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溫居
第89章 溫居
看到那麼多人圍繞在許竟川身邊，台下的阮玲玉更覺得許竟川懂得東西很多了。
他們討論的東西也是那樣前衛，高梨痕連連感慨思路大開，李萍倩湊在一旁追問蒙太奇敘事的細節，陳醉雲拿著本子不時記錄。
他們看許竟川的眼光里，滿是敬佩與嘆服。
毫無疑問，這般眼界與能力，是整個影壇幾乎都難以望背的存在。
阮玲玉坐在原位，靜靜望著那道被眾人簇擁的挺拔身影，心底的傾慕與落差感層層翻湧。
她一直知道許竟川才華出眾，但每次切身體會到後，又都會產生一種異樣的感覺，就像魚兒望著飛鳥一般。
他站在講台上，從容篤定、眼界開闊，胸中滿是對電影的大格局大想法，舉手投足間皆是自信的氣度，他是真正能在影壇開闢新路、引領時代的人。
而自己，卻始終困在瑣碎的凡塵里。
課堂之上眾人云集，目光灼灼，她不敢久久抬眼凝望，怕旁人窺見自己眼底藏不住的秘密。輕輕合上筆記本，趁著眾人熱議，無人留意，悄無聲息地起身，緩步走出了教室。
一個人漫無目的走了十幾分鐘，思緒紛飛。
身後突然響起了喊她的聲音：「阿阮。
能這麼喊自己的肯定只有許竟川。
這一刻，她又突然忘了剛才的心緒，滿心歡喜地回頭道：「在，先生！」
「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剛才課堂上就看你心不在焉的，還在為昨天的事煩惱？」
阮玲玉低頭道：「我覺得自己太沒用了，就像個累贅一樣，總是惹來麻煩。」
這個女孩子的心是真細，難怪歷史上會因為頂不住流言蜚語自殺。
許竟川柔聲道：「你怎麼可能是累贅？你是影壇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
阮玲玉搖了搖頭：「我怎麼會是什麼新星。」
「你就是，」許竟川用不容置疑的口氣道，「要相信自己。」
阮玲玉在自信這方面確實欠缺，沒辦法，這是她成長環境導致的。
許竟川又說：「張家公子哥的糾纏，不是你的錯。你只是太過善良，不善於撕破臉皮，才會步步被人糾纏，真正的累贅，是他們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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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終究，還是因我而起。」
這傻姑娘。
許竟川笑道：「阿阮，人活在世上，誰都有躲不掉的紛擾。我看似步步順利，其實也是機關算盡，如履薄冰。」
「先生怎麼會是如履薄冰？」
「我身上的擔子很重，如果沒有好的電影問世，整個公司要如何是好？全公司上上下下幾十口人都指著我，我是絲毫不敢放鬆。」
「我知道先生的擔子很重，所以我更不想拖累先生。」
「我說過，你不是累贅，」許竟川道，「至於那些私事，你以後也不用操心，我會幫你擺平。你只管沉下心，好好聽課、好好演戲，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前路和作品上。你要相信我，我不會允許任何人阻攔你的起飛之路。」
「謝謝先生！」阮玲玉眼中快要湧出淚花，「但也不用說什麼飛黃騰達。」
「你對自己的認知還是不夠啊！」許竟川笑了笑，「總之，一切都會越來越好。」
「我對自己的認知？」阮玲玉不解道。
「沒什麼，」許竟川看了看表，「你一會兒應該還有課吧？」
「嗯，最近趁著沒有戲拍，要補補課，還要練練國語。」
「很好，」許竟川讚許道，「我已經給學校說了，以後大家都要練習國語，學校會配
專門的國語老師，還會有考核。」
「考核國語？」
許竟川笑道：「不用害怕，你可以的。」
「我————會盡力而為。」
見她神色舒緩開了，許竟川道，「既然你還有課，我就先走了。」
「先生要回公司？」
「是的，」許竟川道，「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在報上看了一處新宅子，中午我會過去看一眼，沒問題的話，我們就要搬家了。」
「為什麼要搬家？現在住在福康里不挺好的，離著公司也近。」
「新房子也不遠，而且屋子多。最主要是管理比較好，廁所還有抽水馬桶、淋浴和浴缸。」
這三項都是目前的豪華級配備。
阮玲玉眨了眨眼，「那一定很貴吧？」
「貴是貴了點，但物有所值。而且換了地方，也能少很多煩惱。」
許竟川說完，揮了揮手，走向了自己的汽車。
等那輛黑色的轎車消失在視線中後，阮玲玉不知道為什麼心情突然變好了許多，隨即回到教室，準備起了下一節課。
