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豬全福
顧帆心裡頓時一喜，別的不說，吳姐若是真肯來幫忙，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這些日子碼頭上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忙，他和顧穎兩個人早就有些顧不過來。尤其到了中午、晚上，三個人圍著攤子轉都不嫌多。
不過吳卉方才既然說了往後再說，顧帆也沒有繼續追問，有些事情，逼得太緊反而不好。
「成啊！」顧帆笑著點了點頭，「那就麻煩吳姐了。」
「少跟我客氣，」吳卉將最後一塊豬肚往清水裡涮了兩遍，隨手丟進旁邊竹篩，「先說好，我可只會煮飯，真把你東西做壞了，你可別賴我。」
「壞不了。」顧帆看了眼天色。
方才從碼頭回來時，他特意瞧過街口洋行外面掛著的鐘，眼下離九點都還有一會兒。
豬全福這道菜，看著東西雜，真正麻煩的其實就是清洗，只要這些前頭的準備做好了，後面反倒省事得很。
一口大鍋，慢慢燉就是了，算算時辰，完全趕得上午飯。
「吳姐，把東西收拾一下，」顧帆站起身，「咱們去碼頭。」
可你這手……」她目光落在顧帆垂在身側的右臂上。
顧帆動了一下肩膀，根本發不了力，做菜還好說，大不了讓吳卉幫著動手，可獨輪車怎麼辦？
平日那輛破車，鍋碗瓢盆、米袋、木桶、煤爐全堆在上面，少說也有百十斤。獨輪車靠的就是兩隻手扶住車把掌平衡，如今他右手幾乎使不上力，單靠左手，恐怕走不出弄堂就得翻車。
顧帆看著牆邊的獨輪車，一時犯了難。
吳卉看出了他的憂慮，擺了擺手，「這有什麼難的？」
「嗯？」
「一人一邊不就行了，」她走過去，伸手抓住右邊車把，「你左手抓那邊，我抓這邊，兩個人還推不動一輛車？」
三個人很快忙活起來。
洗好的豬肚、大腸、豬肺全裝進木盆，豬心豬肝從清水裡撈出來瀝乾，裝豬血的小木盆則單獨塞進車角，免得一路顛碎，米袋、白菜、蔥姜和昨日買來的幾樣香料也一併放上去，最後拿麻繩橫著捆了兩圈。
顧穎抱著那一把翠綠的大蒜葉，小臉認真得很。
「哥，我也能幫忙推。」
「你負責看東西，別讓盆掉下來就成。」
「哦。」
起步的時候，顧帆很快就發現，事情沒吳卉說得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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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輪車只有一個輪子，兩個人各抓一邊車把，力氣稍微不一致，車身便跟喝醉了酒似的左右亂晃，才出門洞，吳卉那邊手上多使了一把力，車頭一下就往顧帆這邊一歪。
「哎哎哎，慢點！」
「明明是你往我這邊拽！」
「我就一隻手，怎麼拽你？」
「少來，你一個大男人一隻手也比我兩隻手有勁！」
顧穎跟在後面，兩隻手扶著裝豬血的木盆，急得直喊，「要倒了，要倒了！」
三個人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把車重新扶正，直到晃晃悠悠推過兩條街以後，才慢慢找到了些默契。
吳卉自己都覺得稀奇，「嘿，這不也挺好推的嗎？」
顧帆笑了一聲，「剛才差點把豬血扣我腳上的不是你？」
「閉嘴。」
一路到了碼頭，太陽已經升高了不少。
這個時辰正是幹活的時候，貨棚裡面吆喝聲不斷，外面賣吃食的地方反倒空蕩蕩的。
老孫頭的攤子已經沒了人影，顧帆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正好，清淨。
