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選的路，我自己走
碼頭上，海風裹著咸腥的水汽從海面上吹過來，吹動露西亞額前幾縷碎發。她站在倉庫門口，目光落在王龍臉上，看了幾息，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你晚上有空嗎？「
王龍微微偏頭看她：「怎麼了？「
「沒什麼。「露西亞把那捲檔案塞進隨身的公文包里，語氣隨意得很，「就是覺得今天天氣不錯，想在碼頭邊上走走。「
王龍看著她那雙灰藍色的眸子在秋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沒有多問，只是點了下頭：「行，晚飯後我來找你。「
露西亞彎了彎嘴角，沒再說什麼，轉身朝倉庫裡面走去，高跟鞋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她的背影在午後陽光中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很快消失在貨架之間。
傍晚時分，暮色從海天相接處漫上來，將整片水面染成一層沉靜的金紅色。碼頭上的人已經散了大半，只剩幾個值夜的在倉庫門口點了燈，遠遠望去，像幾點散落在岸邊的星子。
王龍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長衫，從王家大院出來，沿著土路往碼頭方向走。秋夜的空氣帶著一種乾爽的清冽，路邊草叢裡傳來蟋蟀低低的鳴叫，遠處村莊裡有炊煙正在散盡。
露西亞已經等在碼頭入口處那根最大的系纜樁旁邊了。
她換了件淺灰色的薄呢外套，裡面是件奶白色的絲質襯衫，領口松著最上面那顆扣子，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鎖骨。淺金色的頭髮散在肩頭，被晚風拂動，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聽見腳步聲便偏過頭來，看見王龍走過來時，眼底泛起一層笑意。
「你倒是準時。「
「你說的話，我什麼時候不準時過？「
王龍走到她身邊站定，兩人並肩沿著堤壩往海里延伸的方向慢慢走著。腳下是平整的石面，踩上去沉穩而妥帖，遠處的海面在暮色中泛著細碎的粼光。
兩人安靜地走了一段路，沒有說話。只有海風從身邊穿過，帶著咸腥的氣息和遠處工廠里隱約傳來的機器餘響。
露西亞走了一會兒，忽然停下來，轉身面朝大海，雙手撐在堤壩邊緣的石欄上，微微仰起頭來望著遠處海天相接處那一道正在變暗的橙紅色光線。
海風將她的頭髮吹散了幾縷，拂過她的面頰，她沒有去攏，就那麼安靜地站著。
王龍在她身邊停下來，學著她的樣子，也把手撐在石欄上，偏頭看了看她的側臉。
「你好像有話說。「
露西亞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只有在這樣安靜的時刻才會流露出來的、不加修飾的質地。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在倫敦，最喜歡去的地方是泰晤士河邊的堤壩。那時候我總覺得，站得離水越近，看得就越遠。後來我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海，泰晤士河那片水反倒不那麼記得了。「
她頓了一下，偏過頭來看他：「但北川縣這片海，我會一直記得。「晚風將她的碎發拂過眉骨，灰藍色的眸子裡映著天邊最後一抹將熄的暮光，格外溫柔。
王龍沒有接話。
他只是伸出手，將她的手從石欄上拿下來，輕輕握在掌心裡。她的手指微涼，帶著海風浸過的溫度，被他攏住之後慢慢暖過來。
露西亞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抽回來。
兩人就這麼站了一會兒，看著天邊那最後一線橙紅色的光徹底沉入海平面以下，暮色像一層深藍色的薄紗，緩緩覆蓋了整片海面。
遠處的碼頭上，值夜的工人點亮了第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在夜色中暈開一小片暖融融的亮斑。
海浪拍打堤壩的聲響平穩而綿長，一下接一下，帶著一種亘古不變的節奏。
露西亞忽然開口：「我大哥寫信來了。「
王龍偏頭看她。露西亞依然望著海面，聲音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他說，我在遠東做的這些事，是在'丟家族的臉'。「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弧度裡帶著一種不以為然，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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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說，等我撞了南牆，自己就知道回頭了。「
王龍沒有說話，只是握著她手指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露西亞察覺到他手上的力道，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雙灰藍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種被秋夜浸潤過的柔軟。
「你不用擔心我。他以為我還是那個會聽他的話去安排的小女孩。」
她頓了頓，聲音篤定，「我早就不是了。「
王龍鬆開她的手，轉而攬住了她的肩，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露西亞沒有掙開，反而順勢靠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肩側，撥出的氣息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來，帶著一陣溫熱的潮潤。
「我選的路，我自己會走完。」
