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真假前路
第127章 真假前路
省城碼頭的霧氣還未散盡，王鼎站在船舷邊望著漸行漸遠的江岸。胸口黑眼烙印又傳來針扎般的刺痛，他暗自運轉《氣血歸元篇》，將道種金光引至十二正經，歸墟黑氣壓入奇經八脈。
「還能撐多久？」青雲道人走到身側，手中羅盤指針微微顫動。
「武松前輩的殘魂說，最多十日。」王鼎轉頭看向船艙方向，「虎子睡了？」
「折騰了一夜，剛服了安神湯。」青雲道人將羅盤遞過去，「尋陰盤顯示，下一枚玉符在西南方向，距此約八百里。」
趙鐵柱從底艙爬上來，肩頭纏著新換的繃帶：「打聽清楚了，這船是運棉紗的貨輪，船長收了咱們三根金條，答應在青石鎮靠岸。」
「青石鎮離駐軍師部還有六十里山路。」佐藤健不知何時出現在艙門邊，手裡拿著剛擦好的駁殼槍，「白蓮社的眼線肯定已經鋪開了。」
周文遠從廚房端出一鍋熱粥，放在甲板木箱上：「先填肚子。我昨晚用南洋銅哨聯絡了省城的暗樁，他們說駐軍李師長上個月調防了，現在駐守青石鎮一帶的是孫旅長。」
「孫旅長？」王鼎接過粥碗，「什麼底細？」
「前朝武舉人出身，後來投了北軍。」周文遠壓低聲音，「暗樁說，這人信風水鬼神，府上養著三個道士。」
青雲道人眉頭一皺：「莫非與白蓮社有牽扯？」
「還不清楚。」周文遠搖頭，「但白蓮社在省城的勢力比咱們想的深，碼頭救那純陰女子時，風部執事臨死前喊了句總壇不會放過你們。
虎子揉著眼睛從船艙出來，手裡緊緊攥著山紋木牌：「王大哥，我夢見守山人了。」
眾人目光齊刷刷看向孩子。
「楚前輩在夢裡說什麼？」王鼎放下碗。
「他說————玉符分陰陽，咱們在江城合攏的是陽符。」虎子努力回憶著，「還有八枚陽符、九枚陰符散落各處，必須趕在白蓮社血祭三十六節點前集齊。」
青雲道人掐指一算：「今日是初七，下個月十五是陰氣最盛之時，白蓮社定會選那日開啟歸墟之門。」
「只剩三十八天。」佐藤健檢查彈匣，「時間不夠。」
「所以得借兵。」王鼎看向遠山輪廓，「單靠咱們幾人，跑遍全國都來不及。」
貨輪在午時靠岸青石鎮碼頭。鎮子比想像中熱鬧，石板街兩旁擠滿攤販，穿軍裝的巡邏隊挎著步槍來回走動。
五人住進悅來客棧二樓，王鼎和青雲道人一進屋就發現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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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下有東西。」青雲道人用腳尖輕點地板。
王鼎彎腰拖出個藤箱，打開后里面是套嶄新的軍裝，肩章是少校銜，底下壓著封信。
「王鼎先生親啟。」周文遠念出信封上的字，「落款是————孫。」
「孫旅長？」趙鐵柱握住刀柄。
王鼎拆開信，紙上只有一行遒勁毛筆字：「戌時三刻，鎮東土地廟，獨自來。」
「陷阱。」佐藤健肯定道。
「未必。」青雲道人抽出信紙對著光看，「紙是軍需處特供，墨里摻了硃砂，這是道門中人常用的防窺手段。」
王鼎將信折好：「我去。」
「我跟你。」虎子抓緊木牌。
「不行。」王鼎按住孩子肩膀，「你留在這兒，萬一出事，木牌能護著大家。」
戌時的青石鎮已宵禁，街上只有巡邏隊的腳步聲。王鼎穿巷而過，胸口烙印微微發燙附近有歸墟之力殘留。
土地廟在鎮東荒坡上，半扇木門歪斜著。王鼎推門進去，供桌前站著個穿灰布長衫的
中年人，背對著他。
「王先生準時。」那人轉過身，面相約莫五十，雙眼精光內斂，太陽穴微微鼓起，「鄙人孫振武。」
