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偶遇高育良和梁璐
四人出了教學樓，沿著操場邊上的柏油路往宿舍走。
走到操場拐角的地方，林景聰遠遠看見前面幾個人站在梧桐樹底下說話。他眯著眼睛看了看，認出中間那個穿灰色中山裝的是高育良，旁邊站著三個人，兩女一男。
兩個女的里，一個年紀稍長些，三十歲左右，短髮，穿著件淺藍色的外套，身量不高但氣質沉靜，眉眼溫和；另一個年輕些，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扎著馬尾，臉型圓潤，穿著一件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身材高挑，站在那裡有幾分文氣，但眉眼間又帶著點說不出的東西，像是從小被人捧著、慣著，說話時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不自覺的驕矜。
旁邊那個男的，三十多歲，瘦高個，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頭髮有點長，往耳朵後面捋著，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襯衫，手裡夾著幾本書，一看就是搞學問的人。他正跟高育良說著什麼，臉上的表情帶著點自信，又帶著點漫不經心。
林景聰心裡飛快地轉了一下。高育良。吳惠芬，梁璐，還有一個應該是文學系的魏教授。
前世的《人民的名義》里，高育良的妻子叫吳惠芬，是漢東大學歷史系的教授。
梁璐是梁群峰的女兒，後來嫁給了祁同偉，但在那之前，她曾經跟一個文學系的教授談過戀愛，那個教授後來出國了，拋棄了梁璐。
眼前這個瘦高個男人，戴著圓框眼鏡、夾著書本的樣子，八成就是那個魏教授。
楊成棟也看見了高育良，用胳膊肘捅了捅林景聰：「哎，老林，那不是高主任嗎？」
祁同偉走在旁邊，看了一眼那邊，低聲問林景聰：「我們要不要去跟高主任打個招呼？」
林景聰想了一下。那天在辦公室里，高育良對他態度不錯，還讓他叫「高老師」，算是拉近了關係。現在迎面碰上了，如果不打招呼，繞道走，反而顯得生分。他點了點頭：「既然見到了，就打個招呼。」
他率先朝那邊走過去。祁同偉、楊成棟和蘇毅跟在後面。走到跟前，林景聰站定，對著高育良叫了一聲：「高老師。」
祁同偉三人也跟著叫了一聲：「高老師。」
高育良正跟魏教授說著話，聽見聲音回過頭來，看見是林景聰，臉上露出了笑容。他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了林景聰一眼，說：「是景聰啊，我剛才的課講得怎麼樣？」
林景聰想都沒想，豎起大拇指，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誠懇：「都說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聽您一堂課，那起碼得多讀三十年書。」
這話一出口，高育良先笑了。旁邊的吳惠芬、梁璐也跟著笑起來，連那個魏教授都扯了扯嘴角，看了林景聰一眼。
高育良擺了擺手，嘴上說著「誇張了誇張了」，但臉上的笑意收不住。他轉過身，對著吳惠芬幾人介紹：「這是林景聰，今年政法系的大一新生，算是我的得意弟子。」
「得意弟子」四個字從高育良嘴裡說出來，分量不輕。吳惠芬看了林景聰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打量。梁璐也上下看了看他，嘴角還掛著笑。魏教授則只是點了點頭，沒太當回事。
高育良又轉過身來，給林景聰介紹：「這位是吳老師，我愛人，在歷史系教課。這位是文學系的梁璐老師，這位是文學系的魏教授。」
林景聰一一跟眾人打招呼。對著吳惠芬叫「吳老師」，對著梁璐叫「梁老師」，對著魏教授叫「魏教授」。
吳惠芬笑著點了點頭，說「你好」。梁璐也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魏教授只是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打完招呼，林景聰對著高育良說：「高老師，那我們就不打擾您了，先回去了。」
