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名分
徐頌意一路被周明牽著手，走過法租界安靜的街道，最後在一棟公寓的三樓停下來。周明掏鑰匙開了鎖，推開房門，側身讓到一邊，示意她先進。
徐頌意好奇地往裡探了探頭，邁了進去。
客廳很寬敞，暗紅色的拼花木條地板踩上去微微作響。窗子朝南，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空蕩蕩的地板上鋪了一片暖融融的光。她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臥室的衣櫃很大，廚房的灶台貼著白瓷片，乾乾淨淨，還沒有被油煙燻過的痕跡。最讓她驚喜的是洗手間，裡面不僅有抽水馬桶，還有一個白瓷浴缸，邊沿擦得鋥亮，水龍頭也光潔如新。她伸手擰了一下，竟然有熱水，燙得指尖一縮，她連忙抽回手。
她跑到客廳，推開窗戶往下看。外面是一條安靜的馬路，兩側種著法國梧桐，茂密的樹冠在風裡輕輕搖晃，偶爾有一輛黃包車叮叮噹噹地駛過。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會兒，直到身後傳來周明的腳步聲，才轉過身來，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周明走到她面前，沒有開口，而是從背後輕輕把她圈進了懷裡。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聲音從上方落下來，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鬆軟的期待：「喜歡這兒嗎？」
徐頌意靠在他懷裡，望著窗外那片梧桐樹影，點了點頭：「嗯，這環境挺好的。」
「這裡離奶茶店就兩條街，一盞茶的工夫就到。」他的手臂微微收緊，聲音又低了幾分，「以後我們住這兒。」
徐頌意在他懷裡轉過身來，仰頭看他，眨了眨眼，像是還沒完全消化這句話：「你是說……我們住一起？」
周明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指尖穿過她細軟的髮絲，點了點頭。
徐頌意的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她踮起腳尖一把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隨即又鬆開手，拉著他在空蕩蕩的客廳里轉來轉去，已經開始盤算怎麼布置這個家了。
「那我要把窗簾換了！換成那種米白色的，帶荷葉邊，陽光透進來特別好看。還有那張床……難看死了，我不要木頭的，我要帶軟墊的那種。」她指著臥室里那張木床，語氣斬釘截鐵，像個正在發號施令的小指揮官，「旁邊那個小房間，我要做我的音樂室，把我的樂器都放裡面，再把隔音做好一點，我就可以在裡面譜曲子。還有這個角落……」她跑到客廳靠窗的位置，用手在空氣里畫了一個方框，「這裡可以放一張書桌，正好對著光，以後你在這裡看公文……」
周明任她拉著自己在空屋子裡轉，聽她興致勃勃地規劃每一個角落。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手指在空氣里比劃著名，好像那些家具已經擺在那裡了。他看著她，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感。這間空蕩蕩的公寓，因為她的存在，忽然就有了家的溫度。
「頌意。」他開口。
「嗯？」她正在比劃沙發應該朝哪個方向擺，頭也沒回。
「我已經寫信回家，跟父親母親稟過你的事了。也跟太太說好了，想請她出面做媒人，過兩日便上門提親。等你父母那邊點了頭，咱們再挑個日子，我帶你去杭州見我爹娘。至於首飾和衣裳……等從杭州回來，我陪你到銀樓細細挑，不著急，咱們慢慢選。我家在杭州還有一家絲綢莊，待見過我爹娘，咱們順道去瞧瞧，看中哪匹料子就直接留下，給你做幾身新衣裳。」
徐頌意正在比劃沙發位置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轉過頭看他，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但眼睛裡已經浮起了一層茫然。他剛才說什麼？寫信回家？提親？去杭州見父母？
「不是……周明。」她退後一步，笑容還掛在臉上，語氣卻已經變了，「為什麼要去見父母啊？我們不是還在討論怎麼布置房間嗎？怎麼突然就跳到結婚了？」
周明看著她的反應，以為她只是一時沒轉過彎來，便伸手重新把她拉進懷裡，聲音比剛才更鄭重了些：「頌意，我們結婚吧。我想娶你。」
徐頌意的腦子嗡了一下。她在他懷裡僵了片刻，然後猛地從他胸口撐起來，兩隻手抵著他的胸膛，把自己推出了一臂的距離，聲音慌得連不成句：「那個……那個……周明，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沒說要結婚呀。我們幹嘛要結婚？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周明被她問得愣在原地。他看著她臉上那副驚慌失措的表情，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設想過很多種她答應時的樣子——也許會笑，也許會哭，也許會跳起來摟他的脖子，也許會假裝矜持然後悄悄抿嘴。但他從來沒有設想過她會說：我們幹嘛要結婚。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徐頌意從他臂彎里退出來，轉過身，在窗沿邊坐下。她看著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認真，聲音也平了下來：「周明，結婚是件很嚴肅的事情，是要慎重考慮的，你急什麼？」