「孫旅長？」王鼎沒放鬆警惕。
「旅長是軍職。」孫振武從供桌下提出盞煤油燈，「另一個身份，是守山人第三脈外門弟子。」
王鼎瞳孔一縮。
「不必驚訝。」孫振武撩起左袖，露出手腕上一道淡金色符文，「這是守山印，只有真傳弟子才能種下。我師從楚山河師兄，算起來，你身邊那孩子該叫我師叔。」
「虎子？」
「楚師兄的兒子。」孫振武嘆息，「十五年前白蓮社突襲黑水城，師兄為護百姓撤離，將尚在襁褓的孩兒託付給農戶，自己引開追兵，再未歸來。」
王鼎想起虎子說的夢境：「楚前輩還活著？」
「魂燈未滅，但困在某處。」孫振武從懷中取出一塊殘缺玉符，「這是陰符之一，師兄失蹤前托人送來的。這些年我暗中調查，白蓮社在軍中也安插了人，所以只能裝成信鬼神的糊塗官。」
王鼎接過玉符，觸手冰涼，內里隱約有黑氣流轉：「孫旅長找我來，不只是為了認親吧？」
「我要你幫我清理門戶。」孫振武眼神轉厲，「我摩下三團長張魁，是白蓮社風部長老，他掌控著鎮西兵營，裡面藏著個歸墟節點。」
「節點在兵營？」
「準確說，在靶場地下。」孫振武攤開手繪地圖，「張魁借修建靶場之名，挖出前朝萬人坑，用屍骸布了引陰陣。每月十五，他會以實彈演習」為名清場，實際上是在用活人血祭。」
王鼎盯著地圖上標紅的區域：「有多少守衛？」
「一個加強連，百二十人，配兩挺機槍。」孫振武頓了頓，「但真正的麻煩不是槍。」
「是什麼？」
「張魁本人。」孫振武沉聲，「他三年前還是普通軍官，一次剿匪受傷後，突然功力大漲。我暗中試探過，他練的是五毒掌變種，掌風帶歸墟黑氣，中者三日腐骨。」
王鼎想起醫院遇見的黑袍人：「白蓮社在批量製造這種怪物？」
「不止。」孫振武從袖中取出個小瓷瓶，「這是從張魁心腹身上搜到的，你瞧瞧。」
王鼎拔開瓶塞，裡面是半管暗紅色液體，散發刺鼻腥氣。
「歸墟血髓。」孫振武蓋上瓶子，「白蓮社用這玩意兒控制手下，服用者短期內功力暴漲，但需每月續藥，否則會經脈逆裂而亡。」
「所以你軍中不止張魁一人？」
「四個營長里，有兩個已經投靠他。」孫振武苦笑，「我這個旅長，說話管用的只剩直屬警衛連。」
王鼎將玉符揣進懷裡：「孫旅長想怎麼做？」
「明晚子時，張魁會照例血祭。」孫振武指向地圖一處側門，「我帶警衛連從正門佯攻，你帶人從這裡潛入靶場地下，毀掉陣眼。」
「陣眼是什麼？」
「不清楚。」孫振武搖頭，「但楚師兄當年留下的手札提過，每個歸墟節點都有核心器物，或是前朝法器，或是歸墟晶石。」
王鼎思忖片刻：「我需要幫手。」
「你那幾位同伴，我已經安排人接來了。」孫振武朝廟外打了個手勢。
青雲道人等人從樹林中走出，虎子一看見孫振武，手中的山紋木牌突然青光大盛。
「孩子，過來。」孫振武蹲下身，聲音有些發顫。
虎子猶豫地看向王鼎，見王鼎點頭，才慢慢走過去。孫振武輕撫木牌，符文與木牌青光呼應，交織出淡淡光暈。
「沒錯————是師兄的守山印。」孫振武眼眶發紅，「孩子，你爹叫楚山河，是守山人第七脈首席。這木牌上的山紋，是他用本命精血刻的。」
虎子咬住嘴唇：「我爹————還活著嗎？」
「活著。」孫振武重重點頭，「等解決白蓮社，師叔帶你去找他。」
眾人回到客棧商議行動細節。孫振武留下兩名親兵守在門外，自己攤開兵營布防圖。
「靶場入口在這裡。」他指著一處標註倉庫的紅圈，「平時鎖著三道鐵門，鑰匙由張魁親自保管。但每月十五血祭前，他會打開門搬運祭品」進去。」
「祭品是什麼人？」趙鐵柱握緊拳頭。
「逃兵、囚犯，有時還有鎮上抓的流浪漢。」孫振武臉色陰沉，「我已經救下三批，但張魁起疑了，上月開始直接從外地運人。」
