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0章一舉三得,不,是一舉四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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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徹查——得罪頂層權貴,綁定漢大幫,再無回頭路。

  不查——瀆職違紀落馬,前程盡毀,身敗名裂。

  一正一反,全是深淵。

  "太狠了。"祁同偉聲音微微發緊,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這哪裡是請人辦案,這是硬生生逼著侯亮平,必須站隊、必須歸隊,連選擇的權利都不給他留。"

  "不止於此。"

  高育良緩緩起身,踱至窗前。窗外沉沉暮色壓下來,省紀委大院外那排老梧桐在晚風裡沙沙作響,枝葉摩挲的聲音像極了一場無聲的廝殺。他負手而立,背影在昏黃的燈光里拉出一道修長的暗影。

  "你忘了之前林城舊案?永煤風波,丁義珍是主導,可所有衝鋒陷陣、得罪各方勢力的事,全是侯亮平沖在台前。所有輿論壓力、派系怨恨、人情債,都是鍾家、替侯亮平一力承擔。丁義珍自己置身事外,安穩收官。今日棋局,如出一轍。一旦侯亮平徹查崔向東、掀翻呂州官場、撼動田國富派系根基,就徹底斷了自己的退路。往後餘生,在漢東官場,他只能認我這個老師,只能依附我們。"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回祁同偉臉上,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水:

  "從此以後,侯亮平在漢東,只能是我高育良的學生,只能是我們的人。這把刀,丁義珍替我磨好了刃,我只需伸手接過來。"

  祁同偉徹底心驚,長嘆一聲,聲音裡帶著被震撼後的沙啞:"好算計!私仇得報、隱患盡除、對手政績崩盤,還順手收服了侯亮平,一舉三得,滴水不漏!"

  "是一舉四得。"

  高育良緩步走回書桌,重新落座,眼神沉定如古井,語氣篤定得幾乎不容置喙,道出最後一層最無解的後手:

  "事成,漢大幫順勢翻盤、壓制沙田派系,丁義珍奪回林城產業主動權,還落得積極配合反腐、主動提供線索的好名聲,名利雙收、根基穩固。"

  "事敗,沙田派系反撲保人、強行壓案,所有派系對立、權力爭鬥的黑鍋,全由我、由你、由侯亮平承擔。外人只會詬病漢東爭權內鬥、蓄意打壓省委嫡系。唯獨丁義珍,清白無辜。他只是依規上交線索、配合組織工作,無論誰輸誰贏,都挑不出他半分錯處,無從遷怒、無從追責。"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溫,他卻不急不躁,像在品味一段早已預見的結局:

  "第四重算計,最是隱忍,——全盤博弈,不沾因果,輸贏皆賺,永久不敗。這等心思,不是三五年官場歷練能養出來的。丁義珍這個人,藏得太深了。"

  書房之內,一時寂靜無聲。老式掛鍾在牆上不緊不慢地走著秒針,嗒、嗒、嗒,每一聲都像在替某個人倒計時。昏黃燈光透過百葉窗,在滿桌材料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陰影,一紙紙罪證,仿佛是一張張無聲開合的嘴,靜靜嘲笑著棋局中奔忙的棋子。

  祁同偉良久失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褲縫,心底寒意翻湧,良久才開口,聲音低沉而複雜:

  "我今日才算真正明白,何為深藏不露。我們費盡心思博弈周旋,到頭來,反倒成了他丁義珍借勢破局、穩固自身的棋子。他連面都沒出,手都沒伸,就已經把整個漢東的棋局攪動了。"

  高育良聞言,並未惱怒,反倒淡淡一笑。那笑意落在眼底,交織著欣賞與忌憚,通透而從容,像一位棋手端詳對手剛落下的一步妙手,不急著應,先品一品其中的精妙。

  "官場棋局,本就是互相借勢、各取所需。他算得精,我看得透。他借我們的手自保復仇、掃清障礙,我便借這盤死局,徹底收服侯亮平、敲打沙田派系、穩固我們的根基。他利用我,我亦順水推舟、將計就計。雙贏之局,何樂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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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祁同偉身上,帶著幾分師長點撥後輩的深意:

  "你在公安系統歷練多年,論執行、論人脈、論辦事能力,都不缺。你缺的,是站在棋盤之外看全盤的耐心。凡事多看一層,多想一步,把每個人的利害關係都擺到檯面上來算,你才有資本執棋。丁義珍今天能用我,明天就能用別人。你跟他打交道,多留個心眼沒有壞處。"

  祁同偉心頭一凜,垂首應道:"我記住了。"

  高育良不再多言,抬手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聽筒。指尖懸停片刻,隨即撥出號碼。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溫和沉穩,卻帶著省委副書記不容置喙的絕對威嚴,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掛斷電話,他轉過頭來看向祁同偉,眼底眸光清冷凜冽,像臘月里結了冰的河面,看著平靜,踩上去就是刺骨的寒:"這場博弈,我們無需退讓。下去安排吧。"

  "是。"

  祁同偉躬身應下,起身整了整制服領口,轉身退出書房。行至門口,他下意識地頓了一步,回頭一瞥。燈光落在高育良灰白的鬢角與深邃的眉眼間,數十年宦海沉澱的城府與格局,盡數藏於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他正重新拿起崔向東的案卷,一頁一頁翻著,神情專注得像在讀一本值得反覆揣摩的典籍。

  祁同偉輕輕帶上門,在走廊里站了片刻,心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滋味。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剛入官場時,高育良說過一句話——"官場這盤棋,從來不是比誰走得快,是比誰看得遠、算得深、穩得住。"

  今天他總算知道,什麼叫看得遠了。丁義珍算三步,算的是眼前利害、派系攻守、自身退路;高育良算五步,算的是整盤格局、權力版圖、人心向背。而自己這個混跡公安系統多年的廳級幹部,堪堪只能看清眼前一步,還是被兩位老師傅手把手拽著領子才勉強看明白的。

  兩大頂級老狐狸隔空對弈、步步絕殺,他夾在中間跑腿傳話,連旁觀都看得心驚肉跳。祁同偉苦笑著搖了搖頭,沿著走廊往外走。頭頂的白熾燈把過道照得慘白一片,兩邊的門都緊閉著,每一扇後面都藏著看不見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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