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趙家的秘密,…萬人傳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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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趙家的秘密,…萬人傳頌

  一九二五年,二月,二十五日隨著工人運動的持續——

  「解決紗廠工潮會議」終於召開參加這次談判的紗廠工會代表劉貫之,張佐臣,李瑞清等等;

  而日本廠方談判的則是內外棉會社董事長武居,申市支店經理崗山。

  同時參與中間調解人有總商會,各馬路商會總聯會、五馬路總商聯會、滬西四路商聯會等。

  當然警察廳這邊由於拘留的事情,鬧得並不愉快——因此沒有李子文,反而讓張宗昌的另外一名心腹常之英作為交涉使代表到場。

  雖然不知道談判的具體過程——

  但傳出來的消息——

  似乎日方做出了妥協————

  「李老弟——這是股份協議——等到下個月底,資金入帳,這三成的股份就是你的了!」

  茶館的包間裡一身長衫的沈之方,看著遞過去的協議,嘴角不由得顫動,肉疼之色很快就一閃而逝,繼而灑脫的笑道,「為了這三成的股份,我可是向其他的股東,董事磨了不少嘴皮子!」

  聽著沈之方的話,李子文心中不由得嗤之以鼻。

  誰不知道,現在的世界書局就是你老沈的一言堂——

  不過李子文自然不會扯破,快速的掃過一遍協議後,並沒有發現什麼問題。

  沈之方只要腦子沒有進水的話,不會也不敢騙自己——————

  別忘了,自己身上還頂著奉軍的中校參謀——

  「沈老闆放心,錢——準時到帳!」

  隨著李子文應承下來,沈之方也就緊接著催促道,「就是李老弟的那套英文教科書和《百家講壇》也要儘快才行——書局能不能更進一步,就靠老弟——」

  股份的事情已經敲定,兩人的談話也隨意了許多。

  突然間,門外大廳里,響起了一陣嘈雜的討論聲

  「解決紗廠工潮會議舉行,日方接受工會條件————」

  「報紙出來了——日本人怎麼,妥協了——快給大夥讀讀——」

  「別慌,別慌————午後,總商會會議廳內,內外棉株式會社代表與紗廠工會代表經過數小時談判————日方承諾嚴禁毆打工人,酌情恢復被開除工人職務,並改善廠內待遇————」

  「我就說,這幫小日本撐不住多久的——」

  隨著外面一陣陣群情激奮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進來——

  剛剛放下茶盞的沈之方,也不由的笑道,「方才,我在潭子灣經過,那是鞭炮聲響徹一片——最起碼有上千工人,在慶祝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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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李子文沒有去,但是後世的記憶知道——

  這次罷工雖然勝利了但沒有真正的解決問題,只不過是日本人的暫時退讓而已————

  一直到三個月後,又緊接發生了震驚大江南北的五月慘案——

  「就是怕,這幫小日本不會善罷甘休啊!」李子文不由的有些擔憂——腦子裡恍惚閃過那日在拘留室見過的一面的鄧先生——

  暗自思忖「要想辦法——給他們提個醒才行!」

  時間悠忽之間,不知道又過去幾日——

  整個申市最大的新聞,莫過於這幾日都在慶祝罷工的勝利。

  而另外一邊北平的電報,一封接著一封在張雨亭的催促之下,張宗昌的部隊,終於要開拔了返程北上了。

  根據當初和張學良的約定離著自己回北平的時間也越來越近了——

  如今的北平也已經快要亂成了一鍋粥——

  孫文和馮煥章主張的「國民會議」遙遙無期,而被段祺瑞和張雨亭把持的「善後會議」更是走了個過場——

  議員拒絕參會,群眾抗議不絕還有胡景翼的國民軍第二軍和劉鎮華摩下嗯三十五師憨玉坤,為了爭奪豫省,也打的不可開交——

  文棠小築的書房裡,老謝將一疊厚厚的材料放在李子文面前。

  「先生,趙豐年這個人,查清楚了。」

  李子文放下手中的筆,接過材料,停頓了下,才一頁頁翻看。老謝在一旁有條不紊地說道,「趙豐年,今年五十三歲,浙省寧波人。早年在錢莊學徒,後來搭上了日本人的線,入股了實業銀行。表面上是正經銀行家,實際上爛得很。」

  「怎麼個爛法?」

  「不僅好色。」老謝的語氣平靜,繼續說道,「別看著一把年紀,但前後娶了六房姨太太,最小的那個今年才十九,比他孫女大不了幾歲。這還不算外頭養的,法租界起碼有兩處宅子,養著人。」

  聽到這話,李子文冷笑一聲,腦子卻不由的浮現出,曾經參與過百日維新,後來遠遁海外——靠著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圈了不少錢的那位「康聖人」——似乎也娶了六房妻妾——似乎這些姨太太年紀更小——

