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洲際公路
一行人終於離開莫干山。林婉音和陳紹衡去東陽，徐頌意和周明去杭州。兩對人在到杭州之前，路線都是重合的。
因為前一晚的事，兩個男人興致都不高，甚至有些冷，話也不多。后座上的兩個女人就完全不同了。對於前一晚的醉酒，林婉音和徐頌意都斷了片，早上起來什麼都沒想起來。這會兒兩個人正擠在車后座拍照呢。
徐頌意把相機捆在一根細長的樹幹上，高高舉起，拉過林婉音，兩人肩挨著肩，笑得親親熱熱。可相機到底不會自己按下快門。她左看右看，最後沖副駕駛上的周明勾了勾手指。
「你來按這個，就這個圓鈕，等我們調整好角度，你就按。」徐頌意掰著他的手指放在快門上，然後撐著樹幹找好角度，一個側臉閉眼微笑，另一個湊過去親她臉頰。她說這叫「閨蜜照」。
一會兒兩人又一起把胳膊舉過頭頂，各出一隻手合成一個大愛心。一會兒又用手指在臉頰旁邊比一個小愛心，另一人湊過來擠進框裡。兩個人擺出的姿勢和表情，讓陳紹衡和周明都不好受。那種姿態太放鬆、太自我了，像是早就習慣了鏡頭。
周明有些看呆了，他想，頌意為什麼連笑都跟旁人不一樣。陳紹衡則冷眼旁觀，覺得這兩個女人又在搞些他看不懂的名堂。他們從沒見過有人為了拍照把相機捆在樹枝上，更沒見過這樣拍照的人。
陳紹衡從鏡子裡盯著林婉音看了一眼，覺得她離自己很遠。她笑得太好看了，可那笑容里沒有他。
盤山公路彎彎繞繞下來後，車子在山腳停下。幾輛福特並排靠在路邊。徐頌意拉著林婉音又拍了一會兒照，才張羅著上車。周明也自動換了位置去開車。林婉音卻沒往后座走，反而伸手去拉駕駛位那側的車門。
「周明，讓我開一段。」她說，語氣輕快，像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
周明愣了一下：「太太，這哪行？」
「去杭州的路很平的。讓我開一段吧。」林婉音說，「真的沒事，你看路也平坦，而且這邊車也少。阿衡教過我，不會有事的。」
周明臉色一變，趕緊上前：「不行。山路雖然下來了，可前頭還有段窄路。這車您不熟，還是我來開。」
林婉音沒動，只看著他：「真的沒事。就開一小段。」
周明還想再勸，陳紹衡已經坐進了后座，往靠背上一仰，淡淡道：「讓她開。」
周明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只繞到后座坐進去，眼睛卻一直盯著前面。林婉音上了車，調了調座椅，按照周明說的操作，雖然中途熄火了幾回，最後竟真的緩緩動了起來。周明在后座看得渾身繃緊，背挺得筆直，像一有不對就要撲上去搶方向盤。
徐頌意早就躥上了副駕。她側過身，一本正經地對林婉音說：「琳姐，現在我是你的智能車載助手。主人主人，我是小頌，請問您想聽點什麼？」
林婉音彎起唇角，順著她的話說：「小頌小頌。」
「我在，主人。」
「來首你拿手的。」
徐頌意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地按了按耳朵，像真戴著什麼無形的設備，然後輕聲唱起來：「烏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臉，怎麼也難忘記你容顏的轉變……」她唱得隨意，卻很好聽，手指還在腿上輕輕打著拍子。
唱完「戀曲」，徐頌意又說：「出來玩嘛，唱首應景的。」她清清嗓子，又唱，「煙花哎，二月哎，去踏青哎哎呦，風光哎無限哎，少年心哎哎呦哎哎呦……」林婉音也跟著哼了兩句。兩人在車裡一唱一和，窗外山色往後退，風從半開的後窗灌進來，滿車都是她們的笑聲和歌聲。
