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保留礦的貓膩
「張董事長，林總，不是我們幾個電廠廠長思想保守、不配合省政府的鎖價行動。
您算算看，從二零一二年到現在，全國煤炭價格一直像坐滑梯一樣往下跌，去年冬天最便宜的時候，秦皇島五千五百大卡的動力煤才三百五十塊錢一噸！
現在七月份港口價漲到四百四十塊，市場上一大半專家都說這只是迎峰度夏的短期反彈，等九月份天氣一涼肯定還得跌回三百八。
現在省里讓我們拿著三十個億的真金白銀去北方主產區和漢北林城簽半年到一年的死價合同，鎖在四百三十塊一噸——
這萬一到了十月份煤價跌回三百七，我們十八家省屬和地方電廠多掏的這幾個億冤枉錢。
年底國資委審計下來，算誰的國有資產流失責任？！」
七月九日，星期日，上午九點。
漢東省投資集團總部大廈十八樓的第一會議室里，冷氣開得很足，氣氛卻僵持得像一塊鐵板。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著全省十八家主力統調燃煤電廠的總經理、燃料採購總監，以及呂州、陽州、漢北七家大型煤制甲醇、煤制烯烴企業的負責人。
剛剛站起來大倒苦水的，是漢東華能京州熱電廠的總經理老劉。
他這番話一出，周圍好幾個國有電廠和煤化工企業的老總紛紛點頭附和。
手裡捏著那份《下半年電煤與原料煤中長期保供鎖量鎖價聯合採購授權書》。
誰也不敢第一個落筆簽字。
在體制內和國企里混久了的人，都有一套根深蒂固的避險邏輯：
如果大家都不鎖價，到了十月份煤價真漲到六百塊一噸，那叫「全國性市場不可抗力」，就算電廠虧上幾個億，廠長也不用受處分；
可如果現在七月份在四百三十塊錢的位置上簽了鎖價長協，萬一十月份煤價跌回三百八，那這五十塊錢一噸的差價，就會變成審計報告上冷冰冰的「採購決策失誤」！
主位上，省投資集團董事長張維平和總經理林建軍對視了一眼，眉頭都微微鎖了起來。
今天下午兩點，由省投集團、省能源集團和各大用煤企業組成的「漢東省北上鎖煤專班」就要乘坐高鐵和航班分赴晉陝蒙及漢北林城礦區了。
可要是這幫用煤大戶的掌門人心存顧慮、出工不出力。
這三十億的保供防波堤根本就築不起來！
就在老劉等人以為省投集團也拿不出兜底辦法的時候，會議室虛掩的側門被輕輕推開。
副省長李衛國與省發改委主任周志國、省國資委主任並肩走了進來。
李衛國走到主位坐下，把手裡的一份紅頭會議紀要往桌心一放，目光直接看向京州熱電廠的老劉：
「老劉，你剛才算的那筆『怕煤價下跌擔責』的小算盤，我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
許知遠省長昨天下午在簽批你們北上行程單的時候，就已經料到你們這幫國企廠長肚子裡會打這個退堂鼓了！」
老劉老臉一紅，訕訕地坐了下來。
「許省長讓我今天過來給你們送兩顆定心丸，外加一道尚方寶劍！」
李衛國聲音洪亮，指著桌上的省政府專題會議紀要說道：
「第一顆定心丸，是免責與風險共擔機制！
今天省國資委主任、省審計廳副廳長都在現場見證。
凡是在七月二十五日前，嚴格按照省保供專班指導價（5500大卡動力煤平倉價不高於445元/噸、主焦煤及化工配煤坑口價按當前基準鎖死）簽訂半年期以上中長期保供合同的省屬及地市國企。
統一納入《漢東省戰略物資應急保供豁免備案清單》！
即便今年秋冬季煤價出現小幅回調，相關價差一律作為全省能源安全戰略對沖成本。
在國資考核與離任審計中予以全額豁免，絕不追究任何企業負責人的決策責任！」
聽到「省政府紅頭紀要全額豁免審計責任」這句話。
會議室里那幫國企廠長的眼睛頓時亮了一半。
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第二顆定心丸，是真金白銀的金融槓桿支持！」