  「六房姨太太,也不怕把自己玩死。」

  「累不死他。」老謝話鋒一轉,「有他兒子幫忙————,什麼?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頓時間,李子文的八卦之心燒了起來。

  「這趙豐年有兩個兒子——,大的叫趙家駿,今年二十八,在銀行掛了個副經理的名頭,實際上整天泡在賭場舞廳煙館裡。」

  而小的叫趙家騏,二十六,比他哥強點強在不賭錢,改捧戲子,更是一擲千金。」

  「呦!」李子文不由的調侃道,「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這父子三人,倒是把各行各業的本事」都占全了。」

  「還有更關鍵的。」老謝也不由玩味的笑道,「也不知道是趙豐年上了年紀,——還是——?他的五姨太竟然和趙家老大勾搭到了一起————」

  「這趙豐年不知道?」李子文有些吃驚的問道。

  「燈下黑罷了!」老謝開口解釋道,「這種事,誰敢和趙豐年說。落不得好不說,甚至還要惹一身騷。」

  嗯!李子文也不由得點點頭。

  看起來這事有點炸裂,但古往今來也多了去。

  李治和武則天——楊玉環和李隆基先不提放到這個年代——似乎也不是什麼大驚小怪的。

  「對了,先生——趙豐年的銀行,憑藉早年和日本人勾連。給好幾家日商紗廠做資金周轉。」

  李子文的目光凝住了。

  「另外,」老謝緊接著,翻出一頁紙,「實業銀行內部有個做帳房的夥計,姓錢————

  跟咱們的人遞了話。說趙豐年最近一個多月一直在挪用銀行的儲備金,拿去炒公債。」

  公債——這個李子文可熟啊。

  當初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桶金,就是做公債賺來的。

  「炒公債?」李子文皺起眉頭,「銀行的儲備金是儲戶的命根子,他敢動這個?」

  自己做公債是因為知道歷史大勢——

  「敢。」老謝點頭,「而且炒得很大。據說是在跟一個叫「信交聯合」的投機團伙合作,那個團伙背後有日本人的背景————夥計說,趙豐年現在已經挪了不下四五十萬,如果公債跌了,銀行就得崩盤。」

  李子文放下材料,也不由得的慨嘆,這傢伙膽子真夠大的。

  不過回頭想想——人的欲望是填不滿的。

  否則後世不少大佬,明明腰纏萬貫,卻還熱衷於對賭——槓桿最終落得個家財散盡——

  實業銀行————日商紗廠————炒公債————挪用儲戶存款————

  「那個撞語棠的車呢?」

  「查到了。那輛車確實是實業銀行的,但登記在趙家駿名下。」

  老謝繼續說道「趙家的夥計說,出事那天,開車的是趙家的司機。他說那天趙家駿讓他開車去閘北,說是要辦點事」————至於為什麼會撞上吳小姐,司機只說當時有人突然衝出來,別的不知道。」

  「不知道?」李子文不由帶著火氣,「還是不敢說?」

  老謝沉默了一瞬,立刻明白,「先生的意思是——

  「趙豐年背後有人。」李子文語氣沉重,躊躇說道,「那天撞語棠,不是意外,怕是衝著我來的。孫舞陽救語棠,怕也不是巧合——這兩件事,看起來一明一暗,但說不準,或許就是一夥的。」

  老謝面色微變,「先生是說,孫舞陽和趙豐年————」

  「我不知道。」李子文搖頭,「但現在,誰都不能信。」

  眉頭蹙起,沉默了片刻,心中計較一番後,轉過身。「繼續盯著趙豐年。那個錢夥計,想辦法把他拉攏過來。銀行內部的帳目,我要親眼看到。」

  「是。」

  二月末的上海,春意開始萌發,閘北的工廠區,此刻一片歡騰。

  罷工取得了勝利,日本妥協——

  《包身工》前半部分,也終於發表了。

  刊登在最新一期出版的《時事新報》的副刊《學燈》上。

  作為全國有名的文豪——

  再加之前幾天的蘇州河上之事,和《七子之歌》的發行,使得李子文的名氣在申市漲了一波。

  閘北、楊樹浦、滬西————那些外資紗廠,尤其是日資紗廠里——

  工棚里的煤油燈閃爍,二十幾號人擠在濕冷的窩棚里,汗味、霉味混雜,熏得人眼睛發酸。

  「蘆柴棒!」人群里,一個年輕的聲音突然炸開,「這不就是說咱們隔壁紡紗間那幫小姑娘嗎?瘦得肋骨一根根數得清————」

  人群剎那間騷動起來有人搶過報紙湊到燈下,嘴唇張合,艱難地辨認報紙上的字,「「手腳像蘆柴棒一般的瘦,身體像弓一般的彎,面色像死人一般的慘————」是她是她!上月她昏倒在車間,拿摩溫一盆冷水澆醒,又拖去上工了!」

