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七人調離，內有玄機
陳志剛把材料攤在辦公桌上，整整三摞。
他拿起第一份卷宗。
光明峰項目備案材料，時間跨度四年，涉及京州市國土、規劃、建設、環保四個部門，經手人員名單拉出來有二十三人。
陳志剛用紅筆把其中七個名字圈了出來，這七個人在光明峰項目審批期間先後調離原崗位，調離時間集中在材料替換的時間窗口附近。
太巧了。
他拿起座機撥了內線：「小周，你把這份名單上的任職記錄全部調出來，從入職到現在，不要只調光明峰時期的。」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陳志剛掛了電話，重新翻開卷宗。
光明峰項目是李達康主政京州後推的第一個大型城市綜合體，占地三百二十畝，牽涉拆遷戶四百多家。
當年京州日報連續報導了半個月，標題一個比一個響亮。
陳志剛還記得那些報導的措辭，他那時候還在省紀委，看到新聞的時候沒什麼特別感覺，現在回過頭來看，只覺得那些詞句浮在紙面上，輕飄飄的，底下壓著的東西卻重得抬不起來。
備案材料的替換痕跡是在規劃圖附件上最先被發現的。
原件和替換件之間的差異非常小，圖紙編號不同，規劃紅線的標註方式有細微出入，一份用了85版圖例規範，另一份用的是92版。
如果不是省規劃院的技術人員逐項比對，根本看不出來。
但問題就出在這裡。
85版圖例規範在光明峰項目審批時已經廢止四年了。
那份標著85版圖例的圖紙，絕不可能是在審批期間繪製的新圖，只能是拿舊圖紙改的。
舊圖紙的出處指向光明峰地塊在八十年代末做過的另一版規劃，那一版規劃里，這塊地的用地性質是工業用地，不是商業用地。
用地性質變更，涉及土地出讓金差額。
工業用地轉商業用地，按照當時的補繳標準，差額至少九千萬。
陳志剛在便簽上寫下「九千萬」，然後在數字下面畫了兩道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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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只是土地出讓金一項。
加上容積率調整、配套費減免、稅收優惠，整個光明峰項目的資金缺口遠比表面上看到的大。
而這些缺口，最終都消化在了那份被替換過的備案材料里，材料上顯示的程序合規、費用繳清，全是假的。
門被敲了兩下，小周抱著一個檔案盒進來：「陳書記，名單上七個人的任職記錄調齊了，省管幹部的檔案在省委組織部，市管幹部的我都拿來了。」
陳志剛接過檔案盒，打開翻了幾頁，很快發現了第一個問題。
七個人里，有三個人在調離前經手過同一件事，光明峰項目的規劃條件核發。
按正常流程，規劃條件核發後，經辦人的任務就完成了，後續的土地出讓、建設許可都是其他部門的事。
但這三個人在核發規劃條件後不到兩個月，分別被調到了完全不相關的崗位。
一個去了防汛辦，一個去了老乾局，一個去了檔案局。
調令下達的時間，都在光明峰項目取得建設用地規劃許可證之後的那個星期。
「小周，把這三個人的交接記錄也調出來。」
「已經在調了，應該下午能到。」
小周站在門口沒走，猶豫了一下說，「陳書記，還有個情況，我去檔案室調任職記錄的時候，碰到李書記的秘書了。」
陳志剛抬起頭。
「他說是去調閱上半年的會議紀要，但我看了一下登記簿，他調的是之前的信訪工作記錄。」
小周壓低聲音，「他調取的那個時間，正好是光明峰那邊拆遷戶集體上訪的時間。」
陳志剛沉默了幾秒鐘，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
