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宴會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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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時初刻,干清宮暖閣。

  朱友儉獨自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雪還在下,遠處宮殿的輪廓模糊在雪幕里,只有零星幾點燈籠的光,在宮牆根下晃著。

  王承恩悄步進來,低聲道:「皇爺,李若璉、高文采都回來了。」

  「事,辦成了。」

  朱友儉沒回頭:「李國楨那邊呢?」

  「京營已集結完畢,徐允禎帶著五十死士,半個時辰前已提前出城,往唐通大營去了。」

  「好。」

  朱友儉緩緩吐出一口白氣。

  白氣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凝成一片霧,又很快消散。

  「承恩。」

  「奴婢在。」

  「你說,明日之後,這北京城,會是個什麼模樣?」

  王承恩低著頭,不敢答。

  朱友儉也沒有逼他回答。

  他轉過身,走到御案後,重新坐下。

  案上攤著北境輿圖,寧武關那個位置,被他用硃筆畫了一個圈。

  「周遇吉...」

  朱友儉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手指按在那個紅圈上。

  「再撐幾天。」

  「朕就給你送援軍,送糧草。」

  「你給朕守住那道門。」

  ......

  時間眨眼即瞬,一瞬間已到午時。

  雪後初晴,陽光慘白,照在西苑演武場新掃過的青磚地上。

  演武場中央搭起了一座丈余高的木台,台上鋪著猩紅氈毯,擺開二十餘張矮几。

  台子四周空曠,視野極佳往東能望見宮牆角樓,往西是結了冰的太液池,往南是空曠的校場,往北則是一排低矮的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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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房的門窗緊閉,但若有心人細看,能發現窗紙後偶爾閃過甲冑的反光。

  兩百名東廠番子換了尋常侍者的灰布棉袍,垂手伺立在台子周圍。

  他們低眉順眼,袖口卻都扎得緊,袖筒里藏著尺長短刃,刃口磨得雪亮。

  萬事俱備,只待人來。

  「唐總兵到——」

  尖細的通報聲從演武場入口傳來。

  唐通今日特意換了身新麒麟服,外罩墨黑貂絨披風,腰懸御賜寶劍,身後跟著二十名親衛,個個膀大腰圓,眼神兇悍。

  走到台前五步,王承恩迎上,臉上擠出恰到好處的笑:「伯爺來了,皇爺還在更衣,稍候便至。請伯爺先上座。」

  唐通點頭,正要帶親衛上台。

  王承恩伸手一攔:「伯爺,今日乃陛下賜宴,護衛止步台前即可。」

  唐通身後一名親衛瞪眼想說什麼,被唐通用眼神制止。

  「應當的。」

  唐通解下佩劍遞給親衛,獨自踏上台階。

  隨後直接在主位左下首的第一張矮几後坐下,這個位置,離御座最近,也最顯眼。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見:我唐通,是第一個勤王的,是陛下最器重之人!

  親衛們被引到台側臨時搭起的棚子裡,唐通沒在意這些。

  此刻他的腦子裡轉的都是待會兒怎麼再跟陛下討點賞。

  二十萬兩是不少,可誰嫌錢多?

  況且高傑、黃得功那些人都到了,陛下總不能厚此薄彼吧?

  正想著,入口處又傳來通報:

  「左總兵到——」

  左良玉來了。

  今日的他三縷長須修剪得一絲不苟,步履沉穩。

  身後跟著兩名副將與四個貼身護衛。

  王承恩同樣迎上,同樣的說辭,同樣的攔人。

  左良玉頓了頓,抬眼看了看台上的唐通,又掃了掃四周那些低眉順眼的侍者,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

  但他沒說什麼。

  解下佩劍,獨自上台。

  「左總兵。」

  唐通起身拱手,臉上堆笑。

  「唐伯爺。」

  左良玉淡淡回禮,在唐通對面坐下,右下首第一位。

  兩人目光一碰,各自移開。

  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戒備,還有一絲算計。

  「劉總兵到——」

  「劉將軍到——」

  劉澤清和劉良佐幾乎前後腳到了。

  劉澤清今日特意在臉上撲了點粉,顯得面色蒼白,走路時腿還有點瘸,將墜馬重傷的戲,得演到底。

  劉良佐則圓臉堆笑,看著一團和氣,眼睛卻不停往台上那倆空位瞟:看來高傑和黃得功還沒來?

