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侯處長，你這是檢討還是年終總結？
最高檢反貪總局，三樓報告廳。
全系統警示教育大會。
台上主席台坐了一排，秦思遠居中，左邊是最高檢紀檢組幾位領導，右邊旁聽席上，擱著一個不屬於這個系統的人。
顧承安。
趙德漢案主辦方代表，受邀旁聽。
此刻的顧承安，手邊一杯茶，腿搭著腿，那叫一個巴適。
台下兩百多號反貪系統的幹部坐得板板正正。
侯亮平在第一排正中間，手裡捏著一份檢討書。
秦思遠拿起話筒。
「同志們，今天召開全系統警示教育大會。會議第一項，宣讀中樞紀委對我局同志的處分決定。」
全場安靜。
秦思遠展開紅頭文件：「經中樞紀委研究決定，最高檢反貪總局偵查處處長侯亮平同志，在協助紀檢監察八室辦理趙德漢案期間，未經主辦單位授權，私自以個人名義跨省指揮地方檢察機關採取強制措施，嚴重違反組織紀律和辦案程序，造成惡劣影響。現給予侯亮平同志黨內嚴重警告處分，全系統通報批評。」
文件合上，啪的一聲。
「侯亮平同志，上台做檢討。」
在兩百多雙目光注視下，侯亮平站了起來，走上台。
展開那份檢討書，他咳咳咳的清了清嗓子，開口：
「各位領導、同志們。我是最高檢反貪總局偵查處處長侯亮平。在協助紀檢監察八室辦理趙德漢案期間，我因立功心切，與主辦單位之間的溝通不夠充分、不夠及時，在信息傳遞環節出現了偏差，導致工作銜接不夠順暢……」
立功心切。
溝通不暢。
信息傳遞偏差。
好傢夥，三個詞一出來，顧承安差點沒笑出聲。
鍾家調教出來的，就是不一樣。
侯亮平還在念：「……我深刻認識到，在跨部門協作中，應該更加注重溝通協調，及時向主辦單位匯報情況。今後我將認真汲取教訓，加強自身……」
「等一下。」
話筒里傳出另一個聲音。
是顧承安。
把旁聽席前的麥克風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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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處長，你剛才念的那幾句，立功心切，溝通不暢，信息傳遞偏差，我想請教，你這是在作檢討，還是年終工作總結？」
台下沒人吭聲，靜成一片。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打臉，侯亮平只覺得自己的肺都快氣炸了。
沒給他喘氣的機會，顧承安繼續：
「那天晚上，你趁我們在裡面審訊趙德漢，偷偷鑽進麵包車給漢東省檢的陳海打電話，讓他繞過一切程序直接調人去抓丁義珍，你管這叫溝通不暢？」
「你一個正處級，沒有法律文書，沒有協查手續，沒有主辦單位授權，一個私人電話遙控指揮省級檢察機關，你管這叫信息傳遞偏差？」
「你的違規操作直接導致漢東方面倉促應對，丁義珍從消防通道跑了，持因私護照出境，一個在任副市長跑了，你管這叫立功心切？」
三問，一問比一問重。
問得侯亮平的嘴唇都在哆嗦，他剛想開口為自己辯解……
「顧主任。」
就在這時，台下第三排，一道女聲響起來。
是鍾小艾，站了起來。
「顧主任，今天是最高檢反貪總局的內部警示教育大會。你是紀檢監察八室的同志，受邀來旁聽，不是來主持會議的。」
說到這，鍾小艾笑得一臉人畜無害地往主席台上掃了一眼。
「侯亮平同志的檢討內容，應當由最高檢紀檢組進行評判和指導。你在這個場合公開打斷他的發言，干涉他們系統內部的教育整頓工作，是不是越權了？」
帽子不大不小，扣得規規矩矩。
台下有幾個不明情況的幹部已經在交頭接耳了。
顧承安看了她一眼。
「鍾主任，你說我越權。那我問你，中樞紀委高層對侯亮平這件事的批示，你看過沒有？」
鍾小艾沒接。
顧承安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紅頭的，中樞紀委的大印蓋得清清楚楚。
他舉起來，面朝兩百多號人。
「原文念一下。侯亮平同志必須就跨省違規干預地方司法的行為做出深刻反省，不得避實就虛、避重就輕。相關單位應當以此為戒，嚴肅警示教育。」
文件往桌上一擱。
「鍾主任，不得避實就虛——這是中樞的原話。侯處長通篇檢討都是心切、不暢、偏差，沒提越權指揮，沒提丁義珍外逃。這叫深刻反省？這是糊弄中樞！」
「我作為主辦方代表受邀出席，親眼看著你們的檢討走成這個樣子，我不說話，中樞怎麼交代？」
鍾小艾臉漲紅了，站在那，不知該如何反駁。
主席台上，秦思遠左看看右看看，知道該自己出手，來打圓場。
「侯亮平。」
侯亮平抬頭。
「手裡那份東西，收起來。」
侯亮平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檢討書。
