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磨刀石與生鏽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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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藤賓館。

  這座平日裡用來接待各路貴賓的豪華酒店,此刻變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兩輛綠色的軍用卡車橫在賓館大門口。

  荷槍實彈的武警戰士站成兩排,鋼盔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

  警戒線拉到了馬路對面。

  幾輛掛著市委牌照的奧迪A6被迫停在路邊。

  市委書記和市長站在車旁,看著那群面無表情的武警,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這……這也太不給面子了。」

  市委秘書長擦了擦額頭的汗,小聲嘀咕。

  「這是下馬威。」

  市委書記黑著臉,鑽回車裡。

  「走,別在這丟人現眼。」

  車隊灰溜溜地走了。

  整個綠藤官場,從這一刻起,炸開了鍋。

  手機信號在各大局委辦之間瘋狂穿梭。

  都在打聽這位新來的督導組組長,到底是什麼路數。

  ……

  長藤資本。

  高明遠坐在茶室里,手裡捏著一顆圍棋黑子。

  棋盤上,黑子被白子圍得水泄不通。

  「封鎖賓館,拒絕接風。」

  高明遠把棋子扔回棋簍,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這是要關門打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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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旁邊的鄭毅紅低著頭,不敢接話。

  「通知下去。」

  高明遠拿起剪刀,修剪著面前的一盆羅漢松。

  「所有的場子,今晚全部停業。」

  「讓下面的人都縮回洞裡去。」

  「告訴老虎,那筆貸別催了,先把尾巴藏好。」

  「這位李組長,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

  「別往槍口上撞。」

  「咔嚓。」

  一根長歪了的樹枝被剪斷,掉在桌面上。

  ……

  綠藤賓館對面,兩條街外。

  一家不起眼的餛飩攤。

  熱氣騰騰的大鍋里,餛飩翻滾著。

  李成陽穿著那身剪裁得體卻顯得有些緊繃的西裝,坐在油膩的摺疊桌前。

  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裡拿著湯勺,眼睛卻時不時飄向賓館的方向。

  即便隔著這麼遠,那種壓抑的肅殺氣,依然讓他感到後背發涼。

  十年刑警,四年黑道顧問。

  他對危險的嗅覺比狼還靈敏。

  「這回來的,是個活閻王啊。」

  李成陽吹了吹勺子裡的熱湯,自言自語。

  他的耳邊又響起了那種尖銳的耳鳴聲。

  像是以前審訊室里的電流聲,又像是師父林漢死的那天晚上的雨聲。

  他用力按了按耳蝸,試圖把那種聲音壓下去。

  「老闆,來兩碗餛飩。」

  「一碗多放蔥花,一碗不要香菜。」

  一個聲音在頭頂響起。

  很年輕,很穩。

  李成陽抬起頭。

  兩個男人站在他桌前。

  為首的那個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夾克,身材挺拔,五官如同刀刻。

  哪怕只是站在那,那股子上位者的氣場也蓋不住。

  另一個男人稍年長些,目光像鷹一樣銳利,肌肉把便裝撐得鼓鼓囊囊。

  李毅拉開李成陽對面的塑料凳子,坐了下來。

  祁同偉坐在側面,背對著街道,像一堵牆。

  李成陽握著勺子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勺柄在他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間,彎曲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這是本能的防禦姿態。

