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高育良心態炸裂
孟鈺吸了吸鼻子。
「帝都那年，我就喜歡你。」
「那時候我剛做記者，你在使館工作。」
「你幫我處理過一次麻煩，還記得嗎？」
「記者證丟了那次？」
「你記得？」
「記得。」
「我當時以為，回國以後總能再遇見。」
孟鈺看著海面。
「結果一晃三年。」
「這次你來了京海，我不想再等。」
蘇哲沒有馬上開口。
孟鈺又說道：「你要是覺得太快，也沒關係。」
「我可以當這句話沒說過。」
「孟鈺。」
「嗯？」
蘇哲向前一步，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我答應你。」
「我們談戀愛吧。」
孟鈺靠在他胸前，過了好幾秒才抬起頭。
「你答應了？」
「答應了。」
「你不許反悔。」
「不會。」
海風從兩人身邊吹過去。
孟鈺把臉埋進蘇哲胸前，小聲說道：「蘇哲。」
「嗯。」
「你比楊健強多了。」
蘇哲低頭看她。
「我只是陳述事實。」
「那你眼光還行。」
蘇哲把孟鈺送到家門口時，已經快十點。
小區里路燈亮著，孟鈺還披著他的外套。
她站在單元門前，沒有立刻上樓。
「你明天要回省委開會？」
「下午三點。」
「又要面對沙瑞金和高育良？」
「工作交流會，躲不開。」
孟鈺看著他。
「你今天抓楊健，又扣侯亮平，他們會不會一起找你麻煩？」
「會。」
「你還這麼輕鬆。」
「兵來將擋。」
「你以前在部隊也這樣？」
「差不多。」
孟鈺正想再說，身後傳來腳步聲。
「孟鈺。」
她回過頭。
穿著風衣的孟德海正從停車位方向走來，手裡還拎著公文包。
他先看見女兒，隨後看見蘇哲。
孟德海腳步慢了下來。
白天的京海大會上，蘇哲坐在主席台上，拿著電話要求省委十五分鐘內放人。
侯亮平被帶走時，趙立冬連一張紙條都保不住。
孟德海記得那個場面。
他更記得蘇哲看趙立冬的眼神。
現在，這位讓京海官場人人避著走的年輕領導，站在自家樓下，手裡還拎著孟鈺的相機包。
孟鈺快步走過去。
「爸。」
孟德海沒有先問女兒。
「蘇組長，您好。」
孟鈺愣住了。
「爸，你怎麼還叫蘇組長。」
蘇哲把相機包遞給孟鈺。
「孟叔叔好。」
孟德海站在原地，沒反應過來。
孟鈺推了推父親。
「爸。」
孟德海回過神，看看蘇哲，又看看女兒。
「蘇組長，你和孟鈺這是？」
孟鈺搶著說道：「我們在談戀愛。」
孟德海手裡的公文包差點滑下去。
「談戀愛？」
「剛確定。」
「什麼時候確定的？」
「今晚。」
孟德海看著蘇哲。
蘇哲說道：「孟叔叔，我和孟鈺是認真交往。」
「今晚太倉促，沒有提前登門拜訪。」
「改天我準備好，再正式來家裡。」
孟德海忙說道：「不用準備什麼。」
「人來了就行。」
「不過，第一次上門，確實該正式一點。」
「你說得對。」
孟鈺在旁邊聽得臉發燙。
「爸，你怎麼比我還急。」
孟德海看她一眼。
「我問清楚，怎麼叫急。」
「蘇組長工作忙，你別耽誤人家。」
孟鈺不服氣。
「我哪裡耽誤他了。」
蘇哲說道：「孟叔叔，她沒有耽誤我。」
孟德海看著蘇哲，臉上的笑壓不住。
「好。」
「那就好。」
蘇哲看了一眼時間。
「孟叔叔，我先回駐地。」
「明天還有工作。」
孟德海立刻說道：「我送送你。」
「不用。」
「那我送到門口。」
三個人往小區門口走。
孟鈺一路都抓著蘇哲的外套。
走到車邊時，蘇哲對她說：「上樓吧。」
「你到了給我發消息。」
「好。」
「別再忙到忘記吃飯。」
「知道。」
孟鈺站在原地，看著車駛出小區。
孟德海站在她旁邊，半天沒出聲。
孟鈺先忍不住了。
「爸，你想問什麼就問。」
