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報到和宿舍
林景聰和祁同偉剛聊了沒幾句，林偉就站起來朝廣場那頭張望了一眼，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車來了！」
眾人紛紛抬頭。一輛中巴車從廣場入口慢悠悠地拐進來，車頭掛著一塊紅底白字的牌子，寫著「漢東大學新生接待」。車身是淡藍色的，漆面已經有些斑駁，車門一開，發出嘎吱一聲響，像是隨時要散架。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探出頭來喊了一嗓子：「同學們，上車了！上車了！」
棚子底下的人都動了起來。林景聰拎起行李箱，又把帆布袋甩到肩上，祁同偉也一手一個化肥袋子，跟在他身後。
兩人排進上車的隊伍里，林景聰趁著往前挪的工夫，回頭朝林偉和張玉河揮了揮手。
「林學長，張學長，我先走了，回頭學校見！」
林偉推了推眼鏡，笑著擺手：「去吧去吧，到了學校安頓好了再說。」
張玉河卻湊上前一步，胖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景聰啊，等你們軍訓的時候，我去看你啊。」
林景聰一聽這話，頓時苦了臉。軍訓，九月京州的太陽，站軍姿、踢正步、走隊列，他前世大學軍訓的慘狀還歷歷在目。張玉河這話明擺著是去看他出洋相的。他擺了擺手：「張學長，你這不會是去看我笑話的吧？」
張玉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引得旁邊幾個人都回頭看。他拍了拍林景聰的肩膀：「怎麼會呢！我是那種人嗎？到時候我叫上兩個學妹一起去，給你送水，怎麼樣？」
林景聰一聽更頭大了。兩個學妹？張玉河這分明是拿他開涮。他連忙擺手，一臉敬謝不敏的表情：「無福消受，無福消受。張學長您饒了我吧。」
張玉河笑得更歡了，林偉也在旁邊跟著笑。林景聰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跟著祁同偉上了車。
中巴車裡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剛才陸續到站的新生。座椅是深綠色的人造革面，有些地方已經裂了口子，露出裡面的黃色海綿。林景聰找了個靠窗的雙人座，把行李塞到頭頂的架子上，然後坐下來。祁同偉跟在他後面，把兩個化肥袋子放在腳邊，也在他旁邊坐下了。
車子發動起來，車身猛地一震，然後晃晃悠悠地駛出了火車站廣場。街上的車不多，偶爾有幾輛自行車叮鈴鈴地騎過去，還有幾輛老式的解放牌卡車轟轟隆隆地開過。路邊的店鋪門臉都不大，有賣早點的、有修自行車的、有賣日用品的，招牌都是手寫的，看著有些年頭了。
旁邊一個穿著白襯衫的新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兩個袋子，眼神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祁同偉似乎察覺到了，身體微微縮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腰。
林景聰看在眼裡，沒說什麼，只是主動開口跟他聊天：「祁同偉，你剛才說你是岩台山區的，從你們那兒到京州得多久？」
祁同偉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鬆了些：「得先走兩個多小時山路到鎮上，再從鎮上坐汽車到縣城，縣城坐火車到京州，加起來得一天多。」
林景聰點了點頭：「那挺遠的。」
祁同偉嗯了一聲，頓了頓，忽然問：「林景聰，你怎麼跟那兩個學長關係那麼好？」
林景聰笑了笑：「兩位學長人比較好嘛，我剛到的時候多聊了兩句。林學長是文學系的，張學長是政法系的，正好是我們直系學長，問了他不少系裡的事。」
祁同偉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羨慕。他剛才在棚子那裡，除了遞通知書和說了幾句話，幾乎沒怎麼跟學長交流。他不太會主動跟人搭話，尤其是面對那些看起來比他體面的人。林景聰能那麼自然地跟學長們說笑，甚至互相開玩笑，這種本事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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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晃晃悠悠地開了二十來分鐘，路邊的梧桐樹漸漸密了起來，前方出現了一座大門。門是水泥柱子搭的，兩根柱子中間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校牌，上面寫著「漢東大學」四個字，字體端端正正，一看就是老牌名校的氣派。