「這歌也太老了，唱的還是春天。你聽聽外頭這風，大冬天的。」林婉音笑她。
那唱《冬天的秘密》。」徐頌意清了清嗓子，先輕輕哼起來，「取暖回憶，回憶無效……」林婉音聽著，嘴角慢慢彎起來。到了副歌，兩個人再也忍不住，一起合了進去，「……如果我說，我真的愛你，誰來收拾那些破壞的友誼……」
林婉音開了一段，終於把車靠邊停下。這車的方向盤實在太重，連踩剎車都得使出渾身的力氣。她鬆開手，甩了甩髮酸的手腕。徐頌意已經湊過來，眼睛亮亮的：「琳姐，讓我也開一會兒唄。」
周明馬上制止：「瞎鬧什麼。萬一出了事兒，一車的人命都交代在你手裡。」
周明想攔，陳紹衡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周明回頭，陳紹衡朝他搖了搖頭，那眼神再明白不過：讓她們折騰。
徐頌意坐進駕駛位，手先搭在方向盤上找感覺。林婉音坐在旁邊低聲教她：「離合慢慢抬，給點油。對，別急。」車顫了一下，又顫了一下，熄火，再重來。前後也不過二十來分鐘，徐頌意便平平穩穩地滑了出去，嘴裡還不忘逗林婉音：「這路吧，雖然是黃土路，但是也有個好處——不堵車。而且一條道就咱們這一輛車，敞亮。」她按了下喇叭，聲音在山谷里盪開，驚起幾隻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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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音在副駕笑著剝了個橘子，餵到徐頌意嘴邊。徐頌意開得有點忘形：「琳姐，你聽過《黃昏》那首歌嗎？就那首——過完整個夏天，憂傷並沒有好一些，開車行駛在公路無際無邊，有離開自己的感覺……就這首歌。我以前一直覺得開那種敞篷跑車行駛在洲際公路上，是一件很酷、很拉風的事情。但是你知道嗎？美國的洲際公路上鳥糞特別多。要是開著車頂，能淋你一兜屎。哈哈哈。」
林婉音馬上意識到了不對，立刻說：「胡說什麼呢？什麼洲際公路。」
徐頌意馬上會意：「哦哦。我書上看的。」
后座兩個男人沉默地聽著，覺得她們在說另一套自己完全插不進的話。尤其周明，更是覺得徐頌意之前的身份不簡單。美國？洲際公路？他喉結動了動，沒說話，只在心裡冷冷地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
車一路開開停停，到了杭州地界，林婉音和徐頌意又拿著相機下去了。
陳紹衡靠著車門，點了支煙，忽然問：「周明，營里那些輜重兵，從摸車到上路，得練多久？」
周明看著前面兩個女人，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快些的，半個月能開起來，那已經算機靈。普遍的，得一個來月。可要說能放他單走，沒三個月，我是不敢的。路一差，車一顛，稍有不穩就要出亂子。所以平日裡，從不敢輕易放他們自己開出去。」
他頓了頓，目光又落到徐頌意身上。她正靠在一棵樹旁邊，笑著讓林婉音再拍一張。
陳紹衡喉結滾了滾：「可她倆……你看，上車就開，換人也不亂。起步穩，轉向有數，連在哪停車都像是挑過的。我一直覺得婉音學什麼都快，現在想來……哼，她哪是學得快，她是本來就會，只是陪著咱們演一演罷了。」
周明眼神里有一種極深的驚悸：「可師座，這世道，車本就不多。就算頌意真是富貴人家出身，可哪個正經人家會教女兒開車？便是上海那些買辦家的小姐，學幾句洋文、會跳舞彈琴也就頂天了。開車？」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那是車夫的活計，不是太太小姐該碰的。」
