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向前
北門城樓，戰況已經趨於明顯，失去了白甲兵的清軍在一輪又一輪的火炮側擊下節節敗退。
土山的箭陣依舊在發射支援，先前為了躲避弩矢保證殺傷力採用重箭，現如今即便輪換了三撥箭陣，臂力大不如前，即便阿巴泰再怎麼催促，射手們也得歇好一會兒才能齊射。
如此一來，城頭的清軍頹勢再也無法挽回。
「王爺，這？」石延柱慌了神，眼看著白甲兵領隊打進去，眼下居然又被打了回來，這叫人如何敢相信？
當下軍陣步戰，他還從未見過能在白甲兵鑿陣攻勢下穩住陣型的敵軍，更遑論反擊？
「是炮。」
阿巴泰猛然開口，蹲在土山上，手指粗粗一划，一道橫線便被他畫了出來，招來石延柱指著地上道，「我軍登城，東西推進，軍陣橫拉，受此城地形限制，側翼對著那南牆。」
「守軍火炮開火，正打在我軍側翼，頭前的白甲未能破敵，致使大部人馬無從施展，兩向夾攻，吃不住勁也是常理。」
拍了拍手，阿巴泰再度站起，憂心道，「准塔要是聰明，這會兒就該領人退下來，而不是繼續死磕。」
「您說的有理，可我還是想不通，即便是這樣，白甲兵為何不能突破，將大軍接應下城，省的在上面挨炮，這仗怎麼就打成了這幅德行？」
石延柱惱恨地將地上的痕跡一腳踏平反覆搓揉，「這下好了，損失了白甲兵不說，今日登城的傷損估計比前幾日還要大，退下來重振旗鼓再沖，只怕又得耽擱。」
阿巴泰聞言面露苦笑，「莫說你老石，我也想不通，硬點子我不是沒見過，可硬成這樣，還擋住了白甲突陣，我還是第一次見。」
「守將是誰，一座小城，又是火炮，又是弩陣，安排的如此合理，麾下士兵這般勇敢頑強，這樣的軍隊，明人為何不早早地派去遼東？」
石延柱聽著阿巴泰自言自語的發問，張著嘴巴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也納悶，眼下明朝能戰的軍隊，不外乎江北四鎮，其餘軍馬，諸如什麼浙兵，遼兵，秦兵，或是什麼狗屁兵，不都是大清的手下敗將？
這支泗州守軍，到底哪兒冒出來的？
「算了，不提這些了，等准塔的部隊下來，咱就鳴金收兵，來人，告訴和濟格爾，後軍退回來，留給前軍撤退餘地。」
「喳。」
「王爺，咱這一趟南下，只怕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戰場上的事，誰也說不準，敗就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阿巴泰故作輕鬆地轉身回對，「你放心，戰事失利的罪過我來背，與你無關。」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石延柱微微一嘆，「您不是說過，要盡全力斬殺抵抗者，現如今打了敗仗，反倒是助長了敵軍氣焰，料想明國君臣也會由此生出抵抗到底的心思，將來該怎麼辦？」
「將來事，將來再議，眼下最重要的是接應前軍回來，老石，我掏心窩子給你說句話，我從未打心眼裡瞧不起漢人，便是你等降人，如你一般為我大清建功立業，在我這兒，都是一視同仁。」
阿巴泰伸出手往下按了按，制止了石延柱的回話，繼續道，「速戰也好，慢戰也罷，都是循著戰事發展而定，城破固然好，破不了也只能認栽，只能說明人還有餘力餘勇，被逼到絕路反咬一口，也是常理。」
話雖這樣說，阿巴泰接下來的語氣卻還是帶了一絲底氣不足，只見他看著城頭，語調忽然慢了許多，似有預示之感，「八旗本部十萬餘，加上你等漢軍旗尚有七八萬人，來日下大力氣整編綠營，攜火炮再度南下，泗州城再無今日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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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如此吧。」
