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我們有足夠的誠意！先看看條件再說
十一月十三日，上午。
錫州，城東備選地塊。
這一片地勢平，兩千畝連在一起，中間隔著幾條田埂。
時間進入十一月，地面上的雜草也已經枯了。
風一過，地上的塑膠袋貼著土跑，但還是能看得出現場已經具備隨時可供開工建設的基礎條件。
不得不說，這顯然是一塊標標準準的工業用地。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拿出這塊地，錫州顯然也是用了心了。
何鵬是上午九點到的。
何鵬沒先去市里，也沒看規劃圖，車直接開到地頭。
隨行的六個人下車就散開了：
三個去看地勢，兩個掏出台帳本核對，還有一個繞到地塊東北角去看一棟小樓。
沈國梁趕過來的時候，何鵬正蹲在地上，用手摳了一塊土，在手裡搓開。
「何總，路上還順利吧？」
「沈書記。」
何鵬站起來，把手在褲子上拍了拍：
「順不順先不說。這次咱們錫州拿出來的這一塊地，原先是誰的，現在歸屬是什麼情況？」
「淨地。
市里今年騰出來的，原來是一家建材廠。
地下沒有東西，勘探報告帶著，你要哪一頁我翻哪一頁。」
沈國梁讓人把報告遞過去。
何鵬接過來，翻了三頁，遞給身後的一個人。
「沈書記，我不看規劃，我要看數。」
何鵬說：「我這台車的主要件三百二十七項。
你這兩小時半徑里能配幾項，去年給誰供過貨，交貨周期多長，今年有沒有出過事故——
這四樣，你給我一張表。」
「有。這張表我們前後做了兩個月，一家一家跑出來的。」
沈國梁從隨行的人手裡接過一本冊子，遞過去。
「兩百零六項。鉤是去年給拓速樂供過貨的，圈是能做的但沒進過車規供應鏈的。」
何鵬把冊子翻開。
翻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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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第三頁，何鵬停住了。
「這一家，錫州恆昌，做衝壓件的。你標的交貨周期是十二天。」
「是。十二天是去年的平均數，最好的月份做到過九天。」
「可這家去年抵押廠房買的設備，今年三月貸款到期。」
何鵬把冊子合上一半。
「沈書記，你怎麼保證它明年還在？」
沈國梁一時沒接話。
「何總，貸款的調度是銀行的事，市里管不了那麼細。」
「是銀行的事，也是我的事。」
何鵬說：「我落地之後，第一年的件全靠周圍這些廠。
它要是倒了，我得重新找一家，重新認證，重新排產，這一趟就是半年。
我的第一台車，就卡在這半年上。」
「現在的汽車工業...最關鍵、最核心的地方恰恰就在所有人關注不到的供應鏈上，不是有一句話說得好嗎？」
「得供應鏈者，得天下！」
「美國的蘋果公司是這樣，我們國內的大米公司也是這樣！都是靠著優秀的供應鏈管理，才能夠一步步走到今天這樣的高度...作為一家企業，我們必須要看見所有人都看不見的風險！」
沈國梁沒有立刻答。
風從田埂上過來，把冊子的一頁吹得翻過去。
「我回去就核，三天之內給你一個準數。」
「核哪幾樣？別核一半回來。」
「核它的貸款、它的訂單、它的現金流，再請銀行做一次壓力測算。核完了給你一個準數，好的壞的我都寫在上面。」
何鵬看了沈國梁兩秒，把冊子還回去。
「沈書記，我不是挑刺。
看地我看了三家，今天你們這本冊子是頭一回把沒進過車規的廠也標出來的。
肯把這一層擺給我看，我才敢問你這一句。」
當天中午，沈國梁給許知遠打了電話。
「省長，何鵬問了我一個問題，我沒答上來。」
「什麼問題？你在電話里說，我聽著。」
「何鵬問，錫州恆昌明年還在不在。」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答不上來是好事。」
許知遠說：「答不上來，說明你那本冊子還得再改。
冊子上寫著交貨周期十二天，可你沒寫這家廠明年三月要還貸款。」
「我今天晚上就改，明天一早給您送一份過來。」
「改完了別只給何鵬。」
許知遠說：「把那一百四十七家，一家一家按這個標準過一遍。
貸款到期日、主要客戶的依存度、設備開機率，這三項都得填。」
「省長，這個工作量不小。」
「不小才叫家底。」
許知遠說：「你今天拿出來的那本冊子，是給人看的。我要的那一本，是我們自己用的。」
......
