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一紙處分，半生仕途
前者可以在後續的考核中被逐漸淡化，後者會在幹部的履歷里留下一個，在晉升時別人一定會看到的記錄。
這個雖然不會讓他離開現在的位置，但會在履歷表上留出一欄，在後續想往上走的時候就很難了。
他把文件放回流轉夾里，沒有多留。
然後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把桌面上那幾份還沒批完的項目申請重新拿起來，翻開第一頁，在上面簽了字。
但他簽完字之後沒有立刻翻到下一頁，目光停在紙面上自己的簽名上。
想著李達康簽字的時候大概也不會想到自己那份簽字後來會被人翻出來、比對、核查、最後成為一份處分決定的起點。
李達康的處分決定在京州市政府內部傳開的速度比文件流轉要快。
當天下午，孫連城在走廊里就聽到兩個人在樓梯拐角低聲說話，提到記過，簽批，歸檔幾個詞。
他沒有停下來，繼續走自己的路。
那天晚上他沒有在辦公室加班，準時下了班回家。
他走進書房後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眼上面那些已經寫下的筆記，那根線從光明峰項目開始翻起來的整個經過，從白志誠到鄧志高到李達康到田國富，每一段都對應著一個名字和一段時間。
他在頁面底部的空白處補了一行字：「核查結束，李達康記過處分，光明峰項目備案材料已重新歸檔。」
隨後他合上筆記本放回書架。
記過處分的文件在省委流轉完畢之後，沒有在更大的範圍內公開，但在京州市政府的內部系統里，那份決定已經附在年度幹部考核材料中存檔了。
李達康後續照常每天早上八點左右到辦公室，批文件、聽匯報、開會，和以前一樣沒有表現出太多區別。
但有些細節變了，比如以前他會讓秘書把下午的會議儘量壓縮在兩小時以內，現在他會在會前讓辦公室把會議材料的附件全部附齊，一份不少。
比如以前他會直接在會議紀要上簽字讓各部門執行，現在他會讓人先去核實紀要里的每一個數據再拿來。
秘書注意到這些變化但沒問過，只是在每天準備材料的時候多加了一道自查程序。
有一次孫連城去李達康辦公室送備案審查方案的終稿，進門的時候看到李達康正在批一份預算調整報告，報告後面附了一摞近二十頁的附件材料。
李達康正在逐頁翻，翻到中間的時候停下來，然後在一處數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隨後停下筆對孫連城說：「你那個方案先放桌上，我看完這個再翻你的。」
孫連城把方案放在桌角說好，然後轉身出去了。
回到自己辦公室之後他坐下來，想起剛才看到的那一幕，李達康翻材料的速度比以前慢了，簽字更加慎重了。
以前他簽字更多靠的是經驗判斷，現在他會在那些數字下方畫上一道橫線。
當天下午祁同偉來市政府開一個協調會，散會之後在停車場碰到了孫連城。
兩個人站在停車場的過道邊各自點了根煙。
祁同偉說了一句：「你給李達康送方案的時候，他有沒有說什麼？」
孫連城說沒有，就說了句先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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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點了點頭。
孫連城接著開口說道：「以前他簽字從來不看附件，現在每份材料都要翻到最後一頁，秘書被他退回去三次，都是因為附件頁碼沒對齊
以前別人怕他出錯，現在他怕自己出錯。」
然後他就沒再往下說，轉身就走了。
孫連城回到辦公室之後，他翻開那份備案審查方案最後的定稿，確認自己沒有寫錯任何數字，然後把方案裝進文件夾，擱在桌角等著辦公室的人來取。
備案審查方案正式提交的那個星期，京州市政府啟動了對近三年所有五千萬以上城建項目的材料覆核工作。
覆核的通知是李達康親自簽發的，附了一張清單，列了覆核的範圍和時間節點，最後落款處他的簽名比以前工整了，筆畫清晰。
他的秘書在簽批時掃了一眼那個簽名，沒說什麼就放進了流轉夾。
那頁紙在新流程系統里很快就被發送到下一步經辦人的電子屏幕里，但那個工整的簽名留在了紙面上。
孫連城在覆核啟動後的第二天收到了自己分管領域的第一批反饋材料。
他翻了一整個下午，把所有材料的簽批原件和歸檔件逐頁比對了一遍，確認沒有出入之後簽了字，把材料放進了待歸檔的盒子裡。
做完了該做的核對，也確認了該確認的細節。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
晚上他下班的時候，在走廊里又一次遇到了李達康。
隔著大約十步的距離，李達康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走到孫連城面前時停下來看了他一眼：「覆核的材料過了沒有？」
孫連城說：「過了，確認完畢歸檔了。」
李達康說：「那就行。」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側過身繼續往前走了。
開春之後，京州的天氣慢慢轉暖。
一個周四的下午，省信訪局收到一批信訪材料。
材料裝在一個牛皮紙袋裡，袋裡面是厚厚一沓紙，手寫的、列印的都有，字跡歪歪扭扭的，有些頁面上還沾著水漬。
孫連城路過信訪局的時候看到工作人員在整理材料，問了一句什麼。
那人說綠藤那邊來的，好些年了，職工反映企業拖欠工資、社保斷繳，說是長藤資本下面的幾個廠子都停了產，工人拿不到遣散費。
孫連城也沒多問，轉身就走了。
信是長藤資本的老職工聯名寫的，寄給了省信訪局、省紀委，還有一份直接寄到了上面。
其中一封信的落款處壓著一個手印，旁邊有一行小字：「麥自立家人托我們遞的。」
省信訪局按程序把材料轉到了沙瑞金桌上。
沙瑞金翻了前面幾頁，沒有多說什麼，在批辦單上寫了一句：「請田國富同志閱處，依法依規辦理。」
這個雖然不會讓他離開現在的位置，但會在履歷表上留出一欄，在後續想往上走的時候就很難了。
他把文件放回流轉夾里，沒有多留。
