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芋艿
「儂不是要做事的嗎？」吳卉瞥了他一眼。
秦大山撓撓頭，「俺幫顧兄弟劈點柴。」
「家裡還有許多。」
「那俺挑水。」
「缸里也是滿的。」
顧帆看得想笑，「行了秦大哥，你今日就別找藉口了，想留下就留下，正好我晚上有事，還真得麻煩你。」
秦大山立刻來了精神，「顧兄弟你儘管說！」
進了院子，顧帆把東西放進廚房，看了一眼天色，這一來一回已經耽擱不少時候。
晚上還要照常出攤，如今生意剛有些起色，不能因為去徐家便直接撂下。
顧帆把圍裙往腰上一系，「吳姐。」
「做啥？」
「我今晚可能回來得晚。」
吳卉一聽便知道是方才羅起那件事，「去那個徐家？」
「嗯。」
「那儂當心點，」吳卉叮囑道，「這種大戶人家規矩多，儂別亂講話。」
「曉得，」顧帆又轉頭看向秦大山，「秦大哥，今晚得麻煩你多留一陣。」
「沒問題！」
「我會把晚上出攤的菜提前燒好，而且多做一些，到時候你幫著搬過去，你就幫忙看著攤子，遇上喝多了鬧事的，別讓她們兩個吃虧。」
秦大山沒二話，「顧兄弟放心！有俺在，誰也欺負不了她們！」
「哦。」秦大山立刻老實下來。
顧穎卻從進門以後便一直沒怎麼說話，顧帆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伸手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我就是去給人家做頓飯，又不是不回來。」
「我沒有擔心。」
「真的？」
「……一點點。」
顧帆笑道，「晚上你跟吳姐還有秦大哥在一起，我忙完便回來。要是太晚了，你就先睡，不許坐在門口等我，聽見沒有？」
顧穎點了點頭，「那哥你早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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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把家裡的事情交代妥當，顧帆這才在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晚上需要準備的東西。
徐家那邊要帶什麼暫且不說，攤子晚上的生意可不能耽誤，好在現在天氣冷，菜也放得住。
等做好菜，顧帆卸下圍裙，「吳姐，我去趟菜市，就不回來了。」
吳卉在廚房裡應了一聲，「嗯，別忘了儂還要去徐家的。」
「曉得了。」
顧帆推開院門，他掂了掂手裡的竹籃，腦海中一邊盤算著晚上的菜，獨自朝菜市方向走去。
十二月的上海，實在是有些冷，顧帆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醒了醒鼻子。
人上了年紀，胃口本就差，更何況老太太已經三日沒有正經吃東西了，這種時候，什麼大魚大肉，提不提得起興趣不說，腸胃也受不了。
故鄉味三個字比什麼開胃方子都管用。
剛進菜市沒多遠，路邊一個攤子便讓他停下腳步。
草蓆上堆著一小堆灰褐色的芋艿，大大小小都有，表皮還帶著剛從泥里刨出來的濕潤泥土。
芋艿！
眼下已經是十二月，正是芋艿最好吃的時候。
天氣一冷，地里的芋艿積足了粉性，少了幾分水氣，口感更加細膩綿軟，尤其江浙一帶，本就是最愛吃芋艿的地方，蒸、燒、煮，各有各的吃法。
想到這裡，顧帆腦海中很快浮現出一道菜，奉化芋艿羹。
這種東西不算什麼大菜，甚至放到徐家那種大戶人家的席面上，恐怕都未必拿得出手，可若是給一個奉化老人吃，顧帆想著想著，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徐家竟然也是奉化的，那這麼說起來……
那位蔣總裁的老家，不也是奉化麼？這兩家不會還真有什麼淵源吧？
這念頭只在腦子裡閃了一下，顧帆便自己搖頭，奉化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總不能是個奉化人便跟那位扯上關係。
更何況現在才一九二二年，自己操這個心做什麼。
「老闆，買芋艿伐？」攤後的老婦人見他站了半天，主動招呼道：「今早剛送來的。」
顧帆蹲下來，隨手拿起一個芋艿，買芋艿不能光挑大的。
個頭太大，有時候反而容易空心或者筋多，真正好吃的，拿在手裡得壓手，表皮乾淨完整，捏起來結實，不能有發軟發爛的地方。
他接連挑了幾個，掂過分量，這才點點頭，「這種小些的，給我稱三斤。」