「你們認識多久了？」
「三年。」
「剛才不是說今晚確定關係？」
「喜歡三年，確定關係是今晚。」
孟德海點點頭。
「蘇哲對你怎麼樣？」
「挺好的。」
「他知道你的工作嗎？」
「知道。」
「知道你是我女兒嗎？」
「剛知道。」
孟德海又問：「他以前談過對象沒有？」
「爸！」
「這有什麼不能問的。」
「沒有。」
孟德海抬手拍了拍女兒肩膀。
「那你們準備什麼時候領證？」
孟鈺睜大眼睛。
「爸，我們剛談戀愛。」
「剛談戀愛怎麼了。」
「蘇哲這個人，我在京海大會上見過。」
「能力，人品，做事的分寸，都沒得挑。」
「你也不小了。」
「我才多大。」
「二十七。」
「二十七怎麼了。」
「二十七正好。」
孟鈺抱著相機包往樓里走。
「我不理你了。」
孟德海跟在後面，臉上的笑還沒散。
「行，你不理我。」
「明天我給你媽打電話，讓她回來看看。」
「你敢！」
「這是大事。」
「爸！」
小區門口的爭論還在繼續。
蘇哲坐在車裡，手機震了一下。
孟鈺發來一條消息。
「我爸問我們什麼時候領證。」
蘇哲看著屏幕，回了一句。
「他效率比我辦案還高。」
孟鈺很快回復。
「你別迴避。」
「以後再說。」
「以後是什麼時候？」
蘇哲想了想。
「先把京海的案子辦完。」
「好。」
「那你不許賴帳。」
「不會。」
另一邊，省委書記辦公室里，沙瑞金還沒有下班。
白志遠拿著剛送來的材料進門。
「沙書記，省高檢紀檢組初步報告到了。」
「說。」
「侯亮平承認，去京海前沒有向季昌明匯報。」
「立案決定書是他要求胡文斌列印，用印登記故意寫成調閱函。」
「高育良書記給了他兩份京海舊案材料。」
沙瑞金接過報告。
「高育良承認了嗎？」
「侯亮平說，高書記只是讓他調卷核查，沒有明確指示立案。」
「這句話他反覆強調。」
沙瑞金看完最後一頁。
「高育良今天來找我，說他會全力配合省委工作。」
白志遠沒有接話。
沙瑞金問道：「你覺得他是真配合嗎？」
「高書記現在壓力不小。」
「人到這個時候，說的話不能全信，也不能不聽。」
沙瑞金點點頭。
「明天下午，讓高育良參加工作交流會。」
「趙立冬，祁同偉，田國富，季昌明都通知。」
「還有許明和蘇哲。」
「明白。」
白志遠轉身要走。
沙瑞金又叫住他。
「京海那邊的楊健，抓到了？」
「剛剛收到工作組通報。」
「供電工程利益輸送，涉及十一項項目。」
「好。」
沙瑞金將報告放到桌上。
「明天交流會，讓蘇哲完整匯報。」
「他說什麼，大家都聽著。」
白志遠離開以後，沙瑞金獨自坐了一會兒。
桌上放著兩份材料。
一份是侯亮平違規立案的報告。
另一份是京海供電系統的工程款流水。
漢東的問題，已經不是某一個人，某一個案子。
高育良低頭了。
趙立冬開始慌了。
祁同偉在觀望。
可真正的風暴，才剛剛吹進省委大院。
與此同時，京海審查點內，侯亮平坐在談話桌前。
苗春江把一份筆錄推到他面前。
「侯亮平，繼續說。」
「高育良給你材料時，具體說過什麼？」
侯亮平抬起頭。
「我已經說過了。」
「再說一遍。」
「他讓我調卷核查。」
「誰在場？」
「沒有其他人。」
「材料從哪裡拿的？」
「高育良辦公室。」
「有沒有編號？」
侯亮平沉默下來。
苗春江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材料。
「這個編號，你認識嗎？」
侯亮平看了一眼，手指停在桌面上。
那串數字。
正是高育良書房裡那份材料的編號。
苗春江說道：「你不說，也沒有關係。」
「蘇組長已經安排人核查省政法委材料流轉記錄。」
「你現在說，和以後被查出來再說，性質不同。」
侯亮平低下頭。
