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做空！生絲價格打骨折
次日，天還沒亮透，林德就醒了。
這一晚，他其實也沒太睡著。
市場上的瞬息萬變，對於他這個老金融人來說，本身就是那種又令人著迷又刺激十足的興奮劑。所以一個打了一劑腎上腺素的人，又怎麼可能睡得沉呢？
窗外，一輪新的太陽升起，新的挑戰也即將開始。
林德下樓的時候灶台上已經溫了粥，碗就擱在了灶台邊上，旁邊壓著一張紙條，是鄭旻的字跡，只有一句話：「我去碼頭後門，今天分開行動。」
林德把紙條折好收進懷裡，端起粥碗喝了兩口，燙得他舌尖發麻。
他放下碗，在灶房門口站了片刻，先把事情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隨後把腰間的燧發槍也給調整了一個更順手的位置，便徑直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今天這碼頭，可比往常熱鬧更早了半個時辰。
但不是因為大家的生意變更好了，純粹是因為——亂了！
今天，荷蘭人的告示貼出來的第二天
利空的消息就發酵了一天，生絲的價格已經跌破了所有人的預期。
有人在六十兩一擔甩貨，有人在五十兩就敢接，還有人在更低的價碼上探頭探腦。
整個碼頭像是被捅了一棍子的蜂窩，嗡嗡響，卻沒人知道往哪個方向飛。
林德在棧橋邊站了一會兒，看了看風向。然後他開始走，一家一家地走。
昨天在棧橋邊蹲著的進貨商。他還在原地，青布短衫也沒換，眼眶底下青黑一片，像是整夜沒合眼。
旁邊那堆生絲還在，少了一兩捆，不過擔子數是一擔沒少。
「老哥，」林德在他旁邊蹲下來，「生意怎麼樣？賣出去了沒？」
進貨商抬了抬眼皮：「你要？」
「六十兩。」
進貨商沉默了一會兒：「昨天的價是一百一十五……」
「昨天是昨天的。」林德說，「今天碼頭上還有人出到六十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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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貨商沒回答。
確實，現在這個節骨眼，已經不可能再有人出到一百以上了。
他也知道昨天夜裡其實已經有人在串貨，所以今天的市價直接被砸得低得嚇人。
他看了林德一眼，又看了看腳邊那堆貨，嘴唇動了一下：「六十兩……現銀？」
這時，林德摸出了鄭氏的金印，頗有底氣地回應道：
「鄭氏倉單，七日結清。」
然而，在聽到「鄭氏倉單」四個字時，進貨商的表情卻是突然一沉。
顯然，他應該是只聽到了「倉單」二字。
他原本以為林德是帶著現銀來的，結果還是倉單。
但好在林德手上拿著的是鄭氏的金印。也就是說，這一單是可以由鄭家作保的，不至於風險太大。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卻又猶豫了。
與此同時，其實碼頭上還有另一伙人也在收貨，只不過出價甚至比林德更低……
他咬了咬牙：「好！六十兩，你要多少？」
林德隨手指了指地上的那一排排的擔子：「只要到時候驗了是好貨，你這些，我就全要了！」
進貨商見林德如此爽快，也自是沒了二話：「好！倉單就倉單，你開單，我到時候送！」
於是，林德從懷裡摸出一本空白倉單冊子——這是他昨晚臨睡前準備的。
他蹲在進貨商旁邊，就著一隻空木箱的箱面，用炭筆寫了幾行字：貨物品類、數量、單價、總價、付款日和交割地點，然後落款處蓋上鄭氏的私章。
進貨商接過來湊近了看了看，折好收進懷裡，也沒有再多說什麼，站起身招呼旁邊的年輕人開始收攤。
林德把金印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繼續往前走。
只是，林德不知道的是，在碼頭的另一頭，這時候已經有人在注意著他了。
……
李魁奇今早很反常地出現在了碼頭，而且，他來得比誰都早。