「脫稿，重新說。」秦思遠命令著，「中樞要求深刻反省，你就給我深刻反省。從你那天晚上鑽進麵包車打電話開始，一件事一件事說清楚。」
很不想、不甘，但……
他無可奈何。
檢討書被他慢慢折起來，塞進西裝內袋。
醞釀了那麼一會，侯亮平方才開始真正的檢討。
「趙德漢案審訊期間，顧承安主任明確要求走正規跨省協查程序。我當面同意，但離開審訊現場後，在車內撥打了漢東省檢反貪局局長陳海的私人電話，以個人名義指揮其調動人員前往京州國際酒店，對丁義珍實施盯控和抓捕。」
「這一行為，沒有主辦單位授權，沒有跨省協查手續，沒有任何法律文書支撐。」
「由於我的違規指揮，漢東方面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倉促部署，盯控方案漏洞百出。丁義珍察覺異常後從消防通道逃離，持因私護照出境外逃。」
最後一句話，侯亮平是硬擠出來的。
「一個在任副市長級別的幹部外逃……我是第一責任人。」
台下沒人說話，沒人看別的地方。
這場面，夠侯亮平記一輩子的。
……
走廊里，散會了。
顧承安正往電梯口走，身後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
「顧主任。」
鍾小艾追了上來。
顧承安停住：「鍾主任，還有事？」
「顧主任，今天會上的事，你做得有些過了。」
「鍾主任，我問你一件事。」
「你問。」
「侯亮平犯的錯，大不大？」
鍾小艾沒答。
「一個副市長級別的幹部，因為他的違規操作跑到國外了。這個後果，點到為止四個字帶得過去嗎？」
「他已經受到處分了……」
「他受處分是他該受的。」顧承安打斷她，「鍾主任，你是最高檢紀檢組副主任，本職工作就是監督執紀。你自己老公出了這麼大的紀律問題，不去好好反思，卻跑來跟我說不要太過分？你覺得這話，是你這個位置上的人該說的嗎？」
……
全系統警示教育大會。
台上主席台坐了一排，秦思遠居中，左邊是最高檢紀檢組幾位領導，右邊旁聽席上，擱著一個不屬於這個系統的人。
顧承安。
趙德漢案主辦方代表，受邀旁聽。
此刻的顧承安，手邊一杯茶，腿搭著腿，那叫一個巴適。
台下兩百多號反貪系統的幹部坐得板板正正。
侯亮平在第一排正中間，手裡捏著一份檢討書。
秦思遠拿起話筒。
「同志們，今天召開全系統警示教育大會。會議第一項，宣讀中樞紀委對我局同志的處分決定。」
全場安靜。
秦思遠展開紅頭文件：「經中樞紀委研究決定，最高檢反貪總局偵查處處長侯亮平同志，在協助紀檢監察八室辦理趙德漢案期間，未經主辦單位授權，私自以個人名義跨省指揮地方檢察機關採取強制措施，嚴重違反組織紀律和辦案程序，造成惡劣影響。現給予侯亮平同志黨內嚴重警告處分，全系統通報批評。」
文件合上，啪的一聲。
「侯亮平同志，上台做檢討。」
在兩百多雙目光注視下，侯亮平站了起來，走上台。
展開那份檢討書，他咳咳咳的清了清嗓子，開口：
「各位領導、同志們。我是最高檢反貪總局偵查處處長侯亮平。在協助紀檢監察八室辦理趙德漢案期間，我因立功心切，與主辦單位之間的溝通不夠充分、不夠及時，在信息傳遞環節出現了偏差，導致工作銜接不夠順暢……」
立功心切。
溝通不暢。
信息傳遞偏差。
好傢夥，三個詞一出來，顧承安差點沒笑出聲。
鍾家調教出來的，就是不一樣。
侯亮平還在念：「……我深刻認識到，在跨部門協作中，應該更加注重溝通協調，及時向主辦單位匯報情況。今後我將認真汲取教訓，加強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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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打臉，侯亮平只覺得自己的肺都快氣炸了。
沒給他喘氣的機會，顧承安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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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問，一問比一問重。