佐藤健盯著地圖：「地下結構呢？」
「不知道。」孫振武搖頭，「進去的人沒一個出來。我派過兩個偵察兵，都失蹤了。」
青雲道人取出尋陰盤，指針在西南方向劇烈跳動：「陰氣極重，裡面至少死過上百人。」
王鼎看向窗外夜色：「明晚子時，孫旅長帶兵佯攻能拖多久？」
「最多一炷香。」孫振武實話實說，「張魁手下那些服藥的人，槍打不死，除非爆頭。我警衛連雖然忠誠，但都是普通人。」
「夠了。」王鼎收回目光，「一炷香時間，我們下去毀陣眼。」
「我跟王大哥一起。」虎子舉起木牌，「木牌能感應陣眼位置。」
青雲道人按住孩子肩膀：「太危險。」
「楚前輩託夢給我，說必須去。」虎子眼神堅定，「爹在夢裡教了我一段口訣，說是專門破歸墟陣法的。」
孫振武聞言一驚：「師兄傳了你守山咒？」
「我不知道名字。」虎子回憶著，「就八個字：山嶽鎮陰，真陽破邪。」
「是《鎮岳咒》！」孫振武激動道，「守山人一脈最高深的封印法！師兄當年只練到第三重，就能封印歸墟裂縫三日。」
青雲道人思忖片刻：「既然如此，虎子必須去。但得有人專門護著他。」
「我來。」趙鐵柱拍胸脯。
「不，你槍法好，在外面策應。」王鼎看向佐藤健，「佐藤兄，你身手靈活，陪虎子下去。」
佐藤健點頭：「放心。
周文遠忽然開口：「孫旅長，張魁血祭的具體時辰，你怎麼知道的？」
「我在他身邊安插了眼線。」孫振武壓低聲音，「是他的副官，叫陳平。這人父母被白蓮社所害，一直想報仇，三年前主動找上我。」
「可靠嗎？」
「他用父母墳前土發誓，若有二心，全家魂飛魄散。」孫振武頓了頓，「而且他體內沒有歸墟血髓。」
青雲道人掐指算了算：「明晚亥時三刻，月入鬼宿，正是陰氣最盛時。張魁選這時間血祭，是要借天時強行沖開節點。」
計劃定下後，眾人分頭準備。孫振武回旅部調兵，王鼎則帶著青雲道人去鎮西探查地形。
靶場建在鎮外三里處的山坳里，外圍拉著鐵絲網，四角有望樓。王鼎趴在草叢中用望
遠鏡觀察，發現巡邏隊每半柱香換一次崗，紀律森嚴。
「不像普通軍閥部隊。」青雲道人眯起眼，「你看那些兵走路的步子，分明練過武。」
王鼎也注意到了——巡邏士兵落腳極輕，肩背挺拔，是常年練樁功才有的體態。
「白蓮社這是要組建一支歸墟軍隊。」王鼎放下望遠鏡。
青雲道人面色凝重：「若真讓他們成了，民國危矣。」
兩人繞到靶場西側，這裡背靠懸崖，防守相對薄弱。王鼎發現崖壁上有道裂縫，勉強能容一人通過。
「從這兒能進去。」他估測距離，「但得晚上，白天容易暴露。」
回客棧路上，王鼎胸口烙印突然劇痛，眼前閃過破碎畫面一血池、白骨、還有張扭曲的人臉在獰笑。
「怎麼了？」青雲道人扶住他。
「歸墟烙印在預警。」王鼎按住心口，「下面的東西————很強。」
夜裡子時，陳平如約來到客棧後門。這是個三十出頭的精瘦漢子，左臉頰有道疤。
「孫旅長讓我來的。」他警惕地掃視四周，從懷裡掏出串鑰匙，「這是靶場倉庫的三
把鑰匙，張魁今晚會在亥時去開鎖。」
王鼎接過鑰匙：「下面什麼情況？」
「我也沒進去過。」陳平搖頭，「每次血祭，張魁只帶四個親信下去，其他人守在門口。但上個月我偷聽到他們談話，說主上」快醒了。」
「主上？」
「應該是歸墟里的某個存在。」陳平壓低聲音，「張魁稱它為黑佛」，說等三十六節點全開，黑佛降世，就能建立永恆淨土。」
青雲道人冷笑：「歸墟吞噬萬物，哪來的淨土。」
「他們信這個。」陳平頓了頓，「王先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張魁身上————不止有歸墟之力。」陳平面色發白，「上個月有個祭品反抗，咬掉他半隻耳朵，結果傷口裡鑽出黑蟲，轉眼就把耳朵長回來了。」
