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漢語拼音
等兄妹二人收拾好攤子，推著獨輪車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深秋的天黑得早，弄堂里只剩幾盞昏黃的煤油燈亮著，顧穎是真的累壞了。
一路上，她坐在獨輪車邊沿，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幾次差點栽下去，直到進了弄堂口，顧帆在車把上輕輕敲了兩下，她才驚醒。
顧帆看她一副睜不開眼的樣子，有些好笑：「讓你在攤子上睡，你偏說不困。」
「我得幫哥看錢。」顧穎揉著眼睛，小聲嘟囔了一句，隨後從車上跳下來，搶著去抱裝碗筷的木盆。
兩個回到家顧帆點亮桌上的燈，將今日收來的錢倒進木匣。
「穎兒，過來。」
「怎麼了？」顧穎乖乖走到跟前，以為顧帆有什麼事情要吩咐。
顧帆問道：「你想不想認字？」
「認字？哥你要教我認字？」
「對啊，」顧帆笑了笑：「想不想學？」
「想！」她說完，小心翼翼的看了顧帆一眼：「可是……認字是不是要去學堂？學堂要好多錢吧？」
「我教你。」
「你？」
「你這是什麼眼神？」顧帆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你哥好歹也上過幾年學堂好嗎？」
這倒不是吹牛。
原主小時候的確在學堂里念過書，老補碗匠雖然沒什麼本事，卻知道男孩子若是一個大字不識，往後連去商號當個夥計都困難，所以最窮的時候也咬牙供原主讀過幾年。
只是後來家裡實在揭不開鍋，這才斷了。
至於顧穎，就沒這麼好運了。
老補碗匠當年將她撿回來，與其說拿她當親閨女養，不如說從一開始就存著給顧帆養個童養媳的心思。
在這個年月，這種事情算不上稀奇。
辛亥革命都過去十來年了，上海灘上也早有女學生穿著文明裝走進新式學堂，可那是城裡有些家底的人家。
對窮苦人來說，許多老觀念哪有那麼容易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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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娃認幾個字，將來還能找份體面些的差事，女娃麼，會做飯，會針線活，能照顧丈夫孩子就行了。
至於讀書？不少人嘴裡還掛著那句女子無才便是德。
顧帆自然不吃這一套。
在他看來，十歲的孩子不去上學，天天從早到晚跟著自己守攤子收銅板，這才不正常。
他原本早就想過，等手裡的錢寬裕些，就把顧穎送進學校。
可終究底子淺薄了一些，碼頭生意看著紅火，可這才剛開始，而且攤位要交租，每日流水還得抽成，米、面、肉、菜、煤，沒有一樣不要錢，眼下賺到的每一塊大洋，都得留下大半做周轉。
更何況他還惦記著以後租個真正的鋪面。
現在把顧穎送去學堂，倒不是完全供不起，只是稍有不慎，手裡的資金鍊就容易斷鏈。
「這樣吧。」顧帆想了一會兒，拉過桌邊的矮凳，「從今天開始，每天晚上，只要不是忙得太晚，我教你一個小時。」
「等明年開春，咱們手裡應該也能攢下一些錢，到時候哥送你去學堂。」
「那我去了學堂，誰幫哥收錢？中午那麼多人，你一個人忙不過來的。」
顧帆心裡一軟，這丫頭還真是替他著想。
「這還不簡單？」他笑道：「等咱們真有錢送你讀書了，難道還請不起一個幫工？再說你去學堂，總有放學的時候。」
顧帆翻了翻屋裡的東西，最後找出幾張以前老補碗匠包東西留下來的舊紙，背面還算乾淨，又從箱底翻出一截已經用得很短的鉛筆。
「先學最簡單的。」
顧帆在紙上寫下一個大大的人字，「這個字念人。」
「人。」
「對，兩筆，一撇，一捺。」
顧穎趴在桌邊，看得格外認真。
顧帆又在「人」字旁邊寫下了三個小小的字母。
ren。
寫完之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漢語拼音，這玩意兒在後世，小學生幾乎人人都會，可現在是1922年。
