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明老震驚，這麼快，都落網了？
高育良把話說完，沒有避開沙瑞金的視線。
沙瑞金合上方案。
「侯亮平雖從最高檢調來，幹部關係已經落在漢東。」
「真讓工作組拿他做成干擾巡視的典型，省高檢難看，省委臉上也不好看。」
「我也是這個考慮。」
「你希望我出面要人？」
「請沙書記協調。」
沙瑞金從椅子上起身，走到窗邊。
「蘇哲只有二十八歲，許多人看到他的年齡，就覺得這個人好欺負。」
「可他手裡的授權，高配到了省部級。」
「中樞把他派到漢東，給他的任務就是查案，不是來跟地方幹部交朋友。」
高育良說道：「年輕幹部敢沖敢闖，是好事。」
「你別只挑好聽的說。」
沙瑞金轉過身。
「他在督察總院參與過多少大案，你應該查過。」
「趙德漢上億現金的案子，是他辦到收網階段，最後被侯亮平摘了果子。」
「現在侯亮平又跑去京海動他的人，你覺得蘇哲會怎麼想？」
「侯亮平確實冒失。」
「他有自作主張的膽量，就該扛得住後果。」
沙瑞金回到辦公桌後，拿起保密電話。
「看在省委大局和省高檢正常運轉的份上，我可以協調一次。」
「謝謝沙書記。」
「先別謝。」
電話接通後，沙瑞金打開了免提。
「蘇哲同志，我是沙瑞金。」
「沙書記，您好。」
「侯亮平的事，我已經聽取了省高檢和政法委的匯報。」
「他年輕，急於立功，工作方法也粗糙，省里會嚴肅批評教育。」
「反貪局目前還有不少案件需要主持，如果工作組暫時沒有掌握他的實質違法證據，我建議先讓他回來接受組織處理。」
電話另一頭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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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書記，侯亮平二十八歲入伍了嗎？」
沙瑞金看了一眼高育良。
「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十八歲入伍，二十八歲到漢東辦案，沒人因為年齡原諒我的失誤。」
「侯亮平已經四十多歲，還能用年輕和莽撞解釋違規立案？」
高育良伸手拿水，手指碰到杯壁後又收了回來。
沙瑞金說道：「年齡只是一個說法，重點還是省委願意承擔監管責任。」
「工作組進入京海以後，地方有人製造打砸，操縱停工數據，購買網絡熱搜。」
「安長林和安欣頂住壓力，才讓專項行動繼續推進。」
「侯亮平偏在徐江供述取得突破時，把兩名核心人員帶走，還試圖打聽異地審查地點。」
蘇哲的回答沒有留出插話的空隙。
「我有理由懷疑，他的行動不只涉及程序問題。」
「蘇哲同志，省委調查過他的背景，他和京海犯罪團伙沒有直接聯繫。」
「背景不能代替調查結論。」
「也許是一場誤會。」
「是不是誤會，等苗春江談完再定。」
「侯亮平畢竟是省高檢反貪局長，你們長期留置，會影響漢東反腐工作。」
「省高檢有副局長，也有黨組成員。」
「漢東反腐離開一個違規辦案的侯亮平，不會停擺。」
沙瑞金握住電話的手加了幾分力。
「蘇哲同志，我是代表省委向你提出協調意見。」
「我聽明白了。」
「那你們什麼時候放人？」
「現階段不會放。」
「你再考慮一下。」
「不需要考慮。」
沙瑞金剛要繼續，電話里已經傳來結束通話的提示音。
高育良垂下視線，看著茶几上的整頓方案。
沙瑞金將話筒放回去，連續按了兩次才歸位。
「他掛了？」
「掛了。」
「年輕幹部，氣盛一些也能理解。」
沙瑞金抬頭看向高育良。
「你是在替他解釋？」
「我只是擔心雙方矛盾繼續擴大。」
