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李達康：我不聽工作量，我只要結果
書房裡，高育良無比鄭重地看著這位相依三十多年的老伴，有些時候，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對政治的嗅覺比漢東省委常委會裡一多半的人都靈。
「惠芬，你要是當年不留在大學教書，走仕途……以你這對官場大局的判斷力，現在的級別未必在我之下。」
「少來這套。」吳惠芬打斷他，「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什麼？」
「重點是你到現在還在猶豫。育良，你剛才問我選哪條路，安穩還是冒險。我反過來問你一句，你覺得你現在走的這條路，安穩嗎？」
高育良沒回答。
趙立春三次舉薦他接省委書記，被中樞三次駁回，今晚顧承安當著他的面說出來，說明什麼？說明中樞手裡攥著他跟趙立春的每一條線，他跟趙立春這些年的關係，中樞都清楚。
房裡靜悄悄的。
良久，高育良方才開口：「其實，今晚他來，不止說了趙立春的事。」
吳惠芬看著他，靜待著下文。
「他知道我們的事。」
「什麼事？」
「離婚。」
吳惠芬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他原話怎麼說的？」
「吳老師是個好面子的人，有些協議雖然簽了，但同在一個屋檐下演戲，也挺累的吧。」
吳惠芬坐在那，半天沒出聲。
離婚協議的事，整個漢東知道的人，她掰著手指頭數過，除了自己，還有高育良，以及幫他們跑前跑後的祁同偉以外，絕對不超過三個。
為了最大程度的藏住這個秘密，律師都是從外省請的，簽完當天就飛回去了，協議原件現在還鎖在銀行保險柜里，就連他們各自最親近的人都沒透過半個字。
這個年輕人，到漢東不到二十四小時，就知道了一切，這手段，過於的恐怖如斯。
過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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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良，他既然能查到離婚協議，那港城那邊的事，他是不是也知道了？」
高育良猛地抬頭，盯著吳惠芬：「你……」
「你不用這麼看我。育良，我跟你在一個屋檐下住了這麼多年，你什麼時候去港城，去幾天，回來之後什麼樣子，我心裡沒數嗎？女人的心思比你們男人想的細得多。我沒問過，不代表我不知道。」吳惠芬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我今天把話跟你挑明，不是要跟你算舊帳。都到這個份上了，算舊帳沒意義。我是要告訴你，你自己覺得藏得天衣無縫的東西，在顧承安那種人面前，可能根本就是透明的。」
書房裡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那你說，我到底該怎麼選？」
「選冒險那條。」答案來得很快，快到高育良都沒反應過來。
「趙立春在漢東經營了多少年，你比我清楚。他留下來的東西，不是你一個人捂得住的。這艘船，早晚要沉。你現在不跳，等船沉了再跳，那就不是跳船了，是陪葬。」吳惠芬轉過身來，「配合顧承安，主動切割，拿巡視期間的表現換一個安穩的結局。育良，這是你現在唯一的出路。」
高育良盯著書桌上那份常委名錄，很久沒動。
「我再想想。」
……
京州市委辦公大樓，十二樓。
李達康所在的辦公室。
秘書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傳過來的內部通報，擱在桌角。
「書記，省檢黨組下午開了緊急擴大會議，這是處理決定的抄送件。」
李達康拿起來，從頭看到尾，看得很快。
「陳海停職了？」
「是，即刻生效，工作證當場收繳。林華華、周正也一併停職，移交紀檢組立案審查。」
李達康把通報往桌上一擱，椅子往後一仰，這個顧承安，昨天下午才落地，今天上午就把省檢反貪局的實權副廳給辦了？
半天，就半天，連個過渡都沒有，連句客氣話都沒講，上來就動刀子。
陳海什麼人？反貪局局長，副廳級，陳岩石的兒子，在漢東檢察系統幹了快二十年了。
這種人說停就停，顧承安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漢東本地的面子？
但話又說回來……怕，還是有一點的。
因為下一個被查的，很可能不是人，是項目。
光明峰。
丁義珍跑了，光明峰項目就是個沒爹的孩子，表面上掛著光明區的名字，實際運作全靠丁義珍一個人協調，土地指標怎麼批的，環評怎麼過的，規劃怎麼調的，資金怎麼進的……這裡頭但凡有一個環節經不起查，炸出來的東西就不是一星半點。
而他李達康，是京州市委書記，光明峰項目從立項到審批到開工，每一份文件上都有京州市委的章。
李達康站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兩趟，最後停在窗前，看著樓下的停車場，對秘書說道：「明天早上八點，京州市委常委擴大會議，你現在就開始通知。」
「明天？這個會……是什麼議題？」
「議題明天到了再說。參會人員：市紀委書記、公安局長、城建局長、規委主任、國土局長、還有那些一把手全部到齊，誰也不許請假。」
「書記，規委的老孟昨天報了病假，說是住院了……」
「住院？住院也給我從床上拽起來！」李達康的態度強硬，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你告訴他，明天早上八點他要是不坐在會議室里，後天他就不用來上班了。」
「明白……」
「還有。」李達康加了一句，「你通知下去，讓各部門連夜把光明峰項目相關的所有審批檔案、資金台帳、土地出讓手續全部過一遍。該補的手續在明天會上我要看到補齊方案，該理清楚的帳目必須理清楚。」
「書記，這個工作量是不是……都這個點了……」