下午，j安排的計劃是去看工廠未來的汽車製造的工人。
這一站去的是錫州職業技術學院。
車間裡暖氣足，三十幾個學生穿著藍色工裝，在線體上練裝配，一人一個工位，前面的電子屏上跳著秒數。
帶隊的老師喊了一聲，學生們停下手裡的活。
何鵬身後那個管後勤的人走到線體邊上，問最靠邊的一個男生。
「小伙子，哪個班的？」
「新能源訂單班。」
「兩年，這是第二年。」
「畢了業去哪兒，定了沒有？」
「拓速樂。」男生說，「簽了。」
「一個月拿多少，合同上寫的是多少？」
男生頓了一下。
「還不是太確定...但說是轉正後每個月工資能上萬，六險二金。」
那個後勤的人回過頭，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外語。
翻譯過來意思是：跟我們那邊差不多。
何鵬在旁邊聽見了，沒說話。
從學校出來，車往地頭開。
沈國梁坐在何鵬邊上。
「何總，我今天問你一句。」
「你問，今天你問什麼我都答。」
「你今天看的這兩樣，哪個更要緊？」
「配套更要緊。配套慢一天，我就一天開不了工。」
「那為什麼不是人？人比配套難找。」
「人你們有，我不擔心這一條。」
何鵬說：「我今天看了那三十幾個學生，手上是有活的，工位上那點功夫不是裝出來的。這一條我認。」
「那照你說，配套上還有什麼問題？」
「問題在穩，不在全。全可以慢慢補，不穩一天都撐不住。」
何鵬說：「兩小時半徑里有兩百零六項件，可這些廠有一半是給拓速樂做二級的。
它們能不能同時給我供貨、能供多少、我加一個班次它們跟不跟得上——
這三條，誰也沒底。」
沈國梁把這幾句記在本子上。
「這三條，我半個月之內給你答覆。」
「半個月？這個期限是你自己定的。」
何鵬側過頭看了沈國梁一眼。
「沈書記，你比我還急。」
「我不急不行。
你今天要是走了，明天去的是呂州——
呂州那邊有三千二百個熟練工，還有一家做了三十年車的漢東汽車集團，我拿什麼留你？」
何鵬笑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
十一月十四日，呂州。
蔚然那邊來的是江綰。
江綰上午到，先去看了呂州職業技術學院，又去看了呂州車橋，下午到了一處備選地塊。
天陰著，風大。
江綰站在地頭，把大衣的領子立起來。薛維山陪在旁邊。
「江總，這塊地兩千三百畝。
電是雙迴路，最近的一個變電站在七公里外。
工業用水指標已經過了。」
「地我今天上午就看過了，看不出毛病。」
江綰說：「薛廳長，我今天不問地。」
「那你想問什麼？地以外的事，我儘量答。」
「我就問一句話，問完就走，不耽誤你時間。」
江綰把手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來，往遠處指了指。
「那邊那一片，是什麼？」
「呂州車橋。一家做了三十年橋的老廠，正在做電驅橋。」
江綰點了點頭，把這個名字記在了本子上。
江綰再沒有別的問題。
當天晚上，省政府。
薛維山來匯報。
「省長，兩家都看完了。」
「兩家各是什麼說法？」
「鵬行那邊，何總問了一個很難的問題——何總問錫州恆昌明年還在不在。」
薛維山說：「這家去年抵押廠房買了設備，明年三月貸款到期。我沒答上來。」
許知遠停了手裡的筆。
「這一條你明天一早就去核。」
「核出來是壞的，那怎麼辦？」
「壞的也照實告訴他。」
許知遠說：「何鵬今天看出來這個洞，說明何鵬真懂行。
你要是遮著掩著，何鵬反而不放心——