  劉澤清在左良玉下首坐下,劉良佐坐在唐通下首。

  四人互相對視,誰都沒先開口。

  氣氛微妙。

  接著,七八個小軍閥的代表也陸續到了,都在台下陪坐。

  此刻,人基本到齊,唯獨高傑、黃得功兩人,不見蹤影。

  左良玉忽然開口:「高傑、黃得功二位將軍,為何未至?」

  劉澤清咳嗽兩聲,虛弱道:「或許是軍務繁忙...」

  「忙到連陛下的宴都趕不上?」

  唐通嗤笑:「流賊降將而已,豈會知禮數。」

  劉良佐打圓場:「許是路上耽擱了,再等等。」

  正說著,台下一陣騷動。

  兩名信使匆匆趕來,撲跪在台前,雙手高舉文書:

  「廬州總兵黃得功麾下親兵,奉我家將軍令,呈稟陛下,將軍正整頓營伍,處置急務,稍後便至請罪!」

  「江北總兵高傑麾下副將,奉令稟報:將軍巡防未歸,已派人急召,宴前必到!」

  兩份文書遞到王承恩手裡。

  王承恩掃了一眼,轉身快步送往後面臨時搭建的暖閣。

  台上四人交換眼色。

  左良玉嘴角微微一笑。

  劉澤清低頭喝茶,掩住嘴角一絲冷笑。

  唐通則直接罵出聲:「好大的架子!陛下設宴,他們也敢遲到?」

  劉良佐沒說話,心裡飛快盤算:高傑、黃得功未來,是察覺了什麼?

  ......

  暖閣里。

  朱友儉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身著玄色常服的他,外罩一件半舊貂裘,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王承恩將文書遞上,低聲道:「皇爺,高、黃二人未至,但送了請罪文書。」

  朱友儉睜眼,接過文書,掃了一眼,隨手扔在桌上。

  「不錯,看來這二人不傻。」

  王承恩看了一下天色,隨後道:「皇爺,時辰差不多了。」

  「嗯。」

  朱友儉起身,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暖閣門。

  寒風撲面。

  「承恩,走,還咱們出場了。」

  「是,陛下。」

  王承恩連忙走到前頭,抵達宴會高台的時候,大聲喝道:「陛下駕到!」

  尖亮的通報聲刺破演武場的寂靜。

  台上台下所有人齊齊起身,躬身垂首。

  朱友儉緩緩走上前,四名禁衛緊跟身後。

  朱友儉在御座坐下後,抬手下揮,說道:「平身,坐。」

  「謝陛下!」

  眾人落座。

  朱友儉目光掃過台下,在空缺的兩個位置上頓了頓,眉頭微皺:「高傑、黃得功二位將軍...」

  「陛下!」

  劉澤清第一個站起來,一臉激憤:「高、黃二人,目無君上!」

  「陛下設宴犒勞,他們竟敢不至,此乃大不敬!」

  他說話時,腿還故意晃了晃,顯得站立不穩。

  左良玉緩緩接話:「陛下,高傑本是流賊降將,野性難馴。」

  「黃得功雖勇,卻驕橫跋扈。此二人今日之舉,恐非無意。」

  唐通拍案:「陛下!當嚴懲以儆效尤!」

  「不如削其兵權,分予在座忠勤之將!」

  劉良佐連忙附和:「唐伯爺所言極是!此二人麾下兵馬,正好補入勤王各部,增強戰力。」

  台下那幾個小軍閥代表眼睛一亮,紛紛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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