車子駛進校門，迎面是一條筆直的柏油路，路兩旁種滿了梧桐，樹冠在空中幾乎連成了一片，把整條路遮得陰涼。路的盡頭是一座蘇式風格的教學樓，紅磚灰瓦，五層高，正面掛著一條橫幅，寫著「熱烈歡迎八六級新同學」。
路的一側擺著一溜兒棚子，每個棚子前面都豎著一塊牌子。林景聰透過車窗看過去，有機械學院、商學院、計算機學院、理學院、文學院、歷史學院……棚子底下坐著各系的學長學姐，有的在翻名單，有的在給新生指路，有的正幫著搬行李。
中巴車在路邊停下，車門一開，新生們紛紛起身拿行李。林景聰從架子上把行李箱和帆布袋拽下來，祁同偉也拎起他的兩個化肥袋子，兩人跟著人流下了車。
腳一落地，林景聰先深吸了一口氣。漢東大學的校園比他想像的要大，也比他想像的要老。路邊的梧桐樹粗得一人合抱不過來，樹皮皴裂，一看就是幾十年的老樹。教學樓的外牆爬滿了爬山虎，綠油油的，把紅磚遮了大半。遠處還能看見幾棟更老的建築，灰磚黑瓦，帶著明顯的民國風格。
「政法學院在那邊。」林景聰一眼就看見了路一側的棚子，牌子上寫著「政法學院」四個字，棚子底下坐著兩個男生和一個女生，桌上擺著一摞文件和幾瓶汽水。
兩人拎著行李走過去，把錄取通知書遞過去。接通知書的是個男生，瘦瘦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他翻開通知書看了一眼，又在桌上攤開的一張名單上找了一會兒，手指順著名字往下滑，停住了。
「林景聰，祁同偉……找到了。」他拿筆在名字後面打了個勾，然後抬起頭，「宿舍在十棟。你們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到頭，然後右轉，再走到頭，路北邊那棟樓就是十棟。樓號寫在樓面上，好認。你們趕緊過去吧，床位先到先得，晚了好的就沒了。」
林景聰連忙道謝，和祁同偉拎起行李就往裡走。柏油路被梧桐樹遮得嚴嚴實實，走在下面涼快不少。路兩邊時不時有新生和家長走過，有的拎著皮箱，有的扛著蛇皮袋，還有的用扁擔挑著行李。操著各地方言的人混在一起，熱鬧得很。
走了差不多十分鐘，到了路的盡頭，右轉又走了一段，果然看見路北邊有一棟五層高的紅磚樓，樓面上刷著白色的「十棟」兩個字。樓下入口處擺著一張桌子，一位五十來歲的大媽坐在桌後，面前放著一摞文件和一個搪瓷茶缸。
林景聰和祁同偉走過去，把通知書遞上。
大媽接過通知書，先看了看，又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手指在紙上慢慢移動，嘴裡念叨著：「政法系……政法系……哦，排到305了，三樓，305室。」她從抽屜里摸出兩把鑰匙，黃銅色的，拴著細繩，遞給他們一人一把。
「鑰匙收好了，別弄丟了。丟了就自己去配，學校不管。」大媽的聲音不冷不熱，但也不凶，帶著點公事公辦的利索。
兩人連忙答應，接過鑰匙，拎著行李上了樓。上了三樓，順著門牌號找到305，門是木頭的，上面刷著綠漆，漆面有些開裂。
林景聰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股塵土味撲面而來，嗆得他咳了兩聲。
屋裡空蕩蕩的，靠牆擺著四張上下鋪的鐵架床，床板上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靠窗的位置有一張長條桌，上面落了一層灰。陽台的門半掩著，透進來一道光，能看見外面晾衣繩的影子。
「沒人住，我們是第一批。」林景聰掃視了一圈，把行李箱和帆布袋放在地上。
祁同偉也跟著進來，兩個化肥袋子擱在腳邊。他看了看四張上下鋪，又看了看林景聰，說：「林景聰，你先選吧。」
林景聰也沒跟他客套。前世在省委工作，跟人合租過宿舍，知道選床位這事得趁早。他走到靠陽台右邊的下鋪跟前，拍了拍床板，說：「我住這床了。」
祁同偉點了點頭，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指著林景聰對面的下鋪說：「那我住你對面吧。」
「行。」林景聰沒意見。
兩人各自打開行李。林景聰把帆布袋解開，從裡面掏出趙雅昀給他準備的被褥。被子是新的，藍底白花的被面，棉花絮得厚厚實實，一抖開，一股新棉花的味道。床單也是新的，白底藍條紋，帶著肥皂的清香。
他把床單鋪在床板上，四個角抻平，然後把被子疊成方塊，放在床尾。枕頭是蕎麥殼的，硬邦邦的，但枕著舒服。他又從行李箱裡拿出臉盆、毛巾、牙缸，擺在床底下的架子上。
祁同偉那邊也在鋪床。他的被褥明顯舊一些，被面是灰藍色的，洗得發白，有幾處還打了補丁。他鋪得很仔細，把床單的邊角都掖到床墊下面，一點褶皺都不留。兩個化肥袋子收起來，疊得整整齊齊，塞到床底最裡面。
林景聰鋪好床，直起腰來，活動了一下肩膀。五個小時火車，加上一路折騰，他渾身酸疼。但看著收拾好的床鋪，心裡踏實了不少。他走到陽台上，往外看。十棟後面是一片空地，遠處是操場，有人在運動。
再遠處是幾棟教學樓，灰撲撲的，但看著挺有年頭。