他沒有穿得像上次義寨時那樣的貴氣，反而是換了一件碼頭苦力常穿的深褐短褂。
他混在棧橋西面的人堆里，遠遠看著林德在碼頭上走動。
他身後站著兩個親信，其中一個手裡拎著一隻沉甸甸的布袋，看著不起眼，但裡面卻是滿滿的一袋子的現銀。
「老大，」旁邊那個親信低聲說，「那小子也開始收貨了，好像第一單已經談成了，六十兩。」
李魁奇沒有立刻回應。
他站在那根舊木樁旁邊，一隻手搭在樁頭上，眼睛一直跟著林德的身影。
他看到林德從懷裡摸出倉單冊、蹲在空木箱旁邊寫字、跟進貨商點頭、然後起身離開走向下一家。
「倉單？……」李魁奇問。
「是，鄭氏的倉單，說是七日結算。」
李魁奇嘴角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弧度極小的笑，帶著一絲輕蔑。
「走！」他把手從木樁上收回來，「咱們也過去打個招呼。」
林德這時正在第二家鋪子門口跟進貨商說話，這家鋪子的貨不多，十來擔，堆在門口一張舊木板上。鋪主是個四十多歲的矮胖男人，正蹲在門檻上發愁，手裡則是捏著一隻空錢袋。
林德剛報出價碼，鋪主卻還沒來得及答應，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
「林總管，好早啊？！」
林德轉過身，看見是李魁奇從棧橋方向走過來了。
他今天雖然穿了一件打工人的衣服，卻是又多了一份簡單而直接的粗糲感。
他身後跟著兩個親信，每人提著布袋的一邊，布袋看上去沉甸甸的。
林德站直了身子，臉上掛著笑：「呵呵，李統領也早啊？」
「呵呵，來看看碼頭的行情嘛。」李魁奇走過來，在那家鋪子門口站定，掃了一眼地上那十來擔生絲，又看了看那個蹲在門檻上的矮胖鋪主，「這家的貨……林總管是也看上了？」
「市場嘛，你來我往，誰都可以談的不是？」林德如是反問了他一句。
李魁奇笑了一聲，沒有接林德的話，而是轉向那個矮胖鋪主，聲音放大了幾分，像故意讓周圍幾家的夥計都聽見：
「老陳，你這貨，我四十五兩一擔全收了。現銀，不拖不欠。你點一下數，我把錢給你，然後我的人替你抬走！」
這一晚，他其實也沒太睡著。
市場上的瞬息萬變，對於他這個老金融人來說，本身就是那種又令人著迷又刺激十足的興奮劑。所以一個打了一劑腎上腺素的人，又怎麼可能睡得沉呢？
窗外，一輪新的太陽升起，新的挑戰也即將開始。
林德下樓的時候灶台上已經溫了粥，碗就擱在了灶台邊上，旁邊壓著一張紙條，是鄭旻的字跡，只有一句話：「我去碼頭後門，今天分開行動。」
林德把紙條折好收進懷裡，端起粥碗喝了兩口，燙得他舌尖發麻。
他放下碗，在灶房門口站了片刻，先把事情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隨後把腰間的燧發槍也給調整了一個更順手的位置，便徑直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今天這碼頭，可比往常熱鬧更早了半個時辰。
但不是因為大家的生意變更好了，純粹是因為——亂了！
今天，荷蘭人的告示貼出來的第二天
利空的消息就發酵了一天，生絲的價格已經跌破了所有人的預期。
有人在六十兩一擔甩貨，有人在五十兩就敢接，還有人在更低的價碼上探頭探腦。
整個碼頭像是被捅了一棍子的蜂窩，嗡嗡響，卻沒人知道往哪個方向飛。
林德在棧橋邊站了一會兒，看了看風向。然後他開始走，一家一家地走。
昨天在棧橋邊蹲著的進貨商。他還在原地，青布短衫也沒換，眼眶底下青黑一片，像是整夜沒合眼。
旁邊那堆生絲還在，少了一兩捆，不過擔子數是一擔沒少。
「老哥，」林德在他旁邊蹲下來，「生意怎麼樣？賣出去了沒？」
進貨商抬了抬眼皮：「你要？」
「六十兩。」
進貨商沉默了一會兒：「昨天的價是一百一十五……」
「昨天是昨天的。」林德說，「今天碼頭上還有人出到六十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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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貨商沒回答。
