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鯽魚湯
秦大山蹲在水井邊收拾鯽魚，刮鱗、去鰓、開膛，兩條魚很快便處理好，提進廚房時，魚尾還在輕輕抽動。
「放這兒吧。」
顧帆接過鯽魚，伸手在魚腹里摸了一遍，又用清水衝去貼著脊骨的血污。
鯽魚刺多，拿來紅燒固然好吃，可要說鮮那還得是湯，尤其是冬天，鯽魚最佳賞味期，根本都用不了多少調料。
一旁的豬肉已經被他切成小塊，跟做生煎不同，生煎要吃肉感，餡不能剁得太爛，可今天豬肉是要塞進魚腹里一起蒸的，若顆粒太粗，裡面的肉容易發硬。
顧帆把肉放到案板中央，菜刀一起一落，肉粒由粗變細，肥瘦慢慢混在一起，直到幾乎看不出明顯顆粒。
秦大山站在旁邊看了半天，「這肉是塞魚肚子裡嗎？」
「對。」
「魚肚子裡塞肉，還能做湯？」
顧帆笑了笑，「等會兒你就曉得了。」
他只往肉餡里捏了一小撮鹽抓勻，鯽魚本身有鮮味，豬肉也有脂香，兩樣疊在一起，用了調料太多，反倒會把那口鮮給壓住。
顧帆揪下一團肉餡，在掌心裡輕輕摔打幾下，捏成扁圓形，從魚腹開口處慢慢塞進去。
不能塞得太滿，肉受熱以後會收緊，魚腹也要留出一點餘地。
兩尾鯽魚都釀好肉，他找來一隻瓷盆，將魚並排放進去，又切了一小撮細薑絲撒在魚身。
吳卉正抱著酒罈往小煤爐邊走，瞥見他伸手過來，趕緊把罈子往懷裡一摟，「做什麼？」
「黃酒給我一點。」
「儂自己不是說好酒不能糟蹋嗎？」
「做菜怎麼叫糟蹋？」顧帆哭笑不得，「一點點就夠。」
吳卉這才不情不願的倒出小半碗，顧帆沿著瓷盆邊緣淋進去少許，隨即把碗還給她。
盆里沒有加一滴水，秦大山更糊塗了，「不是做湯嗎？水都不放？」
「魚肉和豬肉里都有水分，」顧帆把瓷盆送進已經冒汽的蒸鍋，「蒸汽一逼，水分自然會慢慢出來，再混上魚肉的鮮、豬肉的油，還有黃酒和薑絲的香，最後自己就成了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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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上鍋蓋一合，顧帆轉身去做其他菜。
冬筍切成薄片，鐵鍋燒熱，挖一小勺豬油進去，油剛化開，筍片下鍋大火快炒，再點一點醬油，沿鍋邊淋少許水，翻上幾下便出了鍋。
另一把青菜在涼水裡泡過，葉子重新挺了起來，鍋洗淨再燒熱，燒青菜必須用豬油，再加入少許鹽，十幾下翻炒便出鍋，吃的就是一口嫩。
顧帆把兩盤菜先後盛出，各拿一隻乾淨盤子倒扣在上面，免得夜裡的冷風一吹，沒等上桌就涼透了。
接下來處理年糕，年糕切成厚片，鍋底只抹一層薄油，慢慢煎到兩面泛黃，外層起了一點焦殼，裡面卻已經軟糯。
顧穎早就蹲在旁邊等著了，「哥，糖呢？」
「忘不了你的。」顧帆另外裝了一小碟白糖放在旁邊，小丫頭頓時眉開眼笑。
皮蛋去殼切成月牙塊，點幾滴醬油，就算齊活。
最後只剩花生米。
花生冷油下鍋，小火慢慢炸，鍋鏟不停推動，等表皮顏色漸深，鍋里響起細碎的噼啪聲，立刻關火撈出。
花生離油以後還有餘溫，真要在鍋里炸到完全酥脆，端上桌多半就焦了。
趁熱撒上一點細鹽，一盤花生米剛出鍋，蒸鍋里的香味再也壓不住了。
薑絲和黃酒的氣息先飄散出來，緊接著，一股鮮的魚香從鍋蓋邊緣鑽出來，裡面還混著一點豬肉蒸熟後的脂香。
秦大山鼻子用力吸了兩下，「顧兄弟，差不多了吧？」
顧帆拿布墊住鍋蓋，掀開一道縫，白汽轟的一下湧出來。
等熱氣稍稍散開，瓷盆里的樣子也露了出來。
原本只在盆底淋了少許黃酒，此時兩尾鯽魚周圍竟然真的汪出了大半盆湯汁。
湯色清亮，魚身完整，腹中的肉餡吸足了魚汁，微微鼓起，幾縷薑絲浮在湯麵上。
顧帆舀起一點湯，吹涼嘗了一口。
鮮！
第一口是鯽魚的清鮮，隨後豬肉的脂香從後面托上來，黃酒只留下一點若有若無的醇香，薑絲又把魚腥壓得乾乾淨淨。
