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趙處長，您這麵條，吃得真香啊
東平區，老城區。
晚上八點四十。
兩輛黑色桑塔納先後拐進巷口。
車燈一滅，無聲無息停在趙德漢家那棟老式居民樓下。
顧承安坐在后座，搖下半截車窗，抬頭看了一眼樓上。
三樓，左邊那戶，窗戶亮著燈。
「主任，人在家。」吳用坐在副駕駛，手裡捏著對講機。
「看到了。」顧承安把車窗搖上去，「全員車內待命，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動。」
對講機滋滋響了兩聲，前車的老劉回了一句：「收到。」
車裡安靜下來。
沒過三分鐘，一輛白色麵包車從巷子另一頭竄進來，剎車踩得吱嘎響，歪歪扭扭停在桑塔納後面。
車門嘩啦拉開，侯亮平首當其衝跳下來，後面跟著六個反貪局的幹事。
三步並作兩步，侯亮平走到桑塔納旁邊，敲了敲車窗。
顧承安沒搖窗。
侯亮平又敲了兩下，聲音大了些：「顧主任，人到齊了，趙德漢在家，咱們直接上樓吧？趁現在動手，打他個措手不及。」
顧承安還是沒動。
侯亮平急了，繞到車門那邊，一把拉開。
「顧主任，您這是幹什麼？證據都齊了，上去敲門就完事了，還等什麼？」
「等？」顧承安看了他一眼，「吳用。」
吳用推開車門下來，不緊不慢走到侯亮平面前，把路給擋了：「侯處長，顧主任說了，車內待命，您先回您的車上坐著。」
侯亮平臉一沉：「吳用同志，你什麼級別？攔我？」
「我什麼級別不重要。」吳用紋絲不動，「重要的是顧主任讓您回車上等，您就得回車上等。今晚八室主導，您是來協助的，這事兒秦局跟您交代過吧？」
侯亮平被噎了一下，他從吳用肩膀上方看向車裡的顧承安：「顧主任，咱們都到了，證據也閉合了，你到底在等什麼？每多等一分鐘，趙德漢就多一分鐘銷毀證據的可能，出了問題，誰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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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急什麼。」顧承安終於開口，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我當然急！」侯亮平往前邁了一步，「這叫貽誤戰機，你知不知道？反貪局辦案講究的是快、准、狠，機會稍縱即逝！萬一趙德漢察覺了動靜，把關鍵物證給處理了，這個責任……」
「侯處長。」顧承安抬起手，指了指樓上。
侯亮平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三樓那戶的防盜門開了，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領著個十五六歲的姑娘走出來，女人手裡拎著超市的購物袋，姑娘背著書包。
兩人說說笑笑下了樓，在單元門口推了輛舊自行車。
女人把購物袋掛在車把上，姑娘坐上后座摟住她媽的腰，母女倆騎著車從巷子口拐出去。
自行車鏈條的聲音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顧承安推開車門，站了起來。
「走吧，上樓。」
侯亮平站在原地，沒反應過來：「你剛才……就是在等她們走？」
「侯處長，趙德漢是犯罪嫌疑人，該查該抓，沒人攔著。但他妻子和女兒呢？他女兒看著十一二歲，還是個孩子。你帶著一幫人衝上去敲門的時候，那個孩子在場，她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被一群人按住帶走——你覺得，這對她意味著什麼？」
侯亮平嘴唇動了動，他有孩子，自然理解顧承安所說的那種。
儘管被對方這麼教育一頓，讓他很不爽，但是他卻找不出任何的東西來反駁。
「紀委辦案，不是你們反貪局踹門抓人那套。」顧承安沒有停，看著他，繼續：「我們講程序正義，也講人性化執法。避開未成年家屬，這是底線，不是可選項。連這個都不懂，你侯亮平到底在反貪局學了些什麼？」
這話說得很重，侯亮平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身後的那幾個反貪局幹事，識趣地低下頭，誰也不敢吱聲。
八室這邊，老劉咳了一聲，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小張，那意思再明顯不過——看見沒？這就是專業。
吳用更直接，側過頭對反貪局一個幹事小聲說了句：「你們侯處長，以後得多跟我們顧主任學學。」