問得侯亮平的嘴唇都在哆嗦，他剛想開口為自己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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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台下第三排，一道女聲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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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有幾個不明情況的幹部已經在交頭接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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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主任，你說我越權。那我問你，中樞紀委高層對侯亮平這件事的批示，你看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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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起來，面朝兩百多號人。
「原文念一下。侯亮平同志必須就跨省違規干預地方司法的行為做出深刻反省，不得避實就虛、避重就輕。相關單位應當以此為戒，嚴肅警示教育。」
文件往桌上一擱。
「鍾主任，不得避實就虛——這是中樞的原話。侯處長通篇檢討都是心切、不暢、偏差，沒提越權指揮，沒提丁義珍外逃。這叫深刻反省？這是糊弄中樞！」
「我作為主辦方代表受邀出席，親眼看著你們的檢討走成這個樣子，我不說話，中樞怎麼交代？」
鍾小艾臉漲紅了，站在那，不知該如何反駁。
主席台上，秦思遠左看看右看看，知道該自己出手，來打圓場。
「侯亮平。」
侯亮平抬頭。
「手裡那份東西，收起來。」
侯亮平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檢討書。
「脫稿，重新說。」秦思遠命令著，「中樞要求深刻反省，你就給我深刻反省。從你那天晚上鑽進麵包車打電話開始，一件事一件事說清楚。」
很不想、不甘，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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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漢案審訊期間，顧承安主任明確要求走正規跨省協查程序。我當面同意，但離開審訊現場後，在車內撥打了漢東省檢反貪局局長陳海的私人電話，以個人名義指揮其調動人員前往京州國際酒店，對丁義珍實施盯控和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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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我的違規指揮，漢東方面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倉促部署，盯控方案漏洞百出。丁義珍察覺異常後從消防通道逃離，持因私護照出境外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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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面，夠侯亮平記一輩子的。
……
走廊里，散會了。
顧承安正往電梯口走，身後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
「顧主任。」
鍾小艾追了上來。
顧承安停住：「鍾主任，還有事？」
「顧主任，今天會上的事，你做得有些過了。」
「鍾主任，我問你一件事。」
「你問。」
「侯亮平犯的錯，大不大？」
鍾小艾沒答。
「一個副市長級別的幹部，因為他的違規操作跑到國外了。這個後果，點到為止四個字帶得過去嗎？」
「他已經受到處分了……」
「他受處分是他該受的。」顧承安打斷她，「鍾主任，你是最高檢紀檢組副主任，本職工作就是監督執紀。你自己老公出了這麼大的紀律問題，不去好好反思，卻跑來跟我說不要太過分？你覺得這話，是你這個位置上的人該說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