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縫紉機的針頭
去客棧的路上，方鳴天被晚風一吹，整個人都暈暈沉沉的。
這黃酒的味道是不錯，可雜醇太多，喝時沒啥事，吹了風就開始上頭。
進客棧後，便倒頭就睡。
次日一早，方鳴天沒有怠慢，先去了趟租界的書店，在滿是外文的書籍里，翻了半天。
挑了幾本機械方面的書。
不知道國內有沒有翻譯出版，反正他準備做個洗稿的備用。
就算不出版，放在署里，當個技術參考書也不錯。
從書店出來，他讓孫正德去禪臣洋行找周景文打聽工具機清單的進度，自己則在租界裡轉了一圈。
接連看了好幾家的縫紉機。
勝家、普法夫、兄弟，各家的機器他都上手試了試。
搖動手輪，看送布牙的間歇推進節奏；拆下針板，看旋梭和針杆的時序配合；每台機器他都只看不到一刻鐘，核心機構的優劣便有數。
轉完幾家後，心裡那點不確定徹底散了。
自己的縫紉機，在設計上，運行更加巧妙，優勢很大。
加工方面，大部分部件，包括最核心的擺梭，都沒問題。
可還有一樣零件，必須外購。
那就是針頭。
這玩意兒，看著不起眼，做起來要命。
一根針從上到下分針柄、針杆、針尖三段，針柄要淬火加硬，針杆要保持韌性，針尖要精細研磨，光是熱處理工序就要分三段控溫，每一段的溫度曲線都不一樣。
這需要一整套專用設備，高頻淬火機、精密磨床、硬度檢測儀。
單獨為針頭建一條生產線，投入至少十幾萬，完全划不來。
只能買現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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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的格羅茨是縫紉機針頭的老牌廠商，質量最穩。
方鳴天徑直往德商禮和洋行走去，訂購了一整箱14號的機針，10羅裝的規格，共計1440根，要價170銀元。
這一箱針，算上包裝不到10公斤，卻比一噸優質碳素鋼還貴。
這不僅讓他想起，大明時期對外貿易，用鐵鍋和鐵針，從那些土人手裡換來大把的珍奇。
而現在，卻反了過來。
正在約定的街頭等著，孫正德小跑著過來，跑得滿頭是汗，手裡揚著一張紙。
「師傅，他把清單列好了，有批德國二手設備正好對得上規格。」
方鳴天回過神來，把那絲感慨壓在心底，趕緊接過清單掃了一眼
兩台車床、兩台銑床、一台磨床、一台鑽床。
周景文辦事還算靠譜，一天之內把貨源和價格都摸清了，不枉那五十塊銀元。
他沒有廢話，讓孫正德帶路，直接去看貨。
倉庫在蘇州河邊上，是禪臣洋行租的臨時堆貨場，專門放那些不好搬的大件。
周景文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身邊站著一個穿工裝的外國技師，表情很不耐煩，大概是不喜歡等人。
方鳴天也沒理他，進門就自己看。
每台工具機上都貼了標籤，寫著型號、出廠年份、最近一次大修時間。
挨個檢查，用手摸導軌上的油膜，搖動手輪試進給絲槓的間隙，蹲下看主軸軸承有沒有異響。
那外國技師本來靠在門口抽菸，看他檢查得這麼仔細，把菸頭掐了，走過來直接用德語質問。
方鳴天回頭瞥了一眼，也用德語回過去，那技師愣了一下，態度明顯好轉，主動把磨床的砂輪護罩打開讓他看內部。
六台機器全部驗完，除了那台磨床的砂輪需要重新修整、一台車床的尾座頂尖要換，其餘四台精度都在可接受範圍內，主軸跳動不超過兩道，導軌磨損均勻，沒有明顯磕碰。
最讓他開心的，是這些工具機，還附帶一套新的皮帶。
只要再購買一個合適功率的電機，通上電，就能運轉起來。
方鳴天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行，東西沒問題。」
孫正德和周景文留在原地，方鳴天和那外國人，去了就近的銀行完成交接。
回來時，孫正德接過方鳴天手裡的提貨單，手都在抖。
一萬八的買賣，就這麼成了！
「這是五百塊錢，你留下來，盯著裝車，用洋行的貨車把機器運到火車站，走鐵路貨運發回金陵。」
「我？」孫正德不敢相信，這麼貴重的東西，只交給自己來辦。
「對，就是你！」方鳴天拍著對方肩膀，「你馬上就是要當廠長的人，要穩重一些，不要什麼都縮手縮腳。」
「我得先一步趕回去，找李成干，讓他幫個忙，借個倉庫暫時存放這些機器。」
「師傅，你放心，我肯定看好這些東西，我保證！」孫正德感覺到自己被信任，從內心生出一股子豪氣。
方鳴天是坐當天的夜車回的金陵。
火車晃了一路，他的腦子也跟著晃了一路。
借來的兩萬塊，大部分已經砸下去了，後續的廠房建設和動力源的錢，還沒個著落。
也不知道劉宛清那邊的投資，會不會到。
等到火車在下關站停穩時，他直接叫了個黃包車，直奔金陵廠而去。
進了廠子，一路小跑，徑直往廠長室而去，敲開門，李成干還沒走，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一份生產報表，手邊的菸灰缸里戳著好幾個菸頭。
