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呂州高新區的「二房東」
「徐副局長，你手裡那隻不鏽鋼保溫杯里的枸杞菊花茶。
從早上八點半泡到現在，怕是連味兒都泡沒了吧？
你要是實在喝不下去，不妨把杯子放下，跟咱們市紀委周海博書記好好交代一下——
這呂州高新區裝備製造配套園東區那十二棟標準廠房，是怎麼以每平米每個月三塊錢的白菜價租給那家『順通物流倉儲公司』。
轉手又被人家以每平米十五塊錢租給二十八家小板材廠的？」
呂州市委大院三樓，第一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七月四日，也就是全省半年經濟考評大會結束的第二天上午。
呂州市委書記張春平從京州連夜趕回呂州後，連宿舍都沒回，直接在早上八點召集了市委常委會擴大會議。
把市紀委、市國資委、市工信局、市工商局以及高新區管委會的正副職全部堵在了會議室里。
主位上，張春平面前那隻印著「為人民服務」的紫砂保溫杯緊緊擰著蓋子，連一口水都沒倒。
剛才開口發難的，是坐在張春平右手邊的呂州市委副書記王安建。
而在長條桌下首，呂州市工商局副局長徐昌泰正雙手捧著那隻標誌性的不鏽鋼保溫杯，腦門上的汗珠子順著肥厚的臉頰往下淌。
眼神慌亂地往斜對面的常務副市長李建國身上瞟。
李建國此刻自身難保，眼皮子低垂著，死死盯著面前那本由省審計廳和省金融監管局下發的藍皮核查底稿，連眼角餘光都不敢往徐昌泰那邊遞半分。
昨天下午在京州省委禮堂第二聯組會議室里。
省長許知遠當著三個重工業地市幾十名廳局級幹部的面。
把呂州市挪用六千萬工具機技改專項資金去填月牙湖迎賓館窟窿。
以及省投資集團注資建設的裝備製造配套園淪為「二房東」溫床的爛帳剝了個底朝天。
回呂州的專車上。
張春平一路黑著臉一言不發，直到車子下了高速進入呂州市區，才冷冷地對同車的李建國和王安建丟下一句話：
「許省長給我們留了二十七天的時間窗口。
七月三十一號之前，誰要是捨不得剁掉底下那些爛肉，我就只好把誰裝進盤子裡，端到京州去向省紀委田國富書記交帳了！」
「張書記，王書記，周書記，這事兒真不能全賴我們工商局啊……」
徐昌泰放下不鏽鋼保溫杯，哭喪著臉站起身辯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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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省投集團投了四個億跟咱們高新區合資建這片兩千畝的裝備製造配套園，原本是打算引進重型礦山機械配套廠的。
可那兩年煤炭和鋼鐵行情不好，廠房建起來空了一年半，連物業費和銀行利息都還不上。
當時管委會為了盤活閒置資產，才引進了順通倉儲做整體包租運營，我們工商局只是按照管委會出具的場地證明，給裡面入駐的板材加工戶辦了營業執照而已……」
「好一個『只是辦了營業執照而已』！」
坐在左側首位的呂州市紀委書記周海博猛地把一沓剛剛從工商內網調出來的股權穿透圖摔在桌面上。
周海博今年五十二歲，在呂州市紀委書記的位置上整整坐了六年沒挪窩，是張春平班子裡最倚重的鐵腕人物。
「徐昌泰，你當省金融監管局的沈國棟局長和我們市紀委都是睜眼瞎嗎？！」
周海博指著那張股權圖，厲聲喝道：
「那家拿走十二棟標準廠房二十年包租權的『順通物流倉儲公司』，名義上的法人代表叫劉大麻子，可實際上占股百分之六十的隱名大股東，就是你徐昌泰的小舅子！
還有高新區管委會招商局的副局長馬金寶，占了百分之二十五的乾股！
你們拿著省投集團四個億建起來的一類工業廠房，三塊錢一平米從管委會手裡左手倒右手租出來，轉手收十五塊錢一平米租給高粉塵、高噪音、毫無消防手續的作坊式板材廠！
三年時間，光租金差價你們就套走了四千兩百萬。
而省投集團和高新區帳面上每年還要替你們倒貼八百萬的廠房折舊和維修費！」