高育良點了點頭，說：「行。放假了，好好休息。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
林景聰道了謝，帶著祁同偉三人轉身離開。走了幾步，他聽見身後傳來吳惠芬的聲音：「這個叫林景聰的學生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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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高育良的聲音：「嗯，整個大一裡面，他算是比較有才華的。不論是待人接物，還是才華方面，都不錯。今天上午他們班選班長，小方跟我說，整個班沒什麼人跟他爭，他發言的時候還引用了左公的名言。」
「現在他欠缺的就是知識的積累了。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只要這四年潛下心來，他未來的成就不會太低。」
再往後是梁璐的聲音，帶著點笑意：「反正那小子說話是挺幽默的。就這一點，以後就差不了。」
林景聰沒回頭，步子也沒停，但耳朵把這幾句話都收進去了。
另一邊，楊成棟走在他旁邊，臉上的表情幽怨得很。
他回頭看了一眼高育良那邊，又轉過頭來看著林景聰，嘴裡嘖嘖有聲：「老林，我們三個可真是成了你的背景板了。高主任從頭到尾，就介紹了你一個人。我們仨站在那兒，跟三根電線桿子似的，高主任連名字都沒問。」
蘇毅在旁邊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正常。高主任認識老林，又不認識我們。介紹了反而奇怪。」
祁同偉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也沒什麼不自在。他大概早就習慣了這種場合，知道自己不是主角，也不爭著當主角。
楊成棟卻不依不饒，繼續對著林景聰念叨：「不行，我這心裡受傷了。老林，你得請客。不然我這傷口好不了。」
林景聰笑了笑，爽快地說：「行。正好我們也來一個月了，今晚我請客，用酒精給老楊你擦一擦傷口。」
楊成棟一聽，立刻來了精神，拍著巴掌說：「好！這話可是你說的，我可就不客氣了。今晚必須去外面吃，食堂的不算。學校後門那條街上新開了一家小館子，聽說菜做得不錯。」
蘇毅在旁邊算了一下：「後門那家館子可不便宜。老林，你請得起嗎？」
林景聰擺了擺手：「一頓飯我還是請得起的。走吧，先回宿舍放書，然後去後門。」
回到305，把教材往桌上一擱，楊成棟就催著出門。林景聰從枕頭底下摸出錢包，數了數裡面的錢。
林濟堂寄來的生活費還剩不少，請一頓飯綽綽有餘。他把錢包揣進兜里，對著三人一揮手：「走。」
出了校門，后街不長，兩邊開著各種小館子、雜貨鋪、理髮店。那家新開的館子叫「老張飯館」，門臉不大，裡面擺了五六張桌子，牆上貼著紅紙寫的菜單。
四人找了張靠里的桌子坐下，楊成棟拿起菜單就點：紅燒肉、醋溜白菜、炒土豆絲、西紅柿雞蛋湯，外加四碗米飯，外加四瓶啤酒。
「夠不夠？」楊成棟問。
「夠了。」林景聰說，「不夠再點。」
菜上得挺快。四個人都餓了，筷子下得飛快。
林景聰倒了杯酒，端起來對著楊成棟：「來，給老楊擦擦傷口。」
楊成棟哈哈大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這傷口擦得值！」
蘇毅也端起杯子，難得地笑了：「為305第一個班長，乾杯。」
祁同偉看了林景聰一眼，也端起杯子，說：「乾杯。」
楊成棟把最後一塊紅燒肉夾進碗裡，拿湯汁拌了拌米飯，扒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看著林景聰。
「老林，關於找工作的事，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林景聰放下筷子，想了一下。他其實早就琢磨過這事了。1986年，京州這地方，大學生要找臨時工，無非就是那麼幾種：去工地搬磚、去飯店端盤子、去街上發傳單。但這些活要麼太累，要麼掙得太少，而且跟他想積累經濟經驗的目的不搭邊。
