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給我個機會！
從鐵匠鋪出來時，顧帆一路緊趕慢趕回到家，吳卉早把東西收拾好了，兩包點心，兩瓶白酒，另外還有些時令果子，用草紙和細麻繩扎得整整齊齊。
「喏，都在這裡了，」吳卉把東西往桌上一放，「第一次上門，總不能兩隻手空空的去，東西不算頂好，不過也拿得出手。」
「差不多了，」顧帆也沒打算買什麼貴重東西。
顧竹軒什麼身份？真要論吃穿用度，他現在就算掏空家底，也未必送得出什麼能讓人家看上眼的玩意兒。
上門拜訪，主要是禮數，不是比闊氣。
「穎兒，換身乾淨衣裳，咱們走。」
「好！」
顧穎早就準備好了，聽見這話，立刻從樓上跑下來。
兄妹二人拎上東西出了門。
顧竹軒的住處自然不是小巷子，更不是顧帆如今住的那棟小院子能比。
院門外有人守著，聽說是顧帆來了，根本沒有多問，立刻便將兩人請了進去。
還沒進堂屋，顧竹軒爽朗的笑聲便傳了出來，「小帆來了？」
「乾爹。」
顧帆剛跨進門，顧竹軒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他的目光很快落到顧穎身上，「這就是你妹妹？」
「嗯，」顧帆把顧穎拉到身邊，「穎兒，叫人。」
顧穎明顯有些拘謹，她來的路上還興致勃勃，可真進了這麼大的宅子，一雙小手頓時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
「顧……顧爺。」
「叫什麼顧爺？」顧竹軒故意板起臉，「你哥叫我乾爹，你還叫顧爺？」
顧穎趕緊改口，「乾爹。」
「誒！」顧竹軒這才笑了，一張臉都舒展開來，「這才對嘛。」
他朝顧穎招招手，又讓人拿來糖果點心，顯然是真把小姑娘當成自家晚輩看待。
顧穎一開始還有些怕生，可兩塊糖下肚，很快便放鬆下來。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腳步聲，兩個年輕男人一前一後走進堂屋。
大的二十多歲，穿著長衫，身形挺拔，眉眼間和顧竹軒有幾分相似，小的約莫十幾歲，整個人看著更加精壯利落。
「爹。」兩人進來先叫了一聲。
顧竹軒點點頭，隨後朝顧帆招手，「來，小帆，這兩個是我兒子。」
他先指了指年長些的，「這是老大，家裡鋪子上的一些帳目和生意，如今多半是他在跟著料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又指向旁邊那人，「這是老二，性子野些，整日在外頭跑。」
顧帆趕緊拱手，「大哥，二哥。」
兩人顯然早就聽說父親認了個乾兒子的事情，也知道顧帆的父親當年救過自家老爺子的命，自然沒有擺什麼架子，紛紛拱手還禮。
「顧兄弟。」
「都是一家人，別客氣。」
「什麼顧兄弟？」顧竹軒聽見這話，不高興了，「我認小帆做乾兒子，可不是嘴上叫著好聽的。」
「他爹當年救過我的命，這份情我到今天都沒還上，如今顧老哥人沒了，小帆就是我的晚輩，」他看向兩個兒子，「你們兩個給我記好了，往後小帆親兄弟怎麼處，你們三個就怎麼處！」
老大點頭，「爹放心，我記下了。」
老二也笑道：「小帆以後有事儘管開口，一家人沒那麼多客套。」
「這就對了嘛！」竹軒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顧帆卻沒有順著杆子往上爬，只是認真拱了拱手。
「謝謝兩位哥哥。」
認親歸認親，別人把他當兒子，是別人重情，自己若真因此便覺得顧家的錢、顧家的勢、顧家的人脈都是自己的，那才叫不知好歹。
做人得有分寸，關係越近，有些尺度反而越該自己守好。
當晚這一頓飯吃得很熱鬧，顧竹軒本想留兄妹二人多坐一會兒，顧帆看天色已經不早，還是主動起身告辭。
「明日還要開攤，就不打擾乾爹休息了。」
「你這孩子，」顧竹軒無奈，卻也沒強留，只叮囑道：「有空就帶穎兒過來，家裡又不是外頭，下回別拎東西了。」