王鼎與青雲道人對視一眼這是歸墟侵蝕到肉身的徵兆。
送走陳平後，眾人再無睡意。虎子抱著木牌坐在窗前，小聲念著父親教的口訣。佐藤健一遍遍擦拭忍刀，趙鐵柱檢查每顆子彈。
青雲道人畫了十二張符，分給每人三張：「這是破煞符，能暫時抵禦歸墟黑氣。記住，符紙發燙就換，燒完就失效。」
王鼎獨自在房裡運轉《氣血歸元篇》，金黑兩股氣流在經脈中遊走。武松殘魂的聲音忽然在腦海響起：「小子，明日一戰兇險。」
「前輩有何指教？」
「你體內道種與歸墟之力已達微妙平衡，但若強行催動過度，平衡必破。」武松聲音嚴肅，「屆時要麼道種焚身，要麼歸墟蝕魂，神仙難救。」
王鼎苦笑：「還有選擇嗎？」
「有。」武松頓了頓，「你可以選擇信那孩子。」
「虎子？」
「守山人一脈的《鎮岳咒》，是專門克制歸墟的。」武松道，「但那孩子太小，修為不夠，需要有人為他引路。」
「如何引？」
「以你為橋。」武鬆緩緩道，「用你的道種金光做引，將虎子純陽之力導入陣眼。但這過程里，你會承受雙倍反噬。」
王鼎毫不猶豫：「我做。」
武松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洒家當年景陽岡打虎，明知是死路也往前闖。你小子這份膽氣，配得上洒家的拳法！」
殘魂話音落下，王鼎感覺胸口烙印處傳來暖流，竟是武松在消耗魂力為他穩固經脈。
「前輩你「別廢話。」武松聲音漸弱，「洒家這道殘魂，本就是為了這一刻。記住，真武聖不是拳頭最硬的，是脊樑最直的。」
亥時二刻，青石鎮萬籟俱寂。孫振武親率警衛連悄悄包圍兵營，王鼎五人則潛至靶場西側崖壁。
陳平給的鑰匙果然能打開三道鐵門。最後一扇門推開時，腥風撲面而來，階梯向下延伸進黑暗深處。
「跟緊。」王鼎點燃火摺子。
階梯盤旋而下，壁上滲出暗紅色液體。虎子手中木牌青光越來越亮，照亮前方十步距離。
走了約莫百級台階，前方豁然開朗是個天然溶洞改造的空間，中央有個十丈見方的血池，池中白骨沉浮。
血池對岸立著座石台，台上擺著尊漆黑佛像，佛像胸口嵌著塊拳頭大的歸墟晶石，正汩汩冒著黑氣。
「陣眼就是那佛像。」青雲道人低聲道。
佐藤健忽然按住王鼎肩膀，指向血池左側陰影—那裡吊著十幾個鐵籠，每個籠里都關著人。
「祭品還活著。」趙鐵柱咬牙。
王鼎掃視四周，沒發現守衛：「張魁還沒到？」
話音剛落，溶洞入口傳來腳步聲。張魁帶著四個親信走進來，這人身高八尺，面如鍋底，雙眼泛著不正常紅光。
「時辰到了。」張魁聲音嘶啞，「把祭品拖出來。」
四個親信走向鐵籠。王鼎朝佐藤健使眼色，兩人從陰影中撲出，王鼎直取張魁，佐藤健救人。
「找死！」張魁反應極快，反手一掌拍來，掌風帶著腥臭黑氣。
王鼎運轉《氣血歸元篇》，金黑氣流包裹右拳硬撼一掌。雙拳相接，氣浪炸開，震得血池翻湧。
「道種之力？」張魁退後三步，獰笑，「原來是你，王鼎。總壇懸賞千金要你的人頭，今日正好領賞！」
他撕開上衣，胸口竟也有一枚黑眼烙印，比王鼎的更大更深。
「你也被歸墟侵蝕了。」王鼎沉聲道。
「侵蝕？」張魁撫摸烙印，「這是恩賜！沒有黑佛賜力，我張魁這輩子最多當個營長。現在呢？暗勁巔峰！旅長算個屁，等總壇大事成，老子要當督軍！」
兩人再次交手。張魁掌法詭異，每招都帶歸墟黑氣，王鼎既要對抗掌力，又要分心抵禦黑氣侵蝕，漸漸落於下風。
另一邊，佐藤健已斬斷三個鐵籠的鎖，趙鐵柱和青雲道人幫忙救人。虎子則舉著木牌跑向石台，木牌青光照射在佛像上，晶石黑氣頓時減弱。
王鼎急追，胸口烙印猛然劇痛平衡被打破了。歸墟黑氣瘋狂反噬，經脈如遭刀割o
「就是現在！」武松殘魂在腦海中大喝。