「已經擴大了。」
沙瑞金站起身，在辦公桌後走了兩步。
「他以為拿著中樞授權，地方省委就只能聽著。」
「京海的打砸，停工，商戶關門，企業受損，都是客觀存在的問題。」
「工作組有沒有責任，也該擺在桌上說清楚。」
高育良問道：「明天下午的工作交流會，要不要擴大參會範圍？」
「擴大。」
「省直部門參加嗎？」
「參加。」
「媒體呢？」
沙瑞金停在桌邊。
「全程直播。」
高育良抬起臉。
「內部工作交流會公開直播，以前沒有先例。」
「那就從漢東開始。」
「會不會讓中樞認為我們公開對抗巡視組？」
「公開透明有什麼錯？」
沙瑞金拿起京海治安簡報。
「你回去準備材料，把工作組進駐前後的警情，停工，拘留，企業經營變化全部整理出來。」
「會上當面問蘇哲。」
「問清楚工作組究竟解決了多少問題，又製造了多少問題。」
「明白。」
「不要只交一份匯總材料。」
「省政法委，京海市委，省公安廳，各自準備。」
「數據必須經得起核查。」
高育良拿起文件。
「我回去就安排。」
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過頭。
「沙書記，侯亮平那邊怎麼辦？」
「先讓他待著。」
沙瑞金看著桌上的電話。
「明天全國都看著，我倒想知道，蘇哲還能不能像剛才一樣，連話都不讓我說完。」
京海駐地內，楊燦拿著省委辦公廳通知，推開蘇哲辦公室的門。
「蘇組長，省里又改安排了。」
「說吧。」
「明天下午的工作交流會擴大到省直部門，京海市委和省高檢，還要接入全國網絡平台全程直播。」
蘇哲簽完最後一份搜查申請。
「理由是什麼？」
「公開透明，接受群眾監督。」
楊燦把通知放到桌上。
「可這種內部工作會，哪有對外直播的？」
「他們想讓全國觀眾看我挨批。」
「您還笑得出來？」
「手裡沒東西的人，才怕被人問。」
蘇哲翻到參會名單。
「高育良，祁同偉，趙立冬，季昌明都去。」
「沙瑞金這是把能說話的人全叫齊了。」
「他想人多勢眾。」
「省委書記親自主持，政法委準備材料，京海市委提供數據，省公安廳作證，省高檢還要談侯亮平。」
楊燦拉開椅子坐下。
「怎麼看都像一場批鬥會。」
「挺好。」
「好在哪兒？」
「原本我還要挨個找他們談。」
蘇哲拿筆圈住趙立冬的名字。
「現在人齊了，媒體也齊了，省得工作組再開新聞發布會。」
楊燦往桌邊靠了靠。
「蘇組長，沙瑞金敢直播，手裡肯定有準備。」
「警情上漲四成？」
「對。」
「十二家企業停工？」
「對。」
「兩萬人失業？」
「材料里就是這麼寫的。」
「田國富已經核查過，四成警情里有重複接報，還有同一案件按多個轄區分別統計。」
蘇哲合上名單。
「十二家停工企業中，七家屬於建工集團關聯企業，另外五家只是暫停夜班。」
「兩萬人屬於企業全部註冊用工，真正停工人員不到三千。」
楊燦翻開平板。
「這些證據都整理好了。」
「抓捕情況呢？」
「高啟強，徐江，高啟盛，唐小龍，唐小虎全部控制。」
「外圍團伙共一百六十三人，刑事拘留五十二人，行政拘留二十九人，其餘已經解除措施。」
「有人說我們抓了一千多人。」
「一千多人是怎麼來的？」
「盤查人次被人換成了抓捕人數。」
蘇哲把平板推回去。
「逐人製作清單，姓名可以隱去，措施，時間，法律依據必須寫清楚。」
「明白。」
「白金瀚錄音處理得怎麼樣？」
「技術部門完成了降噪。」
楊燦拿出耳機。
「徐江與王秘書的通話一共七段，裡面提到趙市長四次。」
「哪一段最完整？」
「第三段。」
楊燦點開文件，錄音里很快傳出王秘書的聲音。
「趙市長要的是京海亂，不是讓你把人打死。」
「巡視組待不下去，工作自然有人接手。」
蘇哲聽完，把耳機放下。
「原始載體呢？」