許竟川真的要換住處。
就衝著那個廁所「三件套」，他也得換。
浴缸自己不習慣，但抽水馬桶和淋浴，只有離開了才知道有多重要。
上午，在公司處理了關於院線的幾樁事後，許竟川就坐車到了西摩路（後世陝西北路）。
車子停在西摩別墅，也就是西摩路332弄弄口。
這片新式住宅1924年剛剛落成，紅磚外牆顯得十分乾淨齊整，弄內的道路寬敞，顯然是考慮了通行汽車的需要，比擁擠的福康里方便很多。
屋內鋪著通體打蠟的洋松地板，牆上的管線排布整齊，說明一開始就通了市政電網。
當然最喜歡的還是碩大的衛浴，地面鋪著黑白馬賽克地磚，靠牆安放一具進口的搪瓷浴缸，上方裝配黃銅分水閥與活動花灑，管道直通公寓鍋爐房，全天供給冷熱水。
掮客在一旁殷勤道：「先前住在這裡的是一位洋行的高級職員，如今要調往香港，急於脫手轉租。」
「條件我比較滿意，直接談價吧。」許竟川果斷道。
掮客說：「原房客要頂費六百大洋，這是市面行情。月租每月七十塊大洋，押一付三，房捐、巡捕捐按價實收，水電燃氣自理。」
上海租界，從頂費的高低，往往就能夠看出一處房子的好壞。
月租七十塊，不算低了。
其實許竟川也能承擔得起上百元的花園小洋樓租金，但目前上海灘這樣的項目還很少，往外租的更少，有些更是在法租界，距離上班的公司太遠，沒有必要。
許竟川感覺這棟西摩別墅也說不上差了，先住著唄。
西摩路還是條很有文化底蘊的地方，住著的大多是文化界名流，環境很幽靜。
定完合同，再過三天，就可以搬過來居住了。
搬家的時候，許竟川租了兩輛黃包車，還有一名腳夫，半天就搬運妥當。
原先的新福康里，也沒有退租，還要留著放置他的那些明代家具。
待到午後，許竟川、阮玲玉與何阿英一同踏入了西摩別墅的新居。
許竟川說：「以後何嬸和阿阮你們就可以住真正亮堂的臥房了。」
何阿英看著那一間屋頂齊平的房子，歡喜道：「又跟著先生沾光了！」
「這裡的巡捕也比新閘路多得多，能少去很多瑣事。」
「以前瞧見巡捕就不喜歡，沒想到還有這麼多好處。」
許竟川樂道：「是挺不招人喜歡的。」
何嬸忙前忙後，收拾起了家裡的衛生。
許竟川拿起電話，撥通了附近一家粵菜館的號碼。
這個時候，上海灘的很多飯店已開通電話訂餐，可以安排夥計挑著食盒送餐上門。
許竟川多要了幾個菜，拉著阮玲玉母女還有老周、陳虎、周德一起吃了個溫居飯。
看到那麼多人圍繞在許竟川身邊，台下的阮玲玉更覺得許竟川懂得東西很多了。
他們討論的東西也是那樣前衛，高梨痕連連感慨思路大開，李萍倩湊在一旁追問蒙太奇敘事的細節，陳醉雲拿著本子不時記錄。
他們看許竟川的眼光里，滿是敬佩與嘆服。
毫無疑問，這般眼界與能力，是整個影壇幾乎都難以望背的存在。
阮玲玉坐在原位，靜靜望著那道被眾人簇擁的挺拔身影，心底的傾慕與落差感層層翻湧。
她一直知道許竟川才華出眾，但每次切身體會到後，又都會產生一種異樣的感覺，就像魚兒望著飛鳥一般。
他站在講台上，從容篤定、眼界開闊，胸中滿是對電影的大格局大想法，舉手投足間皆是自信的氣度，他是真正能在影壇開闢新路、引領時代的人。
而自己，卻始終困在瑣碎的凡塵里。
課堂之上眾人云集，目光灼灼，她不敢久久抬眼凝望，怕旁人窺見自己眼底藏不住的秘密。輕輕合上筆記本，趁著眾人熱議，無人留意，悄無聲息地起身，緩步走出了教室。
一個人漫無目的走了十幾分鐘，思緒紛飛。
身後突然響起了喊她的聲音：「阿阮。
能這麼喊自己的肯定只有許竟川。
這一刻，她又突然忘了剛才的心緒，滿心歡喜地回頭道：「在，先生！」
「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剛才課堂上就看你心不在焉的，還在為昨天的事煩惱？」
阮玲玉低頭道：「我覺得自己太沒用了，就像個累贅一樣，總是惹來麻煩。」
這個女孩子的心是真細，難怪歷史上會因為頂不住流言蜚語自殺。
許竟川柔聲道：「你怎麼可能是累贅？你是影壇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
阮玲玉搖了搖頭：「我怎麼會是什麼新星。」
「你就是，」許竟川用不容置疑的口氣道，「要相信自己。」
阮玲玉在自信這方面確實欠缺，沒辦法，這是她成長環境導致的。
許竟川又說：「張家公子哥的糾纏，不是你的錯。你只是太過善良，不善於撕破臉皮，才會步步被人糾纏，真正的累贅，是他們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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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終究，還是因我而起。」