他腦子裡有完整的拼音體系，聲母、韻母、聲調全都清清楚楚。
對於教人識字來說，這簡直就是現成的作弊器。
一個字一個字死記當然也能學，可有了拼音，至少可以先把讀音準確記下來，以後再碰見類似的音，也容易得多。
「哥，這三個是什麼字？」
顧穎指著ren，好奇問道。
「算是一種……標聲音的法子。」顧帆含糊了一句，你先別管它叫什麼，記住這個字讀『人』，這個拼法也是『人』。」
「ren……人。」
顧穎念得有些磕絆。
「慢一點，r……en，ren。」
「r……en……ren。」
「對！」
顧帆眼睛一亮。
這丫頭比他想像得聰明，有了第一個，後面就好辦得多。
顧帆又寫了「大」「小」「米」「肉」幾個最簡單、也是顧穎每天都能接觸到的字。
「這個呢？」
「米！」
「這個？」
「肉。」
一大一小兩個人擠在破舊木桌邊，一個耐心教，一個認真學，屋外偶爾傳來腳步聲和鄰居說話的動靜，。
顧帆原本只打算教一個小時。
可真教起來，他才發現顧穎根本停不下來。
「最後兩個嘛！哥哥！」
「行吧行吧，學完這兩個就睡覺！明天還早起呢！」
顧帆提筆，在紙上寫下兩個字：顧穎。
「認得嗎？」
小丫頭搖頭。
「這是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她眼睛一下亮了。
「這個是顧，這個是穎。」
顧帆又在下面寫了一遍。
「顧穎。」
顧穎伸出手指，小心翼翼順著那兩個字的筆畫描了一遍，「原來我的名字是這樣寫的……」
顧帆看著她那副模樣，又提筆在旁邊寫下另外兩個字。
「這個是我的名字。」
「顧帆？」
「對。」
「我們第一個字一樣！」
「廢話，不然怎麼是一家人。」
顧穎認認真真的照著寫這兩個名字臨摹起來。
字丑得慘不忍睹，可她寫得比剛才任何一個字都認真。
顧帆靠在椅背上，他忽然覺得，比起今天系統給的什麼屬性點，眼前這兩個歪歪扭扭的名字，反倒更讓人踏實。
日子就是這樣，今天多賺幾個銅板，明天多認幾個字，一點一點，總會越來越好。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聲響，打斷了顧帆的思緒。
緊接著，一個男人的叫罵聲穿透薄薄的木板，響徹在狹窄的樓道里。
「你個臭婊子！老子上你是看得起你！你還想加錢？！」
深秋的天黑得早，弄堂里只剩幾盞昏黃的煤油燈亮著，顧穎是真的累壞了。
一路上，她坐在獨輪車邊沿，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幾次差點栽下去，直到進了弄堂口，顧帆在車把上輕輕敲了兩下，她才驚醒。
顧帆看她一副睜不開眼的樣子，有些好笑：「讓你在攤子上睡，你偏說不困。」
「我得幫哥看錢。」顧穎揉著眼睛，小聲嘟囔了一句，隨後從車上跳下來，搶著去抱裝碗筷的木盆。
兩個回到家顧帆點亮桌上的燈，將今日收來的錢倒進木匣。
「穎兒，過來。」
「怎麼了？」顧穎乖乖走到跟前，以為顧帆有什麼事情要吩咐。
顧帆問道：「你想不想認字？」
「認字？哥你要教我認字？」
「對啊，」顧帆笑了笑：「想不想學？」
「想！」她說完，小心翼翼的看了顧帆一眼：「可是……認字是不是要去學堂？學堂要好多錢吧？」
「我教你。」
「你？」
「你這是什麼眼神？」顧帆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你哥好歹也上過幾年學堂好嗎？」
這倒不是吹牛。
原主小時候的確在學堂里念過書，老補碗匠雖然沒什麼本事，卻知道男孩子若是一個大字不識，往後連去商號當個夥計都困難，所以最窮的時候也咬牙供原主讀過幾年。
只是後來家裡實在揭不開鍋，這才斷了。
至於顧穎，就沒這麼好運了。
老補碗匠當年將她撿回來，與其說拿她當親閨女養，不如說從一開始就存著給顧帆養個童養媳的心思。
在這個年月，這種事情算不上稀奇。
辛亥革命都過去十來年了，上海灘上也早有女學生穿著文明裝走進新式學堂，可那是城裡有些家底的人家。
對窮苦人來說，許多老觀念哪有那麼容易改。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男娃認幾個字，將來還能找份體面些的差事，女娃麼，會做飯，會針線活，能照顧丈夫孩子就行了。