話說到這份上，石延柱也不好再說些什麼喪氣話，他聽得分明，阿巴泰這是要撤軍了，當然，這也是應有的舉動。
東路軍十萬兵馬，能戰的野戰兵團不過三萬，核心滿漢八旗也就兩萬不到，兩次攻城，折損上千，還搭進去了白甲兵，不能說不盡力。
汛期將至，糧草將盡，南下戰機已失，便是泗州，也沒了再打下去的必要了。
連番攻城，綠營，漢八旗，滿八旗輪番上陣，全數皆敗，軍心士氣一墮再墮，即便休整也難以恢復到出征之時。
古人云，天時地利人和，如今這三條，大軍一條不沾邊，哪還有什麼可說的？
撤吧，就像阿巴泰所說，撤回兗州，整編綠營，整補糧草新兵，整戈待旦，明年秋高馬肥的時候，帶上天佑軍，像打太原一樣，給這鳥城轟塌了再打，我就不信，這伙明軍還能頂住。
打定主意的石延柱不再憂心當前戰事，他只盼著准塔能夠少死點人退回來。
「騎隊準備，一旦敵軍出城追擊，立時反擊。」
阿巴泰下達軍令，他還有些幻想，守軍也許會扒開堵塞住的城門，趁著大勝反擊，這樣依靠騎兵反衝擊，說不定還能反敗為勝。
只可惜，城頭的一幕打碎了他不切實際的幻夢。
「扶危軍，進攻！」
「二大隊，隨我來。」
張穗領著士兵，接替筋疲力竭的四大隊，作為生力軍投入進了戰場。
已經被火炮洗過幾輪的城牆上，雙方接觸線前已經空出來了不少，張穗果斷下令讓士兵們排成橫隊，齊射前進。
黃建勛麾下的勇衛營步卒早已沒了體力，從善如流的退了下來，面對步步後退的清軍，讓這幫弩手齊射，也算是恰到好處。
「射擊。」
「唰唰唰。」
整齊的弩矢幾乎排滿了整個城頭，跟隨著後退的清軍射了過去，將斷後的清軍射了個人仰馬翻。
一支小隊射完，照舊接過後續士兵已經上好弦的弩機，繼續射擊。
准塔看著十幾步外的弩手，如墮冰窖，這麼近的距離只要一衝，肯定能打散這伙明軍，可這樣一來，還怎麼撤軍？說不定對方還正指望著自家傻乎乎的上前交手呢。
可若不上前交戰，任憑敵軍這樣射下去，用不了多久，麾下兵力就會全數折在這裡，看著身後雲梯處排著隊撤下的士兵，准塔一時間陷入兩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該如何是好？
「都統，弟兄們下去了一些，您快點。」
一個佐領扯著准塔的手臂，企圖讓他跟著自己撤離，卻不料被他一推，「讓士兵先走。」
「那你怎麼辦？」
「我說過，我要親自斷後壓陣。」
准塔只猶豫了一瞬，多年征戰的經驗使其恢復了理智，敵前撤退，一定要斷後之人反攻出一道屏障，只有這樣，才能確保大多數士兵的存活，這些甲兵都是旗中寶貴的人力，將來還有大用，萬不能這樣輕易死去。
打定主意的他不退反進，帶著一隊親兵朝著張穗猛衝過去，還不忘大吼，「帶著人下城，莫要管我，記著，見到主子告訴他，就說我准塔沒給他丟人。」
「喲呵，還敢反擊，帶種。」
張穗呸了一口，大喊一句「刀來。」身邊士兵遞給他一把朴刀，雙手握著刀柄，迎著清軍撲了過去。
雙刀交擊，火星四濺，占據優勢的扶危軍也不管敵人亡命一撲，棄了弩機，拔出腰刀，跟著大隊同清軍攪在了一處。
准塔這臨死決絕的一擊到底還是發揮出了效果，且不說身為老卒的張穗和他對抗，二大隊士兵儘管不懼生死，但還是被這反擊打退了幾步。
見此情況，張穗怒從心起，二大隊本就在先前的遭遇戰中丟了面子，如今被這些敗退的韃子反擊得手，更是怒不可遏，「他娘的，給老子頂回去，別讓蕭厲那廝看笑話，咱身後還有將軍和黃少帥呢。」
此言一出，還在懵懂後退的二大隊士兵頓時停止了腳步，伸出手去將面前韃子的喉嚨掐住，死命地向前推動。
「楊兄，我勇衛營步卒還可一戰，要不讓他們退下？」
「不必，扶危軍初創，我要的就是這份血戰勇氣，給他們見見血不是什麼壞事。」
楊雲追冷酷地看著前方激鬥，他不是不心疼士兵性命，而是到了此刻，若是還讓勇衛營上前，對軍隊的成長是不利的。
節約兵力不是這麼個節約法，眼瞅著敵軍將退，這個時候的反擊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臨死前的蹦躂，雖說來勢兇狠，但只要頂住這一輪，形勢就會瞬間翻轉。
