便簽遞了過去。
「這是辦公廳剛整理的直播要點，京海實際停工人員兩千八百三十六人，警情真實漲幅百分之八點三。」
「報告裡寫了多少？」
「受影響兩萬餘人，警情上漲百分之四十一點六。」
「差成這樣，還敢報到我桌上。」
孫老提筆，在兩組數字下面分別畫了線。
「沙瑞金這次該寫檢查，省委辦公廳，省政法委，京海市委，一個也別落下。」
「要不要讓紀檢部門核查報告形成過程？」
「當然要查。」
「按一般工作失誤處理，還是按提供虛假材料處理？」
「先別定性。」
孫老合上報告。
「把經手人找全，把原始表格拿出來，看誰改了數據，誰要求保留重複警情，誰把盤查人次寫成控制人數。」
「如果只是基層統計口徑問題呢？」
「你信嗎？」
孫兆臨搖了搖頭。
「不信。」
「這就對了。」
孫老指向屏幕里坐著的高育良。
「尤其是這個人，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一直在追著蘇哲問。」
「高育良分管政法工作，提出程序問題，也在職責範圍內。」
「職責範圍內可以監督，拿失實數據逼巡視組退場，超出監督的邊界了。」
孫兆臨沒有接著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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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高育良正表示願意接受組織談話，省政法委也會清查全省涉黑舊案。
孫老聽完，鼻間哼了一聲。
「這人還是老樣子。」
「領導以前接觸過他？」
「談不上接觸，見過幾次材料。」
孫老從文件櫃旁的資料架里抽出一本舊檔案。
「趙立春在漢東的時候，三次向中樞推薦高育良，想讓他直接接省委書記。」
「趙立春對他評價這麼高？」
「說他理論水平高，工作穩，熟悉漢東，還說省委班子離不開他。」
「中樞一直沒同意？」
「沒同意。」
「因為他資歷不夠？」
「這是第一條。」
孫老翻開其中一頁。
「當時高育良只是省內三把手，想跨過前面的幹部直接接一把手，總得拿出讓所有人服氣的政績。」
「他拿不出來。」
「漢東經濟增長不錯。」
「那是整個班子的成績，李達康在地方主政期間，經濟工作還比他亮眼。」
孫兆臨看向檔案。
「第二條是什麼？」
「呂州美食城。」
「月牙湖上的項目？」
「對。」
孫老把一份實名舉報材料推到桌邊。
「高育良在呂州任職期間，為了做城市名片，違規批准湖上美食城項目，環保部門多次提出反對，他照樣拍板。」
「後來湖水污染，周邊群眾連續舉報，相關材料進過中樞督查系統。」
「項目後來不是拆了嗎？」
「問題被媒體曝光以後才拆，拆除費用還是財政承擔。」
孫老往後翻了兩頁。
「決策者沒有付出代價，企業賺了錢，群眾受了影響，財政再出錢收尾。」
「這種幹部，文章寫得漂亮，會上說得周全，真遇到利益糾葛，原則就開始變形。」
孫兆臨把舉報材料放回原處。
「所以當年中樞認為他不適合主政一省。」
「對。」
「現在看來，當初判斷沒錯。」
「當然沒錯。」
孫老端起茶杯，發現水溫低了，又放回桌上。
「京海鬧成這樣，高育良分管政法多年，能說完全不知情嗎？」
「至少有失察責任。」
「還不止。」
「領導認為他參與了？」
「我只看他今天的表現。」
孫老指向高育良面前那摞材料。
「整場會議，他比趙立冬還著急。」
「趙立冬坐在那裡，很多話不能說，高育良替他說了。」