王鼎咬牙，將全部道種金光逼向胸口，強行壓制黑氣。同時朝虎子大喊：「念咒！」
虎子站在石台前，雙手高舉木牌，稚嫩卻堅定的聲音響徹溶洞。
省城碼頭的霧氣還未散盡，王鼎站在船舷邊望著漸行漸遠的江岸。胸口黑眼烙印又傳來針扎般的刺痛，他暗自運轉《氣血歸元篇》，將道種金光引至十二正經，歸墟黑氣壓入奇經八脈。
「還能撐多久？」青雲道人走到身側，手中羅盤指針微微顫動。
「武松前輩的殘魂說，最多十日。」王鼎轉頭看向船艙方向，「虎子睡了？」
「折騰了一夜，剛服了安神湯。」青雲道人將羅盤遞過去，「尋陰盤顯示，下一枚玉符在西南方向，距此約八百里。」
趙鐵柱從底艙爬上來，肩頭纏著新換的繃帶：「打聽清楚了，這船是運棉紗的貨輪，船長收了咱們三根金條，答應在青石鎮靠岸。」
「青石鎮離駐軍師部還有六十里山路。」佐藤健不知何時出現在艙門邊，手裡拿著剛擦好的駁殼槍，「白蓮社的眼線肯定已經鋪開了。」
周文遠從廚房端出一鍋熱粥，放在甲板木箱上：「先填肚子。我昨晚用南洋銅哨聯絡了省城的暗樁，他們說駐軍李師長上個月調防了，現在駐守青石鎮一帶的是孫旅長。」
「孫旅長？」王鼎接過粥碗，「什麼底細？」
「前朝武舉人出身，後來投了北軍。」周文遠壓低聲音，「暗樁說，這人信風水鬼神，府上養著三個道士。」
青雲道人眉頭一皺：「莫非與白蓮社有牽扯？」
「還不清楚。」周文遠搖頭，「但白蓮社在省城的勢力比咱們想的深，碼頭救那純陰女子時，風部執事臨死前喊了句總壇不會放過你們。
虎子揉著眼睛從船艙出來，手裡緊緊攥著山紋木牌：「王大哥，我夢見守山人了。」
眾人目光齊刷刷看向孩子。
「楚前輩在夢裡說什麼？」王鼎放下碗。
「他說————玉符分陰陽，咱們在江城合攏的是陽符。」虎子努力回憶著，「還有八枚陽符、九枚陰符散落各處，必須趕在白蓮社血祭三十六節點前集齊。」
青雲道人掐指一算：「今日是初七，下個月十五是陰氣最盛之時，白蓮社定會選那日開啟歸墟之門。」
「只剩三十八天。」佐藤健檢查彈匣，「時間不夠。」
「所以得借兵。」王鼎看向遠山輪廓，「單靠咱們幾人，跑遍全國都來不及。」
貨輪在午時靠岸青石鎮碼頭。鎮子比想像中熱鬧，石板街兩旁擠滿攤販，穿軍裝的巡邏隊挎著步槍來回走動。
五人住進悅來客棧二樓，王鼎和青雲道人一進屋就發現不對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
「床下有東西。」青雲道人用腳尖輕點地板。
王鼎彎腰拖出個藤箱，打開后里面是套嶄新的軍裝，肩章是少校銜，底下壓著封信。
「王鼎先生親啟。」周文遠念出信封上的字，「落款是————孫。」
「孫旅長？」趙鐵柱握住刀柄。
王鼎拆開信，紙上只有一行遒勁毛筆字：「戌時三刻，鎮東土地廟，獨自來。」
「陷阱。」佐藤健肯定道。
「未必。」青雲道人抽出信紙對著光看，「紙是軍需處特供，墨里摻了硃砂，這是道門中人常用的防窺手段。」
王鼎將信折好：「我去。」
「我跟你。」虎子抓緊木牌。
「不行。」王鼎按住孩子肩膀，「你留在這兒，萬一出事，木牌能護著大家。」
戌時的青石鎮已宵禁，街上只有巡邏隊的腳步聲。王鼎穿巷而過，胸口烙印微微發燙附近有歸墟之力殘留。
土地廟在鎮東荒坡上，半扇木門歪斜著。王鼎推門進去，供桌前站著個穿灰布長衫的
中年人，背對著他。
「王先生準時。」那人轉過身，面相約莫五十，雙眼精光內斂，太陽穴微微鼓起，「鄙人孫振武。」
「孫旅長？」王鼎沒放鬆警惕。
「旅長是軍職。」孫振武從供桌下提出盞煤油燈，「另一個身份，是守山人第三脈外門弟子。」
王鼎瞳孔一縮。
