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年夜飯
1923年2月15日，星期四，時間過得飛快，顧帆這段日子就沒閒下來過。
白天碼頭出攤，午市一過便往店鋪跑，到了晚上收攤回家，還得算帳、列單子，這一通折騰下來，顧帆每天沾枕頭就睡，可要說累歸累，他心裡卻是高興的。
以前在碼頭那個棚子裡，不管生意多好，終究還是個攤子，現在不一樣了，眼看著鋪子一天天從空蕩蕩的舊麵包房變成真正屬於他們的飯館。
眼看著只差最後收拾幾天，便能正式開業。
至於碼頭那邊，幾個人商量過後，最終還是決定暫時先放下。
一來實在太累，二來新店一旦開張，他們根本不可能兩頭跑。
吳卉原本還動過心思，想著顧帆去店面以後，碼頭這邊不如交給她和秦大山繼續做，反正攤子已經做熟了，碼頭上的工人也都認識他們。
結果顧帆只問了她幾句話，就讓她打退堂鼓。
「我在碼頭擺攤，羅爺不收租，也不抽成，你們繼續做，人家還能照舊不收嗎？再說，你跟秦大哥兩個現在能自己掌勺做菜嗎？」
秦大山都老老實實搖了頭。
他們這攤子生意能做起來，量大、實惠是一方面原因，可說到底，做飯最重要的是好吃。
同樣一塊豬下水，顧帆能把火候、鹹淡、香料拿捏得剛剛好，吳卉照著他說的步驟做，勉強也能做個七八成，可真讓她自己從頭到尾掌勺，味道立刻就得差上一截。
更別說秦大山了，讓他劈柴、挑水、扛米，一人能頂兩個，可讓他站在灶台前炒菜，顧帆都怕他把鍋給燒穿了。
吳卉仔細一想，頓時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多少有些飄了。
自己做買賣聽著是威風，可哪有跟著老闆舒服？不用操心租金，不用管進貨賠賺，每個月穩穩拿工錢，忙完還有飯吃。
這麼一想，碼頭那邊放掉，好像也沒什麼可惜的。
「吳姐，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吳卉正蹲在地上清點幾個竹筐，聽見顧帆喊她，扶著膝蓋站起身，「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咱們要準備這麼多東西嗎？」
顧帆點頭，「我還怕不夠呢，去徐家做年夜飯，可不能馬虎。」
今天已經是除夕，一周前，徐家特意派人過來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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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帶了老太太的話，說這幾日胃口雖然比之前好了些，可吃什麼都覺得差點意思，念叨了顧師傅做的菜。
徐家人一聽，索性乾脆把今年年夜飯的事情交給了顧帆。
這活顧帆怎麼都不可能推的，所以從一周前開始，他就在琢磨菜單。
徐家的年夜飯將近二十人。
這可不是給三五個人做家常飯，菜少了不像樣，菜多了後廚忙亂，上菜一慢，前面的菜涼了，後面的還沒出鍋，再好的東西也得打折扣。
顧帆前前後後改了好幾遍，最後才把菜單定下來。
冷盤糟雞、熏魚、醬鴨，再配一道四喜烤麩。
熱菜里，八寶鴨是大菜，紅燒蹄膀取個團團圓圓，清蒸鱖魚自然少不了，年夜飯無魚不成席。
另外還有糖年糕、水煮蝦、扣三絲、冬筍燒肉、蟹粉獅子頭、炒時蔬等等，湯羹則做老太太更喜歡的奉化芋艿羹，最後再上一些小點心。
將近二十個人，不能只看菜數，還得算每道菜的分量和上桌的先後。
八寶鴨什麼時候蒸，蹄膀要提前燒到幾成熟，獅子頭什麼時候下砂鍋，魚必須臨上桌再蒸，蝦更是一刻都耽擱不得。
這些東西，都是一個主廚的必備修養。
地上的竹筐里，裝著他這幾日親自挑的乾貨、香料和幾樣必須提前處理的食材，旁邊還有兩個木桶，一個裝著已經吐淨泥沙的河蝦，另一個則養著兩尾鱖魚。
徐家那邊已經照他開的單子備好了，不然光憑他們幾個人，怕是得拉上一輛板車。