省投資集團董事長張維平緊跟著接過話頭：
「北方的大礦和漢北的骨幹煤礦，現在之所以願意按四百三十塊左右的合理價格簽長協。
唯一的條件就是要求買方預付百分之三十的現金定金或者銀行承兌匯票。
你們各家發電廠和化工廠帳面上流動資金緊，這三十個億的鎖價預付款，由我們省投集團和省能源集團旗下的供應鏈金融公司先行全額墊付開票！
你們按月拉煤、按月跟我們平價結算，資金占用利息按央行基準利率下浮百分之二十算！」
「但是，好話說完了，醜話我也替許省長傳到！」
李衛國臉色一沉，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省里把審計免責的護身符給了你們，把三十個億的低息預付款也借給了你們！
今天下午出發之後，如果哪一家電廠、哪一家化工廠還敢在底下陽奉陰違、抱著僥倖心理不簽滿百分之八十五的長協覆蓋率，或者在八月十號之前場內儲煤可用天數達不到二十天的紅線——
到了今年秋冬季煤價暴漲的時候，省財政不僅一分錢虧損補貼都不給，省國資委當天就就地免去一把手的職務！
現在，同意簽授權書的，立刻落筆按印，下午兩點準時登車出發！」
沒有任何退路，也沒有任何藉口！
老劉第一個抓起鋼筆，在聯合採購授權書上刷刷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蓋上公章：
「李省長，張董，省里把退路和錢都給我們鋪到這個份上了，我們要是還瞻前顧後，那就真成混吃等死的棒槌了！
我今天下午親自帶隊去晉北，不鎖回八十萬噸平價長協煤，我絕不回京州！」
不到十分鐘，二十五家重點發電與煤化工企業的授權書全部簽署完畢，一支手握三十億現金籌碼的「漢東鎖煤大軍」。
在全國絕大多數省份還沉浸在煤價短期波動的麻痹中時。
悄無聲息地踏上了北上的列車。
而就在省級層面的保供大網全面撒開的同一天下午。
京州市西山區深處。
另一場圍繞「保留礦井真改還是假改」的短兵相接，也正在烈日下悄然爆發。
下午三點，驕陽似火。
京州市西山區最北端的平陽煤礦大院裡，兩座高達四十米的現代化鋼結構主副井井架聳立在山坳之間。
作為京州市這次煤炭行業整合中僅有的四座被允許保留下來的百萬噸級國有骨幹礦井之一。
平陽煤礦隸屬於市屬宏源煤業集團與外省一家老牌礦業國企的合資公司。
核定年產能一百三十萬噸。
此時，在平陽煤礦二樓裝潢氣派的礦長辦公室里。
五十五歲的礦長鄭國強正翹著二郎腿坐在真皮沙發上，笑眯眯地送走了一名來自鄰省某大型焦化廠的採購副總。
辦公桌的茶几上，放著一份剛剛簽好字的《五萬噸優質主焦原煤現貨加急購銷合同》——
單價高達每噸六百一十元，比上個月足足暴漲了一百三十塊錢！
「鄭礦長，咱們礦現在可是真正成了香餑餑了！」
副礦長兼總工程師劉寶山看著那份高價合同，眉飛色舞地搓著手說道：
「前天市委李達康書記和孫連城副市長把西山周邊那二十座小煤礦和宏源三號井、四號井全給封了。
現在方圓兩百里內，就剩咱們平陽煤礦和西山一、二號井還能合法出煤！
照今天這個六百一十塊錢的搶購價，咱們七月份只要多搶出五萬噸煤，帳面上就能多賺小三千萬！」
「所以說嘛，前天在市委大禮堂開會的時候，你們一個個還嚇得腿肚子轉筋，純屬自己嚇自己！」
鄭國強端起茶杯得意地吹了吹浮沫：
「他李達康和孫連城火氣再大，砍的也是周大虎和馬國富那種年產十幾萬噸的爛煤窯。
咱們平陽礦是一百三十萬噸的合規保留大礦，每年給市里交幾千萬的稅，又是保供骨幹。
市里哄著咱們還來不及呢，哪敢真動咱們一根汗毛？！」
劉寶山猶豫了一下，還是有些擔心地壓低聲音道：
「話是這麼說，可鄭礦長，孫副市長前天在會上可是立了三條死規矩的——