周明眉頭微微皺起，像是被她這句話堵住了，愣了一下才接上話：「我們都那樣了，怎麼能不急？」
徐頌意看著他，表情坦蕩得理直氣壯：「我們也沒有怎麼樣啊。」畢竟最後一步也沒做成不是？
周明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什麼叫也沒怎麼樣？」
「那還得怎麼樣？」
周明徹底被她搞懵了。她剛才說到兩人住一起的時候歡欣雀躍，現在說到結婚卻又一臉抗拒。他不懂。一個女人願意跟一個男人住在一起，不就是願意跟他成家嗎？
徐頌意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語氣比平時認真了幾分：「周明，住一起是住一起，結婚是結婚，這是兩碼事。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但結婚就是兩個家族的事了，你懂嗎？到時候什麼三姑六婆、宗族祠堂、年節祭祀、人情往來……全來了。我不想把我的生活搞那麼複雜。」
她看著他，那雙平時總是笑嘻嘻的眼睛，此刻認真得不像她。「我覺得我們之間的關係可以簡單一點。就是——我喜歡你，你喜歡我，我們住在一起，每天一起吃飯，一起聊天。這樣不好嗎？為什麼非要結婚呢？」
周明站在她面前，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棒，半天沒說出話來。她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聽懂了，但連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個他理解不了的世界。
「開什麼玩笑。」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不結婚，跟我住在一起？沒名沒分地住在一起？人家會戳你脊梁骨的你知道嗎？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我周明也不屑做這種事。我要是這樣不明不白地跟你過日子，我成什麼人了？你又成什麼人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眉頭擰得死緊，語氣裡帶著異常的焦躁，但更多的是困惑。他想不通。她剛才明明那麼開心地在這間屋子裡跑來跑去，願意把日子跟他綁在一起，卻不願意要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這在他從小被教導的那套規矩里，根本說不通。
徐頌意好奇地往裡探了探頭，邁了進去。
客廳很寬敞，暗紅色的拼花木條地板踩上去微微作響。窗子朝南，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空蕩蕩的地板上鋪了一片暖融融的光。她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臥室的衣櫃很大，廚房的灶台貼著白瓷片，乾乾淨淨，還沒有被油煙燻過的痕跡。最讓她驚喜的是洗手間，裡面不僅有抽水馬桶，還有一個白瓷浴缸，邊沿擦得鋥亮，水龍頭也光潔如新。她伸手擰了一下，竟然有熱水，燙得指尖一縮，她連忙抽回手。
她跑到客廳，推開窗戶往下看。外面是一條安靜的馬路，兩側種著法國梧桐，茂密的樹冠在風裡輕輕搖晃，偶爾有一輛黃包車叮叮噹噹地駛過。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會兒，直到身後傳來周明的腳步聲，才轉過身來，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周明走到她面前，沒有開口，而是從背後輕輕把她圈進了懷裡。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聲音從上方落下來，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鬆軟的期待：「喜歡這兒嗎？」
徐頌意靠在他懷裡，望著窗外那片梧桐樹影，點了點頭：「嗯，這環境挺好的。」
「這裡離奶茶店就兩條街，一盞茶的工夫就到。」他的手臂微微收緊，聲音又低了幾分，「以後我們住這兒。」
徐頌意在他懷裡轉過身來，仰頭看他，眨了眨眼，像是還沒完全消化這句話：「你是說……我們住一起？」
周明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指尖穿過她細軟的髮絲，點了點頭。
徐頌意的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她踮起腳尖一把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隨即又鬆開手，拉著他在空蕩蕩的客廳里轉來轉去，已經開始盤算怎麼布置這個家了。
「那我要把窗簾換了！換成那種米白色的，帶荷葉邊，陽光透進來特別好看。還有那張床……難看死了，我不要木頭的，我要帶軟墊的那種。」她指著臥室里那張木床，語氣斬釘截鐵，像個正在發號施令的小指揮官，「旁邊那個小房間，我要做我的音樂室，把我的樂器都放裡面，再把隔音做好一點，我就可以在裡面譜曲子。還有這個角落……」她跑到客廳靠窗的位置，用手在空氣里畫了一個方框，「這裡可以放一張書桌，正好對著光，以後你在這裡看公文……」