那幹事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上樓。」顧承安邁步往單元門走，八室的人緊跟其後。
侯亮平在原地愣了兩秒，最後咬著牙，跟了上去。
樓道里沒燈，吳用打著手電在前面帶路。
三樓，左邊那戶，鐵皮防盜門鏽跡斑斑，門把手磨得發亮。
顧承安站定，朝吳用點了點頭。
吳用上前，抬手敲門。
咚、咚咚。
裡面傳來拖鞋趿拉地面的聲音，過了幾秒，門開了。
趙德漢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藍色棉布襯衫，袖口的線頭都散了，左邊那隻磨出一塊亮面，下身一條深色長褲，膝蓋那塊還打了個補丁。
腳上趿拉著一雙塑料拖鞋，左腳那隻的帶子用透明膠纏過，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碗，碗裡是炸醬麵，面上頭趴著兩瓣蒜。
「喲，這麼晚了，你們是？」趙德漢把碗換到左手，右手在襯衫上擦了擦，一臉茫然。
「趙德漢同志，我是紀檢監察八室的，這是我們的證件和手續。」吳用亮出證件。
「紀檢監察？」趙德漢往後退了半步，擠出一個苦笑，「找我？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就一個小處長，有什麼好查的？」
侯亮平從後面擠上來，站到門口，板著臉，官威拿捏得十足。
「趙德漢！我是最高檢反貪總局偵查處處長侯亮平！你涉嫌嚴重受賄犯罪，現在要求你配合調查！」
「同志，你看看我這個家。」心裏面慌了神，但趙德漢的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鎮定，端著碗往後讓了讓，露出屋子裡面的全貌。
沙發套子洗得褪了色，茶几上放著個搪瓷暖壺，電視是個老式大屁股的。
「我一個月工資三千多塊錢，你看看我穿的。」趙德漢舉起胳膊晃了晃那隻磨破的袖口，「我每天騎自行車上班，中午吃飯自己帶便當，你看看我這碗麵條，啥都沒，就兩瓣蒜。我貪？我拿什麼貪？我貪得著嗎？」
侯亮平板著臉：「趙德漢，你少跟我裝……」
「侯處長。」直接打臉侯亮平，沒有讓他再繼續刷著存在感，顧承安從吳用手裡接過自己的公文包，拉開拉鏈，從裡面抽出一張紙，A4大小，白底黑字，蓋著物業公司的紅章。
他把這張紙緩緩遞到趙德漢面前。
……
晚上八點四十。
兩輛黑色桑塔納先後拐進巷口。
車燈一滅，無聲無息停在趙德漢家那棟老式居民樓下。
顧承安坐在后座，搖下半截車窗，抬頭看了一眼樓上。
三樓，左邊那戶，窗戶亮著燈。
「主任，人在家。」吳用坐在副駕駛，手裡捏著對講機。
「看到了。」顧承安把車窗搖上去，「全員車內待命，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動。」
對講機滋滋響了兩聲，前車的老劉回了一句：「收到。」
車裡安靜下來。
沒過三分鐘，一輛白色麵包車從巷子另一頭竄進來，剎車踩得吱嘎響，歪歪扭扭停在桑塔納後面。
車門嘩啦拉開，侯亮平首當其衝跳下來，後面跟著六個反貪局的幹事。
三步並作兩步，侯亮平走到桑塔納旁邊，敲了敲車窗。
顧承安沒搖窗。
侯亮平又敲了兩下，聲音大了些：「顧主任，人到齊了，趙德漢在家，咱們直接上樓吧？趁現在動手，打他個措手不及。」
顧承安還是沒動。
侯亮平急了，繞到車門那邊，一把拉開。
「顧主任，您這是幹什麼？證據都齊了，上去敲門就完事了，還等什麼？」
「等？」顧承安看了他一眼，「吳用。」
吳用推開車門下來，不緊不慢走到侯亮平面前，把路給擋了：「侯處長，顧主任說了，車內待命，您先回您的車上坐著。」
侯亮平臉一沉：「吳用同志，你什麼級別？攔我？」
「我什麼級別不重要。」吳用紋絲不動，「重要的是顧主任讓您回車上等，您就得回車上等。今晚八室主導，您是來協助的，這事兒秦局跟您交代過吧？」
侯亮平被噎了一下，他從吳用肩膀上方看向車裡的顧承安：「顧主任，咱們都到了，證據也閉合了，你到底在等什麼？每多等一分鐘，趙德漢就多一分鐘銷毀證據的可能，出了問題，誰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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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急什麼。」顧承安終於開口，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我當然急！」侯亮平往前邁了一步，「這叫貽誤戰機，你知不知道？反貪局辦案講究的是快、准、狠，機會稍縱即逝！萬一趙德漢察覺了動靜，把關鍵物證給處理了，這個責任……」