筆錄紙上，空白處還等著他的回答。
門外的走廊里，楊洪拿著電話快步走來。
「苗組長，白金瀚酒窖的錄音取到了。」
「徐江提到一個名字。」
苗春江抬頭。
「誰？」
楊洪看了眼談話室里的侯亮平。
「趙立冬。」
第二天上午，高育良再次走進省委書記辦公室時，白志遠多看了他兩眼。
昨晚剛來過，今天又來，談的還是侯亮平。
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手邊放著省高檢紀檢組送來的調查報告。
「育良同志，你昨晚說過，侯亮平擅自立案，該由他自己承擔責任。」
「沙書記，我昨晚回去以後，又了解具體情況。」
高育良將一份全省政法系統整頓方案放到桌上。
「侯亮平的程序確實存在問題，這一點我不迴避，但他剛調任漢東，業務交接還沒完全完成，對省高檢的新規定也不夠熟悉。」
「新規定？」
沙瑞金翻開材料，沒有看上面的內容。
「你說的是季昌明收回反貪局獨立辦案權那份規定？」
高育良扶了一下眼鏡。
「省高檢內部確實作過調整。」
「何止調整。」
沙瑞金拿起調查報告，直接翻到第三頁。
「侯亮平在機場高速攔停李達康專車以後，季昌明召開過省高檢全體幹部會議，明確規定反貪局跨地區辦案，必須向黨組報備。」
「調查省管幹部，需要案件管理部門審查，黨組集體研究，檢察長簽字，加蓋省高檢院印。」
「這幾項要求，侯亮平缺了哪一項？」
高育良沒有作答。
沙瑞金把報告推到他面前。
「全缺了。」
「他自己簽立案決定，自己調用業務章，還讓胡文斌把用印事項登記成材料調閱函。」
「育良同志，這就是你說的不熟悉規定？」
「沙書記，他可能認為情況緊急，想先把事情辦起來。」
「安長林會跑嗎？」
「應該不會。」
「安欣會跑嗎？」
「也不會。」
「既然都不會跑，緊急在哪兒？」
高育良拿起報告，翻了兩頁。
「侯亮平擔心工作組提前得到消息，影響調查的獨立性。」
「這句話更可笑。」
沙瑞金用筆點了點桌面。
「他要調查正在執行中樞專項任務的幹部，還怕專項工作組知道。」
「這是獨立辦案，還是把自己當成了不受約束的欽差？」
高育良把報告重新放下。
「侯亮平做事確實欠考慮，我回去以後會嚴肅批評他。」
「你還有機會批評他嗎？」
「沙書記這是什麼意思？」
「人現在由工作組留置審查，苗春江親自負責談話，省高檢紀檢組也在同步核查。」
「他若只是程序違規，處分以後還能回來。」
「要是查出別的問題，你準備到哪裡批評？」
高育良端起水杯，杯沿剛碰到嘴邊，又放回了茶几。
「沙書記，侯亮平的問題，歸根結底還是工作風問題。」
「他急於立功，想儘快把京海舊案查清，好心辦了壞事。」
「好心？」
沙瑞金笑了一聲。
「徐江剛交代到趙立冬，侯亮平就把審訊人員帶走。」
「高啟強的口供剛牽出京海電力系統，他便要求調閱工作組全部取證材料。」
「這個時間挑得這麼巧，你讓我怎麼理解他的好心？」
「侯亮平並不知道徐江的供述進度。」
「那他更不該伸手。」
辦公室安靜了片刻。
高育良拿起那份整頓方案，向前推了半尺。
「沙書記，漢東政法系統確實到了全面整頓的時候。」
「我準備召開全省政法系統工作大會，組織所有幹部學習您在反腐敗工作會議上的講話。」
「省政法委今後的工作，也會堅決服從省委安排，維護省委主要領導的權威。」
沙瑞金這次翻開了方案。
第一頁寫著強化省委對政法工作的統一領導。
第二頁寫著清理圈子文化和人情辦案。
第三頁則是重新核查京海近十年涉黑案件。
「育良同志，這份方案是昨晚寫的？」
「連夜整理的。」
「你代表誰？」
「我代表自己，也代表省政法委班子。」
「漢大那些幹部呢？」
