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暴風雨前的謠言
夜幕低垂，黃浦江的江風裹挾著濕氣，卻吹不散上海灘那股躁動的熱氣。
公共租界，一處隱秘的私人茶樓包廂內。
煙霧繚繞，氣氛肅殺。
林震東坐在上首，手裡的紫砂壺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平日裡總是掛著儒雅笑容的紡織大亨，此刻臉上卻滿是陰霾和戾氣。
「劉麻子這個廢物！」林震東咬牙切齒，「收了我的錢，卻在那小子面前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簡直把我的臉都丟盡了！」
他對面，坐著兩個人。
左邊那個，正是鐵拳堂的堂主雷老虎。
只不過此刻的雷老虎早已沒了往日的威風，他穿著一身不合體的長衫，那是剛從成衣鋪買來的，臉上還貼著好幾塊膏藥，那是那天晚上被阿大按在牆上摩擦留下的紀念。
右邊那個，則是手上纏著厚厚繃帶、滿臉怨毒的稽查隊隊長吳大德。
這三個人，原本八竿子打不著，如今卻因為同一個仇人——蘇越，坐在了一起。
「林老闆，消消氣。」雷老虎給林震東倒了杯茶，眼神陰狠，「那姓蘇的小子確實邪門。那天晚上您也聽說了，那光一閃，咱們幾百號兄弟就成了瞎子。他手底下那幾個黑衣人，更是刀槍不入似的。」
「邪門？」林震東冷笑一聲，「再邪門也是肉體凡胎！我就不信，這世上還有不怕槍子兒的人！」
「槍？」雷老虎苦笑，「林老闆，咱們鐵拳堂雖然有點土銃，但那是打兔子的。跟人家那種連發的洋槍比，那是燒火棍啊。要想動他，咱們得有硬傢伙。」
林震東眯起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是個生意人，也是個狠人。
既然官面文章做不通，那就只能走江湖路數了。
只要能把女兒帶回來，只要能出了這口惡氣，花點錢算什麼？
「硬傢伙是吧？」
林震東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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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的屏風後面，兩個心腹保鏢抬著兩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走了出來，「咚」的一聲放在地上。
箱蓋打開。
油紙被掀開，露出了下面黑黝黝、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武器。
「嘶——」
雷老虎和吳大德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直了。
那是整整齊齊碼放著的二十把嶄新的德國造毛瑟C96手槍（俗稱「駁殼槍」或「盒子炮」），旁邊還放著兩箱子黃澄澄的子彈，以及……十枚像香瓜一樣的德式手榴彈！
在這個年代，這就是頂級的單兵大殺器！
這火力，足夠裝備一個正規軍的加強排了！
「德國貨，快慢機，能連發。」林震東淡淡地說道，彷佛送出去的不是軍火，而是幾匹布，「還有這手雷，威力足夠把那棟破木樓炸上天。」
雷老虎激動得手都在抖，他伸手摸起一把駁殼槍，冰冷的觸感讓他體內的暴力因子瞬間沸騰。
「有了這些寶貝……別說一個蘇越，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能把他打成篩子！」雷老虎眼中凶光畢露。
「東西我給你了。」林震東盯著雷老虎，「事成之後，我再給你五萬大洋。我只有一個要求：男的，全殺了，剁碎了餵狗；女的，也就是我女兒，必須毫髮無傷地帶回來。」
「林老闆放心！」雷老虎咔嚓一聲拉動槍栓，「三天！給我三天時間召集人馬，熟練槍枝！三天後，我要血洗和平飯店！」
「慢著。」
一直沒說話的吳大德突然開口了。
他舉起那是纏著繃帶的手，眼神陰毒得像是一條藏在暗處的毒蛇。
「林老闆，雷堂主。光有槍還不夠。」吳大德陰惻惻地說道，「那蘇越雖然是個流氓，但他畢竟在閘北有點名聲，而且劉探長那個軟骨頭現在護著他。萬一你們打起來，巡捕房插手怎麼辦？」
林震東皺眉：「吳隊長有何高見？」
「我是官，他是匪。」吳大德露出一口黃牙，「我已經聯絡了閘北巡捕房的幾個副探長，還有我們稽查隊的兄弟。到時候，只要鐵拳堂動手……」
吳大德做了一個「閉眼」的手勢：
「那一晚，整個閘北所有的巡捕、稅警，都會『集體休假』。哪怕和平飯店那邊的槍聲打得震天響，哪怕那裡血流成河，官方的電話線也會『恰好』壞掉，沒有任何人會出警。」