小周出去後，陳志剛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李達康開始注意紀委的動向了。
這不奇怪，光明峰是李達康在京州的「一號工程」，當年開工儀式上李達康親自揮鍬培土，照片到現在還掛在京州市政府一樓的展板上。
如果光明峰項目出事，李達康的政治信用會直接受損。
一個以城市經營能力著稱的市委書記，主政期間最大的城市開發項目爆出腐敗窩案，這個標籤貼上去就撕不下來。
但李達康到目前為止只是觀察，沒有干預。
這說明兩件事：第一，李達康還不確定核查會查到哪一步；
第二，李達康在等，等一個可以表態的時機。
陳志剛不想給他這個時機。
他重新拿起卷宗，翻到經手人員名單那頁，在三個被調離的經辦人名字旁邊分別標註了調離去向和時間節點。
然後停了一下，翻回前面幾頁，重新看了一遍光明峰項目的投資主體。
中福集團。
這四個字他看過很多遍了。
中福在漢東的項目不止光明峰一個，體量大，背景深。
陳志剛知道這條線不能輕易碰，至少現在不能。
他目前的權限是核查備案材料的程序問題，不是對項目主體做穿透式調查。
先把材料替換的事情查實，其他的，等證據鏈完整了再說。
他的目光從卷宗上移開，落在了辦公桌左側那個牛皮紙檔案袋上。
那是易學習移交工作時留給他的材料。
準確地說，是易學習在調離前一周，讓機要室轉過來的。
檔案袋沒有封口，裡面裝著一份光明峰項目尾款撥付流程拆解圖、三份撥款審批單複印件、一份檔案調閱登記記錄的摘抄件，還有幾頁手寫的日期對應關係標註。
陳志剛接手的第一天就把這些材料看完了。
看完之後他在辦公室坐了很久。
易學習在調離之前已經摸到了光明峰項目資金鍊條的邊角。
他們發現的不是邊角料，是整套操作模式的一個橫截面。
他把檔案袋裡的材料又抽出來，按時間順序在桌面上排開。
最早的一份是孫連城在全市項目調度會上公開提問的記錄，那天孫連城翻著光明峰項目配套工程的資金撥付明細表。
當眾問李達康：最後一筆尾款的撥付時間在竣工日期之後，間隔不算短。
如果以竣工日期作為資金撥付截止節點，這筆尾款就不會被納入備案審查範圍。
他拿起第一份卷宗。
光明峰項目備案材料，時間跨度四年，涉及京州市國土、規劃、建設、環保四個部門，經手人員名單拉出來有二十三人。
陳志剛用紅筆把其中七個名字圈了出來，這七個人在光明峰項目審批期間先後調離原崗位，調離時間集中在材料替換的時間窗口附近。
太巧了。
他拿起座機撥了內線：「小周，你把這份名單上的任職記錄全部調出來，從入職到現在，不要只調光明峰時期的。」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陳志剛掛了電話，重新翻開卷宗。
光明峰項目是李達康主政京州後推的第一個大型城市綜合體，占地三百二十畝，牽涉拆遷戶四百多家。
當年京州日報連續報導了半個月，標題一個比一個響亮。
陳志剛還記得那些報導的措辭，他那時候還在省紀委，看到新聞的時候沒什麼特別感覺，現在回過頭來看，只覺得那些詞句浮在紙面上，輕飄飄的，底下壓著的東西卻重得抬不起來。
備案材料的替換痕跡是在規劃圖附件上最先被發現的。
原件和替換件之間的差異非常小，圖紙編號不同，規劃紅線的標註方式有細微出入，一份用了85版圖例規範，另一份用的是92版。
如果不是省規劃院的技術人員逐項比對，根本看不出來。
但問題就出在這裡。
85版圖例規範在光明峰項目審批時已經廢止四年了。
那份標著85版圖例的圖紙，絕不可能是在審批期間繪製的新圖，只能是拿舊圖紙改的。
舊圖紙的出處指向光明峰地塊在八十年代末做過的另一版規劃，那一版規劃里，這塊地的用地性質是工業用地，不是商業用地。
用地性質變更，涉及土地出讓金差額。
工業用地轉商業用地，按照當時的補繳標準，差額至少九千萬。
