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那一口鄉愁
直到親眼看見母親把最後一口咽下去，徐天闊那顆懸了許久的心，總算稍稍落回肚子裡。
能吃東西就好，能吃東西就好啊。
老太太靠在軟枕上緩了片刻，臉色依舊蒼白，可比起剛才的模樣，明顯多了幾分精神。
她目光慢慢轉向床頭櫃，抬起手指了指旁邊那隻淺口瓷盤。
「那……是什麼？」
徐天闊眼睛都亮了，這是還想吃啊！
一旁的顧帆更是立刻往前走了半步。
剛才餵芋艿羹的時候，他把碗交給徐瞻，是因為那種時候不能搶風頭，第一口東西由徐家自己的晚輩餵進去，比他一個外人湊上去合適得多。
可現在老太太主動問起另一道菜，那就不一樣了，這種時候，該出的風頭必須得出。
「老祖奶奶，這是冬筍炒肉。」
顧帆輕聲說：「現在正是冬筍最好吃的時候，我挑的是剛出土沒多久的小冬筍，用五花肉煸出來的豬油炒的。」
「冬筍本身鮮甜，就是少一點油氣，沾上五花肉的油以後，不但不會膩，反倒能把筍香托出來，而且我只放了一點黃酒和醬油提味，不會失去冬筍本身那口鮮味。」
老太太她輕輕點頭，「那就來一點吧。」
徐瞻連忙把剛才那隻碗放到一邊，又從柜子里拿出一副新的碗筷。
「老祖奶奶，我夾給您，」他挑了一片最嫩的冬筍，又夾了一小片五花肉，怕老太太嚼不動，還特意用筷子把肉片分小了些，這才送到她嘴邊。
老太太張嘴吃下，冬筍切得薄，又先焯後炒，脆嫩裡帶著鮮甜，五花肉煸出的豬油裹在表面，沒有半點油膩。
老太太慢慢嚼著嚼著，眼圈又紅了。
徐天闊見狀心裡一緊，「娘，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老太太搖搖頭，只是望著自己的兒子，渾濁的眼睛裡像是隔著幾十年的光陰，看見了另一個早已不在的人，兩行眼淚順著皺紋緩緩流下來。
「你爹年輕的時候，最喜歡吃的就是這冬筍。」老太太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可那笑里全是說不出的懷念。
「以前家裡窮，冬筍挖回來捨不得放肉，後來日子好些了，他還是愛吃這一口，每年一到冬天，總要念叨，」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可惜啊，他再也吃不到了。」
屋裡沒人說話，壁爐里的木炭忽然爆了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楚。
老太太抬起滿是老人斑的手，輕輕擦了擦眼角，「老太婆我啊……也快去陪他了。」
「娘！」徐天闊吸了吸鼻子，連忙把身子往前挪了挪，「您亂說什麼呢？」
平日裡不管是在家中還是外頭，旁人見了徐天闊都要恭恭敬敬喊一聲老太爺，可這會兒坐在母親面前，卻跟尋常人家的兒子沒有任何區別。
「您這才剛吃下東西，精神不是好多了嗎？以後您想吃冬筍，我天天讓人做給您吃，冬筍沒有了就吃春筍，咱家現在不比以前，想吃啥都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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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笑著看了他一眼，「你啊……長得可真像你爹。」
徐天闊眼眶一紅，偏過頭去，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留下，徐弘方站在旁邊，看著父親這副模樣，也悄悄別開視線。
顧帆靜靜地站在一旁，這種時候，他一個外人站在旁邊聽著就夠了。
好在老太太嘴上說著要去陪老伴，手卻又朝徐瞻那邊輕輕抬了抬，徐瞻立刻明白，再夾了一片冬筍送過去。
徐天闊等老太太又吃了兩口，這才轉頭看向顧帆，朝他招了招手，「小後生，你過來。」
顧帆連忙上前，「老太爺。」
「你叫什麼名字？」
「老太爺，我叫顧帆。」
「顧帆……」徐天闊念了一遍，又看了看床頭那一羹一菜。
徐家這幾日請來的廚子不少，自家養著的老師傅、上海灘大酒樓里請來的名廚，可老太太就是不肯張嘴。
眼前這個年輕人只用了一碗芋艿羹，一盤冬筍炒肉，便讓老太太一連吃了這麼多，
周武站在後面，臉上滿是喜色，好事！絕對的好事！這可是外頭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