「知道了。」
「你啊，嘴上說知道，下次肯定還拎的。」
顧帆被說中心思，乾笑兩聲，從顧家出來，天已經黑了。
顧穎一路還在念叨顧家的點心好吃，「哥，乾爹家好大啊，比我們現在住的房子還大好多好多。」
「人家拼搏多少年了，咱們才過幾天好日子？」顧帆揉了揉她腦袋，「以後咱們自己掙錢，自己買更大的。」
兩人一路說著話，很快便回到了院子外。
顧帆掏出鑰匙，剛準備開門，卻聽見院子裡有人說話。
而且還是個男人的聲音，顧帆眉頭一挑，下一刻，他便聽出了是誰。
秦大山？
顧穎剛想開口，顧帆連忙一把拉住她。
「噓！」顧穎立刻閉緊嘴巴，兄妹二人對視一眼，滿眼都是八卦的熊熊烈火。
院子裡，秦大山此刻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其實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跑到這裡來。
今日碼頭下工以後，他本來跟幾個同鄉一道往住處走。
走著走著，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等他回過神，人已經站到了顧帆新家的巷子口。
來都來了，秦大山在外頭磨蹭半天，最後還是硬著頭皮敲了門。
開門的是吳卉，院子裡只有她一個，兩人大眼瞪小眼半天。
「那個……吳小姐，顧兄弟不在啊？那俺明天再來。」說完轉身便想跑。
「站住！」吳卉抱著胳膊靠在門邊，「吃飯了伐？」
「啊？」
「我問儂吃過飯沒有。」
秦大山老實的搖搖頭，「還沒有。」
吳卉翻了個白眼，「戇打，進來坐著。」
秦大山就這麼稀里糊塗的進了院子。
吳卉去了廚房，不多時，端出來一大碗面，面里還臥著個荷包蛋。
「吃呀，看我做啥？」
「哦哦。」秦大山趕緊低頭扒面，只是吃著吃著，眼睛又忍不住往吳卉身上瞟。
吳卉坐在對面抽菸，被他看得煩了，「儂到底想講啥？」
「俺……」秦大山放下筷子，臉一下漲得通紅，「吳小姐，俺還是想問你一件事。」
「別問。」
「俺還沒說呢。」
「儂一撅屁股我就曉得儂要放什麼屁。」
吳卉夾著煙，沒好氣道：「又想讓我別干那個了，對伐？」
秦大山沉默一下。
「嗯。」
「我現在已經不幹了。」吳卉吐出一口煙。
秦大山眼睛頓時亮了。
「但也不是因為儂。」
秦大山眼裡的光暗了些，「俺知道。」
「儂知道個屁。」
吳卉莫名有些煩躁，「秦大山，我跟儂講清楚好伐？儂不要一天到晚圍著我轉，也不要再講什麼養我不養我的。」
「為什麼？」
「為什麼？」吳卉像聽見什麼笑話一樣笑了一聲，她指了指自己，「儂曉得我是做什麼的伐？」
「俺知道。」
「多少男人進過我房間，儂也曉得。」
秦大山嘴唇動了動，「嗯。」
「那儂還來做啥？」吳卉聲音突然高了一些，「秦大山，儂是不是腦子瓦特了？」
「儂是正經人，往後找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娶回家，生兩個小孩，好好過日子不好嗎？非要盯著我這種女人做啥？」
秦大山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聲道：「俺不覺得你是哪種女人。」
吳卉被氣笑了，「儂不覺得？外頭人都覺得！」
「以前興仁里那些人見了我，哪個背後不講我是婊子，是野雞，是半掩門？儂現在覺得沒什麼，是因為儂腦子熱！真等以後人家當著儂的面講呢？」
吳卉吸了口煙，「等儂那些山東老鄉曉得呢？等以後有人指著儂鼻子講，秦大山娶了個千人騎萬人睡的女人呢？」
秦大山猛的抬起頭，「誰敢這麼說你！」
「看！」吳卉把菸頭按進桌上的碟子裡，「現在就急了是不是？以後呢？一天、兩天儂能忍，一年、十年呢？」
「儂每次看見我，會不會想以前有多少男人進過我的門？會不會哪一天吵架的時候，也罵我一句髒？」