轟的一聲，會議室里一片譁然！
徐昌泰雙腿一哆嗦，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樣癱坐在椅子上。
面如死灰。
嘴唇抖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坐在下面的高新區管委會招商局副局長馬金寶更是直接嚇得從椅子上滑了下去，雙手捂著臉嚎啕起來：
「張書記，周書記，我一時糊塗啊！
是徐副局長跟我說，省投集團那邊前幾年沒人管爛尾項目，廠房空著也是空著，弄點板材廠進來還能收點管理費……
我願意把分到的那三百六十萬乾股紅利全部退出來！」
啪！
張春平終於抬起手，在紅木會議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震耳欲聾的響聲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馬金寶壓抑的抽泣聲。
「看看！都睜大眼睛看看！」
張春平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刀子一般刮過全場每一個幹部的臉，最後停留在臉色慘白的常務副市長李建國身上：
「昨天上午去京州開會之前，你們一個個在下面跟我叫屈，說省政府偏心眼，說許省長只疼漢南的京州、錫州，不疼咱們太湖西岸的呂州老大哥！
可人家許省長把帳本往桌上一攤，我張春平這張老臉，差點沒地方擱！」
「省里給咱們撥八千五百萬的工具機主軸技改救命錢，被你們拿去挪用了六千萬裝迎賓館；
省投集團給咱們投四個億建高標準工業廠房，被你們的局長、副局長拿去跟小舅子合夥開二房東公司，養了一群連環評都沒有的黑板材作坊！
就這樣一副爛透了的里子，你們居然還好意思讓我去省長面前討要五個億的產業基金？！」
李建國再也坐不住了，騰地一下站起身，滿頭冷汗地低下頭：
「張書記，高新區管委會和城發集團歸口在我名下分管，出了這麼嚴重的腐敗和挪用資金問題，我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
今天下午我就帶人住進城發集團，把迎賓館南側那棟商業寫字樓掛牌變現。
十五天之內，連本帶息把那六千萬技改資金全部打回第一工具機廠的研發專戶！
要是有半天延誤，請市委直接向省里打報告免我的職！」
「記住你今天當著全委會立下的這句話。」
張春平冷冷地看了李建國一眼，隨即轉向市紀委書記周海博和市委副書記王安建：
「海博，當場把徐昌泰和馬金寶帶走，啟動留置審查程序！
順藤摸瓜，把高新區管委會和市工商局裡頭所有插手『二房東』利益鏈的蛀蟲，三天之內給我連根拔起，贓款一分不少全部追繳財政專戶！」
「是！市紀委辦案人員已經在走廊外頭候著了！」
周海博一揮手，門外立刻走進來四名神情冷峻的紀檢幹部，將面無人色的徐昌泰和馬金寶架出了會議室。
看著會議室大門重新合攏，張春平深吸了一口氣，轉向王安建和市工信局局長：
「安建，園區的毒瘤拔掉了，但清退那二十八家板材加工戶的時候，絕不能搞一刀切把矛盾激化。
讓高新區管委會把追繳回來的違規租金差價拿出一部分，退還給那些被二房東坑害的小商戶做搬遷補償，引導有正規手續的木材加工戶搬到郊區的正規建材市場去，給他們留足十五天的騰退期。
七月二十號之前，兩千畝裝備製造園必須乾乾淨淨交到省投集團林建軍總經理手裡！」
「明白，下午我就帶工作組進駐高新區現場辦公，絕不出半點群體性亂子！」王安建沉聲應下。
「至於我——」
張春平拎起桌上那隻紫砂保溫杯，看了一眼手錶：
「我現在不吃午飯了，直接帶呂州重型機械集團、呂州第一工具機廠和呂州電機總廠的三個一把手，坐高鐵去錫州！
四月份咱們重機集團那個狂妄自大的採購副總，不是把人家華芯微源的陸文淵博士擋在門外、讓人家吃了閉門羹嗎？
今天先把那個吃洋品牌回扣的副總給我停職查辦。
然後我張春平親自拉著這張老臉，去錫州太湖灣給陸博士和沈國梁書記賠罪，把咱們呂州重裝升級的『芯』，從錫州請回來！」