他腦子裡轉了一圈，開口說：「對咱們來說，最值錢的莫過於大學生的身份了。所以如果想掙快錢，最好能找個家教的活。」
「家教？」楊成棟重複了一遍，筷子停在半空。
「就是幫高二高三的學生準備高考，」林景聰解釋說，「這樣既不用耽誤特別多的時間，也不耽誤咱們自己的學習，還能掙到不少錢。一小時給個一塊兩塊，一周上兩三次，一個月下來夠生活費了。」
幾個人愣了一下，然後都點了點頭。蘇毅把碗放下，想了想說：「這事確實有搞頭。我鄰居家去年就給孩子請過一個老師輔導學習，不過人家是正式的有編制的老師。咱們這種大學生，有人要嗎？」
林景聰擺了擺手，語氣很篤定：「對一般人來說，當然是請老師比較合適。但現在這個時候，老師不都是正式職工嗎？國家有規定，正式職工不讓收費輔導學生。他們不敢幹，咱們大學生沒這個限制。再說了，老師才多少人，學生有多少人？」
「京州這麼多高中，每年那麼多高考生，光靠老師哪裡補得過來。而且那種想要孩子短時間內提分、沖一衝大學的家長，他們請不起或者請不到名師，請個剛經歷過高考的大學生，不是更有性價比嗎？咱們自己就是剛考完的，知道考什麼、怎麼考。」
楊成棟聽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有道理啊！我當初高考的時候，要是有個剛考上大學的人給我講講，我數學也不至於丟那麼多分。」
蘇毅也點了點頭，表情認真了些：「你這麼一說，確實是個路子。大學生家教，家長花得少，咱們掙得也不少，兩邊都划算。」
祁同偉說道：「那該怎麼找活呢？總不能站在街上喊吧。」
林景聰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點調侃：「別那麼死板嘛。打聽打聽附近的高中什麼時候開家長會，或者搞什麼活動的時候，到學校門口給家長發個傳單。就寫『漢東大學在校生，高考輔導，經驗豐富，價格公道』，留個聯繫方式。一個人每學期教一兩個學生就足夠了。多了也教不過來，咱們自己的課還要上呢。」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當然了，未來家教行業也是個趨勢。誰要是想一直幹下去，可以發展其他的學生加入，然後建立更穩定的尋找生源的渠道。比如跟某個高中門口的書店合作，或者跟街道辦打個招呼，讓他們幫忙介紹。做好了，以後不光能掙生活費，說不定還能掙大錢。」
但林景聰說到這裡，忽然擺了擺手，語氣一轉：「當然了，我自己是沒有這個想法了。」
三個人一愣。祁同偉第一個問出來：「為什麼？照你剛才的說法，這個行業明顯以後可以掙錢啊。」
林景聰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笑了笑：「你們都忘了我是哪裡人？我是魔都人。要是想掙錢，魔都的機會顯然更多。我家就在魔都，我爸還在做生意，我寒暑假回去，隨便找個門路都比在京州做家教強。但是，」他收了收笑，語氣認真了些，「我志不在此。我來漢東大學，是想把書讀好，掙錢的事，對我來說是個歷練，不是主業。」
楊成棟聽完，嘖嘖了兩聲：「老林，你這話說的，跟老幹部似的。」
林景聰笑罵了一聲：「去你的。」
他接著說：「你們要是誰想干，我可以幫忙。傳單怎麼寫、怎麼跟家長聊、怎麼定價，我都能給你們出主意。不過我得先說好，這只是個思路。」
「真幹起來，一定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比如家長不信任你，比如學生不配合，比如時間排不開，比如教了半學期成績沒上去，家長不給錢。這些事，都得你們自己去克服。我只能幫你們開頭，後面的路得你們自己走。」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立刻說放棄或者要干。
祁同偉沒說話，但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林景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裡在盤算什麼。祁同偉是最需要錢的那個，也是最肯下功夫的那個。家教這個活，對他來說，可能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林景聰端起搪瓷杯，對著三人舉了舉：「行了，說遠了。喝酒。」