他要的不是一個沒有窟窿的錫州，是一個把窟窿擺在桌面上的錫州。」
「那蔚然那邊，你看出了什麼？」
「江綰今天只問了一句話，別的一句沒多問。」
薛維山說：「江綰指著呂州車橋的方向問了一句『那邊是什麼』，然後就沒有別的問題了。」
許知遠抬起頭，看了薛維山幾秒。
「江綰心裡已經有一份配套清單了。」
「那江綰今天到底是來看什麼的？」
「看那個圈，能不能連起來。」
許知遠把桌上那份呂州的報告拿起來，翻到第一頁。那一頁上，張春平畫了一個兩百公里的圈。
「蔚然不去錫州。」
「那蔚然為什麼不去錫州？」
「錫州離呂州三百多公里，配套遞不過去。」
許知遠說：「呂州有三千二百個熟練工，有榮振邦那兩百多家供應商。
江綰要的是十年。
十年之後這條鏈子在哪兒，江綰比我們清楚。」
薛維山站著沒走。
「省長，我還有一句。」
「你說，我聽著，慢慢說。」
「這兩家要是各落一處，省里那份名錄就不止一頁了。」
「不止一頁，是好事，我巴不得它厚一點。」
許知遠把呂州那份報告合上，壓在手邊。
「一家南邊，一家北邊，中間隔著一個京州。
這兩家是同行，也是競爭對手。」
「那這兩家之間，會不會打起來？」
「打起來才好看，打了才有長進。」
許知遠說：「兩家在一個省里爭產能、爭配套、爭人，誰慢誰被甩下去。
我們什麼都不用做，看著就行。」
薛維山應了一聲，抱著材料出去了。
錫州，城東備選地塊。
這一片地勢平，兩千畝連在一起，中間隔著幾條田埂。
時間進入十一月，地面上的雜草也已經枯了。
風一過，地上的塑膠袋貼著土跑，但還是能看得出現場已經具備隨時可供開工建設的基礎條件。
不得不說，這顯然是一塊標標準準的工業用地。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拿出這塊地，錫州顯然也是用了心了。
何鵬是上午九點到的。
何鵬沒先去市里，也沒看規劃圖，車直接開到地頭。
隨行的六個人下車就散開了：
三個去看地勢，兩個掏出台帳本核對，還有一個繞到地塊東北角去看一棟小樓。
沈國梁趕過來的時候，何鵬正蹲在地上，用手摳了一塊土，在手裡搓開。
「何總，路上還順利吧？」
「沈書記。」
何鵬站起來，把手在褲子上拍了拍：
「順不順先不說。這次咱們錫州拿出來的這一塊地，原先是誰的，現在歸屬是什麼情況？」
「淨地。
市里今年騰出來的，原來是一家建材廠。
地下沒有東西，勘探報告帶著，你要哪一頁我翻哪一頁。」
沈國梁讓人把報告遞過去。
何鵬接過來，翻了三頁，遞給身後的一個人。
「沈書記，我不看規劃，我要看數。」
何鵬說：「我這台車的主要件三百二十七項。
你這兩小時半徑里能配幾項，去年給誰供過貨，交貨周期多長，今年有沒有出過事故——
這四樣，你給我一張表。」
「有。這張表我們前後做了兩個月，一家一家跑出來的。」
沈國梁從隨行的人手裡接過一本冊子，遞過去。
「兩百零六項。鉤是去年給拓速樂供過貨的，圈是能做的但沒進過車規供應鏈的。」
何鵬把冊子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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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家，錫州恆昌，做衝壓件的。你標的交貨周期是十二天。」
「是。十二天是去年的平均數，最好的月份做到過九天。」
「可這家去年抵押廠房買的設備，今年三月貸款到期。」
何鵬把冊子合上一半。