從早上八點半泡到現在，怕是連味兒都泡沒了吧？
你要是實在喝不下去，不妨把杯子放下，跟咱們市紀委周海博書記好好交代一下——
這呂州高新區裝備製造配套園東區那十二棟標準廠房，是怎麼以每平米每個月三塊錢的白菜價租給那家『順通物流倉儲公司』。
轉手又被人家以每平米十五塊錢租給二十八家小板材廠的？」
呂州市委大院三樓，第一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七月四日，也就是全省半年經濟考評大會結束的第二天上午。
呂州市委書記張春平從京州連夜趕回呂州後，連宿舍都沒回，直接在早上八點召集了市委常委會擴大會議。
把市紀委、市國資委、市工信局、市工商局以及高新區管委會的正副職全部堵在了會議室里。
主位上，張春平面前那隻印著「為人民服務」的紫砂保溫杯緊緊擰著蓋子，連一口水都沒倒。
剛才開口發難的，是坐在張春平右手邊的呂州市委副書記王安建。
而在長條桌下首，呂州市工商局副局長徐昌泰正雙手捧著那隻標誌性的不鏽鋼保溫杯，腦門上的汗珠子順著肥厚的臉頰往下淌。
眼神慌亂地往斜對面的常務副市長李建國身上瞟。
李建國此刻自身難保，眼皮子低垂著，死死盯著面前那本由省審計廳和省金融監管局下發的藍皮核查底稿，連眼角餘光都不敢往徐昌泰那邊遞半分。
昨天下午在京州省委禮堂第二聯組會議室里。
省長許知遠當著三個重工業地市幾十名廳局級幹部的面。
把呂州市挪用六千萬工具機技改專項資金去填月牙湖迎賓館窟窿。
以及省投資集團注資建設的裝備製造配套園淪為「二房東」溫床的爛帳剝了個底朝天。
回呂州的專車上。
張春平一路黑著臉一言不發，直到車子下了高速進入呂州市區，才冷冷地對同車的李建國和王安建丟下一句話：
「許省長給我們留了二十七天的時間窗口。
七月三十一號之前，誰要是捨不得剁掉底下那些爛肉，我就只好把誰裝進盤子裡，端到京州去向省紀委田國富書記交帳了！」
「張書記，王書記，周書記，這事兒真不能全賴我們工商局啊……」
徐昌泰放下不鏽鋼保溫杯，哭喪著臉站起身辯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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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省投集團投了四個億跟咱們高新區合資建這片兩千畝的裝備製造配套園，原本是打算引進重型礦山機械配套廠的。
可那兩年煤炭和鋼鐵行情不好，廠房建起來空了一年半，連物業費和銀行利息都還不上。
當時管委會為了盤活閒置資產，才引進了順通倉儲做整體包租運營，我們工商局只是按照管委會出具的場地證明，給裡面入駐的板材加工戶辦了營業執照而已……」
「好一個『只是辦了營業執照而已』！」
坐在左側首位的呂州市紀委書記周海博猛地把一沓剛剛從工商內網調出來的股權穿透圖摔在桌面上。
周海博今年五十二歲，在呂州市紀委書記的位置上整整坐了六年沒挪窩，是張春平班子裡最倚重的鐵腕人物。
「徐昌泰，你當省金融監管局的沈國棟局長和我們市紀委都是睜眼瞎嗎？！」
周海博指著那張股權圖，厲聲喝道：
「那家拿走十二棟標準廠房二十年包租權的『順通物流倉儲公司』，名義上的法人代表叫劉大麻子，可實際上占股百分之六十的隱名大股東，就是你徐昌泰的小舅子！
還有高新區管委會招商局的副局長馬金寶，占了百分之二十五的乾股！
你們拿著省投集團四個億建起來的一類工業廠房，三塊錢一平米從管委會手裡左手倒右手租出來，轉手收十五塊錢一平米租給高粉塵、高噪音、毫無消防手續的作坊式板材廠！
三年時間，光租金差價你們就套走了四千兩百萬。
而省投集團和高新區帳面上每年還要替你們倒貼八百萬的廠房折舊和維修費！」
轟的一聲，會議室里一片譁然！
徐昌泰雙腿一哆嗦，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樣癱坐在椅子上。
面如死灰。