秦大山嘴巴張了好幾次，卻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吳卉看著他那副模樣，眼圈莫名有些發酸，她立刻偏過臉，「所以啊，算了吧，儂是個好人，我配不上儂。」
院子裡安靜了許久，秦大山忽然開口，「俺第一次去找你的時候，也是花了錢的。」
吳卉一怔。
秦大山認真的看著她，「俺要是嫌你髒，那俺算啥？俺進過你的門，俺就是乾淨人了？俺知道你以前干那個，是為了活命。」
秦大山說話依舊很笨拙，「俺剛來上海的時候，在碼頭搶不到活，三天吃兩個饅頭，餓急眼的時候，河裡漂過來的爛菜葉俺都撈過，人餓到要死的時候，啥體面不體面，都是扯淡。」
「你一個女人，在上海沒爹沒娘，沒人幫你，你不干那個，你咋活？」
吳卉嘴唇微微顫抖，「儂懂什麼……」
「俺是不懂！」秦大山點頭，「俺也不會說好聽話！1」
「可俺就知道，你給顧兄弟幫忙，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穎兒累了，你會讓她歇著，俺今天沒吃飯，你嘴上罵俺，還是給俺下了這麼大一碗麵。」
他低頭看了眼面前的碗，「俺看見的是這些。」
吳卉猛然起立，「不要講了！」
秦大山也跟著站起身，「為啥不能講？」
「我讓儂別講了！」
「吳卉！」這是秦大山第一次直接喊她名字。
吳卉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秦大山深吸好幾口氣，「俺今天就問你一句，你不要管別人，你就說你自己，你到底嫌不嫌俺？」
吳卉愣愣的看著他。
「你要是真嫌俺窮，嫌俺沒本事，嫌俺是個扛包的粗人，俺以後絕對不纏著你，俺見了你繞著走，可你要是不嫌……」
秦大山咽了口唾沫，「你就給俺個機會，俺現在養不起你，俺承認，可俺能幹活。」
「俺一天扛五十包，以後就扛六十包，反正……」秦大山憋了半天，一張臉漲得通紅，「反正俺就是想跟你過日子。」
吳卉眼裡不知何時已經滿是淚水，她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像是惱羞成怒一般，「儂這個戇大……真是個神經病！
「喏，都在這裡了，」吳卉把東西往桌上一放，「第一次上門，總不能兩隻手空空的去，東西不算頂好，不過也拿得出手。」
「差不多了，」顧帆也沒打算買什麼貴重東西。
顧竹軒什麼身份？真要論吃穿用度，他現在就算掏空家底，也未必送得出什麼能讓人家看上眼的玩意兒。
上門拜訪，主要是禮數，不是比闊氣。
「穎兒，換身乾淨衣裳，咱們走。」
「好！」
顧穎早就準備好了，聽見這話，立刻從樓上跑下來。
兄妹二人拎上東西出了門。
顧竹軒的住處自然不是小巷子，更不是顧帆如今住的那棟小院子能比。
院門外有人守著，聽說是顧帆來了，根本沒有多問，立刻便將兩人請了進去。
還沒進堂屋，顧竹軒爽朗的笑聲便傳了出來，「小帆來了？」
「乾爹。」
顧帆剛跨進門，顧竹軒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他的目光很快落到顧穎身上，「這就是你妹妹？」
「嗯，」顧帆把顧穎拉到身邊，「穎兒，叫人。」
顧穎明顯有些拘謹，她來的路上還興致勃勃，可真進了這麼大的宅子，一雙小手頓時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
「顧……顧爺。」
「叫什麼顧爺？」顧竹軒故意板起臉，「你哥叫我乾爹，你還叫顧爺？」
顧穎趕緊改口，「乾爹。」
「誒！」顧竹軒這才笑了，一張臉都舒展開來，「這才對嘛。」
他朝顧穎招招手，又讓人拿來糖果點心，顯然是真把小姑娘當成自家晚輩看待。
顧穎一開始還有些怕生，可兩塊糖下肚，很快便放鬆下來。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腳步聲，兩個年輕男人一前一後走進堂屋。
大的二十多歲，穿著長衫，身形挺拔，眉眼間和顧竹軒有幾分相似，小的約莫十幾歲，整個人看著更加精壯利落。