「我們會給你們留出整整兩個小時的時間。」吳大德獰笑道，「兩個小時，足夠你們把那破店拆十遍了吧？」
這就是官方許可的殺戮」。
林震東笑了，雷老虎也笑了。
這就是一張天羅地網！
有錢、有槍、有人、還有官方的縱容。
這就是在這個亂世中，權力和暴力結合所產生的恐怖力量。
「好！」林震東舉起茶杯，「那就祝二位，馬到成功。我要看著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跪在我面前求饒！」
「干！」
三隻茶杯碰在一起，發出了清脆的聲響，也敲響了和平飯店的喪鐘。
……
第二天，閘北的天空格外陰沉。
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像瘟疫一樣在街頭巷尾蔓延開來。
不知道是從哪裡傳出來的消息，一夜之間，整個閘北都炸了鍋。
「聽說了嗎？和平飯店那個蘇老闆，這次是真的惹上大麻煩了！」
「可不是嘛！聽說他得罪了那個林大亨，還得罪了官面上的吳隊長！現在人家聯合起來了！」
「我有個親戚在鐵拳堂，他說雷老虎這次發了狠，召集了五百號人！五百人啊！光是唾沫星子都能把那破旅館淹了！」
「不止呢！聽說林大亨還給他們發了洋槍洋炮！說是要把和平飯店夷為平地，雞犬不留！」
謠言越傳越邪乎，到最後甚至變成了「林大亨調來了軍隊」、「蘇越已經被嚇跑了」。
原本熱鬧的街道，瞬間變得冷清。
那些前幾天還爭著給蘇越送包子、送鞋底的商戶們，此刻一個個關門閉戶，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就連平日裡最愛在街上溜達的野狗，似乎都感覺到了殺氣，夾著尾巴躲了起來。
和平飯店門口。
馬爺和蛇哥蹲在門檻上，兩人的臉色比鍋底還黑。
「馬爺……這回好像是真的……」蛇哥吞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我剛才看見鐵拳堂的人在磨刀，那陣仗……比上次大了十倍不止啊。而且我聽說，他們真搞到了德國駁殼槍！」
馬爺手裡的菸斗都在抖：「又多了二百人……還有槍……還有吳大德那個王八蛋在背後使壞……這特麼是死局啊！蘇爺這回……怕是頂不住了。」
「那咱們……跑？」蛇哥試探著問道。
「跑？往哪跑？」馬爺慘笑一聲，「咱們已經上了蘇爺的船，現在下船，雷老虎第一個拿咱們祭旗！只能……聽天由命了。」
就在兩人絕望之際，大堂里傳來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馬爺，蛇哥，大早上的蹲門口乾嘛？當石獅子呢？」
蘇越手裡拿著一瓶可樂，穿著拖鞋，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和緊閉的店鋪，不僅沒有一絲慌亂，反而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喲，今天這街上怎麼這麼清靜？大家都睡懶覺呢？」
馬爺都要哭了：「蘇爺啊！您還有心思喝可樂？外面都傳瘋了！說林震東給了雷老虎軍火，吳大德封鎖了消息，他們集結了五百人，晚上就要來血洗咱們店了！說是要把這裡變成廢墟啊！」
「五百人？還有軍火？」
蘇越喝了一口可樂，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馬爺以為他終於知道怕了，剛想勸他趕緊跑路。
卻見蘇越突然從兜里掏出一個計算器，手指飛快地按動起來，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最後甚至笑出了聲。
「五百人……那就是五百個移動的錢包啊。」
蘇越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貪婪光芒：
「再加上林震東贊助的德國軍火……嘖嘖嘖，這得值多少錢？」
他猛地合上計算器，拍了拍馬爺那顫抖的肩膀，語氣里透著一股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興奮：
「馬爺，別喪著個臉。這是好事啊！」
「好事？」馬爺傻了。
「當然是好事。」蘇越指了指那塊寫著【住店保平安】的招牌，「你想想，要是咱們連這五百人都給收拾了，以後這上海灘，還有誰敢賴我的帳？還有誰敢不交保護費？」
「傳我命令！」
蘇越腰杆挺直，那一瞬間的霸氣讓馬爺和蛇哥都恍惚了一下。
「告訴店裡的客人，這幾天房費不漲價，伙食加餐！讓大家吃好喝好！」
「再告訴外面的街坊，想看戲的，早點來占座。」
蘇越轉身，看著遠處鐵拳堂的方向，眼神冰冷如刀：