「已經封存，白金瀚酒窖取證全程錄像，搜查手續由工作組簽發，省廳借調人員執行。」
「徐江指認過聲音嗎？」
「指認了。」
「王秘書呢？」
「目前還在京海市委。」
「先別動。」
楊燦問道：「等到直播現場？」
「我想看看趙立冬準備怎麼解釋京海亂局。」
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楊燦接通後聽了幾句，捂住聽筒。
「網監辦老劉的電話。」
蘇哲接過來。
「劉主任，查到什麼了？」
「網上攻擊工作組的傳播鏈已經固定。」
「阿爾法諮詢負責文案，星娛傳媒負責購買推薦，嘉禾文化聯繫帳號。」
「資金呢？」
「山水集團支付了四百八十萬，合同名稱是城市形象宣傳。」
「幕後委託人確認了嗎？」
「經辦人用的是假身份證，電話卡也由他人代辦。」
「付款總要有人簽字。」
「山水集團市場部副總簽的，財務負責人已經接受詢問。」
「傳媒公司怎麼處理？」
「平台已經處罰，行政調查也在推進。」
「從重。」
老劉在電話里停了一下。
「蘇組長，從重也要有標準。」
「散布虛假警情數據，編造工作組抓捕人數，組織帳號攻擊辦案人員，還泄露未公開行程。」
「該吊銷資質就吊銷，該追究刑責就移交。」
「普通轉發用戶不要擴大處理。」
「這個原則可以。」
「嘉禾文化的伺服器里，還有沒有其他項目？」
「有，涉及多起企業輿情壓制和地方形象維護。」
「全部固定。」
「你準備順著這條線查山水集團？」
「已經在查。」
「直播消息已經上熱搜了。」
相關話題下面，評論數量每刷新一次都在上漲。
【漢東終於硬氣一次，地方不能任由工作組亂來。】
【聽說京海抓了一千多人，商鋪關了一半，這也叫掃黑？】
【三十五歲正廳級，升得太快，做事當然不考慮後果。】
【明天下午等沙書記現場教做人。】
【工作組拿百姓生活換政績，必須公開道歉。】
楊燦看完幾條，手指停在三十五歲那一行。
「連您的年齡都編錯了。」
「錯就錯吧。」
「您不讓宣傳組澄清？」
「現在澄清年齡，有什麼意義？」
蘇哲把京海專項行動匯報提綱拿過來。
「他們願意罵，先讓他們罵。」
「等直播開始，再把事實一項一項擺出來。」
「可輿論已經一邊倒了。」
「倒得越徹底，翻回來時越容易看清是誰在造假。」
楊燦合上平板。
「那我通知宣傳組不回應？」
「只發布直播時間，不作爭論。」
「明白。」
帝都辦公廳內，孫兆臨將同一份直播通知放到明老案頭。
「領導，漢東方面把工作交流會改成了全程直播。」
明老摘下老花鏡。
「誰提的？」
「沙瑞金。」
「他想幹什麼？」
「漢東準備圍繞京海警情，企業停工和工作組執法程序進行質詢。」
「高育良負責政法系統材料，趙立冬也會參加。」
明老將通知翻到背面。
「許明呢？」
「受邀參加，但蘇哲此前建議他留在巡視組駐地。」
「為什麼？」
「蘇哲認為，許明出席會把地方工作交流抬高中樞與省委正式交涉。」
「這小子倒是會替別人減壓。」
孫兆臨說道：「外面輿論對工作組不利。」
「漢東報來的數字也不好看。」
「京海警情上漲四成，十二家企業停工，涉及兩萬多人就業。」
「這些數字核實了嗎？」
「田國富報過一份核查說明，部分數據存在重複統計。」
「為什麼沒有及時公開？」
「案情還在偵辦。」
明老拿起電話。
「給我接蘇哲。」
線路接通後，蘇哲先開了口。
「領導，您還沒休息？」
「你還有心思管我休沒休息？」
「漢東要開直播問責會，你怎麼不提前報告？」
「昨天才定。」
「為什麼同意？」
「省委召開會議，不需要我同意。」
「你可以提出反對。」
「我為什麼反對？」
明老將老花鏡放在文件上。
「蘇哲，公開直播沒有迴旋餘地。」
「你在會上講錯一句，都會被人截出來反覆傳播。」
「京海的案子如果證據不足，這場會能把你釘在恥辱柱上。」
「證據夠了。」