「不必驚訝。」孫振武撩起左袖，露出手腕上一道淡金色符文，「這是守山印，只有真傳弟子才能種下。我師從楚山河師兄，算起來，你身邊那孩子該叫我師叔。」
「虎子？」
「楚師兄的兒子。」孫振武嘆息，「十五年前白蓮社突襲黑水城，師兄為護百姓撤離，將尚在襁褓的孩兒託付給農戶，自己引開追兵，再未歸來。」
王鼎想起虎子說的夢境：「楚前輩還活著？」
「魂燈未滅，但困在某處。」孫振武從懷中取出一塊殘缺玉符，「這是陰符之一，師兄失蹤前托人送來的。這些年我暗中調查，白蓮社在軍中也安插了人，所以只能裝成信鬼神的糊塗官。」
王鼎接過玉符，觸手冰涼，內里隱約有黑氣流轉：「孫旅長找我來，不只是為了認親吧？」
「我要你幫我清理門戶。」孫振武眼神轉厲，「我摩下三團長張魁，是白蓮社風部長老，他掌控著鎮西兵營，裡面藏著個歸墟節點。」
「節點在兵營？」
「準確說，在靶場地下。」孫振武攤開手繪地圖，「張魁借修建靶場之名，挖出前朝萬人坑，用屍骸布了引陰陣。每月十五，他會以實彈演習」為名清場，實際上是在用活人血祭。」
王鼎盯著地圖上標紅的區域：「有多少守衛？」
「一個加強連，百二十人，配兩挺機槍。」孫振武頓了頓，「但真正的麻煩不是槍。」
「是什麼？」
「張魁本人。」孫振武沉聲，「他三年前還是普通軍官，一次剿匪受傷後，突然功力大漲。我暗中試探過，他練的是五毒掌變種，掌風帶歸墟黑氣，中者三日腐骨。」
王鼎想起醫院遇見的黑袍人：「白蓮社在批量製造這種怪物？」
「不止。」孫振武從袖中取出個小瓷瓶，「這是從張魁心腹身上搜到的，你瞧瞧。」
王鼎拔開瓶塞，裡面是半管暗紅色液體，散發刺鼻腥氣。
「歸墟血髓。」孫振武蓋上瓶子，「白蓮社用這玩意兒控制手下，服用者短期內功力暴漲，但需每月續藥，否則會經脈逆裂而亡。」
「所以你軍中不止張魁一人？」
「四個營長里，有兩個已經投靠他。」孫振武苦笑，「我這個旅長，說話管用的只剩直屬警衛連。」
王鼎將玉符揣進懷裡：「孫旅長想怎麼做？」
「明晚子時，張魁會照例血祭。」孫振武指向地圖一處側門，「我帶警衛連從正門佯攻，你帶人從這裡潛入靶場地下，毀掉陣眼。」
「陣眼是什麼？」
「不清楚。」孫振武搖頭，「但楚師兄當年留下的手札提過，每個歸墟節點都有核心器物，或是前朝法器，或是歸墟晶石。」
王鼎思忖片刻：「我需要幫手。」
「你那幾位同伴，我已經安排人接來了。」孫振武朝廟外打了個手勢。
青雲道人等人從樹林中走出，虎子一看見孫振武，手中的山紋木牌突然青光大盛。
「孩子，過來。」孫振武蹲下身，聲音有些發顫。
虎子猶豫地看向王鼎，見王鼎點頭，才慢慢走過去。孫振武輕撫木牌，符文與木牌青光呼應，交織出淡淡光暈。
「沒錯————是師兄的守山印。」孫振武眼眶發紅，「孩子，你爹叫楚山河，是守山人第七脈首席。這木牌上的山紋，是他用本命精血刻的。」
虎子咬住嘴唇：「我爹————還活著嗎？」
「活著。」孫振武重重點頭，「等解決白蓮社，師叔帶你去找他。」
眾人回到客棧商議行動細節。孫振武留下兩名親兵守在門外，自己攤開兵營布防圖。
「靶場入口在這裡。」他指著一處標註倉庫的紅圈，「平時鎖著三道鐵門，鑰匙由張魁親自保管。但每月十五血祭前，他會打開門搬運祭品」進去。」
「祭品是什麼人？」趙鐵柱握緊拳頭。
「逃兵、囚犯，有時還有鎮上抓的流浪漢。」孫振武臉色陰沉，「我已經救下三批，但張魁起疑了，上月開始直接從外地運人。」
佐藤健盯著地圖：「地下結構呢？」
「不知道。」孫振武搖頭，「進去的人沒一個出來。我派過兩個偵察兵，都失蹤了。」
青雲道人取出尋陰盤，指針在西南方向劇烈跳動：「陰氣極重，裡面至少死過上百人。」
王鼎看向窗外夜色：「明晚子時，孫旅長帶兵佯攻能拖多久？」