走到操場拐角的地方，林景聰遠遠看見前面幾個人站在梧桐樹底下說話。他眯著眼睛看了看，認出中間那個穿灰色中山裝的是高育良，旁邊站著三個人，兩女一男。
兩個女的里，一個年紀稍長些，三十歲左右，短髮，穿著件淺藍色的外套，身量不高但氣質沉靜，眉眼溫和；另一個年輕些，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扎著馬尾，臉型圓潤，穿著一件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身材高挑，站在那裡有幾分文氣，但眉眼間又帶著點說不出的東西，像是從小被人捧著、慣著，說話時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不自覺的驕矜。
旁邊那個男的，三十多歲，瘦高個，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頭髮有點長，往耳朵後面捋著，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襯衫，手裡夾著幾本書，一看就是搞學問的人。他正跟高育良說著什麼，臉上的表情帶著點自信，又帶著點漫不經心。
林景聰心裡飛快地轉了一下。高育良。吳惠芬，梁璐，還有一個應該是文學系的魏教授。
前世的《人民的名義》里，高育良的妻子叫吳惠芬，是漢東大學歷史系的教授。
梁璐是梁群峰的女兒，後來嫁給了祁同偉，但在那之前，她曾經跟一個文學系的教授談過戀愛，那個教授後來出國了，拋棄了梁璐。
眼前這個瘦高個男人，戴著圓框眼鏡、夾著書本的樣子，八成就是那個魏教授。
楊成棟也看見了高育良，用胳膊肘捅了捅林景聰：「哎，老林，那不是高主任嗎？」
祁同偉走在旁邊，看了一眼那邊，低聲問林景聰：「我們要不要去跟高主任打個招呼？」
林景聰想了一下。那天在辦公室里，高育良對他態度不錯，還讓他叫「高老師」，算是拉近了關係。現在迎面碰上了，如果不打招呼，繞道走，反而顯得生分。他點了點頭：「既然見到了，就打個招呼。」
他率先朝那邊走過去。祁同偉、楊成棟和蘇毅跟在後面。走到跟前，林景聰站定，對著高育良叫了一聲：「高老師。」
祁同偉三人也跟著叫了一聲：「高老師。」
高育良正跟魏教授說著話，聽見聲音回過頭來，看見是林景聰，臉上露出了笑容。他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了林景聰一眼，說：「是景聰啊，我剛才的課講得怎麼樣？」
林景聰想都沒想，豎起大拇指，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誠懇：「都說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聽您一堂課，那起碼得多讀三十年書。」
這話一出口，高育良先笑了。旁邊的吳惠芬、梁璐也跟著笑起來，連那個魏教授都扯了扯嘴角，看了林景聰一眼。
高育良擺了擺手，嘴上說著「誇張了誇張了」，但臉上的笑意收不住。他轉過身，對著吳惠芬幾人介紹：「這是林景聰，今年政法系的大一新生，算是我的得意弟子。」
「得意弟子」四個字從高育良嘴裡說出來，分量不輕。吳惠芬看了林景聰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打量。梁璐也上下看了看他，嘴角還掛著笑。魏教授則只是點了點頭，沒太當回事。
高育良又轉過身來，給林景聰介紹：「這位是吳老師，我愛人，在歷史系教課。這位是文學系的梁璐老師，這位是文學系的魏教授。」
林景聰一一跟眾人打招呼。對著吳惠芬叫「吳老師」，對著梁璐叫「梁老師」，對著魏教授叫「魏教授」。
吳惠芬笑著點了點頭，說「你好」。梁璐也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魏教授只是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打完招呼，林景聰對著高育良說：「高老師，那我們就不打擾您了，先回去了。」
高育良點了點頭，說：「行。放假了，好好休息。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