確實，現在這個節骨眼，已經不可能再有人出到一百以上了。
他也知道昨天夜裡其實已經有人在串貨，所以今天的市價直接被砸得低得嚇人。
他看了林德一眼，又看了看腳邊那堆貨，嘴唇動了一下：「六十兩……現銀？」
這時，林德摸出了鄭氏的金印，頗有底氣地回應道：
「鄭氏倉單，七日結清。」
然而，在聽到「鄭氏倉單」四個字時，進貨商的表情卻是突然一沉。
顯然，他應該是只聽到了「倉單」二字。
他原本以為林德是帶著現銀來的，結果還是倉單。
但好在林德手上拿著的是鄭氏的金印。也就是說，這一單是可以由鄭家作保的，不至於風險太大。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卻又猶豫了。
與此同時，其實碼頭上還有另一伙人也在收貨，只不過出價甚至比林德更低……
他咬了咬牙：「好！六十兩，你要多少？」
林德隨手指了指地上的那一排排的擔子：「只要到時候驗了是好貨，你這些，我就全要了！」
進貨商見林德如此爽快，也自是沒了二話：「好！倉單就倉單，你開單，我到時候送！」
於是，林德從懷裡摸出一本空白倉單冊子——這是他昨晚臨睡前準備的。
他蹲在進貨商旁邊，就著一隻空木箱的箱面，用炭筆寫了幾行字：貨物品類、數量、單價、總價、付款日和交割地點，然後落款處蓋上鄭氏的私章。
進貨商接過來湊近了看了看，折好收進懷裡，也沒有再多說什麼，站起身招呼旁邊的年輕人開始收攤。
林德把金印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繼續往前走。
只是，林德不知道的是，在碼頭的另一頭，這時候已經有人在注意著他了。
……
李魁奇今早很反常地出現在了碼頭，而且，他來得比誰都早。
他沒有穿得像上次義寨時那樣的貴氣，反而是換了一件碼頭苦力常穿的深褐短褂。
他混在棧橋西面的人堆里，遠遠看著林德在碼頭上走動。
他身後站著兩個親信，其中一個手裡拎著一隻沉甸甸的布袋，看著不起眼，但裡面卻是滿滿的一袋子的現銀。
「老大，」旁邊那個親信低聲說，「那小子也開始收貨了，好像第一單已經談成了，六十兩。」
李魁奇沒有立刻回應。
他站在那根舊木樁旁邊，一隻手搭在樁頭上，眼睛一直跟著林德的身影。
他看到林德從懷裡摸出倉單冊、蹲在空木箱旁邊寫字、跟進貨商點頭、然後起身離開走向下一家。
「倉單？……」李魁奇問。
「是，鄭氏的倉單，說是七日結算。」
李魁奇嘴角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弧度極小的笑，帶著一絲輕蔑。
「走！」他把手從木樁上收回來，「咱們也過去打個招呼。」
林德這時正在第二家鋪子門口跟進貨商說話，這家鋪子的貨不多，十來擔，堆在門口一張舊木板上。鋪主是個四十多歲的矮胖男人，正蹲在門檻上發愁，手裡則是捏著一隻空錢袋。
林德剛報出價碼，鋪主卻還沒來得及答應，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
「林總管，好早啊？！」
林德轉過身，看見是李魁奇從棧橋方向走過來了。
他今天雖然穿了一件打工人的衣服，卻是又多了一份簡單而直接的粗糲感。
他身後跟著兩個親信，每人提著布袋的一邊，布袋看上去沉甸甸的。
林德站直了身子，臉上掛著笑：「呵呵，李統領也早啊？」
「呵呵，來看看碼頭的行情嘛。」李魁奇走過來，在那家鋪子門口站定，掃了一眼地上那十來擔生絲，又看了看那個蹲在門檻上的矮胖鋪主，「這家的貨……林總管是也看上了？」
「市場嘛，你來我往，誰都可以談的不是？」林德如是反問了他一句。
李魁奇笑了一聲，沒有接林德的話，而是轉向那個矮胖鋪主，聲音放大了幾分，像故意讓周圍幾家的夥計都聽見：
「老陳，你這貨，我四十五兩一擔全收了。現銀，不拖不欠。你點一下數，我把錢給你，然後我的人替你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