「夠到什麼程度？」
「高啟強和徐江已經落網。」
沙瑞金合上方案。
「侯亮平雖從最高檢調來，幹部關係已經落在漢東。」
「真讓工作組拿他做成干擾巡視的典型，省高檢難看，省委臉上也不好看。」
「我也是這個考慮。」
「你希望我出面要人？」
「請沙書記協調。」
沙瑞金從椅子上起身，走到窗邊。
「蘇哲只有二十八歲，許多人看到他的年齡，就覺得這個人好欺負。」
「可他手裡的授權，高配到了省部級。」
「中樞把他派到漢東，給他的任務就是查案，不是來跟地方幹部交朋友。」
高育良說道：「年輕幹部敢沖敢闖，是好事。」
「你別只挑好聽的說。」
沙瑞金轉過身。
「他在督察總院參與過多少大案，你應該查過。」
「趙德漢上億現金的案子，是他辦到收網階段，最後被侯亮平摘了果子。」
「現在侯亮平又跑去京海動他的人，你覺得蘇哲會怎麼想？」
「侯亮平確實冒失。」
「他有自作主張的膽量，就該扛得住後果。」
沙瑞金回到辦公桌後，拿起保密電話。
「看在省委大局和省高檢正常運轉的份上，我可以協調一次。」
「謝謝沙書記。」
「先別謝。」
電話接通後，沙瑞金打開了免提。
「蘇哲同志，我是沙瑞金。」
「沙書記，您好。」
「侯亮平的事，我已經聽取了省高檢和政法委的匯報。」
「他年輕，急於立功，工作方法也粗糙，省里會嚴肅批評教育。」
「反貪局目前還有不少案件需要主持，如果工作組暫時沒有掌握他的實質違法證據，我建議先讓他回來接受組織處理。」
電話另一頭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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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書記，侯亮平二十八歲入伍了嗎？」
沙瑞金看了一眼高育良。
「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十八歲入伍，二十八歲到漢東辦案，沒人因為年齡原諒我的失誤。」
「侯亮平已經四十多歲，還能用年輕和莽撞解釋違規立案？」
高育良伸手拿水，手指碰到杯壁後又收了回來。
沙瑞金說道：「年齡只是一個說法，重點還是省委願意承擔監管責任。」
「工作組進入京海以後，地方有人製造打砸，操縱停工數據，購買網絡熱搜。」
「安長林和安欣頂住壓力，才讓專項行動繼續推進。」
「侯亮平偏在徐江供述取得突破時，把兩名核心人員帶走，還試圖打聽異地審查地點。」
蘇哲的回答沒有留出插話的空隙。
「我有理由懷疑，他的行動不只涉及程序問題。」
「蘇哲同志，省委調查過他的背景，他和京海犯罪團伙沒有直接聯繫。」
「背景不能代替調查結論。」
「也許是一場誤會。」
「是不是誤會，等苗春江談完再定。」
「侯亮平畢竟是省高檢反貪局長，你們長期留置，會影響漢東反腐工作。」
「省高檢有副局長，也有黨組成員。」
「漢東反腐離開一個違規辦案的侯亮平，不會停擺。」
沙瑞金握住電話的手加了幾分力。
「蘇哲同志，我是代表省委向你提出協調意見。」
「我聽明白了。」
「那你們什麼時候放人？」
「現階段不會放。」
「你再考慮一下。」
「不需要考慮。」
沙瑞金剛要繼續，電話里已經傳來結束通話的提示音。
高育良垂下視線，看著茶几上的整頓方案。
沙瑞金將話筒放回去，連續按了兩次才歸位。
「他掛了？」
「掛了。」
「年輕幹部，氣盛一些也能理解。」
沙瑞金抬頭看向高育良。
「你是在替他解釋？」
「我只是擔心雙方矛盾繼續擴大。」
「已經擴大了。」
沙瑞金站起身，在辦公桌後走了兩步。
「他以為拿著中樞授權，地方省委就只能聽著。」