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嘩嘩響，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碎金似的灑了一地。
眾人紛紛抬頭。一輛中巴車從廣場入口慢悠悠地拐進來，車頭掛著一塊紅底白字的牌子，寫著「漢東大學新生接待」。車身是淡藍色的，漆面已經有些斑駁，車門一開，發出嘎吱一聲響，像是隨時要散架。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探出頭來喊了一嗓子：「同學們，上車了！上車了！」
棚子底下的人都動了起來。林景聰拎起行李箱，又把帆布袋甩到肩上，祁同偉也一手一個化肥袋子，跟在他身後。
兩人排進上車的隊伍里，林景聰趁著往前挪的工夫，回頭朝林偉和張玉河揮了揮手。
「林學長，張學長，我先走了，回頭學校見！」
林偉推了推眼鏡，笑著擺手：「去吧去吧，到了學校安頓好了再說。」
張玉河卻湊上前一步，胖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景聰啊，等你們軍訓的時候，我去看你啊。」
林景聰一聽這話，頓時苦了臉。軍訓，九月京州的太陽，站軍姿、踢正步、走隊列，他前世大學軍訓的慘狀還歷歷在目。張玉河這話明擺著是去看他出洋相的。他擺了擺手：「張學長，你這不會是去看我笑話的吧？」
張玉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引得旁邊幾個人都回頭看。他拍了拍林景聰的肩膀：「怎麼會呢！我是那種人嗎？到時候我叫上兩個學妹一起去，給你送水，怎麼樣？」
林景聰一聽更頭大了。兩個學妹？張玉河這分明是拿他開涮。他連忙擺手，一臉敬謝不敏的表情：「無福消受，無福消受。張學長您饒了我吧。」
張玉河笑得更歡了，林偉也在旁邊跟著笑。林景聰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跟著祁同偉上了車。
中巴車裡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剛才陸續到站的新生。座椅是深綠色的人造革面，有些地方已經裂了口子，露出裡面的黃色海綿。林景聰找了個靠窗的雙人座，把行李塞到頭頂的架子上，然後坐下來。祁同偉跟在他後面，把兩個化肥袋子放在腳邊，也在他旁邊坐下了。
車子發動起來，車身猛地一震，然後晃晃悠悠地駛出了火車站廣場。街上的車不多，偶爾有幾輛自行車叮鈴鈴地騎過去，還有幾輛老式的解放牌卡車轟轟隆隆地開過。路邊的店鋪門臉都不大，有賣早點的、有修自行車的、有賣日用品的，招牌都是手寫的，看著有些年頭了。
旁邊一個穿著白襯衫的新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兩個袋子，眼神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祁同偉似乎察覺到了，身體微微縮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腰。
林景聰看在眼裡，沒說什麼，只是主動開口跟他聊天：「祁同偉，你剛才說你是岩台山區的，從你們那兒到京州得多久？」
祁同偉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鬆了些：「得先走兩個多小時山路到鎮上，再從鎮上坐汽車到縣城，縣城坐火車到京州，加起來得一天多。」
林景聰點了點頭：「那挺遠的。」
祁同偉嗯了一聲，頓了頓，忽然問：「林景聰，你怎麼跟那兩個學長關係那麼好？」
林景聰笑了笑：「兩位學長人比較好嘛，我剛到的時候多聊了兩句。林學長是文學系的，張學長是政法系的，正好是我們直系學長，問了他不少系裡的事。」
祁同偉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羨慕。他剛才在棚子那裡，除了遞通知書和說了幾句話，幾乎沒怎麼跟學長交流。他不太會主動跟人搭話，尤其是面對那些看起來比他體面的人。林景聰能那麼自然地跟學長們說笑，甚至互相開玩笑，這種本事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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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進校門，迎面是一條筆直的柏油路，路兩旁種滿了梧桐，樹冠在空中幾乎連成了一片，把整條路遮得陰涼。路的盡頭是一座蘇式風格的教學樓，紅磚灰瓦，五層高，正面掛著一條橫幅，寫著「熱烈歡迎八六級新同學」。
路的一側擺著一溜兒棚子，每個棚子前面都豎著一塊牌子。林景聰透過車窗看過去，有機械學院、商學院、計算機學院、理學院、文學院、歷史學院……棚子底下坐著各系的學長學姐，有的在翻名單，有的在給新生指路，有的正幫著搬行李。