嘴唇抖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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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徐副局長跟我說，省投集團那邊前幾年沒人管爛尾項目，廠房空著也是空著，弄點板材廠進來還能收點管理費……
我願意把分到的那三百六十萬乾股紅利全部退出來！」
啪！
張春平終於抬起手，在紅木會議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震耳欲聾的響聲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馬金寶壓抑的抽泣聲。
「看看！都睜大眼睛看看！」
張春平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刀子一般刮過全場每一個幹部的臉，最後停留在臉色慘白的常務副市長李建國身上：
「昨天上午去京州開會之前，你們一個個在下面跟我叫屈，說省政府偏心眼，說許省長只疼漢南的京州、錫州，不疼咱們太湖西岸的呂州老大哥！
可人家許省長把帳本往桌上一攤，我張春平這張老臉，差點沒地方擱！」
「省里給咱們撥八千五百萬的工具機主軸技改救命錢，被你們拿去挪用了六千萬裝迎賓館；
省投集團給咱們投四個億建高標準工業廠房，被你們的局長、副局長拿去跟小舅子合夥開二房東公司，養了一群連環評都沒有的黑板材作坊！
就這樣一副爛透了的里子，你們居然還好意思讓我去省長面前討要五個億的產業基金？！」
李建國再也坐不住了，騰地一下站起身，滿頭冷汗地低下頭：
「張書記，高新區管委會和城發集團歸口在我名下分管，出了這麼嚴重的腐敗和挪用資金問題，我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
今天下午我就帶人住進城發集團，把迎賓館南側那棟商業寫字樓掛牌變現。
十五天之內，連本帶息把那六千萬技改資金全部打回第一工具機廠的研發專戶！
要是有半天延誤，請市委直接向省里打報告免我的職！」
「記住你今天當著全委會立下的這句話。」
張春平冷冷地看了李建國一眼，隨即轉向市紀委書記周海博和市委副書記王安建：
「海博，當場把徐昌泰和馬金寶帶走，啟動留置審查程序！
順藤摸瓜，把高新區管委會和市工商局裡頭所有插手『二房東』利益鏈的蛀蟲，三天之內給我連根拔起，贓款一分不少全部追繳財政專戶！」
「是！市紀委辦案人員已經在走廊外頭候著了！」
周海博一揮手，門外立刻走進來四名神情冷峻的紀檢幹部，將面無人色的徐昌泰和馬金寶架出了會議室。
看著會議室大門重新合攏，張春平深吸了一口氣，轉向王安建和市工信局局長：
「安建，園區的毒瘤拔掉了，但清退那二十八家板材加工戶的時候，絕不能搞一刀切把矛盾激化。
讓高新區管委會把追繳回來的違規租金差價拿出一部分，退還給那些被二房東坑害的小商戶做搬遷補償，引導有正規手續的木材加工戶搬到郊區的正規建材市場去，給他們留足十五天的騰退期。
七月二十號之前，兩千畝裝備製造園必須乾乾淨淨交到省投集團林建軍總經理手裡！」
「明白，下午我就帶工作組進駐高新區現場辦公，絕不出半點群體性亂子！」王安建沉聲應下。
「至於我——」
張春平拎起桌上那隻紫砂保溫杯，看了一眼手錶：
「我現在不吃午飯了，直接帶呂州重型機械集團、呂州第一工具機廠和呂州電機總廠的三個一把手，坐高鐵去錫州！
四月份咱們重機集團那個狂妄自大的採購副總，不是把人家華芯微源的陸文淵博士擋在門外、讓人家吃了閉門羹嗎？
今天先把那個吃洋品牌回扣的副總給我停職查辦。
然後我張春平親自拉著這張老臉，去錫州太湖灣給陸博士和沈國梁書記賠罪，把咱們呂州重裝升級的『芯』，從錫州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