「京海的打砸，停工，商戶關門，企業受損，都是客觀存在的問題。」
「工作組有沒有責任，也該擺在桌上說清楚。」
高育良問道：「明天下午的工作交流會，要不要擴大參會範圍？」
「擴大。」
「省直部門參加嗎？」
「參加。」
「媒體呢？」
沙瑞金停在桌邊。
「全程直播。」
高育良抬起臉。
「內部工作交流會公開直播，以前沒有先例。」
「那就從漢東開始。」
「會不會讓中樞認為我們公開對抗巡視組？」
「公開透明有什麼錯？」
沙瑞金拿起京海治安簡報。
「你回去準備材料，把工作組進駐前後的警情，停工，拘留，企業經營變化全部整理出來。」
「會上當面問蘇哲。」
「問清楚工作組究竟解決了多少問題，又製造了多少問題。」
「明白。」
「不要只交一份匯總材料。」
「省政法委，京海市委，省公安廳，各自準備。」
「數據必須經得起核查。」
高育良拿起文件。
「我回去就安排。」
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過頭。
「沙書記，侯亮平那邊怎麼辦？」
「先讓他待著。」
沙瑞金看著桌上的電話。
「明天全國都看著，我倒想知道，蘇哲還能不能像剛才一樣，連話都不讓我說完。」
京海駐地內，楊燦拿著省委辦公廳通知，推開蘇哲辦公室的門。
「蘇組長，省里又改安排了。」
「說吧。」
「明天下午的工作交流會擴大到省直部門，京海市委和省高檢，還要接入全國網絡平台全程直播。」
蘇哲簽完最後一份搜查申請。
「理由是什麼？」
「公開透明，接受群眾監督。」
楊燦把通知放到桌上。
「可這種內部工作會，哪有對外直播的？」
「他們想讓全國觀眾看我挨批。」
「您還笑得出來？」
「手裡沒東西的人，才怕被人問。」
蘇哲翻到參會名單。
「高育良，祁同偉，趙立冬，季昌明都去。」
「沙瑞金這是把能說話的人全叫齊了。」
「他想人多勢眾。」
「省委書記親自主持，政法委準備材料，京海市委提供數據，省公安廳作證，省高檢還要談侯亮平。」
楊燦拉開椅子坐下。
「怎麼看都像一場批鬥會。」
「挺好。」
「好在哪兒？」
「原本我還要挨個找他們談。」
蘇哲拿筆圈住趙立冬的名字。
「現在人齊了，媒體也齊了，省得工作組再開新聞發布會。」
楊燦往桌邊靠了靠。
「蘇組長，沙瑞金敢直播，手裡肯定有準備。」
「警情上漲四成？」
「對。」
「十二家企業停工？」
「對。」
「兩萬人失業？」
「材料里就是這麼寫的。」
「田國富已經核查過，四成警情里有重複接報，還有同一案件按多個轄區分別統計。」
蘇哲合上名單。
「十二家停工企業中，七家屬於建工集團關聯企業，另外五家只是暫停夜班。」
「兩萬人屬於企業全部註冊用工，真正停工人員不到三千。」
楊燦翻開平板。
「這些證據都整理好了。」
「抓捕情況呢？」
「高啟強，徐江，高啟盛，唐小龍，唐小虎全部控制。」
「外圍團伙共一百六十三人，刑事拘留五十二人，行政拘留二十九人，其餘已經解除措施。」
「有人說我們抓了一千多人。」
「一千多人是怎麼來的？」
「盤查人次被人換成了抓捕人數。」
蘇哲把平板推回去。
「逐人製作清單，姓名可以隱去，措施，時間，法律依據必須寫清楚。」
「明白。」
「白金瀚錄音處理得怎麼樣？」
「技術部門完成了降噪。」
楊燦拿出耳機。
「徐江與王秘書的通話一共七段，裡面提到趙市長四次。」
「哪一段最完整？」
「第三段。」
楊燦點開文件，錄音里很快傳出王秘書的聲音。
「趙市長要的是京海亂，不是讓你把人打死。」
「巡視組待不下去，工作自然有人接手。」
蘇哲聽完，把耳機放下。
「原始載體呢？」
「已經封存，白金瀚酒窖取證全程錄像，搜查手續由工作組簽發，省廳借調人員執行。」
「徐江指認過聲音嗎？」
「指認了。」
「王秘書呢？」
「目前還在京海市委。」
「先別動。」