三人把獨輪車停到顧記攤位後面，開始往下卸東西，重活自然輪不到顧帆。
他才用左手去碰那隻裝下水的大木盆，吳卉便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邊上站著。」
「我左手又沒傷。」
「摔了盆算你的算我的？」
「……」顧帆只能退到灶邊，嘴上指揮。
煮飯的活先交給吳卉。
碼頭這些苦力胃口大，顧帆讓她照著往日中午的量煮飯。
「水別點多了，」顧帆提醒，「米飯蒸得太軟，坨了就不好吃了，待會兒你就盯著這邊，別讓它斷汽。」
吳卉點點頭，「這個我會。」
顧帆滿臉不相信。
「老娘好歹活了二十六年，你當我連飯都沒煮過？」
顧帆識趣的閉上了嘴。
另一邊，顧穎已經把白菜一片片掰開洗淨。
顧帆讓她把菜幫鋪在大鐵鍋底下，菜葉放在上面，白菜不值錢，卻最能吸湯，等一鍋下水燉出油脂，菜葉把湯汁吃透，比肉還下飯。
接下來便是豬全福，「豬肚切寬條，大腸切兩指長，豬肺塊別太小，煮過以後會縮。」
吳卉拿起菜刀，照著他說的尺寸處理。
刀工自然談不上漂亮，豬肚有粗有細，大腸更是長一截短一截，可碼頭賣的是大鍋飯，又不是酒樓擺盤，這些都無所謂。
豬心從中間剖開，裡面殘留的一點血塊剔掉，再切成厚片，豬肝則切成大塊，連同那盆已經凝成塊的豬血一起放到旁邊。
沒多久，案板上便堆得滿滿當當。
顧帆讓吳卉把這些處理好的東西全倒進大鐵鍋。
「就這麼煮？」吳卉問。
「對啊，」顧帆往鍋里丟了幾片拍裂的老薑，又放進蔥結和一小包八角、桂皮、草果，最後添足清水，一直沒過鍋里的食材一大截，又到入黃酒。
「火燒旺。」顧穎蹲到煤爐旁，用火鉗撥開煤塊，又塞進去幾塊燒得通紅的煤球。
沒過多久，鍋里的水便開始輕輕顫動，原本沉在鍋底的豬肺和肥腸隨著沸水上下起伏，一層灰白色的浮沫很快聚到湯麵上，其中還夾著細碎的血沫和油花。
剛開始的味道並不好聞，豬下水特有的那一點腥雜氣，被熱氣一蒸，全冒了出來。
吳卉皺了皺鼻子，「這能好吃？」
「急什麼。」
顧帆拿長柄湯勺，用左手沿著鍋邊一點點撇浮沫。
右手不能使力，他動作比平日慢不少，吳卉看了兩眼，乾脆把勺子搶了過去。
「我來動。」
「貼著湯麵撇，別往下舀湯，第一遍最多，待會兒還會再出。」
灰白色的沫子被不斷撇進旁邊的破碗裡，直到第三遍，鍋里的湯才漸漸清亮起來。
這時候，顧帆才讓顧穎把煤爐里的火壓小。
大鍋不能再沸得厲害，只留著輕輕的「咕嘟」聲，湯麵偶爾翻起一個泡，慢慢把味道往食材裡面煨。
「這就行了？」吳卉看著那口鍋，滿臉懷疑，「折騰半天，後面就不管了？」
「所以我說，豬全福最麻煩的是洗，」顧帆笑道，「東西洗不乾淨，你放一斤香料也壓不住那股臊味，洗乾淨了，反倒不用瞎折騰，給它時間自己燉就成。」
一刻鐘過去，方才那股若有若無的腥氣已經淡了。
半個時辰過去，鍋里的湯漸漸泛起淺淺的乳白色，肥腸和豬肚析出的油脂化成一顆顆金亮的小油珠，漂在湯麵上，顧帆在此時加入一把辣椒。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香味壓不住了，豬肚、肥腸、豬肺燉開後的味道混在一起，再裹上姜蔥和香料的香氣，順著碼頭上的江風一點點往貨棚里鑽。
眼看時候差不多，顧帆讓吳卉掀開鍋蓋。
一股白汽沖了出來，鍋里的大腸已經燉得軟爛，豬肚邊緣微微捲起，豬肺吸飽湯汁後變得蓬鬆，連原本顏色暗沉的豬血都掛上了一層油亮的湯色。
顧帆用筷子夾起一塊豬肚，用左手稍稍一撕便斷了，這說明火候到了。
「放鹽，」吳卉抓了把鹽撒進去。
「別一下放多，先嘗湯。」顧帆舀了一點吹涼，嘗過以後又讓她補了半勺。
最後，顧穎把抱了一路的大蒜葉遞過來，翠綠的大蒜葉切成小段，臨出鍋前一把撒進滾熱的湯里。
綠色剛碰到熱湯，蒜香撲鼻而來，旁邊木桶里的米飯也正好蒸熟。