「既然他們想把這兒變成廢墟，那我就先送他們去見閻王。」
公共租界，一處隱秘的私人茶樓包廂內。
煙霧繚繞，氣氛肅殺。
林震東坐在上首，手裡的紫砂壺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平日裡總是掛著儒雅笑容的紡織大亨，此刻臉上卻滿是陰霾和戾氣。
「劉麻子這個廢物！」林震東咬牙切齒，「收了我的錢，卻在那小子面前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簡直把我的臉都丟盡了！」
他對面，坐著兩個人。
左邊那個，正是鐵拳堂的堂主雷老虎。
只不過此刻的雷老虎早已沒了往日的威風，他穿著一身不合體的長衫，那是剛從成衣鋪買來的，臉上還貼著好幾塊膏藥，那是那天晚上被阿大按在牆上摩擦留下的紀念。
右邊那個，則是手上纏著厚厚繃帶、滿臉怨毒的稽查隊隊長吳大德。
這三個人，原本八竿子打不著，如今卻因為同一個仇人——蘇越，坐在了一起。
「林老闆，消消氣。」雷老虎給林震東倒了杯茶，眼神陰狠，「那姓蘇的小子確實邪門。那天晚上您也聽說了，那光一閃，咱們幾百號兄弟就成了瞎子。他手底下那幾個黑衣人，更是刀槍不入似的。」
「邪門？」林震東冷笑一聲，「再邪門也是肉體凡胎！我就不信，這世上還有不怕槍子兒的人！」
「槍？」雷老虎苦笑，「林老闆，咱們鐵拳堂雖然有點土銃，但那是打兔子的。跟人家那種連發的洋槍比，那是燒火棍啊。要想動他，咱們得有硬傢伙。」
林震東眯起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是個生意人，也是個狠人。
既然官面文章做不通，那就只能走江湖路數了。
只要能把女兒帶回來，只要能出了這口惡氣，花點錢算什麼？
「硬傢伙是吧？」
林震東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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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紙被掀開，露出了下面黑黝黝、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武器。
「嘶——」
雷老虎和吳大德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直了。
那是整整齊齊碼放著的二十把嶄新的德國造毛瑟C96手槍（俗稱「駁殼槍」或「盒子炮」），旁邊還放著兩箱子黃澄澄的子彈，以及……十枚像香瓜一樣的德式手榴彈！
在這個年代，這就是頂級的單兵大殺器！
這火力，足夠裝備一個正規軍的加強排了！
「德國貨，快慢機，能連發。」林震東淡淡地說道，彷佛送出去的不是軍火，而是幾匹布，「還有這手雷，威力足夠把那棟破木樓炸上天。」
雷老虎激動得手都在抖，他伸手摸起一把駁殼槍，冰冷的觸感讓他體內的暴力因子瞬間沸騰。
「有了這些寶貝……別說一個蘇越，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能把他打成篩子！」雷老虎眼中凶光畢露。
「東西我給你了。」林震東盯著雷老虎，「事成之後，我再給你五萬大洋。我只有一個要求：男的，全殺了，剁碎了餵狗；女的，也就是我女兒，必須毫髮無傷地帶回來。」
「林老闆放心！」雷老虎咔嚓一聲拉動槍栓，「三天！給我三天時間召集人馬，熟練槍枝！三天後，我要血洗和平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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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起那是纏著繃帶的手，眼神陰毒得像是一條藏在暗處的毒蛇。
「林老闆，雷堂主。光有槍還不夠。」吳大德陰惻惻地說道，「那蘇越雖然是個流氓，但他畢竟在閘北有點名聲，而且劉探長那個軟骨頭現在護著他。萬一你們打起來，巡捕房插手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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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給你們留出整整兩個小時的時間。」吳大德獰笑道，「兩個小時，足夠你們把那破店拆十遍了吧？」
這就是官方許可的殺戮」。
