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買高粱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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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儂打算什麼時候正式用這個?」吳卉伸手敲了敲保溫台邊上的鐵皮,用料倒是挺紮實的。

  顧帆想了想,「明天中午吧。」

  「明天?」吳卉愣了一下,「這麼急?」

  「東西都做好了,還擺在院子裡供著不成?」顧帆笑道,「早一天用,早一天回本。」

  他說著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一點半了,他轉頭看向秦大山,「秦大哥,你先回去上工吧,再耽擱下去,耿工頭真要過來抓人了。」

  秦大山還圍著保溫台打轉,聞言連忙點頭,「成,那俺回去了。」

  「等等,」顧帆指了指院門外的板車,「跟耿工頭說一聲,這板車我再借一會兒,過幾天給他送回去。」

  「得嘞,你就用著吧,這玩意碼頭上有的是。」秦大山答應得很痛快,臨出門時又忍不住朝吳卉那邊看了一眼。

  吳卉正低頭收拾鐵盤,像是壓根沒瞧見,秦大山摸了摸鼻子,這才出了院門。

  顧帆回屋拿出紙筆,在桌邊坐下,明日東西得都備些,兩葷四素只是擺在檯面上的六樣菜,可真到了飯點,誰也說不準碼頭上會來多少人。

  以前一口大鍋賣到底,賣完也就賣完了,如今既然擺開六個菜盆,要是才過一半飯點就空掉兩三個,那可就不好看了。

  「吳姐。」

  顧帆寫完把單子遞過去,「你去趟菜市,拿不下的話明早再讓人送一趟也成。」

  吳卉接過去,看了一眼,「要買這麼多嗎?」

  「嗯,多備一些,」顧帆點頭,「明天第一次擺,多備些總沒錯,到時候若賣的不夠了,現場現切現炒也來得及。」

  「儂是真不怕賣不掉。」

  「賣不掉晚上接著賣,」顧帆笑道,「碼頭那麼多張嘴,還怕這幾盆菜?」

  吳卉想想也是,將單子折好收起來,「行,那我現在就去。」

  顧帆數了些錢給她,「多帶些,別為了省兩個銅板買差東西。」

  「曉得啦,顧老闆。」吳卉故意拖長了聲音,白了他一眼。

  「哥哥,那我呢?」顧穎仰著腦袋,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滿臉都是期待。

  顧帆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跟我一起去買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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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買啥呀,哥?」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又不告訴我。」