「好嘞。」
老婦人拿起桿秤，把芋艿撥進秤盤，又額外添了兩個，「三斤出頭，算儂三斤好了。」
「多謝。」顧帆付了錢，把芋艿放進竹籃。
芋艿羹，芋艿羹，光有芋艿可不夠得加點肉末和香菇末才香，香菇他從家裡帶了些。
他很快走到肉攤前，肉案上的豬肉已經賣掉大半，剩下幾條五花、兩隻豬蹄，還有一塊裡脊。
「老闆，這塊裡脊我要了。」
裡脊肉筋膜少，肉質細嫩，最適合老人入口。
老闆手起刀落，將那塊裡脊切下來，往秤上一掛，顧帆正等著稱重，餘光忽然掃見隔壁攤位上堆著的一樣東西。
冬筍。
顧帆心裡頓時又是一動，這個時節吃冬筍，倒是正合適。
筍這種東西，看著尋常，其實時令極強。
冬筍和春筍雖然都是竹筍，滋味卻差得相當明顯。
春筍是開春以後破土而出的筍，長得快，水分足，筍體也更加修長，吃起來脆嫩爽口，帶著一股春天新筍特有的清鮮，咬下去甚至能感覺到汁水，可春筍一旦長得稍老，纖維便會很快粗起來，吃進嘴裡容易有些刮口。
冬筍則不同，冬筍長在地下，整個冬天藏在土裡，生長慢，筍肉更加緊實細密，水分沒有春筍那麼足，卻勝在脆嫩中帶著鮮甜，而且入口幾乎沒有澀感。
若說春筍吃的是一個「脆爽」，冬筍吃的便是一個「鮮甜」。
顧帆腦海中立刻又多出一道菜，冬筍炒肉。
這菜聽著簡單，可越是家常菜，越吃功夫，尤其配冬筍的肉，不能用方才買的裡脊。
裡脊是嫩，可太瘦了，拿來炒冬筍，還得是用五花肉。
五花肥瘦相間，煸炒以後肥肉里的油慢慢出來，正好能裹住冬筍。
冬筍本身清鮮，卻少油氣，吸了豬油以後，筍香不但不會被壓住，反而會變得更加濃郁。
顧帆越想越覺得合適。
奉化芋艿羹是故鄉味，冬筍炒肉則是時令味，老太太若真是單純沒胃口，這兩樣東西里，總該有一樣能讓她動動筷子。
「老闆，」顧帆朝方才的肉攤老闆招了招手，「再給我割塊五花。」
「要多少？」
顧帆看了一眼案上的肉，伸手指向肋條下面一段，「就這塊，差不多一斤。」
老闆笑了，「小兄弟倒是會挑。」
顧帆接過五花，又付了錢，隨後走到賣筍的攤前蹲下。
挑冬筍比挑春筍更講究。
個頭不能太大，要筍身飽滿，筍殼貼得緊，底部切口顏色新鮮，若筍殼已經發乾，根部又泛黑，多半挖出來有些日子了。
賣筍的漢子見他挑得仔細，忍不住道：「小老闆識貨啊，這都是今早剛挖的。」
顧帆笑著把冬筍遞過去，「這些都稱了吧。」
秦大山撓撓頭，「俺幫顧兄弟劈點柴。」
「家裡還有許多。」
「那俺挑水。」
「缸里也是滿的。」
顧帆看得想笑，「行了秦大哥，你今日就別找藉口了，想留下就留下，正好我晚上有事，還真得麻煩你。」
秦大山立刻來了精神，「顧兄弟你儘管說！」
進了院子，顧帆把東西放進廚房，看了一眼天色，這一來一回已經耽擱不少時候。
晚上還要照常出攤，如今生意剛有些起色，不能因為去徐家便直接撂下。
顧帆把圍裙往腰上一系，「吳姐。」
「做啥？」
「我今晚可能回來得晚。」
吳卉一聽便知道是方才羅起那件事，「去那個徐家？」
「嗯。」
「那儂當心點，」吳卉叮囑道，「這種大戶人家規矩多，儂別亂講話。」
「曉得，」顧帆又轉頭看向秦大山，「秦大哥，今晚得麻煩你多留一陣。」
「沒問題！」
「我會把晚上出攤的菜提前燒好，而且多做一些，到時候你幫著搬過去，你就幫忙看著攤子，遇上喝多了鬧事的，別讓她們兩個吃虧。」
秦大山沒二話，「顧兄弟放心！有俺在，誰也欺負不了她們！」
「哦。」秦大山立刻老實下來。
顧穎卻從進門以後便一直沒怎麼說話，顧帆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伸手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我就是去給人家做頓飯，又不是不回來。」
「我沒有擔心。」
「真的？」
「……一點點。」
顧帆笑道，「晚上你跟吳姐還有秦大哥在一起，我忙完便回來。要是太晚了，你就先睡，不許坐在門口等我，聽見沒有？」
顧穎點了點頭，「那哥你早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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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把家裡的事情交代妥當，顧帆這才在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晚上需要準備的東西。
徐家那邊要帶什麼暫且不說，攤子晚上的生意可不能耽誤，好在現在天氣冷，菜也放得住。