她的聲音低低的，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不管前面是什麼，我都不會回頭。「
王龍低頭，在她發頂落了一個吻，聲音帶著一種從胸口深處湧上來的篤定。
「你往前走就是了。我在後面兜著，不會有讓你踩空的時候。「
露西亞沒有抬頭，只是把環在他腰間的手臂收緊了幾分。
海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夜晚特有的涼意，將兩人的衣擺吹得微微揚起。堤壩盡頭那盞煤油燈的光透過夜色，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鋪開一層暖融融的邊。
遠處，北川縣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在夜色中匯成一片溫柔的光海。
夜色沉靜得像一池深水。碼頭上的燈一盞接一盞地熄了，只剩堤壩盡頭那盞還亮著，在夜風中微微搖晃。海浪拍打堤壩的聲響一下一下，平穩而有節奏，像是大地在呼吸。
王龍和露西亞沿著堤壩往回走，步子不緊不慢。
露西亞走在他身側，一隻手還被他握著，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在這夜風的涼意中覺得格外妥帖。兩人走到碼頭入口處時，露西亞忽然停了下來，偏頭看了一眼旁邊那排剛建好的庫房。庫房的青瓦屋頂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銀色光澤，門扉緊閉，四周空無一人。
她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
「跟我來。「
王龍還沒問去哪兒，露西亞已經牽著他的手，拐進了庫房之間的那條窄巷。
巷子不寬，兩側是高聳的青磚山牆，月光被屋頂切割成一道細長的銀線鋪在腳下。露西亞走在他前面，身影在暗處和月色之間明滅不定，淺金色的頭髮在暗影中泛著一層微弱的光澤。
她在巷子深處停下來，轉過身，後背抵著青磚牆面。
月光從屋頂的縫隙漏下來，落在她的眉眼上，將那雙灰藍色的眸子照得格外清亮。她微微仰著頭，看著王龍，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他靠近。
王龍走到她面前，兩人之間只剩下不到半步的距離。
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香，混著海風殘留的咸意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頭油的清甜氣息，那是今天出門前母親塞給她的一小瓶桂花油，說是自己調的，抹頭髮特別好使。
露西亞抬起手來，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月白長衫的領口，將那顆鬆了的盤扣重新扣好，動作輕柔而仔細，像是在做一件極認真的小事。
她的手指在他領口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來，撫上他的側臉，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進去，帶著一種被夜風浸過的微涼。
「你說得對，我選的路，我自己走。「
王龍微微偏頭看她：「怎麼了？「
「沒什麼。「露西亞把那捲檔案塞進隨身的公文包里，語氣隨意得很，「就是覺得今天天氣不錯，想在碼頭邊上走走。「
王龍看著她那雙灰藍色的眸子在秋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沒有多問，只是點了下頭：「行，晚飯後我來找你。「
露西亞彎了彎嘴角，沒再說什麼，轉身朝倉庫裡面走去，高跟鞋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她的背影在午後陽光中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很快消失在貨架之間。
傍晚時分，暮色從海天相接處漫上來，將整片水面染成一層沉靜的金紅色。碼頭上的人已經散了大半，只剩幾個值夜的在倉庫門口點了燈，遠遠望去，像幾點散落在岸邊的星子。
王龍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長衫，從王家大院出來，沿著土路往碼頭方向走。秋夜的空氣帶著一種乾爽的清冽，路邊草叢裡傳來蟋蟀低低的鳴叫，遠處村莊裡有炊煙正在散盡。
露西亞已經等在碼頭入口處那根最大的系纜樁旁邊了。
她換了件淺灰色的薄呢外套，裡面是件奶白色的絲質襯衫，領口松著最上面那顆扣子，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鎖骨。淺金色的頭髮散在肩頭，被晚風拂動，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聽見腳步聲便偏過頭來，看見王龍走過來時，眼底泛起一層笑意。
「你倒是準時。「
「你說的話，我什麼時候不準時過？「
王龍走到她身邊站定，兩人並肩沿著堤壩往海里延伸的方向慢慢走著。腳下是平整的石面，踩上去沉穩而妥帖，遠處的海面在暮色中泛著細碎的粼光。
兩人安靜地走了一段路，沒有說話。只有海風從身邊穿過，帶著咸腥的氣息和遠處工廠里隱約傳來的機器餘響。
露西亞走了一會兒，忽然停下來，轉身面朝大海，雙手撐在堤壩邊緣的石欄上，微微仰起頭來望著遠處海天相接處那一道正在變暗的橙紅色光線。
海風將她的頭髮吹散了幾縷，拂過她的面頰，她沒有去攏，就那麼安靜地站著。
王龍在她身邊停下來，學著她的樣子，也把手撐在石欄上，偏頭看了看她的側臉。
「你好像有話說。「
露西亞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只有在這樣安靜的時刻才會流露出來的、不加修飾的質地。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在倫敦，最喜歡去的地方是泰晤士河邊的堤壩。那時候我總覺得，站得離水越近，看得就越遠。後來我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海，泰晤士河那片水反倒不那麼記得了。「