要求保留礦井所有井下班組長以上人員必須脫產去市礦山安全實訓基地輪訓。
而且三個月內必須停下有隱患的採區，安裝呂州重機和錫州華芯微源那套國產智能防爆變頻與瓦斯水文精準感知系統。
達不到精準管理標準和規定安全開採量的，照樣清退。
咱們西翼三採區昨天探水鑽孔發現底板水壓有點偏高。
按規程今天本來應該停產注漿、順便把那二十八個掘進班組長送去市里參加安全輪訓的。
可您早上非讓他們接著下井三班倒搶這五萬噸高價現貨煤……
萬一被市安監局查出來咱們拿地面後勤人員去安全培訓班頂替點名，這罪名可不小啊！」
「你懂個屁！」
鄭國強把臉一沉，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
「現在煤價一天一個樣。
停產十天搞什麼水文傳感器安裝和脫產安全培訓，咱們就得少出四萬噸煤，白白扔掉兩千多萬的真金白銀！
西翼三採區那點底板滲水，老毛病了，開兩台水泵抽著就行，哪有那麼嬌氣？
至於市里那個安全培訓班，讓地面科室的二十八個文員拿著班組長的身份證去坐五天冷板凳簽到，神不知鬼不覺！
等這波高價煤搶完了，下個月咱們再慢慢裝呂州重機那套傳感器也不遲！」
就在鄭國強打著如意算盤的時候，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礦調度室主任臉色慘白地沖了進來，聲音都在打顫：
「鄭……鄭礦長！不好了！
副市長孫連城帶著市安監局、市公安局，還有呂州重機和錫州華芯微源的技術專家組，連門崗都沒通知，直接把車開到咱們副井下井檢身房門口了！
而且……而且孫副市長手裡拿著市礦山安全實訓基地的實時人臉比對平板。
當場把咱們派去頂替培訓的二十八個地面文員全給揪出來了！」
啪嗒一聲！
鄭國強手裡的青花瓷茶杯直接摔在地板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褲腿！
天塌了啊！
您算算看，從二零一二年到現在，全國煤炭價格一直像坐滑梯一樣往下跌，去年冬天最便宜的時候，秦皇島五千五百大卡的動力煤才三百五十塊錢一噸！
現在七月份港口價漲到四百四十塊，市場上一大半專家都說這只是迎峰度夏的短期反彈，等九月份天氣一涼肯定還得跌回三百八。
現在省里讓我們拿著三十個億的真金白銀去北方主產區和漢北林城簽半年到一年的死價合同，鎖在四百三十塊一噸——
這萬一到了十月份煤價跌回三百七，我們十八家省屬和地方電廠多掏的這幾個億冤枉錢。
年底國資委審計下來，算誰的國有資產流失責任？！」
七月九日，星期日，上午九點。
漢東省投資集團總部大廈十八樓的第一會議室里，冷氣開得很足，氣氛卻僵持得像一塊鐵板。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著全省十八家主力統調燃煤電廠的總經理、燃料採購總監，以及呂州、陽州、漢北七家大型煤制甲醇、煤制烯烴企業的負責人。
剛剛站起來大倒苦水的，是漢東華能京州熱電廠的總經理老劉。
他這番話一出，周圍好幾個國有電廠和煤化工企業的老總紛紛點頭附和。
手裡捏著那份《下半年電煤與原料煤中長期保供鎖量鎖價聯合採購授權書》。
誰也不敢第一個落筆簽字。
在體制內和國企里混久了的人，都有一套根深蒂固的避險邏輯：
如果大家都不鎖價，到了十月份煤價真漲到六百塊一噸，那叫「全國性市場不可抗力」，就算電廠虧上幾個億，廠長也不用受處分；
可如果現在七月份在四百三十塊錢的位置上簽了鎖價長協，萬一十月份煤價跌回三百八，那這五十塊錢一噸的差價，就會變成審計報告上冷冰冰的「採購決策失誤」！
主位上，省投資集團董事長張維平和總經理林建軍對視了一眼，眉頭都微微鎖了起來。
今天下午兩點，由省投集團、省能源集團和各大用煤企業組成的「漢東省北上鎖煤專班」就要乘坐高鐵和航班分赴晉陝蒙及漢北林城礦區了。