  「拼桌,不介意吧?」

  李毅拿起桌上的醋瓶,往還沒端上來的空碗位置晃了晃,動作很隨意。

  李成陽咧嘴一笑,臉上露出那副標誌性的玩世不恭。

  「介意什麼,路邊攤嘛,誰都能坐。」

  「不過這位置風水不好,容易招蒼蠅。」

  李成陽指了指四周。

  李毅沒接話。

  老闆端著兩碗餛飩上來,熱氣模糊了三人的臉。

  李毅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湯。

  「十四年前。」

  李毅的聲音不大,正好穿透周圍嘈雜的車流聲,鑽進李成陽的耳朵。

  「那個雨夜,林漢死得不明不白。」

  「你被警隊開除,背著黑警的罵名,在馬帥身邊當了十年的狗頭軍師。」

  「就是為了查清楚,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說得對嗎,前刑警隊大隊長,李成陽?」

  李成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像是一張面具,被人硬生生地撕開了一角。

  他慢慢放下勺子。

  手伸進西裝內側的口袋。

  祁同偉的身體瞬間繃緊,手掌搭在大腿外側。

  只要李成陽敢掏傢伙,他能在0.5秒內扭斷對方的脖子。

  李成陽掏出來的,是一包紙巾。

  他抽出一張,擦了擦嘴角的油漬。

  動作很慢。

  「你是誰?」

  李成陽把紙團攥在手心,揉成一個小球。

  「我是能讓你翻案的人。」

  李毅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U盤。

  還有一個平板電腦。

  他把平板放在油膩的桌面上,點開一個視頻文件。

  屏幕上出現了薛梅的臉。

  背景是一輛正在疾馳的汽車。

  「我是麥自立的妻子薛梅……」

  「我有證據……馬帥知道我丈夫埋在哪……」

  視頻只有短短十幾秒。

  李成陽的瞳孔猛地收縮。

  薛梅。

  那個一直在上訪,卻又突然失蹤的女人。

  馬帥案子的關鍵扣子。

  他找了她整整一個月,把綠藤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找到。

  原來,她在督導組手裡。

  「她沒死。」

  李毅關掉視頻,把平板推到一邊。

  「如果我不出手,她現在已經是灑水車輪下的一攤肉泥。」

  「高明遠想讓她閉嘴。」

  「就像當年讓你師父閉嘴一樣。」

  李成陽死死盯著李毅。

  眼裡的玩世不恭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受傷孤狼的兇狠。

  「你想幹什麼?」

  李成陽的聲音沙啞。

  「馬帥在看守所,高明遠想殺他滅口。」

  李毅吃了一口餛飩,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你想救馬帥,想查清林漢的死因。」

  「憑你現在的身份,做不到。」

  「新帥集團保不住你,綠藤警局也不敢動高明遠。」

  「你是一把好刀。」

  「但這把刀鏽了太久。」

  「需要一塊磨刀石。」

  李毅抬起眼皮,目光直刺李成陽的心底。

  「我就是那塊磨刀石。」

  「給我當刀。」

  「我讓你砍誰,你就砍誰。」

  「事成之後,我給你清白,還林漢公道。」

  李成陽沉默了。

  耳邊的電流聲越來越響,吵得他腦仁疼。

  他在權衡。

  這是在賭命。

  就在這時。

  周圍突然多了幾個流里流氣的身影。

  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金鍊子。

  他們裝作路過,慢慢向這張桌子靠攏。

  眼神飄忽,一直往李毅的臉上瞟。

  是高明遠的眼線。

  這種手段,李成陽太熟了。

  「喲,這不是李大律師嗎?」

  領頭的一個黃毛混混走了過來,一隻腳踩在李成陽旁邊的凳子上。

  「怎麼,在這兒會客呢?」

  「也不給兄弟們介紹介紹?」

  黃毛說著,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平板電腦。

  李成陽沒動。

  李毅也沒動。

  坐在側面的祁同偉動了。

  他甚至沒站起來。

  只是手裡的一雙一次性筷子,在桌面上輕輕一磕。

  「崩!」

  一枚一元硬幣,從祁同偉的指尖彈射而出。

  速度快得像子彈。

  空氣中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

  「啪!」

  硬幣精準地擊中黃毛剛剛張開的嘴。

  兩顆帶著血絲的門牙,混合著那枚硬幣,直接飛進了黃毛的喉嚨里。

  「咳!咳咳!」

  黃毛捂著嘴,發出一陣劇烈的乾嘔聲。

  鮮血從指縫裡湧出來。

  他驚恐地看著那個還沒轉過身的男人。

  祁同偉慢條斯理地把筷子掰開,相互搓了搓毛刺。

  「滾。」

  只有一個字。

  聲音不大,卻像炸雷一樣在幾個混混耳邊響起。

  那種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殺氣,讓周圍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幾個混混嚇得腿肚子轉筋。

  黃毛連句狠話都不敢放,捂著嘴,踉踉蹌蹌地轉身就跑。

  餛飩攤的老闆嚇得躲在鍋爐後面,連頭都不敢露。

  李成陽看著這一幕。

  他的心臟猛地跳了兩下。

  高手。

  頂尖的高手。

  這種身手,哪怕是在警隊最精銳的特警隊裡,也沒見過幾個。

  而在這個年輕人面前,這個高手只是個跟班。

  「想好了嗎?」

  李毅放下勺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他不需要李成陽現在回答。

  他站起身。

  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壓在那個空了的餛飩碗底下。

  名片是黑色的。

  上面只有一個燙金的電話號碼。

  沒有名字,沒有頭銜。

  「馬帥的命,現在就在你手裡。」

  「今晚十二點前,如果不破局,你就只能去給馬帥收屍了。」

  李毅說完,轉身就走。

  祁同偉站起身,把那一元硬幣的錢扔在桌上。

  兩人大步離開,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就像從來沒來過一樣。

  李成陽坐在原地。

  看著那碗還沒吃完的餛飩。

  又看了看那張黑色的名片。

  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興奮。

  是一種在黑暗中摸索了十四年,終於看到了一絲光亮的興奮。

  「嗡——」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李成陽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

  是大江。

  那個臉上帶著刀疤,說英語帶著方言口音的兄弟。

  「陽……陽哥。」

  大江的聲音很急,甚至有些結巴。

  「出……出事了。」

  「剛……剛才裡面的兄弟傳……傳消息出來。」

  「馬……馬帥被提審了。」

  「提審的人……不是賀芸。」

  「是……是從外面來的。」

  「說……說是要把他轉……轉監。」

  李成陽猛地站起身。

  塑料凳子被撞翻在地。

  「攔住!」

  李成陽對著電話吼道。

  「不管用什麼辦法,絕不能讓馬帥離開看守所一步!」

  「那是死路!」

  李成陽掛斷電話。

  抓起桌上的黑色名片,死死攥在手心裡。

  他看了一眼李毅消失的方向。

  這一刻。

  他知道。

  這把刀。

  他當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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