然後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把桌面上那幾份還沒批完的項目申請重新拿起來，翻開第一頁，在上面簽了字。
但他簽完字之後沒有立刻翻到下一頁，目光停在紙面上自己的簽名上。
想著李達康簽字的時候大概也不會想到自己那份簽字後來會被人翻出來、比對、核查、最後成為一份處分決定的起點。
李達康的處分決定在京州市政府內部傳開的速度比文件流轉要快。
當天下午，孫連城在走廊里就聽到兩個人在樓梯拐角低聲說話，提到記過，簽批，歸檔幾個詞。
他沒有停下來，繼續走自己的路。
那天晚上他沒有在辦公室加班，準時下了班回家。
他走進書房後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眼上面那些已經寫下的筆記，那根線從光明峰項目開始翻起來的整個經過，從白志誠到鄧志高到李達康到田國富，每一段都對應著一個名字和一段時間。
他在頁面底部的空白處補了一行字：「核查結束，李達康記過處分，光明峰項目備案材料已重新歸檔。」
隨後他合上筆記本放回書架。
記過處分的文件在省委流轉完畢之後，沒有在更大的範圍內公開，但在京州市政府的內部系統里，那份決定已經附在年度幹部考核材料中存檔了。
李達康後續照常每天早上八點左右到辦公室，批文件、聽匯報、開會，和以前一樣沒有表現出太多區別。
但有些細節變了，比如以前他會讓秘書把下午的會議儘量壓縮在兩小時以內，現在他會在會前讓辦公室把會議材料的附件全部附齊，一份不少。
比如以前他會直接在會議紀要上簽字讓各部門執行，現在他會讓人先去核實紀要里的每一個數據再拿來。
秘書注意到這些變化但沒問過，只是在每天準備材料的時候多加了一道自查程序。
有一次孫連城去李達康辦公室送備案審查方案的終稿，進門的時候看到李達康正在批一份預算調整報告，報告後面附了一摞近二十頁的附件材料。
李達康正在逐頁翻，翻到中間的時候停下來，然後在一處數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隨後停下筆對孫連城說：「你那個方案先放桌上，我看完這個再翻你的。」
孫連城把方案放在桌角說好，然後轉身出去了。
回到自己辦公室之後他坐下來，想起剛才看到的那一幕，李達康翻材料的速度比以前慢了，簽字更加慎重了。
以前他簽字更多靠的是經驗判斷，現在他會在那些數字下方畫上一道橫線。
當天下午祁同偉來市政府開一個協調會，散會之後在停車場碰到了孫連城。
兩個人站在停車場的過道邊各自點了根煙。
祁同偉說了一句：「你給李達康送方案的時候，他有沒有說什麼？」
孫連城說沒有，就說了句先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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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點了點頭。
孫連城接著開口說道：「以前他簽字從來不看附件，現在每份材料都要翻到最後一頁，秘書被他退回去三次，都是因為附件頁碼沒對齊
以前別人怕他出錯，現在他怕自己出錯。」
然後他就沒再往下說，轉身就走了。
孫連城回到辦公室之後，他翻開那份備案審查方案最後的定稿，確認自己沒有寫錯任何數字，然後把方案裝進文件夾，擱在桌角等著辦公室的人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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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核的通知是李達康親自簽發的，附了一張清單，列了覆核的範圍和時間節點，最後落款處他的簽名比以前工整了，筆畫清晰。
他的秘書在簽批時掃了一眼那個簽名，沒說什麼就放進了流轉夾。
那頁紙在新流程系統里很快就被發送到下一步經辦人的電子屏幕里，但那個工整的簽名留在了紙面上。
孫連城在覆核啟動後的第二天收到了自己分管領域的第一批反饋材料。
他翻了一整個下午，把所有材料的簽批原件和歸檔件逐頁比對了一遍，確認沒有出入之後簽了字，把材料放進了待歸檔的盒子裡。
做完了該做的核對，也確認了該確認的細節。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
晚上他下班的時候，在走廊里又一次遇到了李達康。
隔著大約十步的距離，李達康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走到孫連城面前時停下來看了他一眼：「覆核的材料過了沒有？」
孫連城說：「過了，確認完畢歸檔了。」
李達康說：「那就行。」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側過身繼續往前走了。
開春之後，京州的天氣慢慢轉暖。
一個周四的下午，省信訪局收到一批信訪材料。
材料裝在一個牛皮紙袋裡，袋裡面是厚厚一沓紙，手寫的、列印的都有，字跡歪歪扭扭的，有些頁面上還沾著水漬。
孫連城路過信訪局的時候看到工作人員在整理材料，問了一句什麼。
那人說綠藤那邊來的，好些年了，職工反映企業拖欠工資、社保斷繳，說是長藤資本下面的幾個廠子都停了產，工人拿不到遣散費。
孫連城也沒多問，轉身就走了。
信是長藤資本的老職工聯名寫的，寄給了省信訪局、省紀委，還有一份直接寄到了上面。
其中一封信的落款處壓著一個手印，旁邊有一行小字：「麥自立家人托我們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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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翻了前面幾頁，沒有多說什麼，在批辦單上寫了一句：「請田國富同志閱處，依法依規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