她頓了一下，偏過頭來看他：「但北川縣這片海，我會一直記得。「晚風將她的碎發拂過眉骨，灰藍色的眸子裡映著天邊最後一抹將熄的暮光，格外溫柔。
王龍沒有接話。
他只是伸出手，將她的手從石欄上拿下來，輕輕握在掌心裡。她的手指微涼，帶著海風浸過的溫度，被他攏住之後慢慢暖過來。
露西亞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抽回來。
兩人就這麼站了一會兒，看著天邊那最後一線橙紅色的光徹底沉入海平面以下，暮色像一層深藍色的薄紗，緩緩覆蓋了整片海面。
遠處的碼頭上，值夜的工人點亮了第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在夜色中暈開一小片暖融融的亮斑。
海浪拍打堤壩的聲響平穩而綿長，一下接一下，帶著一種亘古不變的節奏。
露西亞忽然開口：「我大哥寫信來了。「
王龍偏頭看她。露西亞依然望著海面，聲音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他說，我在遠東做的這些事，是在'丟家族的臉'。「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弧度裡帶著一種不以為然，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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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說，等我撞了南牆，自己就知道回頭了。「
王龍沒有說話，只是握著她手指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露西亞察覺到他手上的力道，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雙灰藍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種被秋夜浸潤過的柔軟。
「你不用擔心我。他以為我還是那個會聽他的話去安排的小女孩。」
她頓了頓，聲音篤定，「我早就不是了。「
王龍鬆開她的手，轉而攬住了她的肩，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露西亞沒有掙開，反而順勢靠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肩側，撥出的氣息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來，帶著一陣溫熱的潮潤。
「我選的路，我自己會走完。」
她的聲音低低的，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不管前面是什麼，我都不會回頭。「
王龍低頭，在她發頂落了一個吻，聲音帶著一種從胸口深處湧上來的篤定。
「你往前走就是了。我在後面兜著，不會有讓你踩空的時候。「
露西亞沒有抬頭，只是把環在他腰間的手臂收緊了幾分。
海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夜晚特有的涼意，將兩人的衣擺吹得微微揚起。堤壩盡頭那盞煤油燈的光透過夜色，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鋪開一層暖融融的邊。
遠處，北川縣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在夜色中匯成一片溫柔的光海。
夜色沉靜得像一池深水。碼頭上的燈一盞接一盞地熄了，只剩堤壩盡頭那盞還亮著，在夜風中微微搖晃。海浪拍打堤壩的聲響一下一下，平穩而有節奏，像是大地在呼吸。
王龍和露西亞沿著堤壩往回走，步子不緊不慢。
露西亞走在他身側，一隻手還被他握著，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在這夜風的涼意中覺得格外妥帖。兩人走到碼頭入口處時，露西亞忽然停了下來，偏頭看了一眼旁邊那排剛建好的庫房。庫房的青瓦屋頂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銀色光澤，門扉緊閉，四周空無一人。
她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
「跟我來。「
王龍還沒問去哪兒，露西亞已經牽著他的手，拐進了庫房之間的那條窄巷。
巷子不寬，兩側是高聳的青磚山牆，月光被屋頂切割成一道細長的銀線鋪在腳下。露西亞走在他前面，身影在暗處和月色之間明滅不定，淺金色的頭髮在暗影中泛著一層微弱的光澤。
她在巷子深處停下來，轉過身，後背抵著青磚牆面。
月光從屋頂的縫隙漏下來，落在她的眉眼上，將那雙灰藍色的眸子照得格外清亮。她微微仰著頭，看著王龍，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他靠近。
王龍走到她面前，兩人之間只剩下不到半步的距離。
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香，混著海風殘留的咸意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頭油的清甜氣息，那是今天出門前母親塞給她的一小瓶桂花油，說是自己調的，抹頭髮特別好使。
露西亞抬起手來，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月白長衫的領口，將那顆鬆了的盤扣重新扣好，動作輕柔而仔細，像是在做一件極認真的小事。
她的手指在他領口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來，撫上他的側臉，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進去，帶著一種被夜風浸過的微涼。
「你說得對，我選的路，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