「最多一炷香。」孫振武實話實說，「張魁手下那些服藥的人，槍打不死，除非爆頭。我警衛連雖然忠誠，但都是普通人。」
「夠了。」王鼎收回目光，「一炷香時間，我們下去毀陣眼。」
「我跟王大哥一起。」虎子舉起木牌，「木牌能感應陣眼位置。」
青雲道人按住孩子肩膀：「太危險。」
「楚前輩託夢給我，說必須去。」虎子眼神堅定，「爹在夢裡教了我一段口訣，說是專門破歸墟陣法的。」
孫振武聞言一驚：「師兄傳了你守山咒？」
「我不知道名字。」虎子回憶著，「就八個字：山嶽鎮陰，真陽破邪。」
「是《鎮岳咒》！」孫振武激動道，「守山人一脈最高深的封印法！師兄當年只練到第三重，就能封印歸墟裂縫三日。」
青雲道人思忖片刻：「既然如此，虎子必須去。但得有人專門護著他。」
「我來。」趙鐵柱拍胸脯。
「不，你槍法好，在外面策應。」王鼎看向佐藤健，「佐藤兄，你身手靈活，陪虎子下去。」
佐藤健點頭：「放心。
周文遠忽然開口：「孫旅長，張魁血祭的具體時辰，你怎麼知道的？」
「我在他身邊安插了眼線。」孫振武壓低聲音，「是他的副官，叫陳平。這人父母被白蓮社所害，一直想報仇，三年前主動找上我。」
「可靠嗎？」
「他用父母墳前土發誓，若有二心，全家魂飛魄散。」孫振武頓了頓，「而且他體內沒有歸墟血髓。」
青雲道人掐指算了算：「明晚亥時三刻，月入鬼宿，正是陰氣最盛時。張魁選這時間血祭，是要借天時強行沖開節點。」
計劃定下後，眾人分頭準備。孫振武回旅部調兵，王鼎則帶著青雲道人去鎮西探查地形。
靶場建在鎮外三里處的山坳里，外圍拉著鐵絲網，四角有望樓。王鼎趴在草叢中用望
遠鏡觀察，發現巡邏隊每半柱香換一次崗，紀律森嚴。
「不像普通軍閥部隊。」青雲道人眯起眼，「你看那些兵走路的步子，分明練過武。」
王鼎也注意到了——巡邏士兵落腳極輕，肩背挺拔，是常年練樁功才有的體態。
「白蓮社這是要組建一支歸墟軍隊。」王鼎放下望遠鏡。
青雲道人面色凝重：「若真讓他們成了，民國危矣。」
兩人繞到靶場西側，這裡背靠懸崖，防守相對薄弱。王鼎發現崖壁上有道裂縫，勉強能容一人通過。
「從這兒能進去。」他估測距離，「但得晚上，白天容易暴露。」
回客棧路上，王鼎胸口烙印突然劇痛，眼前閃過破碎畫面一血池、白骨、還有張扭曲的人臉在獰笑。
「怎麼了？」青雲道人扶住他。
「歸墟烙印在預警。」王鼎按住心口，「下面的東西————很強。」
夜裡子時，陳平如約來到客棧後門。這是個三十出頭的精瘦漢子，左臉頰有道疤。
「孫旅長讓我來的。」他警惕地掃視四周，從懷裡掏出串鑰匙，「這是靶場倉庫的三
把鑰匙，張魁今晚會在亥時去開鎖。」
王鼎接過鑰匙：「下面什麼情況？」
「我也沒進去過。」陳平搖頭，「每次血祭，張魁只帶四個親信下去，其他人守在門口。但上個月我偷聽到他們談話，說主上」快醒了。」
「主上？」
「應該是歸墟里的某個存在。」陳平壓低聲音，「張魁稱它為黑佛」，說等三十六節點全開，黑佛降世，就能建立永恆淨土。」
青雲道人冷笑：「歸墟吞噬萬物，哪來的淨土。」
「他們信這個。」陳平頓了頓，「王先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張魁身上————不止有歸墟之力。」陳平面色發白，「上個月有個祭品反抗，咬掉他半隻耳朵，結果傷口裡鑽出黑蟲，轉眼就把耳朵長回來了。」
王鼎與青雲道人對視一眼這是歸墟侵蝕到肉身的徵兆。
送走陳平後，眾人再無睡意。虎子抱著木牌坐在窗前，小聲念著父親教的口訣。佐藤健一遍遍擦拭忍刀，趙鐵柱檢查每顆子彈。
