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紅燒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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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了!」吳卉應了一聲,很快便端著兩隻瓷盤從廚房走了出來。

  響油鱔絲剛剛離火,盤子端到桌邊時,表面還滋滋冒著油響,蒜茸和蔥花被滾油激發出的香氣撲面而來,下面的鱔絲則裹著一層薄亮醬汁,讓人看著就有胃口。

  另一盤紅燒肉也不遑多讓,幾塊一寸見方的肉塊整整齊齊碼在盤中,肥瘦相間,肉皮紅亮透光,濃稠的醬汁從肉塊上慢慢滑下來,在盤底積成薄薄一層,燈光一照,泛著琥珀般的光澤。

  徐瞻盯著紅燒肉,目光完全挪不開了。

  「這顏色……」,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紅燒肉這種菜,在上海灘算不上稀奇,大館子有,小飯鋪也有,哪怕尋常人家逢年過節,買得起肉的也會燒上一碗。

  可眼前這一盤,單是賣相便讓人食指大動。

  顏色深一分顯黑,淺一分又少了濃油赤醬的味道,肥肉晶瑩,瘦肉紅潤,就連肉皮都微微顫著,再加上那股肉香混著醬香、酒香,一陣陣往鼻子裡鑽,真正是色香味里的前兩樣先占了個十足。

  徐瞻哪裡還忍得住,抄起筷子就夾了一塊,肉塊夾起來時沒有散,可筷尖稍稍一壓,肥肉便輕輕凹了下去,足見已經燉得酥透。

  他也顧不得燙,低頭咬下一口,牙齒先碰到最上面那層肉皮。

  沒有半點韌性剛剛好,軟糯微彈,輕輕一抿便化開,緊接著是肥肉,明明看著油,入口卻一點也不膩,長時間的小火燉煮早把大半油脂逼進湯汁里,剩下的只有一種近乎融化的綿軟。

  再往下,瘦肉吸足了醬汁,既沒有燉得發柴塞牙,也沒有散成肉絲,一口咬開,肉香混合著醬油的咸鮮和糖的甜味一起在嘴裡炸開。

  尤其是那一點甜,不會很突兀,是藏在咸鮮後面,剛好把豬肉的油潤托住,等咽下去以後,嘴裡還留著淡淡的回味。

  徐瞻吃的閉上了眼睛,忍不住又去夾第二塊。

  徐沐晴看得好笑,「你慢些,沒人跟你搶。」

  「姐,你嘗一塊就知道了。」

  徐瞻含糊道:「這肉看著肥,吃起來真不膩。」

  徐沐晴卻沒聽他的,而是把筷子伸向了響油鱔絲,徐沐婉也是一樣。

  兩姐妹雖然都愛吃,可女子終歸比男人更在意身段,尤其她們平日穿旗袍、大衣,腰身稍稍豐潤一點,衣裳上便看得出來。

  紅燒肉那一層層肥肉,哪怕香得厲害,看著終究還是讓人有些猶豫。

  相比之下,響油鱔絲雖然同樣用了豬油、香油,可至少細細一盤擺在那裡,看起來總比四四方方的紅燒肉輕快些。

  徐沐婉夾起一筷子鱔絲。

  鱔絲切得長短粗細幾乎一致,醬汁薄薄掛在表面,並沒有汪著一盤油,送入口中,最先嘗到的是剛剛被熱油激出來的蒜香,隨後胡椒微微一衝,鱔肉本身的鮮甜才冒出來。

  鱔魚怕老,一旦火候過了,肉便發柴發韌。

  可這一盤鱔絲入口卻嫩得很,牙齒一合便斷,偏偏又保留著一點彈性,並不是那種軟爛。

  最後那一點香醋幾乎嘗不出酸,只在咽下去時輕輕一提,把豬油和醬汁留下的厚重感一掃而空。

  徐沐婉慢慢咽下,忍不住又夾了一筷,「這個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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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沐晴也剛嘗完,她對美食是有一定研究的:「蒜香很足,卻沒有蓋住鱔魚的味道,尤其最後這一點醋,很提神。」

  她說完又看了一下盤子,「而且很清爽,很多館子的鱔絲端上來,下面全是油和芡,吃到後面會發膩。」

  「徐小姐是行家啊。」

  吳卉站在旁邊聽得高興,仿佛這菜是她燒出來的一樣,「顧老闆做菜那絕對是沒的說。」

  徐瞻已經吃完第二塊紅燒肉,聞言抬起頭,「吳小姐,你別光顧著夸,先給我添碗飯啊,這紅燒肉不配飯,糟蹋了。」

  吳卉笑笑著去後面盛了一碗熱騰騰的白米飯,徐瞻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在飯上,又舀了小半勺盤底的醬汁。