可要是這幫用煤大戶的掌門人心存顧慮、出工不出力。
這三十億的保供防波堤根本就築不起來！
就在老劉等人以為省投集團也拿不出兜底辦法的時候，會議室虛掩的側門被輕輕推開。
副省長李衛國與省發改委主任周志國、省國資委主任並肩走了進來。
李衛國走到主位坐下，把手裡的一份紅頭會議紀要往桌心一放，目光直接看向京州熱電廠的老劉：
「老劉，你剛才算的那筆『怕煤價下跌擔責』的小算盤，我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
許知遠省長昨天下午在簽批你們北上行程單的時候，就已經料到你們這幫國企廠長肚子裡會打這個退堂鼓了！」
老劉老臉一紅，訕訕地坐了下來。
「許省長讓我今天過來給你們送兩顆定心丸，外加一道尚方寶劍！」
李衛國聲音洪亮，指著桌上的省政府專題會議紀要說道：
「第一顆定心丸，是免責與風險共擔機制！
今天省國資委主任、省審計廳副廳長都在現場見證。
凡是在七月二十五日前，嚴格按照省保供專班指導價（5500大卡動力煤平倉價不高於445元/噸、主焦煤及化工配煤坑口價按當前基準鎖死）簽訂半年期以上中長期保供合同的省屬及地市國企。
統一納入《漢東省戰略物資應急保供豁免備案清單》！
即便今年秋冬季煤價出現小幅回調，相關價差一律作為全省能源安全戰略對沖成本。
在國資考核與離任審計中予以全額豁免，絕不追究任何企業負責人的決策責任！」
聽到「省政府紅頭紀要全額豁免審計責任」這句話。
會議室里那幫國企廠長的眼睛頓時亮了一半。
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第二顆定心丸，是真金白銀的金融槓桿支持！」
省投資集團董事長張維平緊跟著接過話頭：
「北方的大礦和漢北的骨幹煤礦，現在之所以願意按四百三十塊左右的合理價格簽長協。
唯一的條件就是要求買方預付百分之三十的現金定金或者銀行承兌匯票。
你們各家發電廠和化工廠帳面上流動資金緊，這三十個億的鎖價預付款，由我們省投集團和省能源集團旗下的供應鏈金融公司先行全額墊付開票！
你們按月拉煤、按月跟我們平價結算，資金占用利息按央行基準利率下浮百分之二十算！」
「但是，好話說完了，醜話我也替許省長傳到！」
李衛國臉色一沉，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省里把審計免責的護身符給了你們，把三十個億的低息預付款也借給了你們！
今天下午出發之後，如果哪一家電廠、哪一家化工廠還敢在底下陽奉陰違、抱著僥倖心理不簽滿百分之八十五的長協覆蓋率，或者在八月十號之前場內儲煤可用天數達不到二十天的紅線——
到了今年秋冬季煤價暴漲的時候，省財政不僅一分錢虧損補貼都不給，省國資委當天就就地免去一把手的職務！
現在，同意簽授權書的，立刻落筆按印，下午兩點準時登車出發！」
沒有任何退路，也沒有任何藉口！
老劉第一個抓起鋼筆，在聯合採購授權書上刷刷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蓋上公章：
「李省長，張董，省里把退路和錢都給我們鋪到這個份上了，我們要是還瞻前顧後，那就真成混吃等死的棒槌了！
我今天下午親自帶隊去晉北，不鎖回八十萬噸平價長協煤，我絕不回京州！」
不到十分鐘，二十五家重點發電與煤化工企業的授權書全部簽署完畢，一支手握三十億現金籌碼的「漢東鎖煤大軍」。
在全國絕大多數省份還沉浸在煤價短期波動的麻痹中時。
悄無聲息地踏上了北上的列車。
而就在省級層面的保供大網全面撒開的同一天下午。
京州市西山區深處。
另一場圍繞「保留礦井真改還是假改」的短兵相接，也正在烈日下悄然爆發。