林景聰道了謝，帶著祁同偉三人轉身離開。走了幾步，他聽見身後傳來吳惠芬的聲音：「這個叫林景聰的學生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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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高育良的聲音：「嗯，整個大一裡面，他算是比較有才華的。不論是待人接物，還是才華方面，都不錯。今天上午他們班選班長，小方跟我說，整個班沒什麼人跟他爭，他發言的時候還引用了左公的名言。」
「現在他欠缺的就是知識的積累了。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只要這四年潛下心來，他未來的成就不會太低。」
再往後是梁璐的聲音，帶著點笑意：「反正那小子說話是挺幽默的。就這一點，以後就差不了。」
林景聰沒回頭，步子也沒停，但耳朵把這幾句話都收進去了。
另一邊，楊成棟走在他旁邊，臉上的表情幽怨得很。
他回頭看了一眼高育良那邊，又轉過頭來看著林景聰，嘴裡嘖嘖有聲：「老林，我們三個可真是成了你的背景板了。高主任從頭到尾，就介紹了你一個人。我們仨站在那兒，跟三根電線桿子似的，高主任連名字都沒問。」
蘇毅在旁邊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正常。高主任認識老林，又不認識我們。介紹了反而奇怪。」
祁同偉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也沒什麼不自在。他大概早就習慣了這種場合，知道自己不是主角，也不爭著當主角。
楊成棟卻不依不饒，繼續對著林景聰念叨：「不行，我這心裡受傷了。老林，你得請客。不然我這傷口好不了。」
林景聰笑了笑，爽快地說：「行。正好我們也來一個月了，今晚我請客，用酒精給老楊你擦一擦傷口。」
楊成棟一聽，立刻來了精神，拍著巴掌說：「好！這話可是你說的，我可就不客氣了。今晚必須去外面吃，食堂的不算。學校後門那條街上新開了一家小館子，聽說菜做得不錯。」
蘇毅在旁邊算了一下：「後門那家館子可不便宜。老林，你請得起嗎？」
林景聰擺了擺手：「一頓飯我還是請得起的。走吧，先回宿舍放書，然後去後門。」
回到305，把教材往桌上一擱，楊成棟就催著出門。林景聰從枕頭底下摸出錢包，數了數裡面的錢。
林濟堂寄來的生活費還剩不少，請一頓飯綽綽有餘。他把錢包揣進兜里，對著三人一揮手：「走。」
出了校門，后街不長，兩邊開著各種小館子、雜貨鋪、理髮店。那家新開的館子叫「老張飯館」，門臉不大，裡面擺了五六張桌子，牆上貼著紅紙寫的菜單。
四人找了張靠里的桌子坐下，楊成棟拿起菜單就點：紅燒肉、醋溜白菜、炒土豆絲、西紅柿雞蛋湯，外加四碗米飯，外加四瓶啤酒。
「夠不夠？」楊成棟問。
「夠了。」林景聰說，「不夠再點。」
菜上得挺快。四個人都餓了，筷子下得飛快。
林景聰倒了杯酒，端起來對著楊成棟：「來，給老楊擦擦傷口。」
楊成棟哈哈大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這傷口擦得值！」
蘇毅也端起杯子，難得地笑了：「為305第一個班長，乾杯。」
祁同偉看了林景聰一眼，也端起杯子，說：「乾杯。」
楊成棟把最後一塊紅燒肉夾進碗裡，拿湯汁拌了拌米飯，扒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看著林景聰。
「老林，關於找工作的事，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林景聰放下筷子，想了一下。他其實早就琢磨過這事了。1986年，京州這地方，大學生要找臨時工，無非就是那麼幾種：去工地搬磚、去飯店端盤子、去街上發傳單。但這些活要麼太累，要麼掙得太少，而且跟他想積累經濟經驗的目的不搭邊。
他腦子裡轉了一圈，開口說：「對咱們來說，最值錢的莫過於大學生的身份了。所以如果想掙快錢，最好能找個家教的活。」
「家教？」楊成棟重複了一遍，筷子停在半空。