中巴車在路邊停下，車門一開，新生們紛紛起身拿行李。林景聰從架子上把行李箱和帆布袋拽下來，祁同偉也拎起他的兩個化肥袋子，兩人跟著人流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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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法學院在那邊。」林景聰一眼就看見了路一側的棚子，牌子上寫著「政法學院」四個字，棚子底下坐著兩個男生和一個女生，桌上擺著一摞文件和幾瓶汽水。
兩人拎著行李走過去，把錄取通知書遞過去。接通知書的是個男生，瘦瘦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他翻開通知書看了一眼，又在桌上攤開的一張名單上找了一會兒，手指順著名字往下滑，停住了。
「林景聰，祁同偉……找到了。」他拿筆在名字後面打了個勾，然後抬起頭，「宿舍在十棟。你們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到頭，然後右轉，再走到頭，路北邊那棟樓就是十棟。樓號寫在樓面上，好認。你們趕緊過去吧，床位先到先得，晚了好的就沒了。」
林景聰連忙道謝，和祁同偉拎起行李就往裡走。柏油路被梧桐樹遮得嚴嚴實實，走在下面涼快不少。路兩邊時不時有新生和家長走過，有的拎著皮箱，有的扛著蛇皮袋，還有的用扁擔挑著行李。操著各地方言的人混在一起，熱鬧得很。
走了差不多十分鐘，到了路的盡頭，右轉又走了一段，果然看見路北邊有一棟五層高的紅磚樓，樓面上刷著白色的「十棟」兩個字。樓下入口處擺著一張桌子，一位五十來歲的大媽坐在桌後，面前放著一摞文件和一個搪瓷茶缸。
林景聰和祁同偉走過去，把通知書遞上。
大媽接過通知書，先看了看，又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手指在紙上慢慢移動，嘴裡念叨著：「政法系……政法系……哦，排到305了，三樓，305室。」她從抽屜里摸出兩把鑰匙，黃銅色的，拴著細繩，遞給他們一人一把。
「鑰匙收好了，別弄丟了。丟了就自己去配，學校不管。」大媽的聲音不冷不熱，但也不凶，帶著點公事公辦的利索。
兩人連忙答應，接過鑰匙，拎著行李上了樓。上了三樓，順著門牌號找到305，門是木頭的，上面刷著綠漆，漆面有些開裂。
林景聰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股塵土味撲面而來，嗆得他咳了兩聲。
屋裡空蕩蕩的，靠牆擺著四張上下鋪的鐵架床，床板上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靠窗的位置有一張長條桌，上面落了一層灰。陽台的門半掩著，透進來一道光，能看見外面晾衣繩的影子。
「沒人住，我們是第一批。」林景聰掃視了一圈，把行李箱和帆布袋放在地上。
祁同偉也跟著進來，兩個化肥袋子擱在腳邊。他看了看四張上下鋪，又看了看林景聰，說：「林景聰，你先選吧。」
林景聰也沒跟他客套。前世在省委工作，跟人合租過宿舍，知道選床位這事得趁早。他走到靠陽台右邊的下鋪跟前，拍了拍床板，說：「我住這床了。」
祁同偉點了點頭，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指著林景聰對面的下鋪說：「那我住你對面吧。」
「行。」林景聰沒意見。
兩人各自打開行李。林景聰把帆布袋解開，從裡面掏出趙雅昀給他準備的被褥。被子是新的，藍底白花的被面，棉花絮得厚厚實實，一抖開，一股新棉花的味道。床單也是新的，白底藍條紋，帶著肥皂的清香。
他把床單鋪在床板上，四個角抻平，然後把被子疊成方塊，放在床尾。枕頭是蕎麥殼的，硬邦邦的，但枕著舒服。他又從行李箱裡拿出臉盆、毛巾、牙缸，擺在床底下的架子上。
祁同偉那邊也在鋪床。他的被褥明顯舊一些，被面是灰藍色的，洗得發白，有幾處還打了補丁。他鋪得很仔細，把床單的邊角都掖到床墊下面，一點褶皺都不留。兩個化肥袋子收起來，疊得整整齊齊，塞到床底最裡面。
林景聰鋪好床，直起腰來，活動了一下肩膀。五個小時火車，加上一路折騰，他渾身酸疼。但看著收拾好的床鋪，心裡踏實了不少。他走到陽台上，往外看。十棟後面是一片空地，遠處是操場，有人在運動。
再遠處是幾棟教學樓，灰撲撲的，但看著挺有年頭。
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嘩嘩響，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碎金似的灑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