周明任她拉著自己在空屋子裡轉，聽她興致勃勃地規劃每一個角落。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手指在空氣里比劃著名，好像那些家具已經擺在那裡了。他看著她，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感。這間空蕩蕩的公寓，因為她的存在，忽然就有了家的溫度。
「頌意。」他開口。
「嗯？」她正在比劃沙發應該朝哪個方向擺，頭也沒回。
「我已經寫信回家，跟父親母親稟過你的事了。也跟太太說好了，想請她出面做媒人，過兩日便上門提親。等你父母那邊點了頭，咱們再挑個日子，我帶你去杭州見我爹娘。至於首飾和衣裳……等從杭州回來，我陪你到銀樓細細挑，不著急，咱們慢慢選。我家在杭州還有一家絲綢莊，待見過我爹娘，咱們順道去瞧瞧，看中哪匹料子就直接留下，給你做幾身新衣裳。」
徐頌意正在比劃沙發位置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轉過頭看他，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但眼睛裡已經浮起了一層茫然。他剛才說什麼？寫信回家？提親？去杭州見父母？
「不是……周明。」她退後一步，笑容還掛在臉上，語氣卻已經變了，「為什麼要去見父母啊？我們不是還在討論怎麼布置房間嗎？怎麼突然就跳到結婚了？」
周明看著她的反應，以為她只是一時沒轉過彎來，便伸手重新把她拉進懷裡，聲音比剛才更鄭重了些：「頌意，我們結婚吧。我想娶你。」
徐頌意的腦子嗡了一下。她在他懷裡僵了片刻，然後猛地從他胸口撐起來，兩隻手抵著他的胸膛，把自己推出了一臂的距離，聲音慌得連不成句：「那個……那個……周明，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沒說要結婚呀。我們幹嘛要結婚？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周明被她問得愣在原地。他看著她臉上那副驚慌失措的表情，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設想過很多種她答應時的樣子——也許會笑，也許會哭，也許會跳起來摟他的脖子，也許會假裝矜持然後悄悄抿嘴。但他從來沒有設想過她會說：我們幹嘛要結婚。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徐頌意從他臂彎里退出來，轉過身，在窗沿邊坐下。她看著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認真，聲音也平了下來：「周明，結婚是件很嚴肅的事情，是要慎重考慮的，你急什麼？」
周明眉頭微微皺起，像是被她這句話堵住了，愣了一下才接上話：「我們都那樣了，怎麼能不急？」
徐頌意看著他，表情坦蕩得理直氣壯：「我們也沒有怎麼樣啊。」畢竟最後一步也沒做成不是？
周明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什麼叫也沒怎麼樣？」
「那還得怎麼樣？」
周明徹底被她搞懵了。她剛才說到兩人住一起的時候歡欣雀躍，現在說到結婚卻又一臉抗拒。他不懂。一個女人願意跟一個男人住在一起，不就是願意跟他成家嗎？
徐頌意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語氣比平時認真了幾分：「周明，住一起是住一起，結婚是結婚，這是兩碼事。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但結婚就是兩個家族的事了，你懂嗎？到時候什麼三姑六婆、宗族祠堂、年節祭祀、人情往來……全來了。我不想把我的生活搞那麼複雜。」
她看著他，那雙平時總是笑嘻嘻的眼睛，此刻認真得不像她。「我覺得我們之間的關係可以簡單一點。就是——我喜歡你，你喜歡我，我們住在一起，每天一起吃飯，一起聊天。這樣不好嗎？為什麼非要結婚呢？」
周明站在她面前，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棒，半天沒說出話來。她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聽懂了，但連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個他理解不了的世界。
「開什麼玩笑。」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不結婚，跟我住在一起？沒名沒分地住在一起？人家會戳你脊梁骨的你知道嗎？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我周明也不屑做這種事。我要是這樣不明不白地跟你過日子，我成什麼人了？你又成什麼人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眉頭擰得死緊，語氣裡帶著異常的焦躁，但更多的是困惑。他想不通。她剛才明明那麼開心地在這間屋子裡跑來跑去，願意把日子跟他綁在一起，卻不願意要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這在他從小被教導的那套規矩里，根本說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