沒有加水，味道自然也沒有被沖淡，魚和肉自己蒸出來的這一盆汁，鮮的眉毛都要掉掉了！
「端桌上去！」秦大山早就等著這句話，拿布墊住瓷盆，小心翼翼端了出去。
幾道菜一齊擺上桌，原本空蕩蕩的客廳頓時有了年夜飯的樣子。
桌子正中是鯽魚釀肉，旁邊圍著冬筍、青菜、油煎糖年糕、皮蛋和一盤剛炸好的花生米。
東西都不貴，跟方才徐家那一桌更沒法比，可四個人圍著桌子一坐，誰也沒覺得寒酸。
桌邊還支著一隻小煤爐，黃酒放在上面慢慢溫著。
蛋花在酒液里輕輕翻動，薑絲浮浮沉沉，溫熱的酒香混著雞蛋和姜的氣味一陣陣往外飄。
光是聞著，都要醉了。
吳卉拿起酒勺，先給顧帆斟上，然後給秦大山舀了一碗，最後才給自己倒滿。
顧穎眼巴巴把自己的小碗推過去，「我的呢？」
吳卉瞥她一眼，「儂喝什麼酒，小孩子喝水。」
說著，直接給她倒了一碗溫水。
顧穎撅了撅嘴，「過年也不能喝一點嗎？」
「不能。」
「蘸筷子嘗嘗也不行？」
「想都不要想。」
顧穎只能老老實實抱住自己的水碗。
三碗黃酒，一碗溫水。
吳卉看了看顧帆，「顧老闆，儂是老闆，今天這第一碗，總歸要儂先講兩句吧？」
秦大山立刻點頭，「對！顧兄弟說兩句！」
顧穎也舉起自己的水碗，「哥，你說！」
顧帆看著面前三個人，又看了一眼滿桌熱氣騰騰的飯菜。
這一年，他來到了這裡，從興仁里的破屋子，一路走到十六鋪碼頭，從一個小攤，慢慢有了現在的日子。
算不上富貴，可至少餓不著了，也不必再為明天有沒有一口飯吃提心弔膽，更重要的是，原本幾個在上海灘各自討生活的人，如今坐在了一張桌上。
顧帆端起酒碗，「那我就說兩句。」
「過去這一年，咱們都不容易，可總算一步一步走過來了，今天這碗酒，第一敬過去，甭管以前吃過多少苦，到今晚都算翻篇。」
「第二敬明年，不求什麼一步登天，就求咱們幾個平平安安，顧記的生意紅紅火火，穎兒好好長大，咱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強。」
顧帆把酒碗往前一舉，「來，幹了！」
「放這兒吧。」
顧帆接過鯽魚，伸手在魚腹里摸了一遍，又用清水衝去貼著脊骨的血污。
鯽魚刺多，拿來紅燒固然好吃，可要說鮮那還得是湯，尤其是冬天，鯽魚最佳賞味期，根本都用不了多少調料。
一旁的豬肉已經被他切成小塊，跟做生煎不同，生煎要吃肉感，餡不能剁得太爛，可今天豬肉是要塞進魚腹里一起蒸的，若顆粒太粗，裡面的肉容易發硬。
顧帆把肉放到案板中央，菜刀一起一落，肉粒由粗變細，肥瘦慢慢混在一起，直到幾乎看不出明顯顆粒。
秦大山站在旁邊看了半天，「這肉是塞魚肚子裡嗎？」
「對。」
「魚肚子裡塞肉，還能做湯？」
顧帆笑了笑，「等會兒你就曉得了。」
他只往肉餡里捏了一小撮鹽抓勻，鯽魚本身有鮮味，豬肉也有脂香，兩樣疊在一起，用了調料太多，反倒會把那口鮮給壓住。
顧帆揪下一團肉餡，在掌心裡輕輕摔打幾下，捏成扁圓形，從魚腹開口處慢慢塞進去。
不能塞得太滿，肉受熱以後會收緊，魚腹也要留出一點餘地。
兩尾鯽魚都釀好肉，他找來一隻瓷盆，將魚並排放進去，又切了一小撮細薑絲撒在魚身。
吳卉正抱著酒罈往小煤爐邊走，瞥見他伸手過來，趕緊把罈子往懷裡一摟，「做什麼？」
「黃酒給我一點。」
「儂自己不是說好酒不能糟蹋嗎？」
「做菜怎麼叫糟蹋？」顧帆哭笑不得，「一點點就夠。」
吳卉這才不情不願的倒出小半碗，顧帆沿著瓷盆邊緣淋進去少許，隨即把碗還給她。
盆里沒有加一滴水，秦大山更糊塗了，「不是做湯嗎？水都不放？」
「魚肉和豬肉里都有水分，」顧帆把瓷盆送進已經冒汽的蒸鍋，「蒸汽一逼，水分自然會慢慢出來，再混上魚肉的鮮、豬肉的油，還有黃酒和薑絲的香，最後自己就成了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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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上鍋蓋一合，顧帆轉身去做其他菜。