「就是幫高二高三的學生準備高考，」林景聰解釋說，「這樣既不用耽誤特別多的時間，也不耽誤咱們自己的學習，還能掙到不少錢。一小時給個一塊兩塊，一周上兩三次，一個月下來夠生活費了。」
幾個人愣了一下，然後都點了點頭。蘇毅把碗放下，想了想說：「這事確實有搞頭。我鄰居家去年就給孩子請過一個老師輔導學習，不過人家是正式的有編制的老師。咱們這種大學生，有人要嗎？」
林景聰擺了擺手，語氣很篤定：「對一般人來說，當然是請老師比較合適。但現在這個時候，老師不都是正式職工嗎？國家有規定，正式職工不讓收費輔導學生。他們不敢幹，咱們大學生沒這個限制。再說了，老師才多少人，學生有多少人？」
「京州這麼多高中，每年那麼多高考生，光靠老師哪裡補得過來。而且那種想要孩子短時間內提分、沖一衝大學的家長，他們請不起或者請不到名師，請個剛經歷過高考的大學生，不是更有性價比嗎？咱們自己就是剛考完的，知道考什麼、怎麼考。」
楊成棟聽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有道理啊！我當初高考的時候，要是有個剛考上大學的人給我講講，我數學也不至於丟那麼多分。」
蘇毅也點了點頭，表情認真了些：「你這麼一說，確實是個路子。大學生家教，家長花得少，咱們掙得也不少，兩邊都划算。」
祁同偉說道：「那該怎麼找活呢？總不能站在街上喊吧。」
林景聰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點調侃：「別那麼死板嘛。打聽打聽附近的高中什麼時候開家長會，或者搞什麼活動的時候，到學校門口給家長發個傳單。就寫『漢東大學在校生，高考輔導，經驗豐富，價格公道』，留個聯繫方式。一個人每學期教一兩個學生就足夠了。多了也教不過來，咱們自己的課還要上呢。」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當然了，未來家教行業也是個趨勢。誰要是想一直幹下去，可以發展其他的學生加入，然後建立更穩定的尋找生源的渠道。比如跟某個高中門口的書店合作，或者跟街道辦打個招呼，讓他們幫忙介紹。做好了，以後不光能掙生活費，說不定還能掙大錢。」
但林景聰說到這裡，忽然擺了擺手，語氣一轉：「當然了，我自己是沒有這個想法了。」
三個人一愣。祁同偉第一個問出來：「為什麼？照你剛才的說法，這個行業明顯以後可以掙錢啊。」
林景聰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笑了笑：「你們都忘了我是哪裡人？我是魔都人。要是想掙錢，魔都的機會顯然更多。我家就在魔都，我爸還在做生意，我寒暑假回去，隨便找個門路都比在京州做家教強。但是，」他收了收笑，語氣認真了些，「我志不在此。我來漢東大學，是想把書讀好，掙錢的事，對我來說是個歷練，不是主業。」
楊成棟聽完，嘖嘖了兩聲：「老林，你這話說的，跟老幹部似的。」
林景聰笑罵了一聲：「去你的。」
他接著說：「你們要是誰想干，我可以幫忙。傳單怎麼寫、怎麼跟家長聊、怎麼定價，我都能給你們出主意。不過我得先說好，這只是個思路。」
「真幹起來，一定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比如家長不信任你，比如學生不配合，比如時間排不開，比如教了半學期成績沒上去，家長不給錢。這些事，都得你們自己去克服。我只能幫你們開頭，後面的路得你們自己走。」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立刻說放棄或者要干。
祁同偉沒說話，但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林景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裡在盤算什麼。祁同偉是最需要錢的那個，也是最肯下功夫的那個。家教這個活，對他來說，可能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林景聰端起搪瓷杯，對著三人舉了舉：「行了，說遠了。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