對扶危軍來說，這種敵軍瀕臨崩潰的血戰就是最好的成長，再說了，即便二大隊不敵，身後的休整一會兒的勇衛營也不是吃素的。
打定主意要磨礪士兵血勇的他拒絕了黃建勛的建議，甚而站在了二大隊身後喊道，「把認旗打高點，勇衛營的弟兄們都在看著你們呢。」
黃建勛見狀，舉起右手號召，「兒郎們，給他們鼓鼓勁兒。」
「殺上去，殺上去！」
勇衛營步卒用力地將手中槍桿鑿地，篤篤篤地響聲此起彼伏，到了最後齊整如一，伴隨著口號，激勵著二大隊全體。
瘋了，完全地瘋了，將軍在看著，少帥在看著，勇衛營的爺們也在看著，二大隊的士兵宛若瘋魔，手中的武器發瘋般地向前捅刺，沒有技巧，沒有目標，只覺得自己能殺透這些面前的韃子，再無任何人能夠阻擋。
被砍中的士兵即便受傷，劇烈的疼痛也無法讓其退避，依舊嚎叫著還擊，甚而拔下扎在身上的斷刃，反手刺進韃子的喉嚨。
楊雲追微微張口只覺得渾身熱血幾乎要透過皮膚滲出，看著兒郎們將這吶喊化作了號鼓旗幟，一步步地向前攻殺。
我楊雲追何其有幸，能與這等男兒並肩殺敵。
奮戰的士兵們猛然發現，剛剛還在身後壓陣的將軍此刻居然站在了身旁。
只見他側著身子擠到了戰線最前，面對致命的刀鋒卻還是面目含笑地朝著士兵點頭致意，隨後怒目向前，發出了怒吼，「向前，向前！」
那一刻，全體士兵好似清脆的聽到了一聲霹靂，隨後，軍陣像是被什麼東西一推，如同洪水般衝刺而去。
「向前，向前！」扶危軍一往無前。
「向前，向前！」勇衛營緊跟其後。
「向前，向前！」清軍如同雪崩般層層潰退。
黃建勛仰天大吼，年少的他從未有今天這般揚眉吐氣，從未有這樣一場戰役，這般令人熱血沸騰，值此之刻，只覺得天地之間再無任何東西能夠阻擋自家乃至麾下的好兒郎。
他想大喊，想要痛呼，甚而想要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然而胸腔中翻江倒海來的萬千思緒，和堵在喉嚨的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一句話。
「向前，向前！」
土山的箭陣依舊在發射支援，先前為了躲避弩矢保證殺傷力採用重箭，現如今即便輪換了三撥箭陣，臂力大不如前，即便阿巴泰再怎麼催促，射手們也得歇好一會兒才能齊射。
如此一來，城頭的清軍頹勢再也無法挽回。
「王爺，這？」石延柱慌了神，眼看著白甲兵領隊打進去，眼下居然又被打了回來，這叫人如何敢相信？
當下軍陣步戰，他還從未見過能在白甲兵鑿陣攻勢下穩住陣型的敵軍，更遑論反擊？
「是炮。」
阿巴泰猛然開口，蹲在土山上，手指粗粗一划，一道橫線便被他畫了出來，招來石延柱指著地上道，「我軍登城，東西推進，軍陣橫拉，受此城地形限制，側翼對著那南牆。」
「守軍火炮開火，正打在我軍側翼，頭前的白甲未能破敵，致使大部人馬無從施展，兩向夾攻，吃不住勁也是常理。」
拍了拍手，阿巴泰再度站起，憂心道，「准塔要是聰明，這會兒就該領人退下來，而不是繼續死磕。」
「您說的有理，可我還是想不通，即便是這樣，白甲兵為何不能突破，將大軍接應下城，省的在上面挨炮，這仗怎麼就打成了這幅德行？」
石延柱惱恨地將地上的痕跡一腳踏平反覆搓揉，「這下好了，損失了白甲兵不說，今日登城的傷損估計比前幾日還要大，退下來重振旗鼓再沖，只怕又得耽擱。」
阿巴泰聞言面露苦笑，「莫說你老石，我也想不通，硬點子我不是沒見過，可硬成這樣，還擋住了白甲突陣，我還是第一次見。」
「守將是誰，一座小城，又是火炮，又是弩陣，安排的如此合理，麾下士兵這般勇敢頑強，這樣的軍隊，明人為何不早早地派去遼東？」
石延柱聽著阿巴泰自言自語的發問，張著嘴巴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也納悶，眼下明朝能戰的軍隊，不外乎江北四鎮，其餘軍馬，諸如什麼浙兵，遼兵，秦兵，或是什麼狗屁兵，不都是大清的手下敗將？
這支泗州守軍，到底哪兒冒出來的？
「算了，不提這些了，等准塔的部隊下來，咱就鳴金收兵，來人，告訴和濟格爾，後軍退回來，留給前軍撤退餘地。」
