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舊帳連根,夜返呂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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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里那句老地方的鑰匙,和侯三交代的新鎖對得上。

  齊元明在給自己留後路,也是在向鍾正華遞投名狀。」

  沈硯沒有馬上接話。

  他盯著信里「老地方的鑰匙」那六個字看了一會兒。

  齊元明寫這封信時,知不知道舊廠房已經被抄了?

  如果不知道,說明他還在等鍾正華的安排;

  如果知道,那他說「不會交給別人」,就不是在說舊廠房,而是在說另一個地方。

  沈硯把信折好,放回證物袋,說:「這封信的性質變了,齊元明不是被動的金融違規,他是主動要挾出境,轉移贓款,可以正式立案了。」

  陳志剛說:「我準備把信和帳本一起做成補充報告,報田國富。

  如果能批,齊元明連工作核查的餘地都沒有了。」

  沈硯說:「報,越快越好。」

  當天中午,田國富在報告上簽了字。

  沈硯拿著簽字批件去找劉向東。

  劉向東剛開完一個會,正靠在椅子上喝水。

  沈硯把齊元明的情況和那封信簡要說了。

  劉向東聽完,沉默了幾秒:「報中紀委,用黨政聯合報告的形式,我簽字。」

  沈硯說:「好,今天下午就送。」

  劉向東說:「送之前,把銀監的口徑再對一遍,齊元明是銀行系統的人,讓金融辦和銀監出個情況說明,一併附上。」

  沈硯說:「已經讓金融辦在寫了。」

  當天下午三點,齊元明被正式邊控的消息從銀監那邊傳了過來。

  何思遠報給沈硯時,臉上帶著點壓不住的東西。

  沈硯說:「這只是開始。」

  何思遠說:「孫連城那邊也來了消息,呂州那套房子,有人要買,但交易被凍結了,買主是誰,還沒查清。」

  沈硯說:「查。這個時候還往齊元明跟前湊的人,不是普通人。」

  何思遠說:「已經和呂州市局打了招呼。」

  沈硯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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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學習下午打來電話,說省政協那個老周又去了一趟呂州,這次是去查一份九十年代末的政府常務會議紀要。

  沈硯問查到了沒有。

  易學習說:「老周在呂州待了兩天,回來以後很興奮,跟人說他找到了一條舊路。」

  沈硯問什麼舊路。

  易學習說:「他不肯細說,只說呂州當年有些文件,都是後來補的,補的時間,和趙立春在漢東的最後一年對得上。」

  沈硯握著手機,眼神沉下來。

  補記的會議紀要、趙立春的最後一年、呂州的舊礦權。

  這些碎片正在一塊塊往同一個方向湊。

  沈硯說:「易主任,你幫我繼續盯,老周再出去,提前告訴我。」

  易學習說:「我儘量。他現在也不信別人了。」

  沈硯說:「你自己也小心。」

  晚上七點,沈硯去了省紀委。

  陳志剛還在和技術組的人對著齊元明的帳本。

  沈硯站在門口,看他們一頁頁比對,沒有進去。

  陳志剛出來,說:「帳本里有一筆,直接指向老周。」

  沈硯一愣:「哪個老周?」

  陳志剛說:「省政協那個,帳本里有三筆錢,經手人寫的是周辦。

  我們排查了中福系相關的財務人員,沒有姓周的。

  後來根據時間反查,當時呂州礦務局辦公室的主任,姓周,就是政協那個老周。」

  沈硯心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了。

  政協的老周,不是趙立春舊部那麼簡單。

  他本身就是鍾正華早年資金鍊上的一環。

  沈硯說:「這條線先不動,等齊元明的報告遞上去,再找老周談。」

  陳志剛說:「我明白。」

  沈硯回到辦公室,把當天的事一件件記下。

  齊元明被邊控,報告即將上報,老周的底子被翻出來,鍾正華的資金路徑越來越清。

  他忽然覺得,中福案查到這裡,已經不是他在查別人,而是所有人都在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

  手機又響了一聲。

  祁同偉發來消息:老拐去見了一個人。

  那人從後門走了,我們拍到了臉。

  沈硯立刻回:發過來。

  幾秒後,一張照片出現在他手機屏幕上,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微胖,戴一頂深色帽子。

  沈硯盯著看了一會兒,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這人他見過,在呂州,那時候他還穿著礦務局的舊制服,站在一群工人中間,和易學習說話。

  沈硯把手機扣在桌上,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周世昌那邊,明天再談一次。」

  他拿起手機,給陳志剛撥了過去。

  陳志剛接了,沈硯說:「老拐今晚見的人,是周世昌。」

  陳志剛愣了一下:「周世昌今天白天還在省紀委,晚上就去了呂州老街?」

  沈硯說:「照片拍到了,明天一早碰一下,我們一起去找他。」

  陳志剛說:「好。我先去呂州看看人還在不在,你天亮再走。」

  沈硯說:「行。」

  掛了電話,沈硯站在窗前,周世昌,你到底還替鍾正華守著多少東西。

  他轉身,從抽屜里翻出周世昌第一次談話的筆錄。

  那時候周世昌說:「我一個坑裡爬出來,又掉進另一個坑,你們要查,就查。」

  沈硯當時信了。現在他覺得,周世昌這句話,只說了半截,另半截,藏在呂州老街那些窄巷子裡。

  沈硯合上筆錄,關了燈,他站在黑暗裡,等天亮。

  他知道,天亮之後,他必須再回呂州,這一次,他要從周世昌那裡,把剩下那半截話,一點一點摳出來。

  沈硯轉身,走到門邊,拉開門。

  走廊里的燈還亮著,沈硯走了出去。

  他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呂州,又在前面了。

  沈硯想,鍾正華把這麼多人拖進這潭水,也是時候,該有人把這潭水抽乾了。

  沈硯坐進車裡,對何思遠說:「去呂州。」

  何思遠應了一聲,車子在夜色中發動。

  沈硯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

  天邊已經透出一點灰。呂州,正在前面等他。

  沈硯輕輕呼出一口氣,來了。

  該結束了。

  沈硯知道,他這趟去,非把最後那點事問個明白不可。

  周世昌還在等。鍾正華的人,也還在等,而沈硯,不會讓他們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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