「誰在工作上拉幫結派，誰就接受組織調查。」
「帝都那年，我就喜歡你。」
「那時候我剛做記者，你在使館工作。」
「你幫我處理過一次麻煩，還記得嗎？」
「記者證丟了那次？」
「你記得？」
「記得。」
「我當時以為，回國以後總能再遇見。」
孟鈺看著海面。
「結果一晃三年。」
「這次你來了京海，我不想再等。」
蘇哲沒有馬上開口。
孟鈺又說道：「你要是覺得太快，也沒關係。」
「我可以當這句話沒說過。」
「孟鈺。」
「嗯？」
蘇哲向前一步，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我答應你。」
「我們談戀愛吧。」
孟鈺靠在他胸前，過了好幾秒才抬起頭。
「你答應了？」
「答應了。」
「你不許反悔。」
「不會。」
海風從兩人身邊吹過去。
孟鈺把臉埋進蘇哲胸前，小聲說道：「蘇哲。」
「嗯。」
「你比楊健強多了。」
蘇哲低頭看她。
「我只是陳述事實。」
「那你眼光還行。」
蘇哲把孟鈺送到家門口時，已經快十點。
小區里路燈亮著，孟鈺還披著他的外套。
她站在單元門前，沒有立刻上樓。
「你明天要回省委開會？」
「下午三點。」
「又要面對沙瑞金和高育良？」
「工作交流會，躲不開。」
孟鈺看著他。
「你今天抓楊健，又扣侯亮平，他們會不會一起找你麻煩？」
「會。」
「你還這麼輕鬆。」
「兵來將擋。」
「你以前在部隊也這樣？」
「差不多。」
孟鈺正想再說，身後傳來腳步聲。
「孟鈺。」
她回過頭。
穿著風衣的孟德海正從停車位方向走來，手裡還拎著公文包。
他先看見女兒，隨後看見蘇哲。
孟德海腳步慢了下來。
白天的京海大會上，蘇哲坐在主席台上，拿著電話要求省委十五分鐘內放人。
侯亮平被帶走時，趙立冬連一張紙條都保不住。
孟德海記得那個場面。
他更記得蘇哲看趙立冬的眼神。
現在，這位讓京海官場人人避著走的年輕領導，站在自家樓下，手裡還拎著孟鈺的相機包。
孟鈺快步走過去。
「爸。」
孟德海沒有先問女兒。
「蘇組長，您好。」
孟鈺愣住了。
「爸，你怎麼還叫蘇組長。」
蘇哲把相機包遞給孟鈺。
「孟叔叔好。」
孟德海站在原地，沒反應過來。
孟鈺推了推父親。
「爸。」
孟德海回過神，看看蘇哲，又看看女兒。
「蘇組長，你和孟鈺這是？」
孟鈺搶著說道：「我們在談戀愛。」
孟德海手裡的公文包差點滑下去。
「談戀愛？」
「剛確定。」
「什麼時候確定的？」
「今晚。」
孟德海看著蘇哲。
蘇哲說道：「孟叔叔，我和孟鈺是認真交往。」
「今晚太倉促，沒有提前登門拜訪。」
「改天我準備好，再正式來家裡。」
孟德海忙說道：「不用準備什麼。」
「人來了就行。」
「不過，第一次上門，確實該正式一點。」
「你說得對。」
孟鈺在旁邊聽得臉發燙。
「爸，你怎麼比我還急。」
孟德海看她一眼。
「我問清楚，怎麼叫急。」
「蘇組長工作忙，你別耽誤人家。」
孟鈺不服氣。
「我哪裡耽誤他了。」
蘇哲說道：「孟叔叔，她沒有耽誤我。」
孟德海看著蘇哲，臉上的笑壓不住。
「好。」
「那就好。」
蘇哲看了一眼時間。
「孟叔叔，我先回駐地。」
「明天還有工作。」
孟德海立刻說道：「我送送你。」
「不用。」
「那我送到門口。」
三個人往小區門口走。
孟鈺一路都抓著蘇哲的外套。
走到車邊時，蘇哲對她說：「上樓吧。」
「你到了給我發消息。」
「好。」
「別再忙到忘記吃飯。」
「知道。」
孟鈺站在原地，看著車駛出小區。
孟德海站在她旁邊，半天沒出聲。
孟鈺先忍不住了。
「爸，你想問什麼就問。」
「你們認識多久了？」
「三年。」
「剛才不是說今晚確定關係？」
「喜歡三年，確定關係是今晚。」
孟德海點點頭。