「沈書記，你怎麼保證它明年還在？」
沈國梁一時沒接話。
「何總，貸款的調度是銀行的事，市里管不了那麼細。」
「是銀行的事，也是我的事。」
何鵬說：「我落地之後，第一年的件全靠周圍這些廠。
它要是倒了，我得重新找一家，重新認證，重新排產，這一趟就是半年。
我的第一台車，就卡在這半年上。」
「現在的汽車工業...最關鍵、最核心的地方恰恰就在所有人關注不到的供應鏈上，不是有一句話說得好嗎？」
「得供應鏈者，得天下！」
「美國的蘋果公司是這樣，我們國內的大米公司也是這樣！都是靠著優秀的供應鏈管理，才能夠一步步走到今天這樣的高度...作為一家企業，我們必須要看見所有人都看不見的風險！」
沈國梁沒有立刻答。
風從田埂上過來，把冊子的一頁吹得翻過去。
「我回去就核，三天之內給你一個準數。」
「核哪幾樣？別核一半回來。」
「核它的貸款、它的訂單、它的現金流，再請銀行做一次壓力測算。核完了給你一個準數，好的壞的我都寫在上面。」
何鵬看了沈國梁兩秒，把冊子還回去。
「沈書記，我不是挑刺。
看地我看了三家，今天你們這本冊子是頭一回把沒進過車規的廠也標出來的。
肯把這一層擺給我看，我才敢問你這一句。」
當天中午，沈國梁給許知遠打了電話。
「省長，何鵬問了我一個問題，我沒答上來。」
「什麼問題？你在電話里說，我聽著。」
「何鵬問，錫州恆昌明年還在不在。」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答不上來是好事。」
許知遠說：「答不上來，說明你那本冊子還得再改。
冊子上寫著交貨周期十二天，可你沒寫這家廠明年三月要還貸款。」
「我今天晚上就改，明天一早給您送一份過來。」
「改完了別只給何鵬。」
許知遠說：「把那一百四十七家，一家一家按這個標準過一遍。
貸款到期日、主要客戶的依存度、設備開機率，這三項都得填。」
「省長，這個工作量不小。」
「不小才叫家底。」
許知遠說：「你今天拿出來的那本冊子，是給人看的。我要的那一本，是我們自己用的。」
......
下午，j安排的計劃是去看工廠未來的汽車製造的工人。
這一站去的是錫州職業技術學院。
車間裡暖氣足，三十幾個學生穿著藍色工裝，在線體上練裝配，一人一個工位，前面的電子屏上跳著秒數。
帶隊的老師喊了一聲，學生們停下手裡的活。
何鵬身後那個管後勤的人走到線體邊上，問最靠邊的一個男生。
「小伙子，哪個班的？」
「新能源訂單班。」
「兩年，這是第二年。」
「畢了業去哪兒，定了沒有？」
「拓速樂。」男生說，「簽了。」
「一個月拿多少，合同上寫的是多少？」
男生頓了一下。
「還不是太確定...但說是轉正後每個月工資能上萬，六險二金。」
那個後勤的人回過頭，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外語。
翻譯過來意思是：跟我們那邊差不多。
何鵬在旁邊聽見了，沒說話。
從學校出來，車往地頭開。
沈國梁坐在何鵬邊上。
「何總，我今天問你一句。」
「你問，今天你問什麼我都答。」
「你今天看的這兩樣，哪個更要緊？」
「配套更要緊。配套慢一天，我就一天開不了工。」
「那為什麼不是人？人比配套難找。」
「人你們有，我不擔心這一條。」
何鵬說：「我今天看了那三十幾個學生，手上是有活的，工位上那點功夫不是裝出來的。這一條我認。」
「那照你說，配套上還有什麼問題？」
「問題在穩，不在全。全可以慢慢補，不穩一天都撐不住。」