徐家是什麼門第？
別說專門給老祖奶奶做菜，就算只是進徐家廚房當個普通廚子，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搶著來。
吃住不用愁，工錢高不說，最關鍵的是背後靠著徐家，往後出去只要說一句自己是在徐家做事的，旁人都要高看三分。
更何況還是老太爺親自開口留人，周武恨不得替顧帆當場答應下來。
可顧帆卻有些掙扎，留在徐家？如果換成剛穿越過來那幾天，這樣的差事擺在面前，他絕對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可現在不一樣，碼頭的攤子已經做起來了，每天都有固定客源，顧穎、吳卉每天跟著他忙前忙後，攤子早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
更何況，他從一開始想要的就不是進哪一家大宅門裡，給人做私家廚子，在別人家裡當廚師，再體面也是給人做事。
吃什麼、做什麼、什麼時候開灶，都得看主人家的安排。
再有就是一旦留下，碼頭那邊勢必要放下。
顧帆心裡很清楚，徐家的機會確實難得，但這條路，不是他想走的路。
只是老太爺才剛開口，老太太又正吃著他做的東西，這時候直接來一句不願意，未免太不給徐家面子了。
該怎麼拒絕，才能既把話說清楚，又不讓人覺得不識抬舉？
顧帆正想著措辭。
「咚咚咚。」門口忽然傳來敲門聲。
徐弘方皺了皺眉，老太太好不容易肯吃東西，他剛剛出門剛吩咐過，沒有要緊事不要來打擾。
「誰啊？」
門外很快傳來管家的聲音，「老爺，有客人來了。」
徐弘方看向門口，又看了一眼父親。
徐天闊輕輕擺了擺手，徐弘方會意，對徐瞻道：「你去看看。」
「好。」徐瞻放下碗筷，起身走到門邊，把房門拉開一條縫。
老管家就站在門外，見門開了，他湊到徐瞻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徐瞻聽後輕輕點頭，把門重新掩上，快步走到徐天闊身邊。
「曾祖父。」他俯下身，在徐天闊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徐天闊聽完，有些意外，「請他進來吧。」
能吃東西就好，能吃東西就好啊。
老太太靠在軟枕上緩了片刻，臉色依舊蒼白，可比起剛才的模樣，明顯多了幾分精神。
她目光慢慢轉向床頭櫃，抬起手指了指旁邊那隻淺口瓷盤。
「那……是什麼？」
徐天闊眼睛都亮了，這是還想吃啊！
一旁的顧帆更是立刻往前走了半步。
剛才餵芋艿羹的時候，他把碗交給徐瞻，是因為那種時候不能搶風頭，第一口東西由徐家自己的晚輩餵進去，比他一個外人湊上去合適得多。
可現在老太太主動問起另一道菜，那就不一樣了，這種時候，該出的風頭必須得出。
「老祖奶奶，這是冬筍炒肉。」
顧帆輕聲說：「現在正是冬筍最好吃的時候，我挑的是剛出土沒多久的小冬筍，用五花肉煸出來的豬油炒的。」
「冬筍本身鮮甜，就是少一點油氣，沾上五花肉的油以後，不但不會膩，反倒能把筍香托出來，而且我只放了一點黃酒和醬油提味，不會失去冬筍本身那口鮮味。」
老太太她輕輕點頭，「那就來一點吧。」
徐瞻連忙把剛才那隻碗放到一邊，又從柜子里拿出一副新的碗筷。
「老祖奶奶，我夾給您，」他挑了一片最嫩的冬筍，又夾了一小片五花肉，怕老太太嚼不動，還特意用筷子把肉片分小了些，這才送到她嘴邊。
老太太張嘴吃下，冬筍切得薄，又先焯後炒，脆嫩裡帶著鮮甜，五花肉煸出的豬油裹在表面，沒有半點油膩。
老太太慢慢嚼著嚼著，眼圈又紅了。
徐天闊見狀心裡一緊，「娘，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老太太搖搖頭，只是望著自己的兒子，渾濁的眼睛裡像是隔著幾十年的光陰，看見了另一個早已不在的人，兩行眼淚順著皺紋緩緩流下來。
「你爹年輕的時候，最喜歡吃的就是這冬筍。」老太太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可那笑里全是說不出的懷念。
「以前家裡窮，冬筍挖回來捨不得放肉，後來日子好些了，他還是愛吃這一口，每年一到冬天，總要念叨，」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可惜啊，他再也吃不到了。」