等做好菜，顧帆卸下圍裙，「吳姐，我去趟菜市，就不回來了。」
吳卉在廚房裡應了一聲，「嗯，別忘了儂還要去徐家的。」
「曉得了。」
顧帆推開院門，他掂了掂手裡的竹籃，腦海中一邊盤算著晚上的菜，獨自朝菜市方向走去。
十二月的上海，實在是有些冷，顧帆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醒了醒鼻子。
人上了年紀，胃口本就差，更何況老太太已經三日沒有正經吃東西了，這種時候，什麼大魚大肉，提不提得起興趣不說，腸胃也受不了。
故鄉味三個字比什麼開胃方子都管用。
剛進菜市沒多遠，路邊一個攤子便讓他停下腳步。
草蓆上堆著一小堆灰褐色的芋艿，大大小小都有，表皮還帶著剛從泥里刨出來的濕潤泥土。
芋艿！
眼下已經是十二月，正是芋艿最好吃的時候。
天氣一冷，地里的芋艿積足了粉性，少了幾分水氣，口感更加細膩綿軟，尤其江浙一帶，本就是最愛吃芋艿的地方，蒸、燒、煮，各有各的吃法。
想到這裡，顧帆腦海中很快浮現出一道菜，奉化芋艿羹。
這種東西不算什麼大菜，甚至放到徐家那種大戶人家的席面上，恐怕都未必拿得出手，可若是給一個奉化老人吃，顧帆想著想著，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徐家竟然也是奉化的，那這麼說起來……
那位蔣總裁的老家，不也是奉化麼？這兩家不會還真有什麼淵源吧？
這念頭只在腦子裡閃了一下，顧帆便自己搖頭，奉化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總不能是個奉化人便跟那位扯上關係。
更何況現在才一九二二年，自己操這個心做什麼。
「老闆，買芋艿伐？」攤後的老婦人見他站了半天，主動招呼道：「今早剛送來的。」
顧帆蹲下來，隨手拿起一個芋艿，買芋艿不能光挑大的。
個頭太大，有時候反而容易空心或者筋多，真正好吃的，拿在手裡得壓手，表皮乾淨完整，捏起來結實，不能有發軟發爛的地方。
他接連挑了幾個，掂過分量，這才點點頭，「這種小些的，給我稱三斤。」
「好嘞。」
老婦人拿起桿秤，把芋艿撥進秤盤，又額外添了兩個，「三斤出頭，算儂三斤好了。」
「多謝。」顧帆付了錢，把芋艿放進竹籃。
芋艿羹，芋艿羹，光有芋艿可不夠得加點肉末和香菇末才香，香菇他從家裡帶了些。
他很快走到肉攤前，肉案上的豬肉已經賣掉大半，剩下幾條五花、兩隻豬蹄，還有一塊裡脊。
「老闆，這塊裡脊我要了。」
裡脊肉筋膜少，肉質細嫩，最適合老人入口。
老闆手起刀落，將那塊裡脊切下來，往秤上一掛，顧帆正等著稱重，餘光忽然掃見隔壁攤位上堆著的一樣東西。
冬筍。
顧帆心裡頓時又是一動，這個時節吃冬筍，倒是正合適。
筍這種東西，看著尋常，其實時令極強。
冬筍和春筍雖然都是竹筍，滋味卻差得相當明顯。
春筍是開春以後破土而出的筍，長得快，水分足，筍體也更加修長，吃起來脆嫩爽口，帶著一股春天新筍特有的清鮮，咬下去甚至能感覺到汁水，可春筍一旦長得稍老，纖維便會很快粗起來，吃進嘴裡容易有些刮口。
冬筍則不同，冬筍長在地下，整個冬天藏在土裡，生長慢，筍肉更加緊實細密，水分沒有春筍那麼足，卻勝在脆嫩中帶著鮮甜，而且入口幾乎沒有澀感。
若說春筍吃的是一個「脆爽」，冬筍吃的便是一個「鮮甜」。
顧帆腦海中立刻又多出一道菜，冬筍炒肉。
這菜聽著簡單，可越是家常菜，越吃功夫，尤其配冬筍的肉，不能用方才買的裡脊。
裡脊是嫩，可太瘦了，拿來炒冬筍，還得是用五花肉。
五花肥瘦相間，煸炒以後肥肉里的油慢慢出來，正好能裹住冬筍。
冬筍本身清鮮，卻少油氣，吸了豬油以後，筍香不但不會被壓住，反而會變得更加濃郁。
顧帆越想越覺得合適。
奉化芋艿羹是故鄉味，冬筍炒肉則是時令味，老太太若真是單純沒胃口，這兩樣東西里，總該有一樣能讓她動動筷子。
「老闆，」顧帆朝方才的肉攤老闆招了招手，「再給我割塊五花。」
「要多少？」
顧帆看了一眼案上的肉，伸手指向肋條下面一段，「就這塊，差不多一斤。」
老闆笑了，「小兄弟倒是會挑。」
顧帆接過五花，又付了錢，隨後走到賣筍的攤前蹲下。
挑冬筍比挑春筍更講究。
個頭不能太大，要筍身飽滿，筍殼貼得緊，底部切口顏色新鮮，若筍殼已經發乾，根部又泛黑，多半挖出來有些日子了。
賣筍的漢子見他挑得仔細，忍不住道：「小老闆識貨啊，這都是今早剛挖的。」
顧帆笑著把冬筍遞過去，「這些都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