「我不管什麼工作量不工作量，我只要結果。你告訴他們，自己好好的掂量掂量，到底是連夜加班累一點，還是等巡視組查上門來的時候哭。」
……
「惠芬，你要是當年不留在大學教書，走仕途……以你這對官場大局的判斷力，現在的級別未必在我之下。」
「少來這套。」吳惠芬打斷他，「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什麼？」
「重點是你到現在還在猶豫。育良，你剛才問我選哪條路，安穩還是冒險。我反過來問你一句，你覺得你現在走的這條路，安穩嗎？」
高育良沒回答。
趙立春三次舉薦他接省委書記，被中樞三次駁回，今晚顧承安當著他的面說出來，說明什麼？說明中樞手裡攥著他跟趙立春的每一條線，他跟趙立春這些年的關係，中樞都清楚。
房裡靜悄悄的。
良久，高育良方才開口：「其實，今晚他來，不止說了趙立春的事。」
吳惠芬看著他，靜待著下文。
「他知道我們的事。」
「什麼事？」
「離婚。」
吳惠芬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他原話怎麼說的？」
「吳老師是個好面子的人，有些協議雖然簽了，但同在一個屋檐下演戲，也挺累的吧。」
吳惠芬坐在那，半天沒出聲。
離婚協議的事，整個漢東知道的人，她掰著手指頭數過，除了自己，還有高育良，以及幫他們跑前跑後的祁同偉以外，絕對不超過三個。
為了最大程度的藏住這個秘密，律師都是從外省請的，簽完當天就飛回去了，協議原件現在還鎖在銀行保險柜里，就連他們各自最親近的人都沒透過半個字。
這個年輕人，到漢東不到二十四小時，就知道了一切，這手段，過於的恐怖如斯。
過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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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良，他既然能查到離婚協議，那港城那邊的事，他是不是也知道了？」
高育良猛地抬頭，盯著吳惠芬：「你……」
「你不用這麼看我。育良，我跟你在一個屋檐下住了這麼多年，你什麼時候去港城，去幾天，回來之後什麼樣子，我心裡沒數嗎？女人的心思比你們男人想的細得多。我沒問過，不代表我不知道。」吳惠芬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我今天把話跟你挑明，不是要跟你算舊帳。都到這個份上了，算舊帳沒意義。我是要告訴你，你自己覺得藏得天衣無縫的東西，在顧承安那種人面前，可能根本就是透明的。」
書房裡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那你說，我到底該怎麼選？」
「選冒險那條。」答案來得很快，快到高育良都沒反應過來。
「趙立春在漢東經營了多少年，你比我清楚。他留下來的東西，不是你一個人捂得住的。這艘船，早晚要沉。你現在不跳，等船沉了再跳，那就不是跳船了，是陪葬。」吳惠芬轉過身來，「配合顧承安，主動切割，拿巡視期間的表現換一個安穩的結局。育良，這是你現在唯一的出路。」
高育良盯著書桌上那份常委名錄，很久沒動。
「我再想想。」
……
京州市委辦公大樓，十二樓。
李達康所在的辦公室。
秘書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傳過來的內部通報，擱在桌角。
「書記，省檢黨組下午開了緊急擴大會議，這是處理決定的抄送件。」
李達康拿起來，從頭看到尾，看得很快。
「陳海停職了？」
「是，即刻生效，工作證當場收繳。林華華、周正也一併停職，移交紀檢組立案審查。」
李達康把通報往桌上一擱，椅子往後一仰，這個顧承安，昨天下午才落地，今天上午就把省檢反貪局的實權副廳給辦了？
半天，就半天，連個過渡都沒有，連句客氣話都沒講，上來就動刀子。
陳海什麼人？反貪局局長，副廳級，陳岩石的兒子，在漢東檢察系統幹了快二十年了。
這種人說停就停，顧承安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漢東本地的面子？
但話又說回來……怕，還是有一點的。
因為下一個被查的，很可能不是人，是項目。
光明峰。
丁義珍跑了，光明峰項目就是個沒爹的孩子，表面上掛著光明區的名字，實際運作全靠丁義珍一個人協調，土地指標怎麼批的，環評怎麼過的，規劃怎麼調的，資金怎麼進的……這裡頭但凡有一個環節經不起查，炸出來的東西就不是一星半點。
而他李達康，是京州市委書記，光明峰項目從立項到審批到開工，每一份文件上都有京州市委的章。
李達康站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兩趟，最後停在窗前，看著樓下的停車場，對秘書說道：「明天早上八點，京州市委常委擴大會議，你現在就開始通知。」
「明天？這個會……是什麼議題？」
「議題明天到了再說。參會人員：市紀委書記、公安局長、城建局長、規委主任、國土局長、還有那些一把手全部到齊，誰也不許請假。」
「書記，規委的老孟昨天報了病假，說是住院了……」
「住院？住院也給我從床上拽起來！」李達康的態度強硬，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你告訴他，明天早上八點他要是不坐在會議室里，後天他就不用來上班了。」
「明白……」
「還有。」李達康加了一句，「你通知下去，讓各部門連夜把光明峰項目相關的所有審批檔案、資金台帳、土地出讓手續全部過一遍。該補的手續在明天會上我要看到補齊方案，該理清楚的帳目必須理清楚。」
「書記，這個工作量是不是……都這個點了……」
「我不管什麼工作量不工作量，我只要結果。你告訴他們，自己好好的掂量掂量，到底是連夜加班累一點，還是等巡視組查上門來的時候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