何鵬說：「兩小時半徑里有兩百零六項件，可這些廠有一半是給拓速樂做二級的。
它們能不能同時給我供貨、能供多少、我加一個班次它們跟不跟得上——
這三條，誰也沒底。」
沈國梁把這幾句記在本子上。
「這三條，我半個月之內給你答覆。」
「半個月？這個期限是你自己定的。」
何鵬側過頭看了沈國梁一眼。
「沈書記，你比我還急。」
「我不急不行。
你今天要是走了，明天去的是呂州——
呂州那邊有三千二百個熟練工，還有一家做了三十年車的漢東汽車集團，我拿什麼留你？」
何鵬笑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
十一月十四日，呂州。
蔚然那邊來的是江綰。
江綰上午到，先去看了呂州職業技術學院，又去看了呂州車橋，下午到了一處備選地塊。
天陰著，風大。
江綰站在地頭，把大衣的領子立起來。薛維山陪在旁邊。
「江總，這塊地兩千三百畝。
電是雙迴路，最近的一個變電站在七公里外。
工業用水指標已經過了。」
「地我今天上午就看過了，看不出毛病。」
江綰說：「薛廳長，我今天不問地。」
「那你想問什麼？地以外的事，我儘量答。」
「我就問一句話，問完就走，不耽誤你時間。」
江綰把手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來，往遠處指了指。
「那邊那一片，是什麼？」
「呂州車橋。一家做了三十年橋的老廠，正在做電驅橋。」
江綰點了點頭，把這個名字記在了本子上。
江綰再沒有別的問題。
當天晚上，省政府。
薛維山來匯報。
「省長，兩家都看完了。」
「兩家各是什麼說法？」
「鵬行那邊，何總問了一個很難的問題——何總問錫州恆昌明年還在不在。」
薛維山說：「這家去年抵押廠房買了設備，明年三月貸款到期。我沒答上來。」
許知遠停了手裡的筆。
「這一條你明天一早就去核。」
「核出來是壞的，那怎麼辦？」
「壞的也照實告訴他。」
許知遠說：「何鵬今天看出來這個洞，說明何鵬真懂行。
你要是遮著掩著，何鵬反而不放心——
他要的不是一個沒有窟窿的錫州，是一個把窟窿擺在桌面上的錫州。」
「那蔚然那邊，你看出了什麼？」
「江綰今天只問了一句話，別的一句沒多問。」
薛維山說：「江綰指著呂州車橋的方向問了一句『那邊是什麼』，然後就沒有別的問題了。」
許知遠抬起頭，看了薛維山幾秒。
「江綰心裡已經有一份配套清單了。」
「那江綰今天到底是來看什麼的？」
「看那個圈，能不能連起來。」
許知遠把桌上那份呂州的報告拿起來，翻到第一頁。那一頁上，張春平畫了一個兩百公里的圈。
「蔚然不去錫州。」
「那蔚然為什麼不去錫州？」
「錫州離呂州三百多公里，配套遞不過去。」
許知遠說：「呂州有三千二百個熟練工，有榮振邦那兩百多家供應商。
江綰要的是十年。
十年之後這條鏈子在哪兒，江綰比我們清楚。」
薛維山站著沒走。
「省長，我還有一句。」
「你說，我聽著，慢慢說。」
「這兩家要是各落一處，省里那份名錄就不止一頁了。」
「不止一頁，是好事，我巴不得它厚一點。」
許知遠把呂州那份報告合上，壓在手邊。
「一家南邊，一家北邊，中間隔著一個京州。
這兩家是同行，也是競爭對手。」
「那這兩家之間，會不會打起來？」
「打起來才好看，打了才有長進。」
許知遠說：「兩家在一個省里爭產能、爭配套、爭人，誰慢誰被甩下去。
我們什麼都不用做，看著就行。」
薛維山應了一聲，抱著材料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