吳卉掀開木蓋，雪白的米飯粒粒飽滿，米香和豬全福的肉香混在一起，連她都覺得肚子在咕咕叫。
這些日子碼頭上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忙，他和顧穎兩個人早就有些顧不過來。尤其到了中午、晚上，三個人圍著攤子轉都不嫌多。
不過吳卉方才既然說了往後再說，顧帆也沒有繼續追問，有些事情，逼得太緊反而不好。
「成啊！」顧帆笑著點了點頭，「那就麻煩吳姐了。」
「少跟我客氣，」吳卉將最後一塊豬肚往清水裡涮了兩遍，隨手丟進旁邊竹篩，「先說好，我可只會煮飯，真把你東西做壞了，你可別賴我。」
「壞不了。」顧帆看了眼天色。
方才從碼頭回來時，他特意瞧過街口洋行外面掛著的鐘，眼下離九點都還有一會兒。
豬全福這道菜，看著東西雜，真正麻煩的其實就是清洗，只要這些前頭的準備做好了，後面反倒省事得很。
一口大鍋，慢慢燉就是了，算算時辰，完全趕得上午飯。
「吳姐，把東西收拾一下，」顧帆站起身，「咱們去碼頭。」
可你這手……」她目光落在顧帆垂在身側的右臂上。
顧帆動了一下肩膀，根本發不了力，做菜還好說，大不了讓吳卉幫著動手，可獨輪車怎麼辦？
平日那輛破車，鍋碗瓢盆、米袋、木桶、煤爐全堆在上面，少說也有百十斤。獨輪車靠的就是兩隻手扶住車把掌平衡，如今他右手幾乎使不上力，單靠左手，恐怕走不出弄堂就得翻車。
顧帆看著牆邊的獨輪車，一時犯了難。
吳卉看出了他的憂慮，擺了擺手，「這有什麼難的？」
「嗯？」
「一人一邊不就行了，」她走過去，伸手抓住右邊車把，「你左手抓那邊，我抓這邊，兩個人還推不動一輛車？」
三個人很快忙活起來。
洗好的豬肚、大腸、豬肺全裝進木盆，豬心豬肝從清水裡撈出來瀝乾，裝豬血的小木盆則單獨塞進車角，免得一路顛碎，米袋、白菜、蔥姜和昨日買來的幾樣香料也一併放上去，最後拿麻繩橫著捆了兩圈。
顧穎抱著那一把翠綠的大蒜葉，小臉認真得很。
「哥，我也能幫忙推。」
「你負責看東西，別讓盆掉下來就成。」
「哦。」
起步的時候，顧帆很快就發現，事情沒吳卉說得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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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輪車只有一個輪子，兩個人各抓一邊車把，力氣稍微不一致，車身便跟喝醉了酒似的左右亂晃，才出門洞，吳卉那邊手上多使了一把力，車頭一下就往顧帆這邊一歪。
「哎哎哎，慢點！」
「明明是你往我這邊拽！」
「我就一隻手，怎麼拽你？」
「少來，你一個大男人一隻手也比我兩隻手有勁！」
顧穎跟在後面，兩隻手扶著裝豬血的木盆，急得直喊，「要倒了，要倒了！」
三個人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把車重新扶正，直到晃晃悠悠推過兩條街以後，才慢慢找到了些默契。
吳卉自己都覺得稀奇，「嘿，這不也挺好推的嗎？」
顧帆笑了一聲，「剛才差點把豬血扣我腳上的不是你？」
「閉嘴。」
一路到了碼頭，太陽已經升高了不少。
這個時辰正是幹活的時候，貨棚裡面吆喝聲不斷，外面賣吃食的地方反倒空蕩蕩的。
老孫頭的攤子已經沒了人影，顧帆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正好，清淨。
三人把獨輪車停到顧記攤位後面，開始往下卸東西，重活自然輪不到顧帆。
他才用左手去碰那隻裝下水的大木盆，吳卉便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邊上站著。」