陳志剛在便簽上寫下「九千萬」，然後在數字下面畫了兩道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還只是土地出讓金一項。
加上容積率調整、配套費減免、稅收優惠，整個光明峰項目的資金缺口遠比表面上看到的大。
而這些缺口，最終都消化在了那份被替換過的備案材料里，材料上顯示的程序合規、費用繳清，全是假的。
門被敲了兩下，小周抱著一個檔案盒進來：「陳書記，名單上七個人的任職記錄調齊了，省管幹部的檔案在省委組織部，市管幹部的我都拿來了。」
陳志剛接過檔案盒，打開翻了幾頁，很快發現了第一個問題。
七個人里，有三個人在調離前經手過同一件事，光明峰項目的規劃條件核發。
按正常流程，規劃條件核發後，經辦人的任務就完成了，後續的土地出讓、建設許可都是其他部門的事。
但這三個人在核發規劃條件後不到兩個月，分別被調到了完全不相關的崗位。
一個去了防汛辦，一個去了老乾局，一個去了檔案局。
調令下達的時間，都在光明峰項目取得建設用地規劃許可證之後的那個星期。
「小周，把這三個人的交接記錄也調出來。」
「已經在調了，應該下午能到。」
小周站在門口沒走，猶豫了一下說，「陳書記，還有個情況，我去檔案室調任職記錄的時候，碰到李書記的秘書了。」
陳志剛抬起頭。
「他說是去調閱上半年的會議紀要，但我看了一下登記簿，他調的是之前的信訪工作記錄。」
小周壓低聲音，「他調取的那個時間，正好是光明峰那邊拆遷戶集體上訪的時間。」
陳志剛沉默了幾秒鐘，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
小周出去後，陳志剛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李達康開始注意紀委的動向了。
這不奇怪，光明峰是李達康在京州的「一號工程」，當年開工儀式上李達康親自揮鍬培土，照片到現在還掛在京州市政府一樓的展板上。
如果光明峰項目出事，李達康的政治信用會直接受損。
一個以城市經營能力著稱的市委書記，主政期間最大的城市開發項目爆出腐敗窩案，這個標籤貼上去就撕不下來。
但李達康到目前為止只是觀察，沒有干預。
這說明兩件事：第一，李達康還不確定核查會查到哪一步；
第二，李達康在等，等一個可以表態的時機。
陳志剛不想給他這個時機。
他重新拿起卷宗，翻到經手人員名單那頁，在三個被調離的經辦人名字旁邊分別標註了調離去向和時間節點。
然後停了一下，翻回前面幾頁，重新看了一遍光明峰項目的投資主體。
中福集團。
這四個字他看過很多遍了。
中福在漢東的項目不止光明峰一個，體量大，背景深。
陳志剛知道這條線不能輕易碰，至少現在不能。
他目前的權限是核查備案材料的程序問題，不是對項目主體做穿透式調查。
先把材料替換的事情查實，其他的，等證據鏈完整了再說。
他的目光從卷宗上移開，落在了辦公桌左側那個牛皮紙檔案袋上。
那是易學習移交工作時留給他的材料。
準確地說，是易學習在調離前一周，讓機要室轉過來的。
檔案袋沒有封口，裡面裝著一份光明峰項目尾款撥付流程拆解圖、三份撥款審批單複印件、一份檔案調閱登記記錄的摘抄件，還有幾頁手寫的日期對應關係標註。
陳志剛接手的第一天就把這些材料看完了。
看完之後他在辦公室坐了很久。
易學習在調離之前已經摸到了光明峰項目資金鍊條的邊角。
他們發現的不是邊角料，是整套操作模式的一個橫截面。
他把檔案袋裡的材料又抽出來，按時間順序在桌面上排開。
最早的一份是孫連城在全市項目調度會上公開提問的記錄，那天孫連城翻著光明峰項目配套工程的資金撥付明細表。
當眾問李達康：最後一筆尾款的撥付時間在竣工日期之後，間隔不算短。
如果以竣工日期作為資金撥付截止節點，這筆尾款就不會被納入備案審查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