「喳。」
「王爺，咱這一趟南下，只怕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戰場上的事，誰也說不準，敗就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阿巴泰故作輕鬆地轉身回對，「你放心，戰事失利的罪過我來背，與你無關。」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石延柱微微一嘆，「您不是說過，要盡全力斬殺抵抗者，現如今打了敗仗，反倒是助長了敵軍氣焰，料想明國君臣也會由此生出抵抗到底的心思，將來該怎麼辦？」
「將來事，將來再議，眼下最重要的是接應前軍回來，老石，我掏心窩子給你說句話，我從未打心眼裡瞧不起漢人，便是你等降人，如你一般為我大清建功立業，在我這兒，都是一視同仁。」
阿巴泰伸出手往下按了按，制止了石延柱的回話，繼續道，「速戰也好，慢戰也罷，都是循著戰事發展而定，城破固然好，破不了也只能認栽，只能說明人還有餘力餘勇，被逼到絕路反咬一口，也是常理。」
話雖這樣說，阿巴泰接下來的語氣卻還是帶了一絲底氣不足，只見他看著城頭，語調忽然慢了許多，似有預示之感，「八旗本部十萬餘，加上你等漢軍旗尚有七八萬人，來日下大力氣整編綠營，攜火炮再度南下，泗州城再無今日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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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這份上，石延柱也不好再說些什麼喪氣話，他聽得分明，阿巴泰這是要撤軍了，當然，這也是應有的舉動。
東路軍十萬兵馬，能戰的野戰兵團不過三萬，核心滿漢八旗也就兩萬不到，兩次攻城，折損上千，還搭進去了白甲兵，不能說不盡力。
汛期將至，糧草將盡，南下戰機已失，便是泗州，也沒了再打下去的必要了。
連番攻城，綠營，漢八旗，滿八旗輪番上陣，全數皆敗，軍心士氣一墮再墮，即便休整也難以恢復到出征之時。
古人云，天時地利人和，如今這三條，大軍一條不沾邊，哪還有什麼可說的？
撤吧，就像阿巴泰所說，撤回兗州，整編綠營，整補糧草新兵，整戈待旦，明年秋高馬肥的時候，帶上天佑軍，像打太原一樣，給這鳥城轟塌了再打，我就不信，這伙明軍還能頂住。
打定主意的石延柱不再憂心當前戰事，他只盼著准塔能夠少死點人退回來。
「騎隊準備，一旦敵軍出城追擊，立時反擊。」
阿巴泰下達軍令，他還有些幻想，守軍也許會扒開堵塞住的城門，趁著大勝反擊，這樣依靠騎兵反衝擊，說不定還能反敗為勝。
只可惜，城頭的一幕打碎了他不切實際的幻夢。
「扶危軍，進攻！」
「二大隊，隨我來。」
張穗領著士兵，接替筋疲力竭的四大隊，作為生力軍投入進了戰場。
已經被火炮洗過幾輪的城牆上，雙方接觸線前已經空出來了不少，張穗果斷下令讓士兵們排成橫隊，齊射前進。
黃建勛麾下的勇衛營步卒早已沒了體力，從善如流的退了下來，面對步步後退的清軍，讓這幫弩手齊射，也算是恰到好處。
「射擊。」
「唰唰唰。」
整齊的弩矢幾乎排滿了整個城頭，跟隨著後退的清軍射了過去，將斷後的清軍射了個人仰馬翻。
一支小隊射完，照舊接過後續士兵已經上好弦的弩機，繼續射擊。
准塔看著十幾步外的弩手，如墮冰窖，這麼近的距離只要一衝，肯定能打散這伙明軍，可這樣一來，還怎麼撤軍？說不定對方還正指望著自家傻乎乎的上前交手呢。
可若不上前交戰，任憑敵軍這樣射下去，用不了多久，麾下兵力就會全數折在這裡，看著身後雲梯處排著隊撤下的士兵，准塔一時間陷入兩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該如何是好？
「都統，弟兄們下去了一些，您快點。」