下午三點，驕陽似火。
京州市西山區最北端的平陽煤礦大院裡，兩座高達四十米的現代化鋼結構主副井井架聳立在山坳之間。
作為京州市這次煤炭行業整合中僅有的四座被允許保留下來的百萬噸級國有骨幹礦井之一。
平陽煤礦隸屬於市屬宏源煤業集團與外省一家老牌礦業國企的合資公司。
核定年產能一百三十萬噸。
此時，在平陽煤礦二樓裝潢氣派的礦長辦公室里。
五十五歲的礦長鄭國強正翹著二郎腿坐在真皮沙發上，笑眯眯地送走了一名來自鄰省某大型焦化廠的採購副總。
辦公桌的茶几上，放著一份剛剛簽好字的《五萬噸優質主焦原煤現貨加急購銷合同》——
單價高達每噸六百一十元，比上個月足足暴漲了一百三十塊錢！
「鄭礦長，咱們礦現在可是真正成了香餑餑了！」
副礦長兼總工程師劉寶山看著那份高價合同，眉飛色舞地搓著手說道：
「前天市委李達康書記和孫連城副市長把西山周邊那二十座小煤礦和宏源三號井、四號井全給封了。
現在方圓兩百里內，就剩咱們平陽煤礦和西山一、二號井還能合法出煤！
照今天這個六百一十塊錢的搶購價，咱們七月份只要多搶出五萬噸煤，帳面上就能多賺小三千萬！」
「所以說嘛，前天在市委大禮堂開會的時候，你們一個個還嚇得腿肚子轉筋，純屬自己嚇自己！」
鄭國強端起茶杯得意地吹了吹浮沫：
「他李達康和孫連城火氣再大，砍的也是周大虎和馬國富那種年產十幾萬噸的爛煤窯。
咱們平陽礦是一百三十萬噸的合規保留大礦，每年給市里交幾千萬的稅，又是保供骨幹。
市里哄著咱們還來不及呢，哪敢真動咱們一根汗毛？！」
劉寶山猶豫了一下，還是有些擔心地壓低聲音道：
「話是這麼說，可鄭礦長，孫副市長前天在會上可是立了三條死規矩的——
要求保留礦井所有井下班組長以上人員必須脫產去市礦山安全實訓基地輪訓。
而且三個月內必須停下有隱患的採區，安裝呂州重機和錫州華芯微源那套國產智能防爆變頻與瓦斯水文精準感知系統。
達不到精準管理標準和規定安全開採量的，照樣清退。
咱們西翼三採區昨天探水鑽孔發現底板水壓有點偏高。
按規程今天本來應該停產注漿、順便把那二十八個掘進班組長送去市里參加安全輪訓的。
可您早上非讓他們接著下井三班倒搶這五萬噸高價現貨煤……
萬一被市安監局查出來咱們拿地面後勤人員去安全培訓班頂替點名，這罪名可不小啊！」
「你懂個屁！」
鄭國強把臉一沉，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
「現在煤價一天一個樣。
停產十天搞什麼水文傳感器安裝和脫產安全培訓，咱們就得少出四萬噸煤，白白扔掉兩千多萬的真金白銀！
西翼三採區那點底板滲水，老毛病了，開兩台水泵抽著就行，哪有那麼嬌氣？
至於市里那個安全培訓班，讓地面科室的二十八個文員拿著班組長的身份證去坐五天冷板凳簽到，神不知鬼不覺！
等這波高價煤搶完了，下個月咱們再慢慢裝呂州重機那套傳感器也不遲！」
就在鄭國強打著如意算盤的時候，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礦調度室主任臉色慘白地沖了進來，聲音都在打顫：
「鄭……鄭礦長！不好了！
副市長孫連城帶著市安監局、市公安局，還有呂州重機和錫州華芯微源的技術專家組，連門崗都沒通知，直接把車開到咱們副井下井檢身房門口了！
而且……而且孫副市長手裡拿著市礦山安全實訓基地的實時人臉比對平板。
當場把咱們派去頂替培訓的二十八個地面文員全給揪出來了！」
啪嗒一聲！
鄭國強手裡的青花瓷茶杯直接摔在地板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褲腿！
天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