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鐵拳堂的火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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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

  原本應該沉睡的街道,此刻被數十支熊熊燃燒的火把照得如同白晝。

  火光搖曳中,拉長的影子在斑駁的牆壁上張牙舞爪,宛如一群擇人而噬的惡鬼。

  「咚!咚!咚!」

  沉悶而整齊的腳步聲,像是鼓點一樣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鐵拳堂的人來了。

  這一次,來的不僅僅是拿著斧頭的打手,更是這一片區域真正的「重火力」。

  走在最前面的,是五個身材魁梧的壯漢,他們手裡端著的不再是冷兵器,而是黑洞洞的、管口粗大的土製獵槍(俗稱「抬槍」或「火銃」)。

  這種槍雖然射程不遠,準頭也差,但裡面填滿了鐵砂和火藥,一噴就是一大片,近距離殺傷力極強,打在人身上就是個篩子。

  在他們身後,是五十多號手持砍刀、鐵棍的幫眾,一個個滿臉橫肉,殺氣騰騰。

  而在隊伍的正中央,眾星捧月般簇擁著一個穿著黑色對襟馬褂、留著絡腮鬍的男人。

  他手裡盤著兩顆碩大的鐵膽,眼神陰鷙,正是鐵拳堂的堂主——雷老虎。

  雷老虎今晚心情很不好。

  堂口裡的財務總管周胖子,竟然卷了他整整兩千塊大洋跑路了!

  這筆錢要是追不回來,他在道上還怎麼混?手下的兄弟們喝西北風去?

  「媽的!」雷老虎抬頭,看著眼前這棟搖搖欲墜的二層小木樓,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就這破地方,也敢叫『和平飯店』?還保平安?」

  「堂主,聽說這店老闆有點邪門,昨天馬爺和黑蛇幫都在這兒栽了跟頭。」旁邊的心腹低聲提醒道。

  「馬胖子?那就是個廢物!」雷老虎嗤之以鼻,指了指前面的火槍隊,「他那是被人近了身。老子今天帶了噴子來,隔著二十米就能把這破店轟成渣!功夫再高,一槍撂倒!我就不信那小子是鐵打的!」

  ……

  距離和平飯店不到一百米的一條陰暗巷子裡。

  馬爺和蛇哥正躲在一堆雜物後面,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來了!來了!」蛇哥興奮地搓著手,牽動了脖子上的傷口,疼得一咧嘴,「乖乖,雷老虎這次是動真格的了!連『火槍隊』都拉出來了!你看那槍管子,比我都粗!」

  馬爺趴在垃圾桶上,手裡還抓著一把瓜子,臉上露出了幸災樂禍的陰笑:「嘿嘿,這下有好戲看了。那個姓蘇的小子不是很狂嗎?不是要收保護費嗎?我看他這次怎麼死!」

  「馬爺,您說那小子會不會直接嚇尿了把人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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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出來?」馬爺吐掉瓜子皮,冷笑道,「交出來也沒用!雷老虎那脾氣我了解,動了這麼大陣仗,不更不見血是不會收手的。那破旅館,今晚註定要變成廢墟!咱們到時候去那廢墟里把咱們被搶的錢撿回來就行了!」

  兩人對視一眼,彷佛已經看到了蘇越跪地求饒、被打成篩子的慘狀,忍不住發出了壓抑的奸笑聲。

  ……

  和平飯店,二樓。

  周胖子躲在窗簾後面,透過縫隙看著樓下那黑壓壓的人群和那幾杆黑洞洞的槍口,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抖得像個篩糠的簸箕。

  「完了……完了……這是火銃啊!一槍能打死一頭牛啊!」周胖子回過頭,看著正坐在床邊悠閒地嗑瓜子的蘇越,帶著哭腔喊道,「蘇老闆!你……你快想想辦法啊!他們有槍!」

  蘇越吐掉瓜子皮,嫌棄地看了一眼周胖子:「慌什麼?我說了,進了這個門,閻王爺也帶不走你。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錢沒給夠。」蘇越咧嘴一笑。

  周胖子一噎,心想我都給了五百塊了還不夠?這簡直是趁火打劫!但看著樓下的陣勢,他又不敢反駁,只能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蘇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窗邊。

  他沒有躲閃,而是大大方方地推開了窗戶。

  樓下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顯得格外明亮。

  「喂!樓上那個小白臉!」

  雷老虎見窗戶開了,立刻抬起頭,聲如洪鐘地吼道:「我是鐵拳堂雷老虎!聽說周胖子躲在你這兒?識相的,趕緊把人給我交出來,再把那死胖子帶的錢一分不少地送下來!老子或許可以考慮留你個全屍!」

  隨著雷老虎的吼聲,那五個火槍手齊刷刷地舉起了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二樓的窗口。

  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周圍躲在暗處偷看的街坊鄰居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蘇老闆雖然貪財,但要是真被打死了,這閘北好不容易安生了兩天,怕是又要亂了。

  面對著幾十號人的殺氣和那幾杆隨時可能噴火的槍,蘇越卻不緊不慢地從身後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銀白色的、造型奇特的喇叭狀物體——【攜帶型擴音大喇叭(電池版)】。