「這背後一定有人串聯。」
「趙立春？」
「有可能。」
「何黎明也可能參與。」
孫老抬頭看了孫兆臨一眼。
「你怎麼提到他？」
「辦公廳剛收到許明組長的行動報備。」
孫兆臨從文件夾里取出一份加密傳真。
「漢東省委政法委常務副書記何黎明，已經被工作組和省紀委同步採取留置措施。」
孫老接過傳真。
「什麼時候？」
「直播開始後四十分鐘。」
「蘇哲又在會場裡留了一手？」
「行動地點就在漢東省委大院。」
孫老翻到簽批頁。
「證據夠嗎？」
「趙立冬供述，何黎明任京海市委書記期間，收受建工集團利益，提拔趙立冬，干預多起涉黑案件辦理。」
「徐江的帳本里也有他？」
「有何書記三個字，連續八年，每年一筆。」
「每筆多少？」
「早期一百萬元，後期漲到三百萬元，另有兩套房產和一家境外公司的股份。」
孫老把傳真放到一旁。
「這就對上了。」
「領導是說，高育良被何黎明攛掇？」
「何黎明不想自己落網，當然要把巡視組趕走。」
「可他已經是省委政法委常務副書記，跑得了嗎？」
「官做得越大，越容易把位置當護身符。」
孫老拿筆在何黎明名字旁邊寫下重點核查。
「他以為蘇哲只查京海街面上的黑惡團伙，最多抓幾個處級幹部，哪裡想到這小子順著趙立冬就摸進省委大院。」
「高育良看到何黎明被帶走，恐怕坐不住了。」
「坐不住也得坐。」
孫老靠回椅背。
「他如果幹淨，就配合調查。」
「要是不乾淨呢？」
「蘇哲會找到他。」
孫兆臨低頭整理桌上的材料。
「您對蘇哲這麼有信心？」
「京海這張網，地方捂了十幾年。」
孫老指了指直播屏幕。
「蘇哲進漢東不到一個月，人抓了，帳封了，錄音找到了，保護傘也被帶走了。」
「這種幹部，不信他，難道信那些坐在會上拿假數據圍攻巡視組的人？」
「蘇哲行事確實堂堂正正。」
「還算不上完全成熟。」
「哪裡不足？」
「下手太快，鋒芒太露。」
孫老拿起紅色保密電話，又沒有撥號。
「可漢東現在需要這種人。」
「趙立春經營二十年，溫吞辦法掀不開蓋子。」
「許明給他兜程序，田國富配合紀律審查，祁同偉現在也不敢不聽。」
「這把刀，已經磨出來了。」
孫兆臨問道：「接下來查哪裡？」
「山水集團。」
「京州？」
「京州只是一處。」
孫老從漢東地圖上點過京海，京州，綠藤和東山。
「高小琴連著趙瑞龍，趙瑞龍連著趙立春。」
「塔寨牽著省廳內部人員，綠藤也有自己的保護網。」
「蘇哲在京海打開口子，後面的東西會自己往外冒。」
電話鈴聲就在此時響起。
孫兆臨看了一眼號碼。
「許明組長。」
孫老拿起聽筒。
「我是孫明遠。」
電話里傳來許明的匯報。
「領導，何黎明已經控制，現場搜查同步進行。」
「蘇哲知道嗎？」
「他親自簽的行動決定。」
「我問的是，他準備什麼時候在直播里放出來？」
「已經讓楊燦切畫面了。」
孫老抬頭看向電視。
畫面里，蘇哲正讓沙瑞金稍等。
省委大院的正門，出現在全國觀眾面前。
孫老笑出了聲。
「這小子，今天是不準備給漢東留休息時間了。」
京海孟家。
電視直播還在繼續，孟德海把遙控器放到桌上，視線停在趙立冬被帶走的畫面上，半天沒有換過坐姿。
孟鈺抱著靠枕，轉頭看了他幾次。
「爸，您怎麼不說話了？」
「說什麼？」
「剛才高書記問一千三百二十人，您還說蘇哲這回不好解釋。」
「他解釋清楚了。」
「還有五千多起舊案。」
「也解釋清楚了。」
「高啟強和徐江呢？」
「抓到了。」
「趙立冬呢？」
「剛被帶走。」
孟鈺把靠枕放到一旁。
「那您現在服不服？」
孟德海拿起茶杯，杯底已經見空。
「辦案看最終結果。」