  紅褐色的汁水滲進米粒間,他扒了一大口,頓時舒坦得眯起眼,忍不住發出一聲呻吟,「舒服啊~」

  徐沐婉看著他那副模樣,忍不住笑,「照你這個吃法,等新店真開張了,你一個人就能把顧記吃回本。」

  「那也得看顧師傅肯不肯天天給我做啊。」


  響油鱔絲下得尤其快,徐沐婉和徐沐晴原本還想著少吃些,可你一筷我一筷,沒多大工夫,盤子裡竟只剩下零星幾根鱔絲。

  徐瞻那邊更不用說,碗白飯下去,紅燒肉也少了將近一半。

  等徐瞻放下空碗,仍有些意猶未盡,正準備再夾一塊紅燒肉,吳卉已經從後廚端著第三隻大盤走了出來。

  「讓讓,讓讓,這盤大。」

  三人的目光頓時被吸引過去,盤子裡是一整段燒好的青魚尾。

  魚尾從中間剖開,卻仍連著尾鰭,鋪在盤裡像一把展開的摺扇,魚皮燒成了深褐色,表面覆著一層油亮濃汁,邊緣還點著幾段翠綠蔥花。

  尾端一縷縷分開的魚肉,經過燒制,魚肉紋理已經自然綻開,吸飽湯汁後微微發亮,只看著便知道入了味。

  「這是紅燒划水?」

  「對,」吳卉把盤子放在桌中央,「顧老闆說了,趁熱吃。」

  就在剛才三人品嘗前兩道菜的時候,後廚里的顧帆也沒閒著。

  響油鱔絲和紅燒肉一端出去,他便從旁邊木盆里撈出了早就收拾好的青魚尾。

  所謂「划水」,其實就是魚尾,魚在水裡遊動,靠的便是尾部擺動,因此江南一帶便將魚尾稱作划水。

  做這道菜,魚可千萬不能小,小魚尾上沒多少肉,全是細刺,燒出來也撐不起樣子。

  顧帆把魚尾放上砧板,用乾淨布巾吸去表面的水,魚尾先前已經刮淨鱗、去掉殘留血污,此時只需改刀。

  他從魚尾最厚處下刀,順著魚骨縱向劃開,又在兩側各補一刀,刀口一直深入魚肉,卻不徹底切斷魚皮。

  這樣燒的時候,厚處容易入味,魚尾也能自然攤開。

  鍋燒熱,顧帆用薑片在鍋底擦了一遍,隨後舀入豬油,等油溫升起,拎住魚尾,魚皮朝下貼進鍋里。

  「刺啦」水汽瞬間炸開,魚尾下鍋後不能急著翻。

  剛貼鍋時魚皮最嫩,這時動筷鏟,十有八九會破皮,顧帆輕輕晃了晃鍋,讓熱油沿著魚尾四周走開。

  等到魚皮煎得收緊,邊緣微微泛黃,他才用鍋鏟托住魚尾,利落翻面。

  另一面也略煎片刻,煎不是為了把魚煎熟,而是為了定形,也可以把青魚本身那點土腥氣逼出去。

  兩面煎好,顧帆把多餘的油舀出,只在鍋底留一些,隨即下蔥段、薑片煸香,再沿著鍋邊烹入黃酒。

  酒遇熱鍋,白汽騰起,接著倒入醬油、白糖,熱水添進去到魚尾的一半。

  紅燒魚和紅燒肉不同。

  肉能慢慢燉,魚卻經不起久煮,尤其划水肉厚卻嫩,火小了味道進不去,燒久了又容易散。

  所以先用大火把湯燒開,再轉中火,讓湯汁始終保持翻滾。

  顧帆拿起炒勺,一勺勺把鍋里的汁往魚尾上淋,醬汁順著刀口往肉里鑽,魚尾受熱以後慢慢展開,厚實的魚肉從刀縫裡一瓣瓣綻開。

  顧帆沒有隨意翻動,只是時不時晃鍋,再不斷將湯汁舀起淋下,約莫七八分鐘後,湯已經收去大半。

  他用筷尖輕輕碰了碰最厚的一瓣魚肉,肉質已經從半透明變成白是,筷尖一撥便順著紋理散開,這證明火候到了。

  顧帆開大火收汁,鍋里的醬汁迅速變得濃稠,最後沿鍋邊補進少許豬油,讓汁色更亮,又撒下一把蔥段,隨即關火,鍋鏟從魚尾下面整個托起。

  魚尾完整滑進白是大瓷盤,展開的尾鰭朝外,鍋里的紅燒汁再從頭到尾淋上一遍。

  一盤紅燒划水便算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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