「侯處長。」顧承安抬起手，指了指樓上。
侯亮平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三樓那戶的防盜門開了，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領著個十五六歲的姑娘走出來，女人手裡拎著超市的購物袋，姑娘背著書包。
兩人說說笑笑下了樓，在單元門口推了輛舊自行車。
女人把購物袋掛在車把上，姑娘坐上后座摟住她媽的腰，母女倆騎著車從巷子口拐出去。
自行車鏈條的聲音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顧承安推開車門，站了起來。
「走吧，上樓。」
侯亮平站在原地，沒反應過來：「你剛才……就是在等她們走？」
「侯處長，趙德漢是犯罪嫌疑人，該查該抓，沒人攔著。但他妻子和女兒呢？他女兒看著十一二歲，還是個孩子。你帶著一幫人衝上去敲門的時候，那個孩子在場，她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被一群人按住帶走——你覺得，這對她意味著什麼？」
侯亮平嘴唇動了動，他有孩子，自然理解顧承安所說的那種。
儘管被對方這麼教育一頓，讓他很不爽，但是他卻找不出任何的東西來反駁。
「紀委辦案，不是你們反貪局踹門抓人那套。」顧承安沒有停，看著他，繼續：「我們講程序正義，也講人性化執法。避開未成年家屬，這是底線，不是可選項。連這個都不懂，你侯亮平到底在反貪局學了些什麼？」
這話說得很重，侯亮平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身後的那幾個反貪局幹事，識趣地低下頭，誰也不敢吱聲。
八室這邊，老劉咳了一聲，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小張，那意思再明顯不過——看見沒？這就是專業。
吳用更直接，側過頭對反貪局一個幹事小聲說了句：「你們侯處長，以後得多跟我們顧主任學學。」
那幹事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上樓。」顧承安邁步往單元門走，八室的人緊跟其後。
侯亮平在原地愣了兩秒，最後咬著牙，跟了上去。
樓道里沒燈，吳用打著手電在前面帶路。
三樓，左邊那戶，鐵皮防盜門鏽跡斑斑，門把手磨得發亮。
顧承安站定，朝吳用點了點頭。
吳用上前，抬手敲門。
咚、咚咚。
裡面傳來拖鞋趿拉地面的聲音，過了幾秒，門開了。
趙德漢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藍色棉布襯衫，袖口的線頭都散了，左邊那隻磨出一塊亮面，下身一條深色長褲，膝蓋那塊還打了個補丁。
腳上趿拉著一雙塑料拖鞋，左腳那隻的帶子用透明膠纏過，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碗，碗裡是炸醬麵，面上頭趴著兩瓣蒜。
「喲，這麼晚了，你們是？」趙德漢把碗換到左手，右手在襯衫上擦了擦，一臉茫然。
「趙德漢同志，我是紀檢監察八室的，這是我們的證件和手續。」吳用亮出證件。
「紀檢監察？」趙德漢往後退了半步，擠出一個苦笑，「找我？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就一個小處長，有什麼好查的？」
侯亮平從後面擠上來，站到門口，板著臉，官威拿捏得十足。
「趙德漢！我是最高檢反貪總局偵查處處長侯亮平！你涉嫌嚴重受賄犯罪，現在要求你配合調查！」
「同志，你看看我這個家。」心裏面慌了神，但趙德漢的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鎮定，端著碗往後讓了讓，露出屋子裡面的全貌。
沙發套子洗得褪了色，茶几上放著個搪瓷暖壺，電視是個老式大屁股的。
「我一個月工資三千多塊錢，你看看我穿的。」趙德漢舉起胳膊晃了晃那隻磨破的袖口，「我每天騎自行車上班，中午吃飯自己帶便當，你看看我這碗麵條，啥都沒，就兩瓣蒜。我貪？我拿什麼貪？我貪得著嗎？」
侯亮平板著臉：「趙德漢，你少跟我裝……」
「侯處長。」直接打臉侯亮平，沒有讓他再繼續刷著存在感，顧承安從吳用手裡接過自己的公文包，拉開拉鏈，從裡面抽出一張紙，A4大小，白底黑字，蓋著物業公司的紅章。
他把這張紙緩緩遞到趙德漢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