屋裡沒人說話，壁爐里的木炭忽然爆了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楚。
老太太抬起滿是老人斑的手，輕輕擦了擦眼角，「老太婆我啊……也快去陪他了。」
「娘！」徐天闊吸了吸鼻子，連忙把身子往前挪了挪，「您亂說什麼呢？」
平日裡不管是在家中還是外頭，旁人見了徐天闊都要恭恭敬敬喊一聲老太爺，可這會兒坐在母親面前，卻跟尋常人家的兒子沒有任何區別。
「您這才剛吃下東西，精神不是好多了嗎？以後您想吃冬筍，我天天讓人做給您吃，冬筍沒有了就吃春筍，咱家現在不比以前，想吃啥都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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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笑著看了他一眼，「你啊……長得可真像你爹。」
徐天闊眼眶一紅，偏過頭去，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留下，徐弘方站在旁邊，看著父親這副模樣，也悄悄別開視線。
顧帆靜靜地站在一旁，這種時候，他一個外人站在旁邊聽著就夠了。
好在老太太嘴上說著要去陪老伴，手卻又朝徐瞻那邊輕輕抬了抬，徐瞻立刻明白，再夾了一片冬筍送過去。
徐天闊等老太太又吃了兩口，這才轉頭看向顧帆，朝他招了招手，「小後生，你過來。」
顧帆連忙上前，「老太爺。」
「你叫什麼名字？」
「老太爺，我叫顧帆。」
「顧帆……」徐天闊念了一遍，又看了看床頭那一羹一菜。
徐家這幾日請來的廚子不少，自家養著的老師傅、上海灘大酒樓里請來的名廚，可老太太就是不肯張嘴。
眼前這個年輕人只用了一碗芋艿羹，一盤冬筍炒肉，便讓老太太一連吃了這麼多，
周武站在後面，臉上滿是喜色，好事！絕對的好事！這可是外頭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
徐家是什麼門第？
別說專門給老祖奶奶做菜，就算只是進徐家廚房當個普通廚子，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搶著來。
吃住不用愁，工錢高不說，最關鍵的是背後靠著徐家，往後出去只要說一句自己是在徐家做事的，旁人都要高看三分。
更何況還是老太爺親自開口留人，周武恨不得替顧帆當場答應下來。
可顧帆卻有些掙扎，留在徐家？如果換成剛穿越過來那幾天，這樣的差事擺在面前，他絕對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可現在不一樣，碼頭的攤子已經做起來了，每天都有固定客源，顧穎、吳卉每天跟著他忙前忙後，攤子早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
更何況，他從一開始想要的就不是進哪一家大宅門裡，給人做私家廚子，在別人家裡當廚師，再體面也是給人做事。
吃什麼、做什麼、什麼時候開灶，都得看主人家的安排。
再有就是一旦留下，碼頭那邊勢必要放下。
顧帆心裡很清楚，徐家的機會確實難得，但這條路，不是他想走的路。
只是老太爺才剛開口，老太太又正吃著他做的東西，這時候直接來一句不願意，未免太不給徐家面子了。
該怎麼拒絕，才能既把話說清楚，又不讓人覺得不識抬舉？
顧帆正想著措辭。
「咚咚咚。」門口忽然傳來敲門聲。
徐弘方皺了皺眉，老太太好不容易肯吃東西，他剛剛出門剛吩咐過，沒有要緊事不要來打擾。
「誰啊？」
門外很快傳來管家的聲音，「老爺，有客人來了。」
徐弘方看向門口，又看了一眼父親。
徐天闊輕輕擺了擺手，徐弘方會意，對徐瞻道：「你去看看。」
「好。」徐瞻放下碗筷，起身走到門邊，把房門拉開一條縫。
老管家就站在門外，見門開了，他湊到徐瞻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徐瞻聽後輕輕點頭，把門重新掩上，快步走到徐天闊身邊。
「曾祖父。」他俯下身，在徐天闊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徐天闊聽完，有些意外，「請他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