陳紹衡沒說話，慢慢吸盡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扔到黃土裡，緩緩吐出來：「是啊。車夫的活計。」
周明盯著前方，聲音冷而緩：「要麼，她們是留洋回來的女學生，家裡不僅有錢，還開明到不把規矩放在眼裡。可這種人，全上海也找不出幾個。」
「要麼……」他頓了一下。
這個念頭太荒唐，荒唐到連他自己都不敢信。
「要麼，她們是受過特殊訓練的人。學開車，是為了跑路，或者……為了接近什麼人。」
陳紹衡沒接話，但也沒否認。
車窗外，山風把黃土路上的塵吹起來。前面，林婉音和徐頌意還在笑。陳紹衡看著她的側影，心裡那根弦徹底繃到了頭。他知道周明說得對。她們會的東西，已經不是「出身」能圓過去的了。
徐頌意拍完最後一張，走回林婉音身邊，又回頭望了望站在車邊的陳紹衡和周明。那兩人一個靠著車門抽菸，一個筆直地站著，臉色都不大好看，隔得老遠都能覺出那股子沉悶。
她湊近林婉音，壓低嗓子：「琳姐，這兩個人今天怎麼回事？你有沒有覺得，氣壓特別低？低得我後脖子都發涼。」
林婉音正擺弄相機，聞言抬頭掃了一眼。陳紹衡恰好看過來，目光撞上她的，又很快移開，只低頭把菸頭踩滅。林婉音不以為意地轉回視線，把相機往徐頌意懷裡一塞：「陳紹衡每天都這樣。早上擺臉，中午擺臉，晚上還擺臉。你別理他。」
「不是，周明也怪怪的。」徐頌意皺著眉，偷偷用餘光去瞥周明，「剛才我教他按快門，他整個人跟木頭似的，話也不說。以前再悶也不這樣。是不是我硬讓他拍照，他不高興了？」
「拍個照而已，有什麼不高興的。」林婉音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又朝那邊瞟了一眼，「許是營里有什麼煩心事吧。男人嘛，一天到晚也就那麼點公務。」
她說完，拉了拉徐頌意的胳膊：「我們趕緊走吧，再待下去，天都要黑了。」
「走。」徐頌意往車邊走，步子輕快，「一會兒你開還是我開？」
因為前一晚的事，兩個男人興致都不高，甚至有些冷，話也不多。后座上的兩個女人就完全不同了。對於前一晚的醉酒，林婉音和徐頌意都斷了片，早上起來什麼都沒想起來。這會兒兩個人正擠在車后座拍照呢。
徐頌意把相機捆在一根細長的樹幹上，高高舉起，拉過林婉音，兩人肩挨著肩，笑得親親熱熱。可相機到底不會自己按下快門。她左看右看，最後沖副駕駛上的周明勾了勾手指。
「你來按這個，就這個圓鈕，等我們調整好角度，你就按。」徐頌意掰著他的手指放在快門上，然後撐著樹幹找好角度，一個側臉閉眼微笑，另一個湊過去親她臉頰。她說這叫「閨蜜照」。
一會兒兩人又一起把胳膊舉過頭頂，各出一隻手合成一個大愛心。一會兒又用手指在臉頰旁邊比一個小愛心，另一人湊過來擠進框裡。兩個人擺出的姿勢和表情，讓陳紹衡和周明都不好受。那種姿態太放鬆、太自我了，像是早就習慣了鏡頭。
周明有些看呆了，他想，頌意為什麼連笑都跟旁人不一樣。陳紹衡則冷眼旁觀，覺得這兩個女人又在搞些他看不懂的名堂。他們從沒見過有人為了拍照把相機捆在樹枝上，更沒見過這樣拍照的人。
陳紹衡從鏡子裡盯著林婉音看了一眼，覺得她離自己很遠。她笑得太好看了，可那笑容里沒有他。
盤山公路彎彎繞繞下來後，車子在山腳停下。幾輛福特並排靠在路邊。徐頌意拉著林婉音又拍了一會兒照，才張羅著上車。周明也自動換了位置去開車。林婉音卻沒往后座走，反而伸手去拉駕駛位那側的車門。
「周明，讓我開一段。」她說，語氣輕快，像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
周明愣了一下：「太太，這哪行？」