冬筍切成薄片，鐵鍋燒熱，挖一小勺豬油進去，油剛化開，筍片下鍋大火快炒，再點一點醬油，沿鍋邊淋少許水，翻上幾下便出了鍋。
另一把青菜在涼水裡泡過，葉子重新挺了起來，鍋洗淨再燒熱，燒青菜必須用豬油，再加入少許鹽，十幾下翻炒便出鍋，吃的就是一口嫩。
顧帆把兩盤菜先後盛出，各拿一隻乾淨盤子倒扣在上面，免得夜裡的冷風一吹，沒等上桌就涼透了。
接下來處理年糕，年糕切成厚片，鍋底只抹一層薄油，慢慢煎到兩面泛黃，外層起了一點焦殼，裡面卻已經軟糯。
顧穎早就蹲在旁邊等著了，「哥，糖呢？」
「忘不了你的。」顧帆另外裝了一小碟白糖放在旁邊，小丫頭頓時眉開眼笑。
皮蛋去殼切成月牙塊，點幾滴醬油，就算齊活。
最後只剩花生米。
花生冷油下鍋，小火慢慢炸，鍋鏟不停推動，等表皮顏色漸深，鍋里響起細碎的噼啪聲，立刻關火撈出。
花生離油以後還有餘溫，真要在鍋里炸到完全酥脆，端上桌多半就焦了。
趁熱撒上一點細鹽，一盤花生米剛出鍋，蒸鍋里的香味再也壓不住了。
薑絲和黃酒的氣息先飄散出來，緊接著，一股鮮的魚香從鍋蓋邊緣鑽出來，裡面還混著一點豬肉蒸熟後的脂香。
秦大山鼻子用力吸了兩下，「顧兄弟，差不多了吧？」
顧帆拿布墊住鍋蓋，掀開一道縫，白汽轟的一下湧出來。
等熱氣稍稍散開，瓷盆里的樣子也露了出來。
原本只在盆底淋了少許黃酒，此時兩尾鯽魚周圍竟然真的汪出了大半盆湯汁。
湯色清亮，魚身完整，腹中的肉餡吸足了魚汁，微微鼓起，幾縷薑絲浮在湯麵上。
顧帆舀起一點湯，吹涼嘗了一口。
鮮！
第一口是鯽魚的清鮮，隨後豬肉的脂香從後面托上來，黃酒只留下一點若有若無的醇香，薑絲又把魚腥壓得乾乾淨淨。
沒有加水，味道自然也沒有被沖淡，魚和肉自己蒸出來的這一盆汁，鮮的眉毛都要掉掉了！
「端桌上去！」秦大山早就等著這句話，拿布墊住瓷盆，小心翼翼端了出去。
幾道菜一齊擺上桌，原本空蕩蕩的客廳頓時有了年夜飯的樣子。
桌子正中是鯽魚釀肉，旁邊圍著冬筍、青菜、油煎糖年糕、皮蛋和一盤剛炸好的花生米。
東西都不貴，跟方才徐家那一桌更沒法比，可四個人圍著桌子一坐，誰也沒覺得寒酸。
桌邊還支著一隻小煤爐，黃酒放在上面慢慢溫著。
蛋花在酒液里輕輕翻動，薑絲浮浮沉沉，溫熱的酒香混著雞蛋和姜的氣味一陣陣往外飄。
光是聞著，都要醉了。
吳卉拿起酒勺，先給顧帆斟上，然後給秦大山舀了一碗，最後才給自己倒滿。
顧穎眼巴巴把自己的小碗推過去，「我的呢？」
吳卉瞥她一眼，「儂喝什麼酒，小孩子喝水。」
說著，直接給她倒了一碗溫水。
顧穎撅了撅嘴，「過年也不能喝一點嗎？」
「不能。」
「蘸筷子嘗嘗也不行？」
「想都不要想。」
顧穎只能老老實實抱住自己的水碗。
三碗黃酒，一碗溫水。
吳卉看了看顧帆，「顧老闆，儂是老闆，今天這第一碗，總歸要儂先講兩句吧？」
秦大山立刻點頭，「對！顧兄弟說兩句！」
顧穎也舉起自己的水碗，「哥，你說！」
顧帆看著面前三個人，又看了一眼滿桌熱氣騰騰的飯菜。
這一年，他來到了這裡，從興仁里的破屋子，一路走到十六鋪碼頭，從一個小攤，慢慢有了現在的日子。
算不上富貴，可至少餓不著了，也不必再為明天有沒有一口飯吃提心弔膽，更重要的是，原本幾個在上海灘各自討生活的人，如今坐在了一張桌上。
顧帆端起酒碗，「那我就說兩句。」
「過去這一年，咱們都不容易，可總算一步一步走過來了，今天這碗酒，第一敬過去，甭管以前吃過多少苦，到今晚都算翻篇。」
「第二敬明年，不求什麼一步登天，就求咱們幾個平平安安，顧記的生意紅紅火火，穎兒好好長大，咱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強。」
顧帆把酒碗往前一舉，「來，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