  顧帆簡單收拾了一下,帶著她出了門。

  兩人沿街走了約莫一刻鐘,拐進一條鋪子密集的街巷,最後停在一家酒坊門前。

  還沒進去,一股混著糧食、酒糟和酒麴的味道便從門裡飄出來。

  「哥,你要買酒嗎?我記得你不喝酒啊?」

  「不是給我喝的。」

  「那給誰喝?」

  「給那些碼頭工人喝。」

  「啊?」

  顧穎有些不解,顧帆已經邁進了酒坊,鋪子不算大,靠牆擺著一排半人高的粗陶酒罈。

  櫃檯後掛著幾塊木牌,上面分別寫著「紹酒」「米酒」「糟燒」「高粱燒」等字樣,靠里一些還有幾壇年份稍長的黃酒,價錢自然也貴得多。

  上海地處江南,喝黃酒的人向來不少。

  尋常人家吃飯,手頭寬裕些的,也會沽上一壺黃酒燙熱了慢慢喝,若是再講究一點,便是紹興來的五加皮、陳年花雕,只是那種東西,自然不是碼頭苦力捨得喝的。

  碼頭上的人又和尋常上海市民不同,那裡聚著不少從蘇北、安徽、山東一帶,一路討生活來的苦力。

  這些人喝酒,不講究年份,更不會端著杯子慢慢品什麼回味,他們要的就是便宜、烈。

  在現在這個越來越冷的時節,二兩土燒下肚,從舌根一直辣到胃裡,整個人都像是跟著熱起來,再扒上一大碗熱飯,夾兩筷子咸香下飯的菜,一天的疲累仿佛都能散去幾分。

  而這種用高粱、雜糧,或者酒糟重新發酵蒸出來的燒酒,本就是酒坊里最便宜的一檔。

  酒坊老闆見來了客人,立刻迎出來,「小老闆,要紹酒還是燒酒?自家吃還是送人?」

  「土燒怎麼賣?」

  老闆抬手指向門邊最大的幾隻酒罈,「儂要便宜的,那就這個,高粱燒四十二個銅板一斤,糟燒三十八個,自己拿罈子來,高粱燒可以算四十。」

  一斤四十來個銅板,乍一聽不算便宜,可酒不是飯,沒有哪個苦力拿酒一斤一斤往肚裡灌,一斤十六兩(民國時期上海的計量標準與現代不同),尋常人一次喝上一兩二兩,攤下來也就是幾個銅板。

  這已經是實打實的窮人酒了。

  「我要得多。」顧帆說道。

  老闆笑了,「十斤?十斤以上我給儂算四十。」

  「三十斤。」

  老闆愣了愣,「多少?」

  「三十斤,」顧帆重複了一遍,「先拿三十斤高粱燒。」

  老闆臉上的笑頓時真切了不少,「小老闆做什麼生意的?一下拿這麼多?」

  「碼頭賣飯的。」

  「哦~」

  老闆一下明白過來,「給苦力配酒啊?那這個最合適,別看價錢便宜,勁頭足得很,二兩下去,保管從喉嚨一路熱到肚子裡。」

  「價錢還能不能再低點。」

  老闆的笑道,「四十已經是熟客價了。」

  「我可不是只買這一回。」顧帆伸手拍了拍旁邊的酒罈。

  「明天我先試試,要是賣得動,以後十斤、二十斤都是常事,生意好的時候,一天三十斤都未必夠。」

  老闆眼珠轉了轉,若是要真能隔三差五來拿,那就是一樁長久買賣。

  「這樣,」老闆咬了咬牙,「三十八個銅板一斤,真不能再低了。」

  「三十四。」

  「啥?」老闆差點嗆了口唾沫,「小老闆,儂這是拿刀往我骨頭上砍啊!三十四個銅板,我算上糧食、酒麴、柴火,酒稅我都掙不出來啊老闆!」

  「那我去別家問問。」顧帆說完,拉著顧穎便往外走。

  「哎哎哎!」老闆趕緊追出來兩步,「做生意總歸要慢慢談的呀,哪有一句不合就走的!三十七!」

  顧帆停下腳步。

  「三十五。」

  「三十六!」老闆伸出一根手指,「三十六,再少一個銅板都不行!」

  「罈子你送。」老闆嘴角直抽。

  「酒罈也要錢的呀!」

  「我以後還來買。」

  「……」老闆盯著顧帆看了半晌,又在心裡迅速算了一筆帳,最後一拍大腿,「成!罈子送儂,不過下回來沽酒,空壇要給我帶回來!」

  「成交。」顧帆這才笑起來。

  老闆嘴裡嘀咕著「現在的小年輕一個比一個精」,轉身去後頭拿酒提子。

  油紙一揭開,一股辛烈的糧食酒香頓時從壇口沖了出來。

  顧穎皺著小鼻子往後躲了一步,「好沖呀!」

  顧帆卻湊近聞了聞,那前世也是喝酒的,只不過喝的紅酒比較多。

  這酒香完全不細膩,但是沒有那種明顯的酸味,給碼頭工人喝,足夠了。

  老闆拿長柄酒提往壇里一探,酒液嘩啦啦灌進小壇,整個鋪子裡的酒香頓時更濃了。

  顧穎站在旁邊,看著老闆一提一提往外打酒,忍不住掰著手指算起來,「哥。」

  「嗯?」

  「三十斤酒,碼頭那些叔叔喝得完嗎?」

  顧帆哈哈一笑,「我還怕他們不夠喝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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