「去杭州的路很平的。讓我開一段吧。」林婉音說，「真的沒事，你看路也平坦，而且這邊車也少。阿衡教過我，不會有事的。」
周明臉色一變，趕緊上前：「不行。山路雖然下來了，可前頭還有段窄路。這車您不熟，還是我來開。」
林婉音沒動，只看著他：「真的沒事。就開一小段。」
周明還想再勸，陳紹衡已經坐進了后座，往靠背上一仰，淡淡道：「讓她開。」
周明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只繞到后座坐進去，眼睛卻一直盯著前面。林婉音上了車，調了調座椅，按照周明說的操作，雖然中途熄火了幾回，最後竟真的緩緩動了起來。周明在后座看得渾身繃緊，背挺得筆直，像一有不對就要撲上去搶方向盤。
徐頌意早就躥上了副駕。她側過身，一本正經地對林婉音說：「琳姐，現在我是你的智能車載助手。主人主人，我是小頌，請問您想聽點什麼？」
林婉音彎起唇角，順著她的話說：「小頌小頌。」
「我在，主人。」
「來首你拿手的。」
徐頌意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地按了按耳朵，像真戴著什麼無形的設備，然後輕聲唱起來：「烏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臉，怎麼也難忘記你容顏的轉變……」她唱得隨意，卻很好聽，手指還在腿上輕輕打著拍子。
唱完「戀曲」，徐頌意又說：「出來玩嘛，唱首應景的。」她清清嗓子，又唱，「煙花哎，二月哎，去踏青哎哎呦，風光哎無限哎，少年心哎哎呦哎哎呦……」林婉音也跟著哼了兩句。兩人在車裡一唱一和，窗外山色往後退，風從半開的後窗灌進來，滿車都是她們的笑聲和歌聲。
「這歌也太老了，唱的還是春天。你聽聽外頭這風，大冬天的。」林婉音笑她。
那唱《冬天的秘密》。」徐頌意清了清嗓子，先輕輕哼起來，「取暖回憶，回憶無效……」林婉音聽著，嘴角慢慢彎起來。到了副歌，兩個人再也忍不住，一起合了進去，「……如果我說，我真的愛你，誰來收拾那些破壞的友誼……」
林婉音開了一段，終於把車靠邊停下。這車的方向盤實在太重，連踩剎車都得使出渾身的力氣。她鬆開手，甩了甩髮酸的手腕。徐頌意已經湊過來，眼睛亮亮的：「琳姐，讓我也開一會兒唄。」
周明馬上制止：「瞎鬧什麼。萬一出了事兒，一車的人命都交代在你手裡。」
周明想攔，陳紹衡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周明回頭，陳紹衡朝他搖了搖頭，那眼神再明白不過：讓她們折騰。
徐頌意坐進駕駛位，手先搭在方向盤上找感覺。林婉音坐在旁邊低聲教她：「離合慢慢抬，給點油。對，別急。」車顫了一下，又顫了一下，熄火，再重來。前後也不過二十來分鐘，徐頌意便平平穩穩地滑了出去，嘴裡還不忘逗林婉音：「這路吧，雖然是黃土路，但是也有個好處——不堵車。而且一條道就咱們這一輛車，敞亮。」她按了下喇叭，聲音在山谷里盪開，驚起幾隻鳥。
本書首發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林婉音在副駕笑著剝了個橘子，餵到徐頌意嘴邊。徐頌意開得有點忘形：「琳姐，你聽過《黃昏》那首歌嗎？就那首——過完整個夏天，憂傷並沒有好一些，開車行駛在公路無際無邊，有離開自己的感覺……就這首歌。我以前一直覺得開那種敞篷跑車行駛在洲際公路上，是一件很酷、很拉風的事情。但是你知道嗎？美國的洲際公路上鳥糞特別多。要是開著車頂，能淋你一兜屎。哈哈哈。」
林婉音馬上意識到了不對，立刻說：「胡說什麼呢？什麼洲際公路。」
徐頌意馬上會意：「哦哦。我書上看的。」