吳卉聽他把東西又清點一遍，忍不住咂舌，「這一頓飯也太講究了些。」
「大戶人家嘛，」顧帆把最後一包香料塞進竹籃，「再說年夜飯一年就這麼一頓，怎麼也得弄得像樣些。」
說著，他抬頭看向正在門邊捆筐子的秦大山，「吳姐，秦大哥，今晚上就辛苦你們了，除夕夜還要陪我一起去工作。」
秦大山手上的麻繩一勒，咧嘴笑道：「顧兄弟哪裡的話，你是我們老闆，你說啥就是啥！再說了我早就沒家人了，這除夕夜過不過都無所謂的。」
吳卉聽見這話，難得沒有損他，「什麼叫過不過都無所謂？」
她轉頭看向顧帆，「我也是一個人，你們就是我的家人，跟你們一起過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趕緊收拾收拾，去出發吧，到時候來不及了！」
「行，那今晚咱們就算換個地方過年。」
顧穎從樓上噔噔噔跑下來，脖子上圍著吳卉前兩日剛給她織的圍巾，懷裡還抱著一個食盒，「我早就收拾好了。」
「少不了你。」顧帆伸手替她把歪掉的圍巾理正，「到了徐家別亂跑，倒時候忙起來我可照顧不到你，你就跟著吳姐。」
「曉得啦，」吳卉笑著把顧穎拉到身邊，「穎兒跟我，儂管好灶台就行。」
幾個人說笑著把東西一件件往外搬，沒過多久，院門外便響起了汽車喇叭聲。
徐家派來接人的車已經到了，秦大山第一次坐這種小汽車，上車以後渾身僵硬，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吳卉看得直樂，「儂平日扛幾百斤都不怕，怎麼坐個車怕成這副樣子？」
「俺不是怕，」秦大山低聲解釋道，「俺就是怕給人家車坐壞了，坐壞了賠不起。」
「噗嗤！」顧帆沒忍住，「秦大哥，你放心坐，坐不壞。」
汽車緩緩駛出巷子，今天的上海和往日明顯不同。
路上的鋪子已經早早關了門，門板上貼著新換的紅紙，街邊偶爾有孩子拿著小爆竹追來跑去。
顧帆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頭的街景，心裡忽然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的那間飯館怎麼樣了，是不是也過年了呢？
白天碼頭出攤，午市一過便往店鋪跑，到了晚上收攤回家，還得算帳、列單子，這一通折騰下來，顧帆每天沾枕頭就睡，可要說累歸累，他心裡卻是高興的。
以前在碼頭那個棚子裡，不管生意多好，終究還是個攤子，現在不一樣了，眼看著鋪子一天天從空蕩蕩的舊麵包房變成真正屬於他們的飯館。
眼看著只差最後收拾幾天，便能正式開業。
至於碼頭那邊，幾個人商量過後，最終還是決定暫時先放下。
一來實在太累，二來新店一旦開張，他們根本不可能兩頭跑。
吳卉原本還動過心思，想著顧帆去店面以後，碼頭這邊不如交給她和秦大山繼續做，反正攤子已經做熟了，碼頭上的工人也都認識他們。
結果顧帆只問了她幾句話，就讓她打退堂鼓。
「我在碼頭擺攤，羅爺不收租，也不抽成，你們繼續做，人家還能照舊不收嗎？再說，你跟秦大哥兩個現在能自己掌勺做菜嗎？」
秦大山都老老實實搖了頭。
他們這攤子生意能做起來，量大、實惠是一方面原因，可說到底，做飯最重要的是好吃。
同樣一塊豬下水，顧帆能把火候、鹹淡、香料拿捏得剛剛好，吳卉照著他說的步驟做，勉強也能做個七八成，可真讓她自己從頭到尾掌勺，味道立刻就得差上一截。
更別說秦大山了，讓他劈柴、挑水、扛米，一人能頂兩個，可讓他站在灶台前炒菜，顧帆都怕他把鍋給燒穿了。
吳卉仔細一想，頓時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多少有些飄了。
自己做買賣聽著是威風，可哪有跟著老闆舒服？不用操心租金，不用管進貨賠賺，每個月穩穩拿工錢，忙完還有飯吃。
這麼一想，碼頭那邊放掉，好像也沒什麼可惜的。
「吳姐，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吳卉正蹲在地上清點幾個竹筐，聽見顧帆喊她，扶著膝蓋站起身，「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咱們要準備這麼多東西嗎？」