這傻姑娘。
許竟川笑道：「阿阮，人活在世上，誰都有躲不掉的紛擾。我看似步步順利，其實也是機關算盡，如履薄冰。」
「先生怎麼會是如履薄冰？」
「我身上的擔子很重，如果沒有好的電影問世，整個公司要如何是好？全公司上上下下幾十口人都指著我，我是絲毫不敢放鬆。」
「我知道先生的擔子很重，所以我更不想拖累先生。」
「我說過，你不是累贅，」許竟川道，「至於那些私事，你以後也不用操心，我會幫你擺平。你只管沉下心，好好聽課、好好演戲，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前路和作品上。你要相信我，我不會允許任何人阻攔你的起飛之路。」
「謝謝先生！」阮玲玉眼中快要湧出淚花，「但也不用說什麼飛黃騰達。」
「你對自己的認知還是不夠啊！」許竟川笑了笑，「總之，一切都會越來越好。」
「我對自己的認知？」阮玲玉不解道。
「沒什麼，」許竟川看了看表，「你一會兒應該還有課吧？」
「嗯，最近趁著沒有戲拍，要補補課，還要練練國語。」
「很好，」許竟川讚許道，「我已經給學校說了，以後大家都要練習國語，學校會配
專門的國語老師，還會有考核。」
「考核國語？」
許竟川笑道：「不用害怕，你可以的。」
「我————會盡力而為。」
見她神色舒緩開了，許竟川道，「既然你還有課，我就先走了。」
「先生要回公司？」
「是的，」許竟川道，「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在報上看了一處新宅子，中午我會過去看一眼，沒問題的話，我們就要搬家了。」
「為什麼要搬家？現在住在福康里不挺好的，離著公司也近。」
「新房子也不遠，而且屋子多。最主要是管理比較好，廁所還有抽水馬桶、淋浴和浴缸。」
這三項都是目前的豪華級配備。
阮玲玉眨了眨眼，「那一定很貴吧？」
「貴是貴了點，但物有所值。而且換了地方，也能少很多煩惱。」
許竟川說完，揮了揮手，走向了自己的汽車。
等那輛黑色的轎車消失在視線中後，阮玲玉不知道為什麼心情突然變好了許多，隨即回到教室，準備起了下一節課。
許竟川真的要換住處。
就衝著那個廁所「三件套」，他也得換。
浴缸自己不習慣，但抽水馬桶和淋浴，只有離開了才知道有多重要。
上午，在公司處理了關於院線的幾樁事後，許竟川就坐車到了西摩路（後世陝西北路）。
車子停在西摩別墅，也就是西摩路332弄弄口。
這片新式住宅1924年剛剛落成，紅磚外牆顯得十分乾淨齊整，弄內的道路寬敞，顯然是考慮了通行汽車的需要，比擁擠的福康里方便很多。
屋內鋪著通體打蠟的洋松地板，牆上的管線排布整齊，說明一開始就通了市政電網。
當然最喜歡的還是碩大的衛浴，地面鋪著黑白馬賽克地磚，靠牆安放一具進口的搪瓷浴缸，上方裝配黃銅分水閥與活動花灑，管道直通公寓鍋爐房，全天供給冷熱水。
掮客在一旁殷勤道：「先前住在這裡的是一位洋行的高級職員，如今要調往香港，急於脫手轉租。」
「條件我比較滿意，直接談價吧。」許竟川果斷道。
掮客說：「原房客要頂費六百大洋，這是市面行情。月租每月七十塊大洋，押一付三，房捐、巡捕捐按價實收，水電燃氣自理。」
上海租界，從頂費的高低，往往就能夠看出一處房子的好壞。
月租七十塊，不算低了。
其實許竟川也能承擔得起上百元的花園小洋樓租金，但目前上海灘這樣的項目還很少，往外租的更少，有些更是在法租界，距離上班的公司太遠，沒有必要。
許竟川感覺這棟西摩別墅也說不上差了，先住著唄。
西摩路還是條很有文化底蘊的地方，住著的大多是文化界名流，環境很幽靜。
定完合同，再過三天，就可以搬過來居住了。
搬家的時候，許竟川租了兩輛黃包車，還有一名腳夫，半天就搬運妥當。
原先的新福康里，也沒有退租，還要留著放置他的那些明代家具。
待到午後，許竟川、阮玲玉與何阿英一同踏入了西摩別墅的新居。
許竟川說：「以後何嬸和阿阮你們就可以住真正亮堂的臥房了。」
何阿英看著那一間屋頂齊平的房子，歡喜道：「又跟著先生沾光了！」
「這裡的巡捕也比新閘路多得多，能少去很多瑣事。」
「以前瞧見巡捕就不喜歡，沒想到還有這麼多好處。」
許竟川樂道：「是挺不招人喜歡的。」
何嬸忙前忙後，收拾起了家裡的衛生。
許竟川拿起電話，撥通了附近一家粵菜館的號碼。
這個時候，上海灘的很多飯店已開通電話訂餐，可以安排夥計挑著食盒送餐上門。
許竟川多要了幾個菜，拉著阮玲玉母女還有老周、陳虎、周德一起吃了個溫居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