后座兩個男人沉默地聽著，覺得她們在說另一套自己完全插不進的話。尤其周明，更是覺得徐頌意之前的身份不簡單。美國？洲際公路？他喉結動了動，沒說話，只在心裡冷冷地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
車一路開開停停，到了杭州地界，林婉音和徐頌意又拿著相機下去了。
陳紹衡靠著車門，點了支煙，忽然問：「周明，營里那些輜重兵，從摸車到上路，得練多久？」
周明看著前面兩個女人，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快些的，半個月能開起來，那已經算機靈。普遍的，得一個來月。可要說能放他單走，沒三個月，我是不敢的。路一差，車一顛，稍有不穩就要出亂子。所以平日裡，從不敢輕易放他們自己開出去。」
他頓了頓，目光又落到徐頌意身上。她正靠在一棵樹旁邊，笑著讓林婉音再拍一張。
陳紹衡喉結滾了滾：「可她倆……你看，上車就開，換人也不亂。起步穩，轉向有數，連在哪停車都像是挑過的。我一直覺得婉音學什麼都快，現在想來……哼，她哪是學得快，她是本來就會，只是陪著咱們演一演罷了。」
周明眼神里有一種極深的驚悸：「可師座，這世道，車本就不多。就算頌意真是富貴人家出身，可哪個正經人家會教女兒開車？便是上海那些買辦家的小姐，學幾句洋文、會跳舞彈琴也就頂天了。開車？」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那是車夫的活計，不是太太小姐該碰的。」
陳紹衡沒說話，慢慢吸盡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扔到黃土裡，緩緩吐出來：「是啊。車夫的活計。」
周明盯著前方，聲音冷而緩：「要麼，她們是留洋回來的女學生，家裡不僅有錢，還開明到不把規矩放在眼裡。可這種人，全上海也找不出幾個。」
「要麼……」他頓了一下。
這個念頭太荒唐，荒唐到連他自己都不敢信。
「要麼，她們是受過特殊訓練的人。學開車，是為了跑路，或者……為了接近什麼人。」
陳紹衡沒接話，但也沒否認。
車窗外，山風把黃土路上的塵吹起來。前面，林婉音和徐頌意還在笑。陳紹衡看著她的側影，心裡那根弦徹底繃到了頭。他知道周明說得對。她們會的東西，已經不是「出身」能圓過去的了。
徐頌意拍完最後一張，走回林婉音身邊，又回頭望了望站在車邊的陳紹衡和周明。那兩人一個靠著車門抽菸，一個筆直地站著，臉色都不大好看，隔得老遠都能覺出那股子沉悶。
她湊近林婉音，壓低嗓子：「琳姐，這兩個人今天怎麼回事？你有沒有覺得，氣壓特別低？低得我後脖子都發涼。」
林婉音正擺弄相機，聞言抬頭掃了一眼。陳紹衡恰好看過來，目光撞上她的，又很快移開，只低頭把菸頭踩滅。林婉音不以為意地轉回視線，把相機往徐頌意懷裡一塞：「陳紹衡每天都這樣。早上擺臉，中午擺臉，晚上還擺臉。你別理他。」
「不是，周明也怪怪的。」徐頌意皺著眉，偷偷用餘光去瞥周明，「剛才我教他按快門，他整個人跟木頭似的，話也不說。以前再悶也不這樣。是不是我硬讓他拍照，他不高興了？」
「拍個照而已，有什麼不高興的。」林婉音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又朝那邊瞟了一眼，「許是營里有什麼煩心事吧。男人嘛，一天到晚也就那麼點公務。」
她說完，拉了拉徐頌意的胳膊：「我們趕緊走吧，再待下去，天都要黑了。」
「走。」徐頌意往車邊走，步子輕快，「一會兒你開還是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