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人多亂，在外而安
而第一次自相殘殺，就和劉興祚有關。
歷史上他在己巳之變中入關作戰，在太平寨戰死殉國。
但明朝方面又傳聞他不僅沒死，而且投降後金。
暫署東江鎮事的副總兵陳繼盛將此傳聞密報孫承宗，還說已被後金俘虜的劉興賢秘密寫信招降尚在皮島的劉興治。
劉興治聽到類似傳聞，加上劉興祚麾下的吳堅忠來到皮島。
他向劉興治密告關內對劉興祚的疑心，以及將以調兵為名殺死劉興治等謠言。
恰好孫承宗調兵檄文傳至皮島，劉興治便信以為真。
於是，借為其兄設齋招魂之機，殺死前來弔唁的陳繼盛等東江將領，自領東江鎮。
崇禎四年，沈世魁又聯合張燾發動兵變，擊殺劉興治。
朝廷改派孫承宗舊部黃龍為總兵，沈世魁居其下。
同年，皮島又爆發耿仲裕兵變（耿仲明之弟），拘禁黃龍，推沈世魁為總兵。
尚可喜等來救，黃龍復位，但東江的內耗已呈無解之勢。
而東江崩塌的真正轉折點，是崇禎四年冬發生的吳橋兵變。
後金由此獲得了孔有德等人投誠帶來的大炮、火器、戰船及軍隊。
儘管袁崇煥已經擅殺毛文龍，使東江鎮陷入分崩，但趙四全還是想盡力補救。
劉興祚如果不死，哪怕陣亡後不被訛傳，皮島的內亂也有可能避免，或者說是拖延。
戰場上刀槍無眼，趙四全不能保證劉興祚的安全。
但若是陣亡，他可以作證，請朝廷彰其英勇捐軀，加以褒恤。
當然，劉興祚若是能夠活下來，趙四全希望他能帶著自己的部下進取遼南，避免與東江鎮舊部的衝突。
劉興祚聽著趙四全的分析，或者說是計劃和展望，不置可否，垂下眼帘陷入沉思。
趙率教若有所思，目光在趙四全和劉興祚二人的臉上掃過。
半晌，劉興祚意味不明地牽動嘴角，似乎是笑了一下。
臉色正肅起來，他才對趙四全說道：「遼南是某熟悉之所，亦是重要之地，但數次兵敗亦令人印象深刻。」
「旅順堡屢次激戰，失而復得，得而復失，可見其堅固不可恃……」
「以島為基，雖是可行。但尚要看朝廷能否撥調足額糧餉，島嶼貧瘠，糧食全靠外運補給……」
趙四全連連點頭，隨手拿起一根細柴，在地上劃出棱堡的大概圖示。
「此為某設想之旅順要塞圖，易守難攻，火力無死角，只要糧彈充足，可抵禦數倍強敵之猛攻，並給予其沉重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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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古代城牆也考慮到火力打擊的死角，突出的馬面，便能起到側打倒打的作用。
但與棱堡相比，還是遠遠不夠。
趙四全只是簡單的講述，但眾人都是久經戰陣，自然聽得明白。
「厲害，比馬面要強得多。」趙率教指點著，眼睛也亮了，「敵人蟻附攻城，城牆火力倒打側打，完全沒有死角。」
「若是錦州修成此形狀，當年大戰，韃虜必然傷亡無數，屍橫遍地。」
寧錦大戰還歷歷在目，趙率教作為錦州主帥，對守城的慘烈激戰記憶猶新。
劉興祚和劉興賢既感新奇，又有震撼，更多的是欽佩。
「若能將旅順堡建成此狀——棱堡，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劉興祚伸出大拇指讚嘆道：「趙兄弟不僅武勇過人，亦堪稱兵法大家。若只是戰陣廝殺，實在是可惜了。」
趙四全擺了擺手，不是謙遜，而是顯得有些無力。
「紙上談兵而已。沒有錢糧，就是一座小寨子，也難建起。遼南是否能成為堅固的抗擊韃虜基地，還要看朝廷態度。」
目光在趙率教、劉興祚和劉興賢三人臉上慢慢看過，趙四全拿起酒壺喝了一口。