林震東笑了，雷老虎也笑了。
這就是一張天羅地網！
有錢、有槍、有人、還有官方的縱容。
這就是在這個亂世中，權力和暴力結合所產生的恐怖力量。
「好！」林震東舉起茶杯，「那就祝二位，馬到成功。我要看著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跪在我面前求饒！」
「干！」
三隻茶杯碰在一起，發出了清脆的聲響，也敲響了和平飯店的喪鐘。
……
第二天，閘北的天空格外陰沉。
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像瘟疫一樣在街頭巷尾蔓延開來。
不知道是從哪裡傳出來的消息，一夜之間，整個閘北都炸了鍋。
「聽說了嗎？和平飯店那個蘇老闆，這次是真的惹上大麻煩了！」
「可不是嘛！聽說他得罪了那個林大亨，還得罪了官面上的吳隊長！現在人家聯合起來了！」
「我有個親戚在鐵拳堂，他說雷老虎這次發了狠，召集了五百號人！五百人啊！光是唾沫星子都能把那破旅館淹了！」
「不止呢！聽說林大亨還給他們發了洋槍洋炮！說是要把和平飯店夷為平地，雞犬不留！」
謠言越傳越邪乎，到最後甚至變成了「林大亨調來了軍隊」、「蘇越已經被嚇跑了」。
原本熱鬧的街道，瞬間變得冷清。
那些前幾天還爭著給蘇越送包子、送鞋底的商戶們，此刻一個個關門閉戶，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就連平日裡最愛在街上溜達的野狗，似乎都感覺到了殺氣，夾著尾巴躲了起來。
和平飯店門口。
馬爺和蛇哥蹲在門檻上，兩人的臉色比鍋底還黑。
「馬爺……這回好像是真的……」蛇哥吞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我剛才看見鐵拳堂的人在磨刀，那陣仗……比上次大了十倍不止啊。而且我聽說，他們真搞到了德國駁殼槍！」
馬爺手裡的菸斗都在抖：「又多了二百人……還有槍……還有吳大德那個王八蛋在背後使壞……這特麼是死局啊！蘇爺這回……怕是頂不住了。」
「那咱們……跑？」蛇哥試探著問道。
「跑？往哪跑？」馬爺慘笑一聲，「咱們已經上了蘇爺的船，現在下船，雷老虎第一個拿咱們祭旗！只能……聽天由命了。」
就在兩人絕望之際，大堂里傳來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馬爺，蛇哥，大早上的蹲門口乾嘛？當石獅子呢？」
蘇越手裡拿著一瓶可樂，穿著拖鞋，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和緊閉的店鋪，不僅沒有一絲慌亂，反而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喲，今天這街上怎麼這麼清靜？大家都睡懶覺呢？」
馬爺都要哭了：「蘇爺啊！您還有心思喝可樂？外面都傳瘋了！說林震東給了雷老虎軍火，吳大德封鎖了消息，他們集結了五百人，晚上就要來血洗咱們店了！說是要把這裡變成廢墟啊！」
「五百人？還有軍火？」
蘇越喝了一口可樂，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馬爺以為他終於知道怕了，剛想勸他趕緊跑路。
卻見蘇越突然從兜里掏出一個計算器，手指飛快地按動起來，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最後甚至笑出了聲。
「五百人……那就是五百個移動的錢包啊。」
蘇越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貪婪光芒：
「再加上林震東贊助的德國軍火……嘖嘖嘖，這得值多少錢？」
他猛地合上計算器，拍了拍馬爺那顫抖的肩膀，語氣里透著一股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興奮：
「馬爺，別喪著個臉。這是好事啊！」
「好事？」馬爺傻了。
「當然是好事。」蘇越指了指那塊寫著【住店保平安】的招牌，「你想想，要是咱們連這五百人都給收拾了，以後這上海灘，還有誰敢賴我的帳？還有誰敢不交保護費？」
「傳我命令！」
蘇越腰杆挺直，那一瞬間的霸氣讓馬爺和蛇哥都恍惚了一下。
「告訴店裡的客人，這幾天房費不漲價，伙食加餐！讓大家吃好喝好！」
「再告訴外面的街坊，想看戲的，早點來占座。」
蘇越轉身，看著遠處鐵拳堂的方向，眼神冰冷如刀：
「既然他們想把這兒變成廢墟，那我就先送他們去見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