楊燦問道：「等到直播現場？」
「我想看看趙立冬準備怎麼解釋京海亂局。」
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楊燦接通後聽了幾句，捂住聽筒。
「網監辦老劉的電話。」
蘇哲接過來。
「劉主任，查到什麼了？」
「網上攻擊工作組的傳播鏈已經固定。」
「阿爾法諮詢負責文案，星娛傳媒負責購買推薦，嘉禾文化聯繫帳號。」
「資金呢？」
「山水集團支付了四百八十萬，合同名稱是城市形象宣傳。」
「幕後委託人確認了嗎？」
「經辦人用的是假身份證，電話卡也由他人代辦。」
「付款總要有人簽字。」
「山水集團市場部副總簽的，財務負責人已經接受詢問。」
「傳媒公司怎麼處理？」
「平台已經處罰，行政調查也在推進。」
「從重。」
老劉在電話里停了一下。
「蘇組長，從重也要有標準。」
「散布虛假警情數據，編造工作組抓捕人數，組織帳號攻擊辦案人員，還泄露未公開行程。」
「該吊銷資質就吊銷，該追究刑責就移交。」
「普通轉發用戶不要擴大處理。」
「這個原則可以。」
「嘉禾文化的伺服器里，還有沒有其他項目？」
「有，涉及多起企業輿情壓制和地方形象維護。」
「全部固定。」
「你準備順著這條線查山水集團？」
「已經在查。」
「直播消息已經上熱搜了。」
相關話題下面，評論數量每刷新一次都在上漲。
【漢東終於硬氣一次，地方不能任由工作組亂來。】
【聽說京海抓了一千多人，商鋪關了一半，這也叫掃黑？】
【三十五歲正廳級，升得太快，做事當然不考慮後果。】
【明天下午等沙書記現場教做人。】
【工作組拿百姓生活換政績，必須公開道歉。】
楊燦看完幾條，手指停在三十五歲那一行。
「連您的年齡都編錯了。」
「錯就錯吧。」
「您不讓宣傳組澄清？」
「現在澄清年齡，有什麼意義？」
蘇哲把京海專項行動匯報提綱拿過來。
「他們願意罵，先讓他們罵。」
「等直播開始，再把事實一項一項擺出來。」
「可輿論已經一邊倒了。」
「倒得越徹底，翻回來時越容易看清是誰在造假。」
楊燦合上平板。
「那我通知宣傳組不回應？」
「只發布直播時間，不作爭論。」
「明白。」
帝都辦公廳內，孫兆臨將同一份直播通知放到明老案頭。
「領導，漢東方面把工作交流會改成了全程直播。」
明老摘下老花鏡。
「誰提的？」
「沙瑞金。」
「他想幹什麼？」
「漢東準備圍繞京海警情，企業停工和工作組執法程序進行質詢。」
「高育良負責政法系統材料，趙立冬也會參加。」
明老將通知翻到背面。
「許明呢？」
「受邀參加，但蘇哲此前建議他留在巡視組駐地。」
「為什麼？」
「蘇哲認為，許明出席會把地方工作交流抬高中樞與省委正式交涉。」
「這小子倒是會替別人減壓。」
孫兆臨說道：「外面輿論對工作組不利。」
「漢東報來的數字也不好看。」
「京海警情上漲四成，十二家企業停工，涉及兩萬多人就業。」
「這些數字核實了嗎？」
「田國富報過一份核查說明，部分數據存在重複統計。」
「為什麼沒有及時公開？」
「案情還在偵辦。」
明老拿起電話。
「給我接蘇哲。」
線路接通後，蘇哲先開了口。
「領導，您還沒休息？」
「你還有心思管我休沒休息？」
「漢東要開直播問責會，你怎麼不提前報告？」
「昨天才定。」
「為什麼同意？」
「省委召開會議，不需要我同意。」
「你可以提出反對。」
「我為什麼反對？」
明老將老花鏡放在文件上。
「蘇哲，公開直播沒有迴旋餘地。」
「你在會上講錯一句，都會被人截出來反覆傳播。」
「京海的案子如果證據不足，這場會能把你釘在恥辱柱上。」
「證據夠了。」
「夠到什麼程度？」
「高啟強和徐江已經落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