見他進來，李成干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這黃酒的味道是不錯，可雜醇太多，喝時沒啥事，吹了風就開始上頭。
進客棧後，便倒頭就睡。
次日一早，方鳴天沒有怠慢，先去了趟租界的書店，在滿是外文的書籍里，翻了半天。
挑了幾本機械方面的書。
不知道國內有沒有翻譯出版，反正他準備做個洗稿的備用。
就算不出版，放在署里，當個技術參考書也不錯。
從書店出來，他讓孫正德去禪臣洋行找周景文打聽工具機清單的進度，自己則在租界裡轉了一圈。
接連看了好幾家的縫紉機。
勝家、普法夫、兄弟，各家的機器他都上手試了試。
搖動手輪，看送布牙的間歇推進節奏；拆下針板，看旋梭和針杆的時序配合；每台機器他都只看不到一刻鐘，核心機構的優劣便有數。
轉完幾家後，心裡那點不確定徹底散了。
自己的縫紉機，在設計上，運行更加巧妙，優勢很大。
加工方面，大部分部件，包括最核心的擺梭，都沒問題。
可還有一樣零件，必須外購。
那就是針頭。
這玩意兒，看著不起眼，做起來要命。
一根針從上到下分針柄、針杆、針尖三段，針柄要淬火加硬，針杆要保持韌性，針尖要精細研磨，光是熱處理工序就要分三段控溫，每一段的溫度曲線都不一樣。
這需要一整套專用設備，高頻淬火機、精密磨床、硬度檢測儀。
單獨為針頭建一條生產線，投入至少十幾萬，完全划不來。
只能買現成的。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
德國的格羅茨是縫紉機針頭的老牌廠商，質量最穩。
方鳴天徑直往德商禮和洋行走去，訂購了一整箱14號的機針，10羅裝的規格，共計1440根，要價170銀元。
這一箱針，算上包裝不到10公斤，卻比一噸優質碳素鋼還貴。
這不僅讓他想起，大明時期對外貿易，用鐵鍋和鐵針，從那些土人手裡換來大把的珍奇。
而現在，卻反了過來。
正在約定的街頭等著，孫正德小跑著過來，跑得滿頭是汗，手裡揚著一張紙。
「師傅，他把清單列好了，有批德國二手設備正好對得上規格。」
方鳴天回過神來，把那絲感慨壓在心底，趕緊接過清單掃了一眼
兩台車床、兩台銑床、一台磨床、一台鑽床。
周景文辦事還算靠譜，一天之內把貨源和價格都摸清了，不枉那五十塊銀元。
他沒有廢話，讓孫正德帶路，直接去看貨。
倉庫在蘇州河邊上，是禪臣洋行租的臨時堆貨場，專門放那些不好搬的大件。
周景文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身邊站著一個穿工裝的外國技師，表情很不耐煩，大概是不喜歡等人。
方鳴天也沒理他，進門就自己看。
每台工具機上都貼了標籤，寫著型號、出廠年份、最近一次大修時間。
挨個檢查，用手摸導軌上的油膜，搖動手輪試進給絲槓的間隙，蹲下看主軸軸承有沒有異響。
那外國技師本來靠在門口抽菸，看他檢查得這麼仔細，把菸頭掐了，走過來直接用德語質問。
方鳴天回頭瞥了一眼，也用德語回過去，那技師愣了一下，態度明顯好轉，主動把磨床的砂輪護罩打開讓他看內部。
六台機器全部驗完，除了那台磨床的砂輪需要重新修整、一台車床的尾座頂尖要換，其餘四台精度都在可接受範圍內，主軸跳動不超過兩道，導軌磨損均勻，沒有明顯磕碰。
最讓他開心的，是這些工具機，還附帶一套新的皮帶。
只要再購買一個合適功率的電機，通上電，就能運轉起來。
方鳴天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行，東西沒問題。」
孫正德和周景文留在原地，方鳴天和那外國人，去了就近的銀行完成交接。
回來時，孫正德接過方鳴天手裡的提貨單，手都在抖。
一萬八的買賣，就這麼成了！
「這是五百塊錢，你留下來，盯著裝車，用洋行的貨車把機器運到火車站，走鐵路貨運發回金陵。」
「我？」孫正德不敢相信，這麼貴重的東西，只交給自己來辦。
「對，就是你！」方鳴天拍著對方肩膀，「你馬上就是要當廠長的人，要穩重一些，不要什麼都縮手縮腳。」
「我得先一步趕回去，找李成干，讓他幫個忙，借個倉庫暫時存放這些機器。」
「師傅，你放心，我肯定看好這些東西，我保證！」孫正德感覺到自己被信任，從內心生出一股子豪氣。
方鳴天是坐當天的夜車回的金陵。
火車晃了一路，他的腦子也跟著晃了一路。
借來的兩萬塊，大部分已經砸下去了，後續的廠房建設和動力源的錢，還沒個著落。
也不知道劉宛清那邊的投資，會不會到。
等到火車在下關站停穩時，他直接叫了個黃包車，直奔金陵廠而去。
進了廠子，一路小跑，徑直往廠長室而去，敲開門，李成干還沒走，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一份生產報表，手邊的菸灰缸里戳著好幾個菸頭。
見他進來，李成干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幾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