「爹。」兩人進來先叫了一聲。
顧竹軒點點頭，隨後朝顧帆招手，「來，小帆，這兩個是我兒子。」
他先指了指年長些的，「這是老大，家裡鋪子上的一些帳目和生意，如今多半是他在跟著料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又指向旁邊那人，「這是老二，性子野些，整日在外頭跑。」
顧帆趕緊拱手，「大哥，二哥。」
兩人顯然早就聽說父親認了個乾兒子的事情，也知道顧帆的父親當年救過自家老爺子的命，自然沒有擺什麼架子，紛紛拱手還禮。
「顧兄弟。」
「都是一家人，別客氣。」
「什麼顧兄弟？」顧竹軒聽見這話，不高興了，「我認小帆做乾兒子，可不是嘴上叫著好聽的。」
「他爹當年救過我的命，這份情我到今天都沒還上，如今顧老哥人沒了，小帆就是我的晚輩，」他看向兩個兒子，「你們兩個給我記好了，往後小帆親兄弟怎麼處，你們三個就怎麼處！」
老大點頭，「爹放心，我記下了。」
老二也笑道：「小帆以後有事儘管開口，一家人沒那麼多客套。」
「這就對了嘛！」竹軒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顧帆卻沒有順著杆子往上爬，只是認真拱了拱手。
「謝謝兩位哥哥。」
認親歸認親，別人把他當兒子，是別人重情，自己若真因此便覺得顧家的錢、顧家的勢、顧家的人脈都是自己的，那才叫不知好歹。
做人得有分寸，關係越近，有些尺度反而越該自己守好。
當晚這一頓飯吃得很熱鬧，顧竹軒本想留兄妹二人多坐一會兒，顧帆看天色已經不早，還是主動起身告辭。
「明日還要開攤，就不打擾乾爹休息了。」
「你這孩子，」顧竹軒無奈，卻也沒強留，只叮囑道：「有空就帶穎兒過來，家裡又不是外頭，下回別拎東西了。」
「知道了。」
「你啊，嘴上說知道，下次肯定還拎的。」
顧帆被說中心思，乾笑兩聲，從顧家出來，天已經黑了。
顧穎一路還在念叨顧家的點心好吃，「哥，乾爹家好大啊，比我們現在住的房子還大好多好多。」
「人家拼搏多少年了，咱們才過幾天好日子？」顧帆揉了揉她腦袋，「以後咱們自己掙錢，自己買更大的。」
兩人一路說著話，很快便回到了院子外。
顧帆掏出鑰匙，剛準備開門，卻聽見院子裡有人說話。
而且還是個男人的聲音，顧帆眉頭一挑，下一刻，他便聽出了是誰。
秦大山？
顧穎剛想開口，顧帆連忙一把拉住她。
「噓！」顧穎立刻閉緊嘴巴，兄妹二人對視一眼，滿眼都是八卦的熊熊烈火。
院子裡，秦大山此刻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其實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跑到這裡來。
今日碼頭下工以後，他本來跟幾個同鄉一道往住處走。
走著走著，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等他回過神，人已經站到了顧帆新家的巷子口。
來都來了，秦大山在外頭磨蹭半天，最後還是硬著頭皮敲了門。
開門的是吳卉，院子裡只有她一個，兩人大眼瞪小眼半天。
「那個……吳小姐，顧兄弟不在啊？那俺明天再來。」說完轉身便想跑。
「站住！」吳卉抱著胳膊靠在門邊，「吃飯了伐？」
「啊？」
「我問儂吃過飯沒有。」
秦大山老實的搖搖頭，「還沒有。」
吳卉翻了個白眼，「戇打，進來坐著。」
秦大山就這麼稀里糊塗的進了院子。
吳卉去了廚房，不多時，端出來一大碗面，面里還臥著個荷包蛋。
「吃呀，看我做啥？」
「哦哦。」秦大山趕緊低頭扒面，只是吃著吃著，眼睛又忍不住往吳卉身上瞟。
吳卉坐在對面抽菸，被他看得煩了，「儂到底想講啥？」
「俺……」秦大山放下筷子，臉一下漲得通紅，「吳小姐，俺還是想問你一件事。」
「別問。」
「俺還沒說呢。」
「儂一撅屁股我就曉得儂要放什麼屁。」
吳卉夾著煙，沒好氣道：「又想讓我別干那個了，對伐？」
秦大山沉默一下。