一道火線從喉至腹，刺激又暢快，使他更是不吐不快。
吐出的不僅是酒氣，還有肺腑之言。
「韃虜入寇，驚擾京師，戰後必有一番大變動，大調整。趙帥和劉將軍多建功績，萬歲和朝廷也必然看重。向朝廷進言，方有分量。」
趙四全看向劉興祚，誠懇地說道：「恕趙某直言。劉將軍食椹懷音，百計營脫，與宋之李顯忠、魏勝無異？」
「但欲成歸正初志，只有捐軀死志，尚有不足。此番若勤王建功，劉將軍若向朝廷提議，率軍前往長山、廣鹿島駐防，進取遼南，有百利而無一害。」
劉興祚認真聽著，並沒有插言，靜等著趙四全繼續解釋。
「俗語云：龍多旱，人多亂。劉將軍與東江鎮舊將久居皮島，派系不同，衝突便大有可能。」
「史之殷鑑，申生在內而危，重耳在外而安。既是分屬兩協，不如分地而守，各行其是。」
劉興祚意有所動，只是還有顧慮，沉聲道：「駐軍皮島，乃是袁督師所命，分兵而各行，恐難成功。」
趙四全嘿嘿笑了兩聲，說道：「劉將軍若有此打算，且等日後形勢變化、朝堂變壢，多半能成。」
劉興祚雖不明其意，但還是篤定地說道：「趙兄弟眼光長遠，見識透徹，金玉良言指點，劉某感激萬分。」
「若遇時機，自當率所部離開皮島，屯駐海島，再進取遼南。」
趙四全哈哈一笑，說道：「有劉將軍這句話，趙某便放心了。」
己巳之變，袁崇煥已經在作死的路上狂奔不止。
韃虜潛越薊州，兵臨京師；縱敵長驅，未追擊攔截；在京城外倚城而戰，坐視韃虜擄掠。
再加上之前的賣糧資敵，大話炎炎。
縱算不是被凌遲處死，亦難逃清算。
兵部尚書王洽論死，薊遼總督劉策砍頭，袁崇煥的罪責，比他們都多都重。
接下來，就是孫元化擔任登萊巡撫，引進西法製造槍炮。
身處遼南前線的明軍，離登州跨海便至，可謂是近水樓台先得月。
有棱堡，有火器，與韃虜作戰，縱然不能大勝，也能讓韃虜死傷慘重，鎩羽而歸。
甚至於，在遼南開闢新戰場，不僅能有力牽制韃虜，還可能避免登州之變的發生。
歷史上他在己巳之變中入關作戰，在太平寨戰死殉國。
但明朝方面又傳聞他不僅沒死，而且投降後金。
暫署東江鎮事的副總兵陳繼盛將此傳聞密報孫承宗，還說已被後金俘虜的劉興賢秘密寫信招降尚在皮島的劉興治。
劉興治聽到類似傳聞，加上劉興祚麾下的吳堅忠來到皮島。
他向劉興治密告關內對劉興祚的疑心，以及將以調兵為名殺死劉興治等謠言。
恰好孫承宗調兵檄文傳至皮島，劉興治便信以為真。
於是，借為其兄設齋招魂之機，殺死前來弔唁的陳繼盛等東江將領，自領東江鎮。
崇禎四年，沈世魁又聯合張燾發動兵變，擊殺劉興治。
朝廷改派孫承宗舊部黃龍為總兵，沈世魁居其下。
同年，皮島又爆發耿仲裕兵變（耿仲明之弟），拘禁黃龍，推沈世魁為總兵。
尚可喜等來救，黃龍復位，但東江的內耗已呈無解之勢。
而東江崩塌的真正轉折點，是崇禎四年冬發生的吳橋兵變。
後金由此獲得了孔有德等人投誠帶來的大炮、火器、戰船及軍隊。
儘管袁崇煥已經擅殺毛文龍，使東江鎮陷入分崩，但趙四全還是想盡力補救。
劉興祚如果不死，哪怕陣亡後不被訛傳，皮島的內亂也有可能避免，或者說是拖延。
戰場上刀槍無眼，趙四全不能保證劉興祚的安全。
但若是陣亡，他可以作證，請朝廷彰其英勇捐軀，加以褒恤。
當然，劉興祚若是能夠活下來，趙四全希望他能帶著自己的部下進取遼南，避免與東江鎮舊部的衝突。
劉興祚聽著趙四全的分析，或者說是計劃和展望，不置可否，垂下眼帘陷入沉思。
趙率教若有所思，目光在趙四全和劉興祚二人的臉上掃過。
半晌，劉興祚意味不明地牽動嘴角，似乎是笑了一下。
臉色正肅起來，他才對趙四全說道：「遼南是某熟悉之所，亦是重要之地，但數次兵敗亦令人印象深刻。」
「旅順堡屢次激戰，失而復得，得而復失，可見其堅固不可恃……」
「以島為基，雖是可行。但尚要看朝廷能否撥調足額糧餉，島嶼貧瘠，糧食全靠外運補給……」