  這是他剛才用剩下的幾點積分兌換的。

  畢竟對方人多嗓門大,自己喊破喉嚨也沒氣勢,輸人不輸陣嘛。

  「咳咳……喂喂?試音,試音。」

  蘇越按下了開關,巨大的電流聲和他的聲音瞬間被放大了數十倍,如同炸雷一般在街道上空迴蕩,把樓下的雷老虎嚇了一跳。

  「那個誰?雷老貓是吧?」

  蘇越拿著喇叭,居高臨下地看著雷老虎,語氣里充滿了不耐煩,就像是在訓斥一個不懂事的熊孩子:

  「大半夜的,你帶著這麼多人,舉著火把,拿著幾根燒火棍,在我店門口搞什麼篝火晚會呢?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我的客人都睡了!有沒有點公德心?」

  「你叫我什麼?!」雷老虎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老子是雷老虎!不是雷老貓!」

  「無所謂了,貓科動物都一樣。」蘇越擺了擺手,「趕緊帶著你的人滾蛋。我這兒是正經旅館,不接待帶槍的,也不接待長得醜的。你們這兩樣都占全了,嚴重影響我店的形象。」

  「放肆!」

  雷老虎暴怒,他在閘北橫行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被人這麼羞辱過?

  「敬酒不吃吃罰酒!小子,你真以為我不敢動你?」雷老虎猛地一揮手,「兄弟們,給我點火!既然他不交人,那就把這破店給我燒了!把他們熏出來!」

  幾個手持火把的混混立刻就要往旅館的木牆上扔火把。

  「慢著!」

  蘇越突然大喊一聲,聲音通過喇叭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怎麼?怕了?」雷老虎獰笑一聲,「怕了就趕緊交人!」

  「怕?」

  蘇越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趴在窗台上,指著樓下那幾個舉著火把、躍躍欲試的混混,臉上露出了一種極度心疼、甚至可以說是歇斯底里的表情:

  「我怕你們賠不起!」

  蘇越指著那扇破破爛爛、甚至還漏風的木窗戶,語氣誇張到了極點:

  「雷老貓,你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你知道我這窗戶是什麼木頭做的嗎?」

  雷老虎一愣,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窗戶。那不就是最普通的爛松木嗎?上面還生了蟲眼。

  「這可是上好的……千年金絲楠木!」

  蘇越臉不紅心不跳地胡扯道,聲音悲憤欲絕:

  「這是我祖太爺從皇宮裡搬出來的!一兩木頭一兩金!這上面哪怕是蹭掉了一點漆,把你這五十號人全賣了去當苦力,都不夠賠個零頭的!」

  「還有那門板!那是……那是西域進貢的沉香木!一塊板子能換你就上海灘兩套房!」

  「你要是敢燒?」

  蘇越深吸一口氣,透過擴音喇叭發出了振聾發聵的咆哮:

  「那你就算把褲衩子當了,把腎賣了,把這輩子的棺材本都賠進去,你也賠不起!!!」

  全場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雷老虎張大了嘴巴,手裡的鐵膽都差點掉在地上。

  他身後的混混們舉著火把,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一個個面面相覷。

  金絲楠木?沉香木?

  這破店?

  這小子是瘋了還是把他們當傻子?

  躲在暗處的馬爺聽到這話,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台詞……怎麼這麼耳熟?昨天那塊「明朝的磚頭」還沒賠完呢,今天又來了個「皇宮的金絲楠木」?

  這姓蘇的,是想錢想瘋了吧!

  「放屁!你當老子是三歲小孩?」雷老虎反應過來,氣得臉紅脖子粗,「這種爛木頭,老子家裡劈柴都嫌煙大!還金絲楠木?我呸!」

  「你不信?」蘇越冷笑一聲,放下了喇叭。

  他轉過身,從房間角落裡拎起一把椅子——那是一把普通的竹椅。

  「不信你就試試。」

  蘇越猛地將竹椅砸向樓下,椅子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啪」的一聲砸碎在雷老虎腳邊。

  「看到了嗎?這椅子落地清脆,那是好木頭的聲音!」蘇越指著地上的碎片,「這把椅子,算你十塊大洋。記帳上。」

  雷老虎徹底被激怒了。

  這哪裡是講道理,這分明是在耍猴!

  「給我打!開槍!給我把這破樓轟平了!」雷老虎咆哮道,「老子倒要看看,把這破木頭打爛了,是不是金子做的!」

  「轟!轟!轟!」

  隨著雷老虎的命令,五個火槍手同時扣動了扳機。

  土製獵槍的槍口噴出了長長的火舌,鐵砂如同暴雨般向著二樓的窗口傾瀉而去。

  「噼里啪啦!」

  窗戶紙瞬間被打成了篩子,木屑橫飛,窗框被打得千瘡百孔。

  蘇越早在開槍的瞬間就縮回了牆後。

  他看著被打爛的窗戶和滿地的木屑,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反而露出了一種看到金礦的狂喜。

  「好!好得很!」

  蘇越從懷裡掏出那個算盤,手指飛快地撥弄著:

  「五桿槍,齊射一次。損毀金絲楠木窗框一副,價值大洋兩千;打破琉璃瓦(其實是爛瓦片)三塊,價值大洋五百;驚嚇到我的貴賓周老闆,精神損失費……」

  「阿大!別藏著了!」

  蘇越對著樓梯口大喊一聲,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有人給咱們送錢來了!給我狠狠地打!把他們的衣服都給我扒下來抵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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