「現在還不算結果？」
「起訴，審判，追贓，受害人賠償，後面還有一大堆事情。」
「您又開始挑了。」
「這怎麼叫挑？」
「剛才說抓到高啟強和徐江就算翻盤，後來又說要有口供，口供有了又要錄音，錄音有了又要資金鍊。」
孟鈺掰著手指算到最後。
「現在趙立冬都被帶走了，您又開始說審判。」
「辦案本來就得走完整程序。」
「我沒問程序。」
「那你問什麼？」
「蘇哲厲不厲害？」
孟德海看著女兒。
「厲害。」
「說完整。」
「你男朋友厲害。」
孟鈺滿意地靠回沙發。
「這還差不多。」
孟德海拿起茶壺，裡面也沒水了，只能又放下。
「我現在想不明白一件事。」
「什麼？」
「高啟強換了身份，去了粵南小縣城，徐江藏在魔都夜總會。」
「這兩個人都不用原來的手機，不住自己名下房產，現金消費，連隨行人員都分散了。」
「以前京海也組織過抓捕。」
「人剛動，他們就能提前收到消息。」
「蘇哲用了人臉識別。」
「我知道。」
「那還有什麼想不通？」
「人臉識別也得有落點。」
孟德海指向電視裡播放過的抓捕視頻。
「全國攝像頭這麼多，數據量多大？」
「普通技術組拿著幾張舊照片，在這麼短時間內找到三個人，難度不低。」
「他的計算機能力強。」
「強到什麼地步？」
「我不知道。」
「你是他女朋友，你不知道？」
「女朋友也不是什麼都問。」
孟德海往女兒那邊挪了一點。
「他沒跟你說過技術來源？」
「沒有。」
「漢斯是誰？」
「沒聽過。」
「那個提供算法的團隊呢？」
「也沒問。」
「你們談戀愛都聊什麼？」
孟鈺抱起靠枕擋在兩人中間。
「這是我的隱私。」
「我問的是正常交流。」
「我們才在一起一天。」
「認識三年了。」
「認識三年也沒天天聯繫。」
「那你三年前怎麼喜歡上他的？」
孟鈺側過臉。
「爸，您是不是故意繞回來打聽這個？」
「隨便問問。」
「您剛才問了兩遍。」
「當父親的關心女兒，有問題嗎？」
孟德海拿起遙控器，裝作調音量。
「我也沒說一定要問。」
「您臉上都寫著呢。」
「胡說。」
「您還想問什麼，一次問完。」
孟德海把遙控器放回原處。
「他以前談過女朋友沒有？」
「不知道。」
「家裡還有什麼人？」
「母親和爺爺。」
「父親呢？」
「因公犧牲。」
「在什麼單位？」
「駐外工作期間犧牲，具體情況屬於保密內容。」
「你見過他母親嗎？」
「沒有。」
「爺爺呢？」
「也沒有。」
「那他見過我了，也算咱們家進度快。」
孟鈺轉頭瞧了父親一會兒。
「您不是不看好他嗎？」
「我什麼時候不看好？」
「昨晚還說他把京海攪得太亂，辦案方式需要評估。」
「工作歸工作，個人歸個人。」
「現在工作也證明他是對的。」
「所以我服了。」
孟德海靠住沙發，視線回到電視上。
「不到一個月，端掉高啟強和徐江，翻出五千多件舊案，找到一千九百多名受害人，還把趙立冬送進留置點。」
「這種效率，我幹了這麼多年公安，沒見過第二個。」
「安欣也不錯。」
「安欣是不錯。」
「跟蘇哲比呢？」
孟德海張了張嘴，最後擺擺手。
「沒必要這麼比。」
「您以前最看好安欣。」
「那孩子認死理，底子乾淨，遇到案子肯往前沖。」
「可惜呢？」
「沒有可惜。」
「您說話已經帶可惜了。」
「我只是覺得，他如果早遇到蘇哲這樣的領導，前些年不會被調去宣傳科。」
「現在也不晚。」
「確實不晚。」
孟德海想到直播里公開的案卷目錄。
「安欣跟著工作組查完京海這批案子，誰也壓不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