顧帆點頭，「我還怕不夠呢，去徐家做年夜飯，可不能馬虎。」
今天已經是除夕，一周前，徐家特意派人過來了一趟。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
來人帶了老太太的話，說這幾日胃口雖然比之前好了些，可吃什麼都覺得差點意思，念叨了顧師傅做的菜。
徐家人一聽，索性乾脆把今年年夜飯的事情交給了顧帆。
這活顧帆怎麼都不可能推的，所以從一周前開始，他就在琢磨菜單。
徐家的年夜飯將近二十人。
這可不是給三五個人做家常飯，菜少了不像樣，菜多了後廚忙亂，上菜一慢，前面的菜涼了，後面的還沒出鍋，再好的東西也得打折扣。
顧帆前前後後改了好幾遍，最後才把菜單定下來。
冷盤糟雞、熏魚、醬鴨，再配一道四喜烤麩。
熱菜里，八寶鴨是大菜，紅燒蹄膀取個團團圓圓，清蒸鱖魚自然少不了，年夜飯無魚不成席。
另外還有糖年糕、水煮蝦、扣三絲、冬筍燒肉、蟹粉獅子頭、炒時蔬等等，湯羹則做老太太更喜歡的奉化芋艿羹，最後再上一些小點心。
將近二十個人，不能只看菜數，還得算每道菜的分量和上桌的先後。
八寶鴨什麼時候蒸，蹄膀要提前燒到幾成熟，獅子頭什麼時候下砂鍋，魚必須臨上桌再蒸，蝦更是一刻都耽擱不得。
這些東西，都是一個主廚的必備修養。
地上的竹筐里，裝著他這幾日親自挑的乾貨、香料和幾樣必須提前處理的食材，旁邊還有兩個木桶，一個裝著已經吐淨泥沙的河蝦，另一個則養著兩尾鱖魚。
徐家那邊已經照他開的單子備好了，不然光憑他們幾個人，怕是得拉上一輛板車。
吳卉聽他把東西又清點一遍，忍不住咂舌，「這一頓飯也太講究了些。」
「大戶人家嘛，」顧帆把最後一包香料塞進竹籃，「再說年夜飯一年就這麼一頓，怎麼也得弄得像樣些。」
說著，他抬頭看向正在門邊捆筐子的秦大山，「吳姐，秦大哥，今晚上就辛苦你們了，除夕夜還要陪我一起去工作。」
秦大山手上的麻繩一勒，咧嘴笑道：「顧兄弟哪裡的話，你是我們老闆，你說啥就是啥！再說了我早就沒家人了，這除夕夜過不過都無所謂的。」
吳卉聽見這話，難得沒有損他，「什麼叫過不過都無所謂？」
她轉頭看向顧帆，「我也是一個人，你們就是我的家人，跟你們一起過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趕緊收拾收拾，去出發吧，到時候來不及了！」
「行，那今晚咱們就算換個地方過年。」
顧穎從樓上噔噔噔跑下來，脖子上圍著吳卉前兩日剛給她織的圍巾，懷裡還抱著一個食盒，「我早就收拾好了。」
「少不了你。」顧帆伸手替她把歪掉的圍巾理正，「到了徐家別亂跑，倒時候忙起來我可照顧不到你，你就跟著吳姐。」
「曉得啦，」吳卉笑著把顧穎拉到身邊，「穎兒跟我，儂管好灶台就行。」
幾個人說笑著把東西一件件往外搬，沒過多久，院門外便響起了汽車喇叭聲。
徐家派來接人的車已經到了，秦大山第一次坐這種小汽車，上車以後渾身僵硬，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吳卉看得直樂，「儂平日扛幾百斤都不怕，怎麼坐個車怕成這副樣子？」
「俺不是怕，」秦大山低聲解釋道，「俺就是怕給人家車坐壞了，坐壞了賠不起。」
「噗嗤！」顧帆沒忍住，「秦大哥，你放心坐，坐不壞。」
汽車緩緩駛出巷子，今天的上海和往日明顯不同。
路上的鋪子已經早早關了門，門板上貼著新換的紅紙，街邊偶爾有孩子拿著小爆竹追來跑去。
顧帆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頭的街景，心裡忽然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的那間飯館怎麼樣了，是不是也過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