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9章 同偉,你看的還是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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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同偉聽完高育良的層層剖析,起初只窺得表層——丁義珍意在借崔向東一案,拿回項目,藉機逼迫侯亮平上船,就是不知道丁義珍為什麼那麼看中侯亮平。

  高育良:"同偉,你還是看得淺了。"

  高育良緩緩開口,語調平和儒雅,聽似閒談,字字皆是通透人心的權謀洞見,像一把薄刃輕輕划過宣紙,不見鋒芒,裂痕已深。

  "丁義珍敢把這麼燙手的線索交到我手裡,又特意點名讓侯亮平參與,絕非簡單的借勢報仇。他這一步棋,看似求人破局,實則自布萬全之局。條條退路層層鋪墊,進退有據、輸贏不敗,從頭到尾,他都能全身而退。"

  祁同偉聞言,連忙微微前傾身子,神色恭敬又凝重,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老師,學生只看清了打壓田國富、借力逼侯亮平站隊的表面,內里的深遠布局,實在看不透,還請老師指點。"

  高育良端起青瓷茶杯,指尖輕撥浮葉,動作從容端方,帶著老牌學者官員特有的沉穩氣度。裊裊茶霧升騰,模糊了眉眼,卻襯得他眼底的算計愈發清明。他小啜一口,不急著放下,指腹在杯壁上緩緩摩挲了一瞬,才輕置桌面。

  "先說第一層,避私怨、守官聲,借體制公器,報個人私仇。"

  "崔向東身為林城市紀委書記,身居執紀崗位,卻徇私派系、外泄機密,聯手田國富截胡林城數年打磨的新能源產業項目,斷了地方發展大局,也毀了他丁義珍的心血與政績。這等吃裡扒外的行徑,換誰都不能忍。可官場行事,最講名分、最忌私鬥。"

  高育良語氣微沉,條理清晰,不疾不徐:

  "丁義珍是林城地方主官,崔向東是上級空降的紀委幹部,同屬市級班子成員。若他親自實名舉報、主動發難,在外人看來,就是項目競爭失利後的挾私報復,是打壓同級紀檢幹部、破壞班子內部團結。沙瑞金主政漢東,經過林城一事,現在要的就是安穩。最忌地方幹部內耗、公私不分。屆時不用核查崔向東的問題,首先被問責的,就是格局狹隘、私怨擾公的丁義珍。那麼他的晉升前路,都會蒙上污點。"

  他抬眼看向祁同偉,目光沉靜,一語點破關鍵:

  "可經由我省委層面統籌,省檢、反貪局自上而下專項核查,性質就完全變了。這是依規執紀、全省反腐的公務行為,是組織主動發現問題、查處問題。丁義珍僅作為線索提供者,全程隱身、不沾半分私怨,乾乾淨淨了結恩怨,不落任何口實。從頭到尾,他連崔向東的名字都不必主動提及。"

  祁同偉豁然開朗,連連點頭,眼底透著恍然大悟的光:"原來如此。他把燙手的紛爭推給體制,自己退居幕後,不爭、不鬧、不露面,偏偏仇也報了,名聲半點無損。"

  "這只是最基礎的算計,算得上聰明,算不得高明。"

  高育良豎起第二根手指,語氣淡然,卻暗藏鋒芒:

  "第二層,拔眼線、破滲透,徹底斬斷沙田派系伸向林城的觸手。"


  "沙田派系手握紀檢話語權,地方幹部天然弱勢,丁義珍無權、也不敢貿然對抗。可他遞來的何止是罪證,是一把能精準刺向田國富派系根基的尖刀。我們出手查辦,是高層派系的博弈角力。戰火燃於廟堂,落不到地方官員身上。丁義珍只需安穩坐鎮林城,靜待我們替他拔除隱患、攪亂對手布局。"

  祁同偉眼底精光一閃,徹底通透,順著話頭接道:

  "一旦崔向東落馬,不僅拔了田國富的眼線,他在呂州任上遺留的所有違規操作、帶病提拔、項目造假問題都會順勢引爆。田國富傾力打造的呂州政績標杆,瞬間就會變成全省通報的違規爛帳!一箭雙鵰,高明!"

  "你總算跟上了。"

  高育良微微頷首,讚許之色在眼底一閃而過,隨即隱沒在深不見底的沉靜之中。他身子微微靠向椅背,話鋒一轉,直指整盤棋最精妙、最狠辣的核心,語調依舊平穩,可每個字都像淬過冰:

  "第三層,借勢鎖人、拿捏權柄,徹底綁定侯亮平,為自己兜底。"

  "侯亮平空降漢東,雖然幾次遭遇重創,可是其背後的關係不可小覷。名義上是我的學生,根在漢大幫,實則依附沙田新銳派系,是漢東最難掌控的一把雙刃劍。"

  高育良目光沉沉,緩緩拆解,字字誅心:

  "但丁義珍這一紙材料,直接封死了他所有周旋餘地,給他布了一盤無解死局。此案由侯亮平參與,他查,就是徹查田國富嫡系、衝撞省委核心派系。從今往後,沙瑞金、田國富再無半分可能信任他,沙田派系徹底將他除名,他在漢東官場,再無中立立足之地,只能站在沙瑞金的對立面。"

  "可他若是不查?"

  高育良淡淡一笑,笑意清冷,不達眼底,像冬日湖面結的薄冰,看著透亮,踩上去就是深淵:

  "手握確鑿違紀證據,明知幹部巨貪違法,卻壓案不查、畏難避責、徇私縱容。這就是實打實的瀆職失責、履職不力。不用旁人發難,他自己的職位,首先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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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同偉後背驟然泛起一層涼意,指尖微僵,連呼吸都滯了一瞬。他忽然想起平日裡侯亮平那副從容淡然,沒想到被丁義珍輕輕一子,逼得進退維谷、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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