「蘇哲對你怎麼樣？」
「挺好的。」
「他知道你的工作嗎？」
「知道。」
「知道你是我女兒嗎？」
「剛知道。」
孟德海又問：「他以前談過對象沒有？」
「爸！」
「這有什麼不能問的。」
「沒有。」
孟德海抬手拍了拍女兒肩膀。
「那你們準備什麼時候領證？」
孟鈺睜大眼睛。
「爸，我們剛談戀愛。」
「剛談戀愛怎麼了。」
「蘇哲這個人，我在京海大會上見過。」
「能力，人品，做事的分寸，都沒得挑。」
「你也不小了。」
「我才多大。」
「二十七。」
「二十七怎麼了。」
「二十七正好。」
孟鈺抱著相機包往樓里走。
「我不理你了。」
孟德海跟在後面，臉上的笑還沒散。
「行，你不理我。」
「明天我給你媽打電話，讓她回來看看。」
「你敢！」
「這是大事。」
「爸！」
小區門口的爭論還在繼續。
蘇哲坐在車裡，手機震了一下。
孟鈺發來一條消息。
「我爸問我們什麼時候領證。」
蘇哲看著屏幕，回了一句。
「他效率比我辦案還高。」
孟鈺很快回復。
「你別迴避。」
「以後再說。」
「以後是什麼時候？」
蘇哲想了想。
「先把京海的案子辦完。」
「好。」
「那你不許賴帳。」
「不會。」
另一邊，省委書記辦公室里，沙瑞金還沒有下班。
白志遠拿著剛送來的材料進門。
「沙書記，省高檢紀檢組初步報告到了。」
「說。」
「侯亮平承認，去京海前沒有向季昌明匯報。」
「立案決定書是他要求胡文斌列印，用印登記故意寫成調閱函。」
「高育良書記給了他兩份京海舊案材料。」
沙瑞金接過報告。
「高育良承認了嗎？」
「侯亮平說，高書記只是讓他調卷核查，沒有明確指示立案。」
「這句話他反覆強調。」
沙瑞金看完最後一頁。
「高育良今天來找我，說他會全力配合省委工作。」
白志遠沒有接話。
沙瑞金問道：「你覺得他是真配合嗎？」
「高書記現在壓力不小。」
「人到這個時候，說的話不能全信，也不能不聽。」
沙瑞金點點頭。
「明天下午，讓高育良參加工作交流會。」
「趙立冬，祁同偉，田國富，季昌明都通知。」
「還有許明和蘇哲。」
「明白。」
白志遠轉身要走。
沙瑞金又叫住他。
「京海那邊的楊健，抓到了？」
「剛剛收到工作組通報。」
「供電工程利益輸送，涉及十一項項目。」
「好。」
沙瑞金將報告放到桌上。
「明天交流會，讓蘇哲完整匯報。」
「他說什麼，大家都聽著。」
白志遠離開以後，沙瑞金獨自坐了一會兒。
桌上放著兩份材料。
一份是侯亮平違規立案的報告。
另一份是京海供電系統的工程款流水。
漢東的問題，已經不是某一個人，某一個案子。
高育良低頭了。
趙立冬開始慌了。
祁同偉在觀望。
可真正的風暴，才剛剛吹進省委大院。
與此同時，京海審查點內，侯亮平坐在談話桌前。
苗春江把一份筆錄推到他面前。
「侯亮平，繼續說。」
「高育良給你材料時，具體說過什麼？」
侯亮平抬起頭。
「我已經說過了。」
「再說一遍。」
「他讓我調卷核查。」
「誰在場？」
「沒有其他人。」
「材料從哪裡拿的？」
「高育良辦公室。」
「有沒有編號？」
侯亮平沉默下來。
苗春江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材料。
「這個編號，你認識嗎？」
侯亮平看了一眼，手指停在桌面上。
那串數字。
正是高育良書房裡那份材料的編號。
苗春江說道：「你不說，也沒有關係。」
「蘇組長已經安排人核查省政法委材料流轉記錄。」
「你現在說，和以後被查出來再說，性質不同。」
侯亮平低下頭。
筆錄紙上，空白處還等著他的回答。
門外的走廊里，楊洪拿著電話快步走來。
「苗組長，白金瀚酒窖的錄音取到了。」