至於讀書？不少人嘴裡還掛著那句女子無才便是德。
顧帆自然不吃這一套。
在他看來，十歲的孩子不去上學，天天從早到晚跟著自己守攤子收銅板，這才不正常。
他原本早就想過，等手裡的錢寬裕些，就把顧穎送進學校。
可終究底子淺薄了一些，碼頭生意看著紅火，可這才剛開始，而且攤位要交租，每日流水還得抽成，米、面、肉、菜、煤，沒有一樣不要錢，眼下賺到的每一塊大洋，都得留下大半做周轉。
更何況他還惦記著以後租個真正的鋪面。
現在把顧穎送去學堂，倒不是完全供不起，只是稍有不慎，手裡的資金鍊就容易斷鏈。
「這樣吧。」顧帆想了一會兒，拉過桌邊的矮凳，「從今天開始，每天晚上，只要不是忙得太晚，我教你一個小時。」
「等明年開春，咱們手裡應該也能攢下一些錢，到時候哥送你去學堂。」
「那我去了學堂，誰幫哥收錢？中午那麼多人，你一個人忙不過來的。」
顧帆心裡一軟，這丫頭還真是替他著想。
「這還不簡單？」他笑道：「等咱們真有錢送你讀書了，難道還請不起一個幫工？再說你去學堂，總有放學的時候。」
顧帆翻了翻屋裡的東西，最後找出幾張以前老補碗匠包東西留下來的舊紙，背面還算乾淨，又從箱底翻出一截已經用得很短的鉛筆。
「先學最簡單的。」
顧帆在紙上寫下一個大大的人字，「這個字念人。」
「人。」
「對，兩筆，一撇，一捺。」
顧穎趴在桌邊，看得格外認真。
顧帆又在「人」字旁邊寫下了三個小小的字母。
ren。
寫完之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漢語拼音，這玩意兒在後世，小學生幾乎人人都會，可現在是1922年。
他腦子裡有完整的拼音體系，聲母、韻母、聲調全都清清楚楚。
對於教人識字來說，這簡直就是現成的作弊器。
一個字一個字死記當然也能學，可有了拼音，至少可以先把讀音準確記下來，以後再碰見類似的音，也容易得多。
「哥，這三個是什麼字？」
顧穎指著ren，好奇問道。
「算是一種……標聲音的法子。」顧帆含糊了一句，你先別管它叫什麼，記住這個字讀『人』，這個拼法也是『人』。」
「ren……人。」
顧穎念得有些磕絆。
「慢一點，r……en，ren。」
「r……en……ren。」
「對！」
顧帆眼睛一亮。
這丫頭比他想像得聰明，有了第一個，後面就好辦得多。
顧帆又寫了「大」「小」「米」「肉」幾個最簡單、也是顧穎每天都能接觸到的字。
「這個呢？」
「米！」
「這個？」
「肉。」
一大一小兩個人擠在破舊木桌邊，一個耐心教，一個認真學，屋外偶爾傳來腳步聲和鄰居說話的動靜，。
顧帆原本只打算教一個小時。
可真教起來，他才發現顧穎根本停不下來。
「最後兩個嘛！哥哥！」
「行吧行吧，學完這兩個就睡覺！明天還早起呢！」
顧帆提筆，在紙上寫下兩個字：顧穎。
「認得嗎？」
小丫頭搖頭。
「這是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她眼睛一下亮了。
「這個是顧，這個是穎。」
顧帆又在下面寫了一遍。
「顧穎。」
顧穎伸出手指，小心翼翼順著那兩個字的筆畫描了一遍，「原來我的名字是這樣寫的……」
顧帆看著她那副模樣，又提筆在旁邊寫下另外兩個字。
「這個是我的名字。」
「顧帆？」
「對。」
「我們第一個字一樣！」
「廢話，不然怎麼是一家人。」
顧穎認認真真的照著寫這兩個名字臨摹起來。
字丑得慘不忍睹，可她寫得比剛才任何一個字都認真。
顧帆靠在椅背上，他忽然覺得，比起今天系統給的什麼屬性點，眼前這兩個歪歪扭扭的名字，反倒更讓人踏實。
日子就是這樣，今天多賺幾個銅板，明天多認幾個字，一點一點，總會越來越好。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聲響，打斷了顧帆的思緒。
緊接著，一個男人的叫罵聲穿透薄薄的木板，響徹在狹窄的樓道里。
「你個臭婊子！老子上你是看得起你！你還想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