青雲道人畫了十二張符，分給每人三張：「這是破煞符，能暫時抵禦歸墟黑氣。記住，符紙發燙就換，燒完就失效。」
王鼎獨自在房裡運轉《氣血歸元篇》，金黑兩股氣流在經脈中遊走。武松殘魂的聲音忽然在腦海響起：「小子，明日一戰兇險。」
「前輩有何指教？」
「你體內道種與歸墟之力已達微妙平衡，但若強行催動過度，平衡必破。」武松聲音嚴肅，「屆時要麼道種焚身，要麼歸墟蝕魂，神仙難救。」
王鼎苦笑：「還有選擇嗎？」
「有。」武松頓了頓，「你可以選擇信那孩子。」
「虎子？」
「守山人一脈的《鎮岳咒》，是專門克制歸墟的。」武松道，「但那孩子太小，修為不夠，需要有人為他引路。」
「如何引？」
「以你為橋。」武鬆緩緩道，「用你的道種金光做引，將虎子純陽之力導入陣眼。但這過程里，你會承受雙倍反噬。」
王鼎毫不猶豫：「我做。」
武松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洒家當年景陽岡打虎，明知是死路也往前闖。你小子這份膽氣，配得上洒家的拳法！」
殘魂話音落下，王鼎感覺胸口烙印處傳來暖流，竟是武松在消耗魂力為他穩固經脈。
「前輩你「別廢話。」武松聲音漸弱，「洒家這道殘魂，本就是為了這一刻。記住，真武聖不是拳頭最硬的，是脊樑最直的。」
亥時二刻，青石鎮萬籟俱寂。孫振武親率警衛連悄悄包圍兵營，王鼎五人則潛至靶場西側崖壁。
陳平給的鑰匙果然能打開三道鐵門。最後一扇門推開時，腥風撲面而來，階梯向下延伸進黑暗深處。
「跟緊。」王鼎點燃火摺子。
階梯盤旋而下，壁上滲出暗紅色液體。虎子手中木牌青光越來越亮，照亮前方十步距離。
走了約莫百級台階，前方豁然開朗是個天然溶洞改造的空間，中央有個十丈見方的血池，池中白骨沉浮。
血池對岸立著座石台，台上擺著尊漆黑佛像，佛像胸口嵌著塊拳頭大的歸墟晶石，正汩汩冒著黑氣。
「陣眼就是那佛像。」青雲道人低聲道。
佐藤健忽然按住王鼎肩膀，指向血池左側陰影—那裡吊著十幾個鐵籠，每個籠里都關著人。
「祭品還活著。」趙鐵柱咬牙。
王鼎掃視四周，沒發現守衛：「張魁還沒到？」
話音剛落，溶洞入口傳來腳步聲。張魁帶著四個親信走進來，這人身高八尺，面如鍋底，雙眼泛著不正常紅光。
「時辰到了。」張魁聲音嘶啞，「把祭品拖出來。」
四個親信走向鐵籠。王鼎朝佐藤健使眼色，兩人從陰影中撲出，王鼎直取張魁，佐藤健救人。
「找死！」張魁反應極快，反手一掌拍來，掌風帶著腥臭黑氣。
王鼎運轉《氣血歸元篇》，金黑氣流包裹右拳硬撼一掌。雙拳相接，氣浪炸開，震得血池翻湧。
「道種之力？」張魁退後三步，獰笑，「原來是你，王鼎。總壇懸賞千金要你的人頭，今日正好領賞！」
他撕開上衣，胸口竟也有一枚黑眼烙印，比王鼎的更大更深。
「你也被歸墟侵蝕了。」王鼎沉聲道。
「侵蝕？」張魁撫摸烙印，「這是恩賜！沒有黑佛賜力，我張魁這輩子最多當個營長。現在呢？暗勁巔峰！旅長算個屁，等總壇大事成，老子要當督軍！」
兩人再次交手。張魁掌法詭異，每招都帶歸墟黑氣，王鼎既要對抗掌力，又要分心抵禦黑氣侵蝕，漸漸落於下風。
另一邊，佐藤健已斬斷三個鐵籠的鎖，趙鐵柱和青雲道人幫忙救人。虎子則舉著木牌跑向石台，木牌青光照射在佛像上，晶石黑氣頓時減弱。
王鼎急追，胸口烙印猛然劇痛平衡被打破了。歸墟黑氣瘋狂反噬，經脈如遭刀割o
「就是現在！」武松殘魂在腦海中大喝。
王鼎咬牙，將全部道種金光逼向胸口，強行壓制黑氣。同時朝虎子大喊：「念咒！」
虎子站在石台前，雙手高舉木牌，稚嫩卻堅定的聲音響徹溶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