一個佐領扯著准塔的手臂，企圖讓他跟著自己撤離，卻不料被他一推，「讓士兵先走。」
「那你怎麼辦？」
「我說過，我要親自斷後壓陣。」
准塔只猶豫了一瞬，多年征戰的經驗使其恢復了理智，敵前撤退，一定要斷後之人反攻出一道屏障，只有這樣，才能確保大多數士兵的存活，這些甲兵都是旗中寶貴的人力，將來還有大用，萬不能這樣輕易死去。
打定主意的他不退反進，帶著一隊親兵朝著張穗猛衝過去，還不忘大吼，「帶著人下城，莫要管我，記著，見到主子告訴他，就說我准塔沒給他丟人。」
「喲呵，還敢反擊，帶種。」
張穗呸了一口，大喊一句「刀來。」身邊士兵遞給他一把朴刀，雙手握著刀柄，迎著清軍撲了過去。
雙刀交擊，火星四濺，占據優勢的扶危軍也不管敵人亡命一撲，棄了弩機，拔出腰刀，跟著大隊同清軍攪在了一處。
准塔這臨死決絕的一擊到底還是發揮出了效果，且不說身為老卒的張穗和他對抗，二大隊士兵儘管不懼生死，但還是被這反擊打退了幾步。
見此情況，張穗怒從心起，二大隊本就在先前的遭遇戰中丟了面子，如今被這些敗退的韃子反擊得手，更是怒不可遏，「他娘的，給老子頂回去，別讓蕭厲那廝看笑話，咱身後還有將軍和黃少帥呢。」
此言一出，還在懵懂後退的二大隊士兵頓時停止了腳步，伸出手去將面前韃子的喉嚨掐住，死命地向前推動。
「楊兄，我勇衛營步卒還可一戰，要不讓他們退下？」
「不必，扶危軍初創，我要的就是這份血戰勇氣，給他們見見血不是什麼壞事。」
楊雲追冷酷地看著前方激鬥，他不是不心疼士兵性命，而是到了此刻，若是還讓勇衛營上前，對軍隊的成長是不利的。
節約兵力不是這麼個節約法，眼瞅著敵軍將退，這個時候的反擊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臨死前的蹦躂，雖說來勢兇狠，但只要頂住這一輪，形勢就會瞬間翻轉。
對扶危軍來說，這種敵軍瀕臨崩潰的血戰就是最好的成長，再說了，即便二大隊不敵，身後的休整一會兒的勇衛營也不是吃素的。
打定主意要磨礪士兵血勇的他拒絕了黃建勛的建議，甚而站在了二大隊身後喊道，「把認旗打高點，勇衛營的弟兄們都在看著你們呢。」
黃建勛見狀，舉起右手號召，「兒郎們，給他們鼓鼓勁兒。」
「殺上去，殺上去！」
勇衛營步卒用力地將手中槍桿鑿地，篤篤篤地響聲此起彼伏，到了最後齊整如一，伴隨著口號，激勵著二大隊全體。
瘋了，完全地瘋了，將軍在看著，少帥在看著，勇衛營的爺們也在看著，二大隊的士兵宛若瘋魔，手中的武器發瘋般地向前捅刺，沒有技巧，沒有目標，只覺得自己能殺透這些面前的韃子，再無任何人能夠阻擋。
被砍中的士兵即便受傷，劇烈的疼痛也無法讓其退避，依舊嚎叫著還擊，甚而拔下扎在身上的斷刃，反手刺進韃子的喉嚨。
楊雲追微微張口只覺得渾身熱血幾乎要透過皮膚滲出，看著兒郎們將這吶喊化作了號鼓旗幟，一步步地向前攻殺。
我楊雲追何其有幸，能與這等男兒並肩殺敵。
奮戰的士兵們猛然發現，剛剛還在身後壓陣的將軍此刻居然站在了身旁。
只見他側著身子擠到了戰線最前，面對致命的刀鋒卻還是面目含笑地朝著士兵點頭致意，隨後怒目向前，發出了怒吼，「向前，向前！」
那一刻，全體士兵好似清脆的聽到了一聲霹靂，隨後，軍陣像是被什麼東西一推，如同洪水般衝刺而去。
「向前，向前！」扶危軍一往無前。
「向前，向前！」勇衛營緊跟其後。
「向前，向前！」清軍如同雪崩般層層潰退。
黃建勛仰天大吼，年少的他從未有今天這般揚眉吐氣，從未有這樣一場戰役，這般令人熱血沸騰，值此之刻，只覺得天地之間再無任何東西能夠阻擋自家乃至麾下的好兒郎。
他想大喊，想要痛呼，甚而想要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然而胸腔中翻江倒海來的萬千思緒，和堵在喉嚨的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一句話。
「向前，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