「徐江提到一個名字。」
苗春江抬頭。
「誰？」
楊洪看了眼談話室里的侯亮平。
「趙立冬。」
第二天上午，高育良再次走進省委書記辦公室時，白志遠多看了他兩眼。
昨晚剛來過，今天又來，談的還是侯亮平。
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手邊放著省高檢紀檢組送來的調查報告。
「育良同志，你昨晚說過，侯亮平擅自立案，該由他自己承擔責任。」
「沙書記，我昨晚回去以後，又了解具體情況。」
高育良將一份全省政法系統整頓方案放到桌上。
「侯亮平的程序確實存在問題，這一點我不迴避，但他剛調任漢東，業務交接還沒完全完成，對省高檢的新規定也不夠熟悉。」
「新規定？」
沙瑞金翻開材料，沒有看上面的內容。
「你說的是季昌明收回反貪局獨立辦案權那份規定？」
高育良扶了一下眼鏡。
「省高檢內部確實作過調整。」
「何止調整。」
沙瑞金拿起調查報告，直接翻到第三頁。
「侯亮平在機場高速攔停李達康專車以後，季昌明召開過省高檢全體幹部會議，明確規定反貪局跨地區辦案，必須向黨組報備。」
「調查省管幹部，需要案件管理部門審查，黨組集體研究，檢察長簽字，加蓋省高檢院印。」
「這幾項要求，侯亮平缺了哪一項？」
高育良沒有作答。
沙瑞金把報告推到他面前。
「全缺了。」
「他自己簽立案決定，自己調用業務章，還讓胡文斌把用印事項登記成材料調閱函。」
「育良同志，這就是你說的不熟悉規定？」
「沙書記，他可能認為情況緊急，想先把事情辦起來。」
「安長林會跑嗎？」
「應該不會。」
「安欣會跑嗎？」
「也不會。」
「既然都不會跑，緊急在哪兒？」
高育良拿起報告，翻了兩頁。
「侯亮平擔心工作組提前得到消息，影響調查的獨立性。」
「這句話更可笑。」
沙瑞金用筆點了點桌面。
「他要調查正在執行中樞專項任務的幹部，還怕專項工作組知道。」
「這是獨立辦案，還是把自己當成了不受約束的欽差？」
高育良把報告重新放下。
「侯亮平做事確實欠考慮，我回去以後會嚴肅批評他。」
「你還有機會批評他嗎？」
「沙書記這是什麼意思？」
「人現在由工作組留置審查，苗春江親自負責談話，省高檢紀檢組也在同步核查。」
「他若只是程序違規，處分以後還能回來。」
「要是查出別的問題，你準備到哪裡批評？」
高育良端起水杯，杯沿剛碰到嘴邊，又放回了茶几。
「沙書記，侯亮平的問題，歸根結底還是工作風問題。」
「他急於立功，想儘快把京海舊案查清，好心辦了壞事。」
「好心？」
沙瑞金笑了一聲。
「徐江剛交代到趙立冬，侯亮平就把審訊人員帶走。」
「高啟強的口供剛牽出京海電力系統，他便要求調閱工作組全部取證材料。」
「這個時間挑得這麼巧，你讓我怎麼理解他的好心？」
「侯亮平並不知道徐江的供述進度。」
「那他更不該伸手。」
辦公室安靜了片刻。
高育良拿起那份整頓方案，向前推了半尺。
「沙書記，漢東政法系統確實到了全面整頓的時候。」
「我準備召開全省政法系統工作大會，組織所有幹部學習您在反腐敗工作會議上的講話。」
「省政法委今後的工作，也會堅決服從省委安排，維護省委主要領導的權威。」
沙瑞金這次翻開了方案。
第一頁寫著強化省委對政法工作的統一領導。
第二頁寫著清理圈子文化和人情辦案。
第三頁則是重新核查京海近十年涉黑案件。
「育良同志，這份方案是昨晚寫的？」
「連夜整理的。」
「你代表誰？」
「我代表自己，也代表省政法委班子。」
「漢大那些幹部呢？」
「誰在工作上拉幫結派，誰就接受組織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