「我左手又沒傷。」
「摔了盆算你的算我的？」
「……」顧帆只能退到灶邊，嘴上指揮。
煮飯的活先交給吳卉。
碼頭這些苦力胃口大，顧帆讓她照著往日中午的量煮飯。
「水別點多了，」顧帆提醒，「米飯蒸得太軟，坨了就不好吃了，待會兒你就盯著這邊，別讓它斷汽。」
吳卉點點頭，「這個我會。」
顧帆滿臉不相信。
「老娘好歹活了二十六年，你當我連飯都沒煮過？」
顧帆識趣的閉上了嘴。
另一邊，顧穎已經把白菜一片片掰開洗淨。
顧帆讓她把菜幫鋪在大鐵鍋底下，菜葉放在上面，白菜不值錢，卻最能吸湯，等一鍋下水燉出油脂，菜葉把湯汁吃透，比肉還下飯。
接下來便是豬全福，「豬肚切寬條，大腸切兩指長，豬肺塊別太小，煮過以後會縮。」
吳卉拿起菜刀，照著他說的尺寸處理。
刀工自然談不上漂亮，豬肚有粗有細，大腸更是長一截短一截，可碼頭賣的是大鍋飯，又不是酒樓擺盤，這些都無所謂。
豬心從中間剖開，裡面殘留的一點血塊剔掉，再切成厚片，豬肝則切成大塊，連同那盆已經凝成塊的豬血一起放到旁邊。
沒多久，案板上便堆得滿滿當當。
顧帆讓吳卉把這些處理好的東西全倒進大鐵鍋。
「就這麼煮？」吳卉問。
「對啊，」顧帆往鍋里丟了幾片拍裂的老薑，又放進蔥結和一小包八角、桂皮、草果，最後添足清水，一直沒過鍋里的食材一大截，又到入黃酒。
「火燒旺。」顧穎蹲到煤爐旁，用火鉗撥開煤塊，又塞進去幾塊燒得通紅的煤球。
沒過多久，鍋里的水便開始輕輕顫動，原本沉在鍋底的豬肺和肥腸隨著沸水上下起伏，一層灰白色的浮沫很快聚到湯麵上，其中還夾著細碎的血沫和油花。
剛開始的味道並不好聞，豬下水特有的那一點腥雜氣，被熱氣一蒸，全冒了出來。
吳卉皺了皺鼻子，「這能好吃？」
「急什麼。」
顧帆拿長柄湯勺，用左手沿著鍋邊一點點撇浮沫。
右手不能使力，他動作比平日慢不少，吳卉看了兩眼，乾脆把勺子搶了過去。
「我來動。」
「貼著湯麵撇，別往下舀湯，第一遍最多，待會兒還會再出。」
灰白色的沫子被不斷撇進旁邊的破碗裡，直到第三遍，鍋里的湯才漸漸清亮起來。
這時候，顧帆才讓顧穎把煤爐里的火壓小。
大鍋不能再沸得厲害，只留著輕輕的「咕嘟」聲，湯麵偶爾翻起一個泡，慢慢把味道往食材裡面煨。
「這就行了？」吳卉看著那口鍋，滿臉懷疑，「折騰半天，後面就不管了？」
「所以我說，豬全福最麻煩的是洗，」顧帆笑道，「東西洗不乾淨，你放一斤香料也壓不住那股臊味，洗乾淨了，反倒不用瞎折騰，給它時間自己燉就成。」
一刻鐘過去，方才那股若有若無的腥氣已經淡了。
半個時辰過去，鍋里的湯漸漸泛起淺淺的乳白色，肥腸和豬肚析出的油脂化成一顆顆金亮的小油珠，漂在湯麵上，顧帆在此時加入一把辣椒。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香味壓不住了，豬肚、肥腸、豬肺燉開後的味道混在一起，再裹上姜蔥和香料的香氣，順著碼頭上的江風一點點往貨棚里鑽。
眼看時候差不多，顧帆讓吳卉掀開鍋蓋。
一股白汽沖了出來，鍋里的大腸已經燉得軟爛，豬肚邊緣微微捲起，豬肺吸飽湯汁後變得蓬鬆，連原本顏色暗沉的豬血都掛上了一層油亮的湯色。
顧帆用筷子夾起一塊豬肚，用左手稍稍一撕便斷了，這說明火候到了。
「放鹽，」吳卉抓了把鹽撒進去。
「別一下放多，先嘗湯。」顧帆舀了一點吹涼，嘗過以後又讓她補了半勺。
最後，顧穎把抱了一路的大蒜葉遞過來，翠綠的大蒜葉切成小段，臨出鍋前一把撒進滾熱的湯里。
綠色剛碰到熱湯，蒜香撲鼻而來，旁邊木桶里的米飯也正好蒸熟。
吳卉掀開木蓋，雪白的米飯粒粒飽滿，米香和豬全福的肉香混在一起，連她都覺得肚子在咕咕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