  「沒有人性的畜生——」

  「這幫不是人的東西——」

  窩棚里爆發出壓抑的咒罵,但是很快就壓抑下來——

  文章中的蘆柴棒,「這上面————寫著咱們?」

  「寫著咱們!寫包身工!寫拿摩溫!寫東洋人怎麼把咱們當牲口使!」

  有人的眼睛裡淚珠在閃爍。

  想起死在車間的同伴,想起去年被機器絞斷手、被扔出去的老鄉,更想起自己在這地獄裡,沒有希望的煎熬——

  窩棚里,又靜了下來只有低沉的誦讀的聲音——

  「五點鐘,上工的汽笛聲響了。紅磚罐頭的蓋子一一那一扇鐵門一推開,就好像雞鴨一般地無秩序地衝出一大群沒有鎖鏈的奴隸————」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的看去,不敢發出任何的動靜——

  仿佛自己就是文章裡面的蘆柴棒——

  「————她們想:我們比你們多一種自由,多一種權利,——這就是寧願餓肚子的自由,隨時可以調廠和不做的權利。」

  突然聲音戛然而止——

  「怎麼不讀了?」剎那間又是一片躁動,有人直接開口問道——

  「沒了!」

  「什麼?沒了?怎麼沒了,咱們還沒看蘆柴棒後面怎麼樣呢,怎麼就沒了?」

  「報紙刊登了這些——如果想知道,就等明天新的一期!」讀報紙的工友,也無奈的解釋道。

  「還要等到明天!」

  一聲聲不滿傳來————過了片刻後,接著開口,「明天就明天——那,那再從頭讀一遍——

  」

  申市其他紗廠的工棚里,同樣的場景在重演。

  有人流淚,罵娘,有人攥緊拳頭砸在鋪板上,甚至有的女工突然放聲大哭————

  「媽的!」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跳起來,「這寫字的李先生是神仙嗎?他怎麼知道咱們過的什麼日子?」

  「不是神仙————我聽賣報紙的說,他可是個大作家,大教授————而且還在警察廳里當差——不過卻和那幫人不一樣,是向著咱們的——」

  人群靜了一瞬。

  「你忘了,那次在蘇州河上——就是這個李先生,帶著警察廳的人,護住了咱們不少工友兄弟——」

  「李先生是個好人!」

  隨著工人罷工運動浪潮——

  而李子文的這篇文章,像火星掉進了乾草堆。

  社會各界也沸騰了。

  《申報》《新聞報》————紛紛轉載、評論。《包身工》這三個字,一夜之間,傳遍了上海灘的每一個角落。

  而隨著第二天,《包身工》剩餘部分,在《時事新報》上全部發表——

  不到半天下下——報紙一發行,便被搶購一空。

  報攤主們紛紛加訂,————印刷廠連夜趕印,仍然供不應求。

  很快,文章中那一個個字眼,卻像是鋒利的尖刀,扎人心肺。

  「不還錢,可別做夢!寧願賠棺材,要她做到死!」

  「蘆柴棒」現在的工錢是每天三角八分,拿去年的工錢三角二分做平均,兩年來帶工老闆從她身上實際已經收入二百三十塊錢了!」

  ——可是她們還在那兒支撐,直到被榨完殘留在皮骨里的最後的一滴血汗為止閘北一處偏僻弄堂里,二樓煤油燈的光暈在牆壁上搖曳,將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剛出獄的鄧先生盤腿坐在木板床上,手裡捏著一張最新的《時事新報》。

  「蘆柴棒」

  坐在桌邊的李先生過了許久,才抬起頭,手裡的菸捲燃了半截,開口問道。

  「讀完了?」

  鄧先生沒有答話,半晌,才把報紙輕輕放在膝上,抬眼看了過去,才緩緩開口,「這個李子文——不虧是個大作家——這一篇文章比咱們咱們開多少次會,講多少道理,印多少傳單,作用還要大上許多——」

  李先生愣住了,片刻後也認同的點了點頭。

  「那些工友,」鄧先生繼續說,「咱們跟他們講剝削,講鬥爭,他們聽不大懂。

  可蘆柴棒」的事兒,他們一看就懂。那不是別人,那是他們自己,是他們隔壁工棚里的姐妹,是他們死在車間的老鄉————這個東西,比咱們的宣傳品管用。」

  李先生站起身,明白了什麼,「你是說————」

  「印。」鄧先生斬釘截鐵,「咱們自己印。印成小冊子,印成傳單,發到每一個工廠,每一個工棚,每一個工友手裡。」

  頓了頓後,語氣越發堅定的說道,「讓那些不認字的,聽別人讀。讓那些認字的,讀給別人聽。一個傳一個,一片傳一片。」

  李先生點頭,但又有些遲疑,「這個李子文那邊————」

  「我想他不會反對。」鄧先生篤定地說道,「既然敢寫,敢發在報紙上,就不怕人看————而且他,心裡有這群貧苦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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