「嗯。」
「我現在已經不幹了。」吳卉吐出一口煙。
秦大山眼睛頓時亮了。
「但也不是因為儂。」
秦大山眼裡的光暗了些，「俺知道。」
「儂知道個屁。」
吳卉莫名有些煩躁，「秦大山，我跟儂講清楚好伐？儂不要一天到晚圍著我轉，也不要再講什麼養我不養我的。」
「為什麼？」
「為什麼？」吳卉像聽見什麼笑話一樣笑了一聲，她指了指自己，「儂曉得我是做什麼的伐？」
「俺知道。」
「多少男人進過我房間，儂也曉得。」
秦大山嘴唇動了動，「嗯。」
「那儂還來做啥？」吳卉聲音突然高了一些，「秦大山，儂是不是腦子瓦特了？」
「儂是正經人，往後找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娶回家，生兩個小孩，好好過日子不好嗎？非要盯著我這種女人做啥？」
秦大山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聲道：「俺不覺得你是哪種女人。」
吳卉被氣笑了，「儂不覺得？外頭人都覺得！」
「以前興仁里那些人見了我，哪個背後不講我是婊子，是野雞，是半掩門？儂現在覺得沒什麼，是因為儂腦子熱！真等以後人家當著儂的面講呢？」
吳卉吸了口煙，「等儂那些山東老鄉曉得呢？等以後有人指著儂鼻子講，秦大山娶了個千人騎萬人睡的女人呢？」
秦大山猛的抬起頭，「誰敢這麼說你！」
「看！」吳卉把菸頭按進桌上的碟子裡，「現在就急了是不是？以後呢？一天、兩天儂能忍，一年、十年呢？」
「儂每次看見我，會不會想以前有多少男人進過我的門？會不會哪一天吵架的時候，也罵我一句髒？」
秦大山嘴巴張了好幾次，卻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吳卉看著他那副模樣，眼圈莫名有些發酸，她立刻偏過臉，「所以啊，算了吧，儂是個好人，我配不上儂。」
院子裡安靜了許久，秦大山忽然開口，「俺第一次去找你的時候，也是花了錢的。」
吳卉一怔。
秦大山認真的看著她，「俺要是嫌你髒，那俺算啥？俺進過你的門，俺就是乾淨人了？俺知道你以前干那個，是為了活命。」
秦大山說話依舊很笨拙，「俺剛來上海的時候，在碼頭搶不到活，三天吃兩個饅頭，餓急眼的時候，河裡漂過來的爛菜葉俺都撈過，人餓到要死的時候，啥體面不體面，都是扯淡。」
「你一個女人，在上海沒爹沒娘，沒人幫你，你不干那個，你咋活？」
吳卉嘴唇微微顫抖，「儂懂什麼……」
「俺是不懂！」秦大山點頭，「俺也不會說好聽話！1」
「可俺就知道，你給顧兄弟幫忙，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穎兒累了，你會讓她歇著，俺今天沒吃飯，你嘴上罵俺，還是給俺下了這麼大一碗麵。」
他低頭看了眼面前的碗，「俺看見的是這些。」
吳卉猛然起立，「不要講了！」
秦大山也跟著站起身，「為啥不能講？」
「我讓儂別講了！」
「吳卉！」這是秦大山第一次直接喊她名字。
吳卉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秦大山深吸好幾口氣，「俺今天就問你一句，你不要管別人，你就說你自己，你到底嫌不嫌俺？」
吳卉愣愣的看著他。
「你要是真嫌俺窮，嫌俺沒本事，嫌俺是個扛包的粗人，俺以後絕對不纏著你，俺見了你繞著走，可你要是不嫌……」
秦大山咽了口唾沫，「你就給俺個機會，俺現在養不起你，俺承認，可俺能幹活。」
「俺一天扛五十包，以後就扛六十包，反正……」秦大山憋了半天，一張臉漲得通紅，「反正俺就是想跟你過日子。」
吳卉眼裡不知何時已經滿是淚水，她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像是惱羞成怒一般，「儂這個戇大……真是個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