趙四全連連點頭，隨手拿起一根細柴，在地上劃出棱堡的大概圖示。
「此為某設想之旅順要塞圖，易守難攻，火力無死角，只要糧彈充足，可抵禦數倍強敵之猛攻，並給予其沉重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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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古代城牆也考慮到火力打擊的死角，突出的馬面，便能起到側打倒打的作用。
但與棱堡相比，還是遠遠不夠。
趙四全只是簡單的講述，但眾人都是久經戰陣，自然聽得明白。
「厲害，比馬面要強得多。」趙率教指點著，眼睛也亮了，「敵人蟻附攻城，城牆火力倒打側打，完全沒有死角。」
「若是錦州修成此形狀，當年大戰，韃虜必然傷亡無數，屍橫遍地。」
寧錦大戰還歷歷在目，趙率教作為錦州主帥，對守城的慘烈激戰記憶猶新。
劉興祚和劉興賢既感新奇，又有震撼，更多的是欽佩。
「若能將旅順堡建成此狀——棱堡，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劉興祚伸出大拇指讚嘆道：「趙兄弟不僅武勇過人，亦堪稱兵法大家。若只是戰陣廝殺，實在是可惜了。」
趙四全擺了擺手，不是謙遜，而是顯得有些無力。
「紙上談兵而已。沒有錢糧，就是一座小寨子，也難建起。遼南是否能成為堅固的抗擊韃虜基地，還要看朝廷態度。」
目光在趙率教、劉興祚和劉興賢三人臉上慢慢看過，趙四全拿起酒壺喝了一口。
一道火線從喉至腹，刺激又暢快，使他更是不吐不快。
吐出的不僅是酒氣，還有肺腑之言。
「韃虜入寇，驚擾京師，戰後必有一番大變動，大調整。趙帥和劉將軍多建功績，萬歲和朝廷也必然看重。向朝廷進言，方有分量。」
趙四全看向劉興祚，誠懇地說道：「恕趙某直言。劉將軍食椹懷音，百計營脫，與宋之李顯忠、魏勝無異？」
「但欲成歸正初志，只有捐軀死志，尚有不足。此番若勤王建功，劉將軍若向朝廷提議，率軍前往長山、廣鹿島駐防，進取遼南，有百利而無一害。」
劉興祚認真聽著，並沒有插言，靜等著趙四全繼續解釋。
「俗語云：龍多旱，人多亂。劉將軍與東江鎮舊將久居皮島，派系不同，衝突便大有可能。」
「史之殷鑑，申生在內而危，重耳在外而安。既是分屬兩協，不如分地而守，各行其是。」
劉興祚意有所動，只是還有顧慮，沉聲道：「駐軍皮島，乃是袁督師所命，分兵而各行，恐難成功。」
趙四全嘿嘿笑了兩聲，說道：「劉將軍若有此打算，且等日後形勢變化、朝堂變壢，多半能成。」
劉興祚雖不明其意，但還是篤定地說道：「趙兄弟眼光長遠，見識透徹，金玉良言指點，劉某感激萬分。」
「若遇時機，自當率所部離開皮島，屯駐海島，再進取遼南。」
趙四全哈哈一笑，說道：「有劉將軍這句話，趙某便放心了。」
己巳之變，袁崇煥已經在作死的路上狂奔不止。
韃虜潛越薊州，兵臨京師；縱敵長驅，未追擊攔截；在京城外倚城而戰，坐視韃虜擄掠。
再加上之前的賣糧資敵，大話炎炎。
縱算不是被凌遲處死，亦難逃清算。
兵部尚書王洽論死，薊遼總督劉策砍頭，袁崇煥的罪責，比他們都多都重。
接下來，就是孫元化擔任登萊巡撫，引進西法製造槍炮。
身處遼南前線的明軍，離登州跨海便至，可謂是近水樓台先得月。
有棱堡，有火器，與韃虜作戰，縱然不能大勝，也能讓韃虜死傷慘重，鎩羽而歸。
甚至於，在遼南開闢新戰場，不僅能有力牽制韃虜，還可能避免登州之變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